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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方-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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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当宋杰随着赫阿济格来到余歌帐外时,看到的竟是几近发疯,野兽般咆哮着的陆崇基。守卫的士兵们拼命制服住陆崇基,赫阿济格忙上前解释:“世子听我说!此事是有原因的……”
  原来陆崇基回到帐中,毫无征兆地看到余歌躺在榻上,怎么叫也叫不醒,身上已是凉的,没有气息,脉搏也不跳,显然已是死了,再看到案上空碗,碗底还残留着药液,自然首先想到余歌是被人毒杀,疯了一般地拔了剑就要去找赫阿济格报仇,被门口的士兵死死按住,正撞上赫阿济格。
  赫阿济格对着陆崇基道:“世子,你先不要太伤心,我讲给你听,这件事是余公子自己提出的,是早就说好的!”
  陆崇基现在何等悲痛,哪里听得下去?刚才已经痛骂过,现在心中想的,只有余歌就这么没了,今天离开前还好好的人,一下子就没有生命了,谁能接受得了?失去了余歌,陆崇基实在是没有任何活下去的斗志了。
  陆崇基忍不住泪如雨下,身体还在受制,但其实已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耳边听着赫阿济格不停地说话,断断续续地,还原了余歌与赫阿济格做下约定时的场面。
  
  “我的要求便是,放陆崇基离开,”在答应救治郎云峰前,余歌提出的是这样的条件,“反正陆崇基对你们来说并不重要,攻到京城后,你顶多用他做一个傀儡,可是你们更可以宣布,他死于战场,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下这片江山!用他的孩子做门面也好,自己登基也好,到那时,还不是你一句话?”
  “放他走,不是不可以,可是,如果他离开之后,反对我大钦有害,可怎么办?”赫阿济格说出他的考虑。
  “大钦还用顾虑他这样一个匹夫?不是连整个颂朝廷都败在你们手下了吗?我知道,你顾虑的不是他,是我,我的本事你知道,你怕我用这本事帮他重树旗帜打回来?”余歌苦笑着摇摇头,“不会的,王爷,我有办法令你放心。”
  “什么办法?”赫阿济格问。看来余歌猜得正中赫阿济格的心思。
  “《种子方》已经毁了,”余歌道,“全天下有这本事的,只有我一人,我只要求你放走陆崇基,我自己从未想过活着离开,到时,我会先自我了结,这样你的顾虑就没有必要了,那时,你就放陆崇基走!”
  赫阿济格也有所震动,问道:“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余歌道:“就如同王爷你愿为王子做任何事,我也愿意为了他而死,情与爱,本就是没什么道理的。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就让他做个普普通通的乡野间人,我即便是不能陪在他身边,也安心了。”
  赫阿济格道:“这就是你全部的要求的话,我答应你,如果你连死都能做到,我有什么做不到的?”
  余歌说到动情处,也有点哽噎:“但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就是让他把我的尸体带走!他得知我死讯后必定悲痛至极,我们曾有约定让他带我离开,请王爷务必成全!”
  赫阿济格甚至有些被他打动,余歌的尸体去向于他也无碍,当然答应。这便是他们当时所立下的约定。
  
  赫阿济格说完,陆崇基连泪也没了,只剩下顿悟般的呢喃。
  “他是早就想好的……他早就想到了死,他早就想到了这一天!”
  从郎云峰魔爪下逃离的那日,余歌抱着他,哭着求他答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带着我的尸体走,离开这所有的纷扰,带我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你答应我!”
  早在那时,这个满腹盘算的人只怕就已经做了决定,却一直瞒着,一直瞒着陆崇基,直到今日!多么残忍啊,余永言,你的这般做法,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是为了陆崇基逃出生天,还是将他陆崇基置于死地!?
  余歌的遗体平躺在榻上,面容平静。已经无力的陆崇基身后跟着赫阿济格和宋杰,陆崇基准备搬动尸体时,突然在地上发现了一张纸,才猛然想起,这张纸似乎一开始是抓在余歌手里的,在他惊慌失措摇动余歌时落到了地上。
  陆崇基弯腰捡起那张纸,他身后的宋杰突然浑身一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令他猝不及防。赫阿济格也被宋杰这一举动惊了,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杰迅速将纸上的字扫视一遍,发现上面写着的,只不过是一首绝句。
  
