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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陵-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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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兄弟,你说到我来找你们的另一个原因了!”韩封的情绪又从沉重的谷底高亢了起来,他转向芦绍宗,夏穆紧紧地贴着他,一手去擦刚才不小心飙出来的泪,一手与韩封垂在腿边的手相握,不舍之情看在芦绍宗眼里是无比心疼。夏穆与家人断绝了来往,重要的亲人大概只有韩封了。
  “我如果失败,一切打回原型,继续在那狗屎江湖打滚,育陵就暂时拜托你了。”韩封抬手拍芦绍宗肩膀,非常用力。
  “我这次是亲口拜托你,你给我把他接过来,那小子就一个死脑筋,又迟钝又笨!他不肯,你就绑他过来!要是还出莫名其妙的岔子,我的柴就烧你身上!”韩封恶狠狠警告,搁在芦绍宗肩上的鹰爪深入了肉里。
  “但是他现在……”
  “失忆不正好?”韩封也不管芦绍宗准备说什么便打断,“给他洗脑!说他下辈子除了享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不废话了,机票快些给我订。”韩封越过芦绍宗身侧往走廊内的浴室走,一边脱□上穿的风衣,要随手丢下前突停下脚步,从风衣口袋掏了个信封出来,扬手朝芦绍宗抛去。
  “这个交给你了,对你来说应该不难。”韩封说完便走进浴室,拉上门。
  芦绍宗把信封打开,夏穆亦好奇地凑过来看。信封里是一叠相片,芦绍宗一看便皱眉,夏穆则哈哈笑了起来。
  相片全是亲密床照,有些像自拍,有些则像偷拍,相片里的人有的是一对,有的是三个、四个、甚至五个,全是男性,而这些人当中,有一个在每张相片都会出现,那是中稻薰。
  韩封不报仇,因为基本上没什么人能动得他一根毛。他报的,都是别人的仇。
  “去替韩封收拾行李。”芦绍宗打断夏穆津津有味欣赏照片的兴致,一本正经地把照片收回信封。
  夏穆熟知韩封办事重效率、要速度,便不浪费时间,转身走进睡房,从芦绍宗的衣物里挑选适合韩封穿的。
  芦绍宗随手把信封塞进口袋,暂时无心去想该怎么处置。他掏出手机准备要订最快的班机,见手机有通未接来电,是韩封的,在刚才自己进屋时打来。芦绍宗想到那时夏穆喊的话,想必是韩封要见自己,而夏穆担心韩封会对自己动粗吧?
  芦绍宗摸了下脸颊,仍稍微感到痛楚,不过的确是没打重,不晓得是韩封手下留情还是失手?一边询问航班,芦绍宗从韩封的风衣口袋找到护照,订了三小时后起飞的班机。
  “哥!你吃过没?”夏穆在浴室外敲门问。
  “随便弄个面吧!”韩封应道。
  芦绍宗想叫夏穆顺便煮个蛋给自己消肿,但夏穆一步不停地快步走去了厨房。
  芦绍宗无奈撇嘴,心想韩封不会留多久,自己暂且委屈一下也没什么。他踱到客厅,一边拨打电话给炎允赫。韩封刚才那么说了,他当然得尽快奉命把炎育陵接回来,免得炎育陵又出什么事,造成韩封分心。
  炎允赫的手机没人接,大概是在工作。芦绍宗挂断便直接打给炎育陵,还是没人接。他开始担心,打去给谭骏,没有讯号,再打给何幸恬,响了很久对方才接电话。
  “芦先生……”何幸恬似乎在喘气,周围很多噪音,芦绍宗猜测她身处人来人往的购物广场。
  “育陵在哪儿?我要找他。”芦绍宗稍微抬高声量说道。
  “呃……那个……育陵他……”
  何幸恬吞吞吐吐的反应令芦绍宗感到不安,急道:“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何幸恬没有马上答话,好像正在移动到较安静的地方,芦绍宗再问了一次,她才气喘吁吁地道:“我们刚才在逛街……育陵……被记者发现……后来很多人认出他……混乱中……我们……走丢了……”
  “走丢?”芦绍宗气炸了,骂道:“不是提醒你们不要带他到人挤人的地方吗?他手机呢?打给他没有?”
