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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二月天 作者:同学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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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小天只感肩头一股温软绵力迅速窜入肌皮之内,冰凉沁心。肖凉声音尽显急切,江小天转回头去见其眉头紧蹙,十足忧愁样子,显然是为担心自己。那么自己做了何事让他如此情绪?赌钱赔了银枪?不服气掀桌耍浑?呵!无能啊无能,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连累亲友担惊受怕。银枪怎样物归原主?过年家中怎样交代银枪去向?并且无论百般斡旋状似都无法挽回赌博败家的名号。一一问题接踵而至如花灯般转过江小天脑内,七情六欲波涛汹涌找不着发泄的出口。
  他哑道:“肖弟……”
  不甘与屈辱的眼泪须臾滚满眼眶,他连忙背过身子,妄想把多余的液体生生憋回去。
  柳十九扬手拍了江小天后脑一巴掌,叹道:“毕竟年少。”
  他扫视全场,目光落在富贵公子杵着的银枪上,大概猜到情况,说道:“这位公子,在下和你赌一局可好?” 
  


☆、二十

  柳十九话毕见对方脸色不佳,抿笑又道:“赏个脸吧。”
  富贵公子自以为好容易解决了江小天麻烦,本来盘算他若还要发泼,自家家丁拖出去打一顿就是。结果哪知黄雀在后,后院冒了两个同伙出来撑腰不说,这年长老练的一个又要叫赌。怎会再和这群人搅合!于是死活叫嚷“不赌!不赌!”拖了银枪走为上策。
  柳十九也不慌张,侧头与江小天简单轻语数句,又道:“既然如此,公子也不必急着先走,咱们把苏楼主请下来,将此事从头说个清楚。” 
  富贵公子知道瞒不过最初出千起因,哪肯坐等审判。权当耳边过风,依然朝外快走。然抬脚即将跨过门槛,他突觉背部激痛,周身动弹不得,竟保持高抬大腿的姿态定在了赌坊门口。又因重心不稳,正正跌个狗吃屎。
  柳十九自他后方道:“老年人说话就这么不中听么?”
  其余人看得分明:柳十九眼瞅富贵公子想溜,右手掐诀对其方向飞速虚点一出,那人再未移动分毫。
  出手就是隔空点穴。
  江小天骤然忆起当年柳十九因此绝招得一雅号,尊称其为“冠花君子”。意指觥筹交错赏花场合,柳十九偏爱使出隔空点穴功夫,打落盛开之花,其簌簌缤纷场景据目睹之人赞为桃源仙境,美不胜收。故得名。江小天却不知柳十九与魔教教徒厮杀时候,指头伸出去冠的不再是花,而是血淋淋人头。
  柳十九不再看那富贵公子,转身坐在最近一张赌桌旁。周围人被他气势吓到,自觉以他为心让出个圆。
  柳十九对一赌官道:“去叫你们楼主来。”
  赌官道:“这位客官,楼主今日碰巧外出……”
  柳十九笑道:“好一个碰巧。不见,我便砸了他的店。”
  “客官,我家楼主真不在。”
  “怎的?你当我随口说的?”柳十九不接话茬,眼睛还含笑看着赌官,手就沿桌沿缓缓抚摸至桌角,触摸处再挪开全化成了粉。
  赌官二话不说战战兢兢跑上楼去。
  江、肖站在柳十九身侧,见他儒生外表下潜藏肃杀凛冽之势。眼神淡漠,周身却咄咄逼人得很。肖凉想起王如镇笑称武林前五人,随便哪个要想认真起来,光是霸气就能把人吹到三尺以外去。如今看这话还真有几分可信。这边江小天看富贵公子已被放倒,银枪凄惨躺在地上。心里虽极想马上捡了回来,但瞅柳十九架势十足要替他出头,总算按捺住脚步。
  不一会儿二楼徐徐下来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面上笑着,却感觉不到善意。他开门见山道:“不知阁下有何见教?”
  柳十九不言,那楼主俯视打量柳十九几眼,微微吃惊道:“程小尧和你什么关系?”
  柳十九道:“这与你何干。”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柳十九答非所问:“我徒弟在你这儿遇上老千,称手的兵器给输了。”
  他双眼瞥向门口,楼主看过去,颔首道:“好说。”他一示意,有下人过去架走了富贵公子,又将银枪递还到江小天手上。
  楼主问道:“阁下还有何事?”
  “我说无事,你肯放我走么?”