  红染云峰血问仇
  江湖风雨永无休
  不求杀敌也无恨
  惟愿与君共白头
  
  宋杰的神色失落又有些尴尬,把纸递还给了陆崇基,向赫阿济格道:“王爷,上面写的是一首情诗。”
  陆崇基麻木地将诗看了看,把纸折起塞进怀里,抱起余歌,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赫阿济格跟了几步,喊了声:“世子这就走了?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给你伯父的?”
  陆崇基也不答,他的外在已成躯壳,他的内心正在崩塌。
  
  余歌的尸体被放在一辆木板车上,陆崇基身上背着骨灰罐,在后面推着走,走得感觉不到累,走得甚至没有目标,只知道越远越好,走到没有人的地方去,他答应过余歌的。
  直走到夕阳西下,周围也没有人烟了,陆崇基才停下,瘫坐在草地上。此时正是春暮,风吹来的落花飘到了余歌脸上,陆崇基伸手拂去残红,指尖又不由得在余歌面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犹记得刚遇见他时,他的脸红润饱满,犹有稚气,现在却憔悴如斯,陆崇基一直觉得是自己的过错,逼得他不得不经历风霜,总想着有一天能够补偿,现在却连补偿的机会也没有了。要不是余歌生前无数次地告诫他“活下去”和“带我走”,陆崇基现在别说走路,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要没有了。其实仔细想来,余歌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早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死亡了吧?
  陆崇基的无奈简直快要胜过悲伤,他朝天大吼一声,像是在抗议,最终重重地跪倒在地上。余歌不在了——他必须得承认——换来了他的自由。良久,陆崇基想起余歌留下的那首诗,他想借着今天最后的日光再看一眼,便从怀里掏出折好的纸,再将那首诗细细地,慢慢地读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越读越悲,越想越悲,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一滴滴地落在纸上。
  可是,在模糊的视线里,在夕阳的微光下,陆崇基看见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景象:他看见,自己手里的那张纸上,诗的字迹正在褪去,另外的墨迹,像变幻的云图一样,浮现到了纸面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




68

68、第六十八章 终结 。。。 
 
 
  这幕场景太过于虚幻,以至陆崇基怀疑自己的眼睛。
  抹去了泪水,使劲眨了眨眼,是真的,纸上的诗不见了,的确出现了一行字。借着行将消失的日光,陆崇基艰难地认出了上面写的是什么。
  “解药在我怀中。”
  陆崇基差点叫出来。不过当下该做的不是惊讶,也不是去猜余歌的想法,而是赶快照做!陆崇基扑到余歌身上,手伸到他的衣襟里,果然摸出一支细小的竹管。
  竹管还不及小指粗,两头都加了塞子,陆崇基想起当年在鸦山上唤醒假死的余歌的方法,便知余歌如此设计的用意,于是把两边的塞子都拔了,将竹管一头对准余歌的鼻孔,自己对着另一头吹气。生怕不起效,又多吹了两口,然后便坐在一旁紧紧盯着余歌。
  陆崇基片刻间从绝望到狂喜,觉得自己就快要像郎云峰一样一头栽倒,晕厥过去了。但是,这样才对啊!这才是他的永言,那个鬼机灵的永言,总是带给他奇迹的余歌!
  躺在板车上的余歌的睫毛动了动,当然天色已经太暗,陆崇基看不见,所以接下来的一幕就有些过于突兀。余歌先大吸一口气,睁眼的同时一下子坐起,然后瞪着眼看天,再揪住陆崇基的衣领道:“怎么都这么晚了?快,换个方向走!”
  面对失而复得的余歌,陆崇基一把将他锁进了怀里,心跳得厉害得连余歌都感觉到了胸膛在被捶打。余歌知道陆崇基这一天是什么样的心情,所以便不急着挣脱,安心在他怀中依偎着,直到陆崇基那颗心慢慢平复下来,余歌才说:“没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可是一旦让你知道了计划,就得让你演戏,你哪会演戏?哪逃得过他们的眼去?所以只好连你一起骗了。”
  “你怎么算得这么准,知道我会走远了才哭,还有那张纸是怎么回事,字怎么会变的?这不是我爹说的,在《种子方》上出现过的吗?”
  “哦对了!”说到种子方,余歌想起来了,推开陆崇基,叫他,“把你爹的骨灰罐给我!”
  “骨灰罐?”陆崇基解下绑在身上的罐子,交给余歌。
  只见余歌接过骨灰罐,打开,先拿出最上面的红珊瑚佛珠,再伸手进里面,移开几块大的遗骨,然后手指插入骨灰里,未等陆崇基惊呼问询,便两指夹着一本书抽出来。将那本书上沾着的骨灰小心掸回罐中,余歌把书转到正面递给陆崇基。
  “收好了!”他说,“这是你的东西。”
  那本书正是《种子方》。
  “在众人面前烧掉的那本,是假的,因为赫阿济格之前看过你爹的骨灰罐,应该不会再次查看,所以我冒险,把书藏在了你爹的骨灰里。这招骗过了其他人,却没能骗过郎云峰,幸亏郎云峰后来变了活死人,否则我的计划恐怕就要全盘皆输!”
  余歌说完,把骨灰罐放在地上,自己下地向着罐子磕了个头:“这恐怕是你爹在保佑我们吧?”
  “你……”陆崇基抓着余歌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余歌一笑,道:“别急,现在我都告诉你。”
  