  “他不接啊……”何幸恬语调很慌,似乎就要哭了,“我和学长到处找都找不到,广播了几次他也没出现……刚刚我们有点争执……芦先生……怎么办?我很担心……”
  担心能有个屁用!芦绍宗在心里骂道。
  此时浴室的门拉开,韩封湿漉漉地围着毛巾出来,铁青着脸朝芦绍宗大步靠近,看来是听见了让他气愤的事。
  “听着,他可能回家了,你们俩分头,一个去找他父亲,一个去他母亲那,别让他和他母亲见面,还有,不管你们吵什么,发简讯给他道歉,打电话给他,直到确保他没事!”芦绍宗快速说道。
  “好……”何幸恬才应了声,芦绍宗便挂断电话,比手势让韩封先冷静,别忙着追问,一边拨打电话到航空公司,给自己订了和韩封同样航班的机票,挂了电话才对韩封解释道:“育陵在购物广场被记者发现,现在人不知道在哪儿?”
  “你交待了什么废物照顾他?”韩封怒斥。
  “我去接他回来,会找个安全的地方陪他住下,工作是没办法作了,你不介意我暂时拿你的钱花吧?”芦绍宗边说边走进房要收拾行李,见夏穆从厨房出来,便对他说道:“你帮我物色个地方,偏远一点好,但是一定要有医院或诊所。”
  “嗯。”夏穆点头,没来得及多说什么,芦绍宗就进房去了。
  夏穆努努嘴,突然有点嫉妒炎育陵了。
  “哥,炎育陵……对你有恩吗?”夏穆忍不住问韩封。芦绍宗关心炎育陵是因为韩封,那韩封又到底为什么那么重视炎育陵?重视的程度还几乎和路卡不相上下。
  韩封愣了愣,炎育陵在他心里的定位是早就有了的,但还真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恩可大了!”韩封说道。
  芦绍宗在房里听见,禁不住竖起耳朵期待韩封进一步解说。
  “这小子,条件好,什么都强,偏偏那么卑微地认命,看得我都不甘心,明明只要跨一步就海阔天空,他却不往前,反而退,真让人生气。”韩封扬起嘴角苦笑,摇了摇头,接道:“可是骂了他我才发现自己也好不到哪里?明知道继续混下去不会有善终,还是搂着路卡不知在等什么?等终于有人有本事给我背后来一刀吗?”
  夏穆大概明白了韩封的意思,静静地倚靠在墙边,听韩封把话说完。
  “育陵让我看到幸福。”韩封双目低垂,脑海浮现路卡每次看见炎育陵为了一点点小事、就算只是吃了颗很甜的草莓而笑的时候,脸上也会同时漾起的温和笑颜。
  如果不是炎育陵走进了自己和路卡的生活,韩封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察觉,路卡也是从小缺乏家庭的温暖,也很向往一个稳定的生活,也想要一个家,而自己,又何尝不是?那又为什么盲目地为利益和权利奋斗?这样的人生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吗?
  “他让我想要创造幸福。”
  因为炎育陵,韩封认知到爱的不容易。爱不是占有就足够。爱是必须为自己、为对方,创造一个彼此都能心安的幸福。
  简直像完整了自己的灵魂。
  那是多大的一个恩惠。


82、七十四、崩塌

    沿着梯级往下走,炎育陵不知道尽头是哪里?
  他一直往下、一直往下,没去数自己究竟下了几层?
  在灯光昏暗、空气不流通的楼梯间里,沿途一个人影也没看到,鞋底与水泥地面接触的声音异常响亮,造成阵阵回音,仿佛前方和背后正有人靠近自己。
  “看!是炎育陵!”
  “快看!真的是他!”
  炎育陵突地停下脚步,喘着气回头望,没人。
  自从回国见到了父亲,脑海中断断续续划过陌生的画面,炎育陵便开始陷入回忆与想象的混淆之间,而现在出现了更严重的情况——幻听。
  刚刚在耳边响起的说话声,是不久前在楼梯间外的购物中心被人认出时所听到的。
  也许是太奋力地尝试找回失去的记忆而不果,反而使得最新的记忆不停地重复播放。
  炎育陵看向身旁紧闭着的一扇门,门上写着2F,表示他还需再往下走两层楼才能抵达地下停车库。他吞了吞口水,继续快步奔下楼,膝盖不知何时开始袭来的隐隐酸痛,让他脚步渐渐有点跛。
  大约二十分钟前,炎育陵觉得自己像只怪物。有女孩子对着她捂嘴发出惊呼,青少年呼朋唤友对他指指点点,OL打扮的成熟女性抬起手机对着他,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直到身旁的谭峻厉声向那女人吼‘不许拍照’,他才想起手机有摄影功能。
  后来,拿出手机朝自己按快门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保持距离,可还是有人会跑到自己近前两三步来拍照,甚至有人要自己面对镜头微笑,当中有一人表明是某某报的记者,礼貌地询问是否可以访问,谭峻立即果断叫他滚。
  于是,炎育陵终于后悔了自己硬是要谭峻和幸恬带他到购物中心逛,在他的认知里,携女朋友出门就是要去逛街,才不是去看什么越野单车!