  楼主笑道:“阁下的意思,苏某不太明白。”
  柳十九亦轻笑几声道:“我听闻一笑楼楼主平生最喜饮酒,尤爱果酒。今日到此,便想讨上一杯尝尝。”
  楼主道:“如此,楼上请。”他不再客套,不等柳十九反应,自己先转身上了楼。
  柳十九对江、肖道:“在外面等我。”也跟着踏上楼梯。
  两人听话出了赌坊在斜对面茶楼坐等,江小天银枪失而复得,欣喜异常。对肖凉讲述期间故事也绘声绘色。
  他最后叹道:“枪没丢,银子也没赢着。”
  肖凉问:“小天,你要银子做什么?”
  江小天突然面露难色,转着茶杯不开口。
  肖凉想莫非是为了劫富济贫?自己初识江小天那时确实不待见这等义举,但后来渐渐熟络,也就淡化了厌恶心理,于是道:“你要拿钱送穷人,我这里还有些治病得的钱,可以先用着。”
  “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要你的钱……”
  “飞宇不是给了你二百两?那钱也输了?”
  江小天大大叹气,好是无奈。
  不到一盏茶功夫,柳十九便不温不火踏步出来。后面跟个赌坊下人,手里托张红布覆着的盘子。
  下人过来将盘子搁至桌上,掀开红布,里面是:银晃晃数摞银元,还有几张大额银票。他作揖道:“楼主聊表心意,请笑纳。”
  两人疑惑对视踌躇顾虑,柳十九道:“收下吧,有人唯一不缺的就是钱。”
  待下人走后,江小天讪讪道:“柳叔叔……”
  柳十九笑出声,“帮你摆平了事情,出来就改口叫叔叔了?”
  江小天不知话中含义,木讷看向肖凉。肖凉猜到柳十九之意,贴近江小天颈边耳语了。
  江小天恍然大悟,又惊又喜叫:“师父!”
  柳十九朗声笑道:“若是从前,我断然不会收你这样呆笨的徒弟。”
  江小天激动之余不忘还有拜见之礼,绕过桌子要对柳十九下跪磕头。柳十九仍在笑着,抬脚顶住江小天半屈的膝盖,捞起他臂膀道:“你我有缘,礼数可免,日后也便于我反悔。”
  江小天反握住柳十九胳膊,“这算是真正的师父了?教我功夫的那种?”
  “你枪术招式自有一脉,不必再师承我的门派。撇开这个,内力方面我倒还能尽些绵薄之力。”
  江小天亢奋道:“师父!”
  柳十九笑言:“大小诸事都已解决,回去了。”
  三人正收拾桌上钱财,江小天忽然到柳十九耳旁遮嘴低语了一番。柳十九听罢道:“花这些小心思,活该你输钱。”笑眼只看肖凉,“肖凉,你先一人回去。”
  肖凉想或许就是救济贫困之类。也不多虑,随口应了。
  江小天哎呀一声道:“肖弟,你一人回去安全吗?我怕唐白安钻空子。”
  柳十九伸手猛戳江小天侧腹,“肖凉背后有鬼医坐镇,半夜出门也没人敢动他半根汗毛。与其担心他,还不如多想想你自己。我才该好好跟着你,一会儿不见人,唐白安不找来,你自己都能捅篓子。”
  江小天脸红道:“莫再训我了……”
  两人神神秘秘,在茶馆就分手先走。
  


☆、二十一

  肖凉回去恰好错过王如镇等人饭点,简单叫了碗牛肉面,吃罢时辰尚早,推测明日起不会再有空闲游玩,决定一人再上街逛逛。
  他信步慢走,约摸行了一炷香时间,不远处现出条不知名河流。此刻华灯初上,通红灯笼缭绕成线,悬浮在潺潺流动的河面。
  两岸挤满各色小摊小贩,行人同样摩肩接踵人头攒动。肖凉站在桥头清晰听见对面讨价还价声响:“最多再少五个铜板!我这已经是亏本买卖了。”
  倏尔缕晚风拂过带起两袖鼓动,鬓上细汗黏住的青丝终是禁不住撩拨,挣脱束缚,飘飘扬扬凌乱肖凉眼迹。他拿尾指把头发规矩别回去,无意碰到额角一条突出疤痕。失神片刻,复想起是日前王如镇总管所致。那伤口已然结疤,干瘪起皱,想必再过不久就可长出粉嫩新肌。