  “我自从听了你爹说的故事,就对《种子方》用的药纸非常感兴趣,”余歌娓娓道来,向陆崇基解释着,“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试着做出这种纸,在鸦山的时候试过,回潞州时便停了,去了盘龙山,又开始试着做了……最后,竟真给我做出来!我当时并不知道它会派上用场,只是出于好奇……这次假死,我想着怎么悄悄告诉你?就想起了这个纸。”
  “可是……你是什么时候偷偷做好的?又是什么时候配好了假死的药的?”陆崇基问。
  “自从进了西夷军,我就觉得,我绝不可能活着离开了,所以早就做好了假死的准备。你还记不记得,攻白狐城前,那一场冰雹?”
  “冰雹!”陆崇基想起了假死的关键,冰雹化水。
  “我当时便存了一罐冰雹水,但接下来最麻烦的是药,行军路上用药不便,又不能明目张胆地配制,会引人怀疑。所以,我在给郎云峰看病时,在给他的房子里多用了几味药,或者用重了几味药,再从他的药里扣下来收着。后来,我假装咳嗽,开的方虽然都是止咳方,但我需要的假死所用的药都藏在里面,就这么慢慢攒齐了,然后向赫阿济格要了一碗毒药……赫阿济格当然想不到,当日我与他约定时,就已经做好了假死的准备!然后,以我对你的了解,我估摸着事情的发展,留了这首诗,但当你的泪浸湿它时,字就会变!现在看来,一切应该都和我预料的一样。”
  “你这是冒险啊,永言,”陆崇基想想还是后怕,“万一出了一点儿意外,万一事情没有像你想的发展,我没有及时发现这行字,错过了假死的时间,或者……或者我当时就疯了!那怎么办?”
  余歌的眼睛沉静下来,轻轻抓住陆崇基的手,道:“我别无选择,只有一搏,何况我还有大半把握。”
  “我只觉得你比我自己还要懂我,我却一点也搞不懂你。”陆崇基颇有些丧气。
  “没关系,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余歌拉着陆崇基站起来,“我们先别停在这儿说话了,为防万一,先换个方向走!”
  “为什么?”陆崇基一边问,一边已经跟着他走。
  “那个宋杰不是善类,”余歌道,“虽然不及郎云峰,但总要防着些才好。”
  
  宋杰在陆崇基走后,到余歌的帐篷去转了十来圈——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虽然陆崇基的表现真实可信,余歌也确实是没气了,但还是哪里不对劲,是哪里呢?
  帐篷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连装毒药的碗都没有被移动过。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丝日光了,如果再发现不了问题,宋杰也就准备放弃了。他强迫自己再多想一些,再多想一些。
  药碗,是他端来的,里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笔墨纸砚,是余歌放在案上的,他用它们写了一首情诗,留给陆崇基;床榻上略有些凌乱,是陆崇基抱走余歌时弄的……一切正常,别无他物,只有帐篷一角的陶罐和小炉灶,是余歌生前用的……余歌生前为什么会用这些?因为他要煎药,为什么煎药?因为他的咳嗽久治不愈……等等!
  宋杰终于找到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丧地向外狂奔,找到了赫阿济格,即使知道已经太晚了,还是在费力地嚷着:“王爷!快派人去追陆崇基!余永言死得有诈!他既然早就算好了会在今日自尽,那还为了个小小的咳嗽费什么心吃什么药啊!”
  