  谭峻首先提议离开,何幸恬马上附议,炎育陵本来也想要走了,可见何幸恬似乎在以谭峻马首是瞻,他就满心不服,说肚子饿了要吃东西,然后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何幸恬的手,走进正好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家快餐店。
  在位子上坐下不久,身旁的人便纷纷开始拍照,那个某某报的记者也跟来了,站在远处用单眼相机照了又照。
  谭峻黑着脸说——别吃了,赶快离开。
  何幸恬毫不犹豫地赞同,还一边用力把手从炎育陵掌心中抽出来。
  “你不是我女朋友吗?为什么不听我的,要听他的?”炎育陵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冲动到说出这样的话?那一刻,他看见谭峻眼里的嫌恶,以及何幸恬略带愤怒的尴尬。
  “先别说这些了,我们快走。”何幸恬当时站起了身,炎育陵没及思考便又抓着她的手。当时,他听到周围传来口哨和惊叫,当然也不乏摄像快门。
  何幸恬再度甩开手,脸颊涨得通红,谭峻把手臂放到她肩上,她居然没有闪躲。
  炎育陵顿感被羞辱,一声不作,起身就往店外走,经过靠近店门的一桌客人时,他听见其中一人用嘲笑的语气说——现在女孩子都嫌你脏啦!死同性恋!
  炎育陵愣在当处,瞪了瞪这么说自己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当作没看见,撇过视线悠哉地喝汽水,与他同桌的人则都在偷笑。
  炎育陵想问那人为什么这么说自己?身后已传来何幸恬的叫喊。
  “育陵!等等我们!”
  听见‘我们’,炎育陵感胸口一阵窒息,他深吸口气,拔足便跑,跑了好几个转角,完全没回头看是否有人追自己,一个劲儿往人少的地方跑,直到进入了楼梯间才停下来喘气。
  谭峻与何幸恬的电话不停打进来,炎育陵看着手里的手机无数次响了又停,等到没那么喘了,他也想好自己要去哪里,便关了手机电源。
  写着B1的门近在眼前,炎育陵放慢脚步,此时膝盖已不是酸痛,而是剧痛,像被扎了烧烫的针。他在最后一级梯级坐下,回想芦绍宗教他可以舒缓膝盖疼痛的方法,用拇指给自己左右膝盖轮流按揉。前阵子虽然有察觉膝关节在蹲下站起时会有点酸麻,可不至于会影响走动,所以芦绍宗教的这个方法还是第一次使用。
  揉着揉着,疼痛依旧,炎育陵不确定是自己手法错了,还是芦绍宗根本没有教对。他决定放弃,咬牙扶着楼梯扶手站起身,疼痛令他忍不住轻轻呻吟了一声。
  “知道痛了?”
  炎育陵瞪大眼,摒住呼吸。他确定,身周没有人。他不确定,刚刚那把男人的声音,是回忆还是幻想?
  很温柔。
  那句话,很温柔。尽管字面上的意思是责骂。
  原先被愤怒占据的情绪,突然被满腔委屈给取代,突然,没来由地想要撒娇,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个可以撒娇的对象。
  这么想的同时,竟激发了身体的记忆。炎育陵把手放在腰间抚摸,想象着自己站不稳的时候,有一只强壮臂膀搂着自己的感觉,意外地,不难想象,炎育陵甚至自然而然地想象那只手的无名指有一枚白金指环,他摸着那枚指环,指环上刻了字。
  “这只刻的是‘路’,你猜另一只刻什么?”幻听又来了。
  “韩。”炎育陵竟对幻听做出回答。
  “韩……”他低低重复这个字,这个姓氏。早上在电话里和谭峻吵架时,谭峻似乎提到了某个姓韩的人,所以这个人不是幻想。
  这个姓韩的人,确实存在,并且对自己很重要。
  炎育陵双手抱头,紧紧合眼,是谁?是谁?他努力地想。
  “女孩子都嫌你脏啦!”很不幸地,他又想起了最近的记忆。
  炎育陵咬着发颤的嘴唇,暗骂自己——没用!连记忆也会失去,真的是个废物!