  肖凉前一瞬发觉自己久违了在黑山谷玩世不恭的心态,心忖今夜要好生享受番独自逍遥的清静,后一秒遭脸上疤痕活活将思绪拖回江湖漩涡。流水碎响与市井喧嚣仿佛幻境,极不真实。无论过去光阴抑或当下风雨,皆像与己隔了层朦胧纱缦,看得见摸不着,近在眼前又远至天边。
  他一人独处就爱多想,并且常进思维死穴。驻足不长时间又忧愁起陈鬼医追来责骂一事。原本只是与江小天同行,哪料后来又多了柳十九、王如镇几人。武林众人待己和善,却仍无法预知陈鬼医反应。何况接下来还要约见孙云珂商议武林除害大事,过年后又有科举等待。肖凉有心收集各类人对陈鬼医评价,重塑师父形象,判断他若得知自己打算,多半会冷哼道:“你要抱那群走狗的大腿?可以。削了十指后随便你。”
  再有微风吹过,深秋初冬天气,日落后气温冷下许多。肖凉颤颤打个激灵,也不晓得是为想象还是寒风。
  桥上过来对父子,孩童总角年纪,眼尖瞧见对岸一摊位,拽着牵他小手的男人衣摆嗲道:“爹爹,我吃糖葫芦。”
  “还想吃糖?小心牙吃坏了半夜喊疼。”
  “不~我要嘛。”
  “不准。上次就喊牙疼,你忘了?不长记性。”
  “嗯~没有。”
  “什么没有,你忘了我可帮你记着的。”
  “不,不,不,我要嘛。爹爹~”那孩童说着就噘嘴,身躯柔软扭摆起来。
  “不给买。”
  “就一串嘛爹爹,就买一串。”孩童撵到男人前面,竖起胖乎乎的食指。
  “好好好,买一串买一串。回去不准跟你娘说,听到没有?不然不给买。”
  “嗯!不给娘说,爹爹给我买糖葫芦吃。”
  “乖儿子,”男人抱起孩童亲了一口,走到贩售糖葫芦的小贩前,“买一串。”
  肖凉默默注视一大一小拿着糖葫芦走远,喟然一叹,不禁哑然失笑思量方才纠结之心是多无趣。
  “得过且过。”
  他念叨陈鬼医的特殊箴言,不得不承认师父真是个洞悉万物的“鬼”,此话一出,何时何地都能给自己指条明路。
  于是他打定主意及时行乐,要将一路排到了视野外的摊点逐个逛遍。心情愉悦像是出谷以来的最放松时刻。说是挨着看下去,可有不少是女性饰品。稍微停留便会招来摊主询问:“给心上人买吧?”他开始还能回应说:“随便看看。”几次下来也懒得理会,见是头簪发饰就快走掠过。哪想连着几个摊点皆是类似饰物,又有众多年轻女子扎堆挑选,他干脆让道出来,只顾沿河看景。
  天色尽暗,路人反而熙熙攘攘多了不少。闲谈与笑语坠入墨色琉璃的河,涓涌不息。
  肖凉偶然发现一不起眼摊位,铺面上摆满了形色面具。式样大多数出自民间传说,亦有戏剧人物脸谱。他走近观看,摊主只瞄他一眼,也不做兜卖。此举正合他意,还就把瞧得上的面具拿起把玩了两下。
  摊主看肖凉兴趣正浓,懒懒道:“手工雕制,上色的五十,无色的三十。”
  这五十三十指的是铜板。
  面具几乎全部带色,肖凉听见还有本色的,图个新鲜,埋头苦找。果然在最角落里翻着个木色面具,伸手抓来研究。
  这面具由整块木材雕成。眼处剜了两个圆洞,口处一较大椭圆洞,鼻息开口仅两个针眼小孔。雕工劣质,锉刀痕迹比比皆是,触感粗糙。更别提什么花纹样式,肖凉心想真要戴在面上,不仅不美观,搞不好还会遭未刨干净的木屑戳伤皮肤。简直就是刚进门的学徒手艺。
  可这面具怎么看怎么眼熟,就连握在手里低头端详的姿势场景也不像是头回。
  “这个可以便宜你,十五。”
  肖凉心道白给也还需考虑考虑,知道不是贵重东西,随手往角落里甩去。那面具发出木头特有的碰撞声,肖凉却感脑内似有一道久未开启的铁门被怪力撞开。难怪如此熟悉,面具不就是江小天行侠仗义时戴的那个?只不过他戴的是半张,眼下这个是全的。
  空白被记忆填满,他遥指面具展颜道:“小天,这个和你那个好像……”
  然而笑容咧开一半,转头过去旁边哪有江小天人影?