  陆崇基和余歌转变方向,专走小路,准备爬上京郊的芒山,一旦进山,别人就很难再找到他们了。可是就在快要抵达芒山时,他们却远远地看到了西夷兵。
  一队西夷士兵拦在路口,盘查着所有过路行人。
  “糟了!”陆崇基道,“不会是在搜捕我们吧?”
  “等等!”余歌躲在树后,小心观察,“我看他们不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路口那里,有两个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的行人,西夷兵看了一眼就放他们过去了,反倒是那个老人,被他们扣下了许久,可见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
  “那他们是在找谁呢?”陆崇基看着路口,皱眉问道。
  余歌摇摇头:“不知道现在京城是否已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既然我们已经决定自顾逍遥,就管不得其他事了!我们尽管大摇大摆走过去,上了山,天下就和我们无关了!”
  余歌铁了心要隐世,即使有相应的猜想,也故意不去理它,与陆崇基果然安全过了关卡,上了芒山,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放松下来的余歌,陆崇基也感到高兴:“永言,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想去哪儿去哪儿!”余歌畅快得简直要在山间狂奔,“我们是真的自由了!”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过这样自在欢畅的感觉了,现在不仅仅是身的自由,更是心的解缚,因为一切,都结束了!
  今夜月朗星稀,余歌和陆崇基走了半夜的山路,准备找个地方过夜。绕过一块大山石,忽听得一声喝:“什么人!”
  接着是凌厉清脆的长剑出鞘声,剑身在月光下斜出一道寒光。陆崇基迅速护到余歌身前,手也握紧了剑柄。
  “是路人!”余歌吓得心猛地提上嗓子眼,“只是过路的,想找个地方露宿一晚,这位英雄,你是……”
  对面那人听到回答,便收了剑,道:“我们也是过路的,在此歇息。”
  借着月光,余歌已经看清了山石后有三个人影,持剑的那个离得最近,其余两个看不甚清晰。
  “哦,那我们另寻地方吧。”余歌道。
  “夜路难走,既然相逢,何必另寻?”持剑者道,“一起凑合个半晚上有什么,山上毕竟有豺狼虎豹,人多也好对付点。”
  听这话,是允许余歌和陆崇基留下了。陆崇基道:“你们睡觉怎么不点堆火?防野兽的,难不成是没带火折子?我身上刚好有!”
  说着,陆崇基掏出个火折子,在黑夜里一晃,燃着了,举在面前,刚往前走两步,山石后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有个人影惊慌地站起来,指着陆崇基,用见了鬼般的扭曲声调喊道:“你,你……你来找我报仇了么?三郎!”
   

作者有话要说:又要完结一篇小说了好激动




69

69、第六十九章 尾声 。。。 
 
 
  陆崇基倒被那人弄得一头雾水:“你在叫谁?三郎?”
  持剑的人,和另外一人,都突然紧张起来,护住那个不住怪叫的人,刚才的映月宝剑又呼之欲出。
  陆崇基不明白,还在往前走:“我不是三郎,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余歌忽地面无血色,僵着脸拉住陆崇基,小声道:“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了。”
  “他……是谁?”陆崇基虽不明了,却有种重大的预感。
  “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余歌的声音里,有种参破宿命的平静,“大颂的亡国之主。”
  没错,此人正是陆祈。当余歌看到西夷士兵盘查的时候,便隐约猜出,西夷人要找的,也许是出逃的颂君,但是他并没有想到,竟真的会让他和陆崇基遇上!这难道就是天命?这是上天在命令他们将最初的恩怨做个了结?
  