  当回忆一点一点回来,炎育陵意识到那个曾经以为五年那么短,不记得也没关系的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他现在知道过去那五年,他谈恋爱,分手了,考试考砸了,屁股被抽得疤痕累累,父母离婚,自己离家,当歌手,膝盖受伤,身体操坏,然后做了被人认为很肮脏的事。
  还有,认识了一个姓韩的人。
  芦绍宗、父亲、谭峻、何幸恬,这些人都有意无意地在隐瞒自己所忘记的事。
  炎育陵决定去找其他能够解答自己的人。
  他心里的人选不多。
  推开沉重的门,眼前蹲着三个正在抽烟的外籍男人,他们身穿清洁工人的制服。
  炎育陵呆住了不动,见这三人只扫了自己一眼,便毫不在乎地继续吞云吐雾。
  他觉得这三人在瞧不起自己。
  因为自己是个很脏的人吧?
  咬牙握紧了拳,炎育陵一跛一拐走进地下车库,沿着方向牌找到了车库入口,从那里离开购物大楼。他想到车库人少,比较安全。这时他又后悔了自己没有戴帽子和墨镜。
  炎育陵在大路拦了计程车,上去后想了想,说出一个住宅区的名称。
  父亲说,母亲和弟弟住在外公家。
  还好,他还记得外公住在哪里。
  X
  公车无法直接抵达外公居住的半山高级住宅区,只能在附近的商店区下车,然后步行大约五公里的距离到山下,再沿斜坡爬一段至少有三公里的路才能到达家门口。
  炎育陵难得会到外公家,有时一年内甚至一次也没有,他记得最后一次去是初中二年级。那时父母去了趟二人度假,弟弟交给外公照顾,母亲本来也要他暂时到外公家住,还好父亲反对了,说他一个人顾家没问题。
  弟弟搬过去的第二晚打电话回来说很想念家里的枕头,炎育陵便大老远给弟弟送枕头过去。那一次去,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都留下了不好的回忆。弟弟硬拉着他留下来吃晚饭,从下午至晚餐时间的短短三个小时,他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事,不小心弄脏沙发或墙壁之类的吧?总之是被罚站了、挨打了、挨骂了,饭根本没得吃,就被赶出来了。
  外公责备自己的苛刻嘴脸、外婆和舅舅的冷眼旁观,以及表兄弟妹一边看热闹的态度,炎育陵记得真切实在。对这些人,他除了讨厌、还是讨厌,面对准备动手打自己的外公则多了份恐惧,除此就没有任何暧昧的情感,见面时不得不表现出来的尊重,只是用以保护自己的面具。
  一路前来的途中,炎育陵想了很多可能导致母亲讨厌自己的原因。其实以前就怀疑过,母亲和母亲的家人讨厌自己并不是只因为自己没有弟弟讨喜,只是,他总会下意识阻止自己往更合理的方向去想。
  那晚被父亲点醒,炎育陵觉得思路顿时一片辽阔,他可以自由地想,不再会有奇怪的阻碍在他往坏的一面想时,告诉他‘没有这回事’,然后把他赶回原地踏步、无法前进的圈圈里。
  能够使得母亲一家人都憎恶自己的最合理理由,一定是血缘。
  外公家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不愿意接受一个野种是很正常的。
  炎育陵心想自己可能不是母亲所生,所以父亲才不敢告诉自己真相,因为这么一说,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这么多年来遭虐的罪魁祸首就是父亲。
  抱着这样的心理准备,炎育陵义无反顾往前走,他觉得自己可以冷静地承受母亲对自己坦诚这个事实,没有什么好怕的,他要告诉父亲,他有足够的勇气接受任何残酷的真相,他要父亲一砖一瓦为自己堆砌记忆中缺失的部分,然后,他就会抬头挺胸开始新的生活。
  男子汉,要勇敢,不可以逃避。
  叽!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身旁响起,自我保护意识促使炎育陵赶紧往行人道内退,他皱眉瞪了瞪停在路边的一辆显眼橙红色双门跑车,暗骂司机‘没礼貌’,便继续往前走。大概再走五分钟就会抵达进入住宅区的守卫处。
  “喂!”