  肖凉本身性子淡,原没有友人作伴,不曾觉着不快,反倒甚是自在。江小天一度作陪,他头几天是不习惯。江小天虽说话多但也谈不上咋呼,与他同行,不仅未有预想中聒噪,而且好些需要应酬场合皆是江小天出面挡了。两人年龄相仿,意气相投,任谁都不难看出已是知心知底的挚友。如果从一开始就没体会过知己滋味,自然不会感到难受。现下肖凉已然体会品尝过了,冷不丁身旁又没了江小天,哪里好过。平日老是江小天引着肖凉看这儿说那儿,“肖弟”、“肖弟”地叫唤。肖凉难得一次主动想与江小天分享喜悦,正主儿偏就不在。
  他寂寥感顿生,也不管明明可以买了面具回去再和江小天笑谈。脸一垮,撒手就往回走。
  怎么江小天也算名门之后,其父好客,家中门客无数。江小天本人再是积极开朗性情,外加乐善好施。想来朋友众多,都愿意与他交朋结友。肖凉心想自己充其量不过是江小天那众多好友其中一个。口里叫声肖弟,那是好意。江小天要想和谁一道玩乐,主动权都在江小天手上。他想和谁出去,就和谁出去。对方不仅不生气,还很是乐意。可不得这样么,江小天人见人爱,他对别人也一视同仁。当日两人在假山背后碰见柳十九,江小天还不晓得对方来历,张嘴就喊的“叔叔”。可见随便对谁,指不定对乞丐他都一样这么好,不然柳十九收他做徒弟作甚?白天柳十九在赌坊内说他是江小天师父,显然是说给那楼主听的,虚张声势,结果出来就当真了。江小天撞上这种好事儿,那叫一个该。谁说闲话谁就是嫉妒。
  可明摆着柳十九更欣赏自己,不然赌坊时为何要与自己在后院喝茶,不与江小天在前面赌博?世上就有这种荒唐事,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大人物随口说的假话,眨巴个眼睛也能变成真话。凭什么就收江小天当徒弟了?自己哪一点抵不上江小天了?也不是就讨厌江小天,只是气不过柳十九。对,自己只是气不过柳十九。
  肖凉钻了牛角尖,越想越气。河边树叶挡住去路,他相当不耐烦之抬手拂掉。压根没想柳十九之所以不收自己为弟子,完全是考虑肖凉早已从师陈鬼医缘故。
  江小天现在有了新师父,就和他新师父结伴去了。是呢,去干什么自己还不知道呢。江小天心里话都和柳十九说,反正自己也从来没听江小天说过心里话。错不了了,这就是迹象,这就是江小天把自己当做一般朋友的证据。呵!自己还给忘了,江小天最初和自己结伴,不外乎因为自己误施了那套“烽火轮转”!否则自己这种阴测测的性格,哪个喜欢和自己处了?别人也只把自己看做了另一个陈鬼医!罢罢罢,没了江小天作陪,权当从未有过这人就是!孑然一身,打自出谷那刻起就是如此设想的。
  两盏茶前还斑斓如梦的夜景,肖凉现在看在眼里只有恶心。他刚稳定的情绪转瞬即逝,强迫自己不断重复“得过且过”四字,埋头疾走。
  余温尽褪,夜风悄袭。肖凉孱弱躯体比他人更早体尝到冬季的寒意。
  他眼角余光见一小贩往回捡拾陶瓷小物。忽忆起午时差些下手的三绿砚滴。骤然停下脚头,足尖一拐改变走向,赌气决定绕道买回收藏。他生怕到了已经收摊,明日赶早也来不及再去。愈行愈快,恨不得就在大路上施展轻功,直接飞到目的地。
  那向肖凉兜售砚滴的卖主,看路上行人稀疏,夜色愈浓,估摸也到了收摊时候,慢腾腾起身,先把最贵重的花瓶抱在怀里,准备放进包袱。
  此时有一活人旋风般突现在前,吓得卖主险些脱手摔了瓶子。
  肖凉道:“那个砚滴,我买了。”语气生硬,眼睛直勾勾盯着卖主。
  卖主磕磕绊绊问道:“什、什么砚滴……”
  “三绿砚滴,苗疆土制。”
  “啊,您说的是那个。实、实在不好意思,有人已经买走了……您再看看它的?您稍等,稍等。”
  卖主弯腰淘了另一砚滴堆笑呈出去。定睛再瞧,摊前几时还有人影。
  


☆、二十二

  午时更已打过。
  今夜满月,不掌灯也能靠月华行走夜路。肖凉一路偏偏倒倒挨回客栈,身子软斜倚上房门,几乎是整个力气都耗在了开门上。
  屋内本该漆黑不见一物,肖凉却发现窗下赫然一个人形剪影,白银月光自那人背后洒下,两颗星星闪闪的眼睛正正看向自己。
  肖凉立即以为是邪教杀手之流偷袭,神智吓醒大半。强压惊恐急喝道:“谁!”