  京城是不攻自破的。陆祈在几名亲随的护送下,千辛万苦逃离京城,上了芒山,此时身边只剩下李行和薛钟毅。薛钟毅便是持剑者,乃是御前侍卫;李行只是个小小的京城巡查,在关键时刻却比所有身居高位的臣子都要忠诚。
  国已亡,陆祈本就几近癫狂,方才在月光下,火折子映得陆崇基的脸清清楚楚,俨然就是当年的陆眩÷狡肀阋晕窃┗晁髅杼∠浴�
  “你是谧南王之子?”薛钟毅一手扶鞘,一手握柄,盯着陆崇基,“你不是该在西夷军中吗?”
  “这……”陆崇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三郎,三郎!”陆祈突然不怪叫了,而是冲到陆崇基面前,“三郎,你回来也好,你我兄弟的规矩,还没忘吧?”
  陆崇基对陆祈其实并没有深入骨髓的仇恨,面对样子痴狂的陆祈,陆崇基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把剑给我!”陆祈向薛钟毅伸出一只手。
  “陛下……”薛钟毅并不想与陆崇基起冲突,只想保证陆祈的安全。
  “给我!”陆祈吼道。薛钟毅不得已,将佩剑解下,交到陆祈手里。
  陆祈抽出长剑,几步外指着陆崇基:“拔剑吧。”
  陆崇基看着这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想起他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也是自己的亲伯父,一直以来只是个虚幻形象的陆祈,突然就这么站在了他的面前,还用剑指着他,似是要和他决斗。
  余歌在旁边轻声地叫他,但陆崇基已经听不太清,他也拔出了剑。月光下,与陆祈相对而立。
  
  天地间仿佛全然无声,陆祈似乎回到了当年的练武场,他觉得他能胜!一定能够再次战胜自己的胞弟,他还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天子!陆祈跨步而上,一剑刺出,其实已经太过迟钝,陆崇基挡得不费吹灰之力。
  陆崇基也仿佛被带到了一个练武场,他从未去过的皇家武场,从未有过记忆的亲父的身影与他重叠,在这里他将找回自己的身份和命运,在这里他将会完结所有的因果。
  陆崇基这些年在战场中厮杀,格挡回一剑后自然地就接上了一招进攻,陆祈险些躲避不及,一旁的薛钟毅已经迈出一步,差点冲上来。
  这两人又过了几十招,陆祈越来越处下风,突然,陆祈大吼一声,双手持剑砍过来,陆崇基虽然挡下,但也被这孤注一掷的全力压得往下一跌,陆祈见得手,正要再出招,突然脚下被绊,向后跌倒,踢倒陆祈的陆崇基一跃而起,剑尖直往躺在地上的陆祈胸口而去。
  “陛下!”同时的两声大喊,薛钟毅扑到陆祈身上护住主君,而李行,持早藏在袖中的短剑往陆崇基胸前刺去。陆崇基剑在半途便收了手,却没防备李行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崇基!”余歌失声叫出来。
  陆崇基站着没动,左手抓住胸前短剑的剑身,忍住心口的剧痛,忽然直抒胸臆,大吼一声:“好!”
  “刺得好!”陆崇基的声音回响在后半夜的山间,树海的涛声和鸟雀的惊飞,将他拉回了现实。“阁下这一剑,”陆崇基紧握着剑身,鲜血从指间留下来,李行骇得不敢动,“罚我投敌叛国,助西夷入主!”
  陆崇基说完,攥着剑身把剑往外拔,李行竟无力抗衡,松了手向后退。陆崇基拔出短剑,将带血的剑尖掉转方向,对着已经被薛钟毅扶着坐起的陆祈:“我不愿欺你年老,我们的恩怨完了,但你为君昏庸不治,负尽苍生,自有上天惩罚你!”说完,将短剑用力一挥,扎进陆祈身边的泥土里。
  陆祈受了刺激,头脑不清不楚,此刻更是浑浑噩噩,不知所云,薛钟毅护着陆祈,道:“世子所言极是,皇上的错总有天罚,这亡国便是报应!世子竟有这般豪气,何不与我们同行,共商复国?我们将待世子如储君!”
  陆崇基看着他们,道:“你们三个,与其想着复国,倒不如想着保命,我不是你们皇室中人,从来不是,今天之后更加不是,我们各走各路,好自为之!”
  
  余歌看那剑上血迹,知道陆崇基的伤口并不深,但伤在前胸要害,是不是要紧,他也没把握,跟着陆崇基走开不远,便逼着陆崇基脱了衣服让他查看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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