  炎育陵听见身后有人叫唤,他停步回头,见是车里的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戴着墨镜,炎育陵当下认不出他。
  “表弟,是你吧?”那人没有摘墨镜,炎育陵走上前,近距离打量了一会儿,才依稀认出这人是叶崇杰,自己的表哥。
  “表哥。”炎育陵客套地叫了声。
  “大明星,什么时候回来的啊?”叶崇杰阴阳怪气地问,手肘靠在车门边,像在搭讪路边女郎。
  炎育陵对叶崇杰的态度感到不满,抿着唇没有马上回答,叶崇杰立即就接话,性急的个性和炎育陵所记得的一样。
  “我在网络新闻看到了,你居然那样光明正大带女朋友逛街?别说我不不提醒你,你现在是非常时期,低调点好,你闹出来的事啊,可不是装失忆就能一了百了!”
  “我没有装。”炎育陵不悦地瞪着叶崇杰。
  叶崇杰脱下墨镜,上下看了炎育陵一遍,不屑地笑道:“真的假的?那我得提醒你,你还欠我们家一个签字啊。”
  “签字?”炎育陵一头雾水。
  “嘿嘿。”叶崇杰暧昧不明地笑,边摇上车窗边道:“上车吧,你不可能只是路过,我送你一趟。”
  坐车能省下很多时间,炎育陵想速战速决,便不多考虑,绕到另一边车门上了车。
  在车上,还是叶崇杰先开口。
  “喂,认不认得这辆车?”
  炎育陵暗忖叶崇杰是要炫耀这辆看就知道很名贵的跑车,便不耐烦地应:“我对车没有研究。”
  “哦。”叶崇杰牵着嘴角摇头晃脑,“是真的失记咯。”
  “这车……”
  “是你送给我的。”叶崇杰笑眯眯地抢炎育陵甫开口的话。
  炎育陵眉头锁得更紧了,他厌恶地瞪嬉皮笑脸的叶崇杰,心想这人把自己当傻子,会以为他说的话是真的,于是便撇过了脸看窗外,决定不和这人浪费唇舌。
  “我不知道你是要来干嘛啦?如果是要看你妈,算你运气好了,你妈才刚出院,家里现在也正好没人,唉不过正事非早点做不可!你别怪我打扰你们母子团聚,我必须叫二叔马上回来让你签字。”
  叶崇杰边说边拿起了手机,单手在手机屏幕快速地滑动并按了几下,便把手机放下,在这短暂的片刻,车速惊人的跑车已经驶到了正在缓慢往左右开启的自动铁门前。
  既然母亲在家就行了,炎育陵下意识不想多和叶崇杰交谈,甚至不想问他母亲为何住院,等从母亲口里知道了真相,他就要和这些根本不把自己当亲戚看的人断绝来往。
  至于叶崇杰说的什么签字,他会顺便问母亲是怎么回事?如果不重要的话他也不管了,不想在这栋曾经给过自己不少痛苦回忆的豪华房子多逗留一秒。弟弟不在亦是好事,弟弟才刚满十六,是小孩子,大人的事不应该牵扯到他。
  以后再设法与弟弟取得联络吧!炎育陵这么想。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他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疼弟弟,而弟弟也很喜欢他。他依然认为自己对弟弟有责任,就像对父亲有责任一样。因为父亲和弟弟,都没有愧对自己。
  炎育陵下车随叶崇杰进屋,外籍女佣早已打开了门迎接,弯身替叶崇杰把鞋子放到鞋架,接着要去拿炎育陵刚脱下的鞋,炎育陵即告诉她不需要,说自己很快就走。
  女佣转而去问叶崇杰该招待客人什么?叶崇杰歪着头对炎育陵说道:“你是客人还是家人呢?”
  炎育陵实在不想理会叶崇杰,可外公的房子太大,一间一间房去找母亲的话也太滑稽,便强忍不耐烦道:“等我见过了我妈,问了我想知道的事,我和你们就再也不是家人,我也永远不会来这里做客。”
  叶崇杰一脸不置可否,像在听小孩子夸海口要征服世界。
  “你妈应该在房里,跟我来吧。”叶崇杰说着就往楼上走。
  炎育陵跟着叶崇杰上楼,外公家的二楼以上对他来说几乎就是禁地,即便是母亲生了弟弟在这里坐月期间,他也不被允许上楼。当时弟弟就像一个小王子,父亲不在的时候,他连想碰一碰弟弟圆滚滚的脸颊、摸摸弟弟软软的小手,都必须征求那些鲜少正眼看自己的大人们的同意。
  如今踩在二楼走廊的木质地板上,炎育陵霎时感到了一丝骄傲。以后不会再被讨厌自己的人欺侮了——他想。
  叶崇杰停在一扇门前,敲了敲,有人来开门,是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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