  黑暗里对方看清是肖凉回房,高兴道:“肖弟。”
  肖凉听是江小天声音,大大松口气,走过去埋怨道:“怎么不点灯。”
  “早就燃尽了。也没等着你回来。”
  江小天闻到肖凉身上酒气,奇怪道:“你喝酒了?”
  “嗯。”
  肖凉其实并不真心喜欢那砚滴,只为自己难得下决心要买东西,被人抢先,非常不高兴。且此事若单独发生他绝不会动气,全怪前面又有心事烦扰。一个炮仗点燃,整串鞭炮自然要受牵连。肖凉无明业火烧得旺,没有直径回客栈,转而酒肆买醉,至少喝了两个时辰闷酒。
  他坐下仍觉天旋地转,闭眸以手撑额。
  “肖弟,你不舒服?”
  “有一点。”
  “我去给你要碗醒酒汤。”
  “不必了,歇会儿就好。”
  “还是要的。”江小天固执己见起身出去找醒酒汤。
  肖凉对着江小天背影哂笑几声,心道自己堂堂神医不知道火候?何况黑灯瞎火,众人皆睡,找谁要醒酒汤去。
  果然不多时江小天空手回来,好歹带了灯。
  “掌柜的都睡去了,我在厨房找了半天也没见着有醒酒汤……”
  “无妨,我坐会儿就会好。”
  “我给你端碗白水吧。”江小天放下油灯又出去找水。
  肖凉真是对他哭笑不得,白水醒酒程度,恐怕还挡不上摸黑对着自己扎针醒得快。他诚心要醉,别人想喊醒,谈何容易。再者江小天本人在他面前反复晃悠,如何平静。
  江小天把水送到肖凉鼻下,他只象征性抿了一口。
  “肖弟,你怎么木着脸?”
  “没有。”
  “不舒服?”
  “没有。”
  “不高兴?”
  “我说没有。”
  “哦。”
  两人无言对坐,肖凉想这也能搪塞了,江小天不过如此。
  “肖弟,你有不高兴的事情,要和我说。”
  肖凉暗想说了又怎样,嘴上却应:“好。”
  他见江小天坐如针毡,欲说还休,像是有话,平时自己必定会主动问他何事。可惜他醉了,人一旦醉了,往往做些与原意背道而驰的事情。肖凉却隐约记得有人说过,人一醉,做的都是内心最希望做的事情。他想,或许醉后做的只是清醒时候怕去做的事情罢。
  他问道:“你下午和柳十九做什么去了?”
  果然江小天支支吾吾道:“也就和师父去了……”他眼珠一转,“随便逛了逛,吃了饭就回来了。”
  肖凉听他已习惯改口叫柳十九师父,又不对自己说明去向。再追问下去,岂不自讨无趣。
  遂决定撵人,说道:“你找我什么事?我有些困,想睡了。”
  江小天试探道:“肖弟,我说了,你别笑话我。”
  “不会。”
  肖凉心里嘲笑一老一少,遮遮掩掩结伴出行,说去逛了窑子都是平常。
  烛光闪烁跳跃,江小天面色也不知是本来就红成这样,还是被灯火照映成红。肖凉看他一副抓耳挠腮模样,不禁突感无趣,就算他张口讲去青楼摘了头牌,也不可能提起自己半点兴趣。再打量他穿戴整齐,知道绝没发生过。
  胡乱想了这通,他觉得脑子似乎比先前更加糊涂,忖度今次真喝多了。
  江小天收回视线,手一伸就进了胸口。肖凉眼皮一跳,以为他要作甚。这才注意到江小天胸口布料明显鼓起,里面有个东西。
  江小天将那东西掏了,握在手里递过来。
  “这个给你。”
  他说着都不敢正视肖凉,脑袋撇在一边。
  他手中玩意儿不大,江小天五指自然卷曲贴上边缘。油灯忽明忽暗,那东西亦遭晕染层橙红。即便如此,肖凉还是一眼看出,那即是他心心念念未有买成的苗疆三绿小砚滴。
  砚滴釉色青嫩,外表光润,一点星亮凝在弧处。
  肖凉还在错愣,江小天小声道:“我白天看你喜欢,就倒回去买了……”
  他手臂伸直撂得久了,见肖凉没有动作,转回头来吞吐道:“你……不想要?”手也犹豫着往回曲了点。
  肖凉窘迫难耐,连忙接了。本应冰凉的砚滴尚残留着江小天的余温。
  江小天露出笑颜,复而又扭开头道:“赌钱输光的时候,我以为买不成了,心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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