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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春入旧年-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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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予北生母遗赠实实在在是笔大数目,迅速将郑予北本人五年财政计划变成了纸空文,让他瞬间成了个年轻隐形富人。这钱拿得他心里不舒服,很长段时间里甚至不肯跟林家延讨论该怎么用,索性摆出了副非暴力不合作架势。林家延开始没勉强他,只是每次出去都逼他开车,后来才劝说他“无论如何车总是要买”,硬押着郑予北去买了辆保时捷。
  
  郑予北平时直很想发挥德国车高速性能,次次都被林家延疾言厉色地拦住。这回真事出紧急,路况也允许,郑予北脚油门踩下去就什么都忘记了。他对路上用了多长时间完全没有概念,浑浑噩噩把车停进停车场,又晕头转向按照陈向晚短信指示找到了她诊室,见到了林家延面才清醒过来,走过去稳稳握住他手。
  
  他竭尽全力克制住自己,手好歹是稳,但楚平和向晚却看得很清楚,郑予北在那瞬间就面无人色了。他最爱眼睛,那双黑曜石般夺目眼睛,现在只剩下片空洞迷惘,每次眨眼都像是要放弃,平白令他阵阵恐慌。
  
  而他骄傲、永远神气活现胖头鱼,在他坐下来时候明显地松了口气,然后转过脸把额头抵在他肩上,言不发。
  
  “……”郑予北深知这是出了大事了,边搭着林家延肩来回摩挲,边焦虑地看着楚平夫妇,希望他们能给个靠谱解释。
  
  陈向晚看看紧闭着嘴楚平,又看看忧心如焚郑予北,只好站出来开口:“CT做过了,明显是有肿瘤压迫了视神经,所以突然失明了。那个……肿瘤很小,但是位置不巧,良性还是恶性也不能判定,还需要进步详细检查。”
  
  郑予北旁若无人地拥紧林家延,沉声问着:“能不能直接手术,打开来看是良性还是恶性?”
  
  陈向晚无奈地摇头:“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开颅,因为肿瘤离视神经太近了,稍有不慎就会伤到。而且如果是良性话,完全可以从大腿动脉送个……呃,小仪器进去,微创手术就可以解决了……”
  
  事关重大,郑予北干脆打破沙锅问到底:“那如果是恶性,详细检查期间会不会转移?”
  
  直沉默楚平回答他:“可能性当然也有,但我们认为非常小,这个肿瘤有百分之八九十概率是良性。”
  
  什么百分之八九十,就算有百分之,落到某个人身上就会变成无法挽回悲剧。这个念头锐光闪,很快被郑予北死死压了下去。他知道楚平和向晚是家里人,能说出这样话定是仔细考虑过,也是他们身为医生能给出最佳答复了。
  
  “……谢谢。请问还有多久能定下治疗方案?最近家延他需要注意些什么?”
  
  林家延从进了医院开始就极其阴郁,总共也没说满十句话。陈向晚存了肚子该交代话,这会儿总算见到个脑筋还算正常人,眉眼间立时露出种释然欣慰神色:“我和楚平都不是眼科专家,我们只能给点最基本建议。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下午去问问最懂行人,下班以后我再去找你们。”
  
  郑予北也只能点头答应。林家延这时候已经脱离了他肩,抓着他手静静坐在那里,无声无息,木然沉寂。
  
  楚平简直是看不下去,直接走到林家延面前蹲下:“家延。”
  
  “……嗯。”
  
  “突然看不见了确实很恐怖,我现在闭上眼睛就能理解你感觉。但这很可能只是个小小良性肿瘤,你没必要这么消沉,请段时间假好好休息休息就是了。”
  
  “……谢谢姐夫。”
  
  楚平还想再劝几句,郑予北悄悄做了个噤声手势,他也就适可而止了:“行,那我们晚上见吧。我请你们吃饭,地方离你们家越近越好,下班我和向晚就过去……予北你赶紧陪他回去吧,先睡觉安安神也好啊。”
  
  郑予北牵着林家延站起来,低声向两位医生道了谢,如珍似宝地护着怀里人慢慢往前走。陈向晚心软,想赶上去送送他们,却被楚平揽了腰拽回来:“别去。少说予北要照顾家延好几个星期呢,你现在帮着他,以后难道能直帮着他?不如让他从现在开始适应。”
  
  陈向晚忍不住叹气:“看不见人可不是那么好照顾……”
  
  楚平紧了紧手臂,安慰道:“那他也得学着照顾。诶我说你都跟着忙了上午了,是不是也该去歇歇了?”
  
  “我不累。”向晚仍旧盯着通往电梯走廊,目送那两个人相依相偎身影。
  
  “你可以不累,可我们家宝宝会累……”
  
  最后最后,楚平不由分说地把陈向晚拉走了。
  
  车库里,郑予北喋喋不休地立志于分散林家延对于黑暗恐惧:“来,脚抬高点,这儿有道坎……家延,你车呢?是不是还在工作室楼下?”
  
  “同事帮我开回去了,我给了他地址。”林家延从口袋里拎出钥匙,整串都塞到郑予北手里:“你替我收着吧,车钥匙门钥匙都在,我最近大概是用不到了。”
  
  郑予北手分明顿了下,但不敢让林家延发觉:“嗯,好。回去了你先睡会儿,晚上楚平还说要请我们吃饭呢……”
  
  林家延跟着他,步步异常谨慎地走到车边。郑予北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肩把他安顿在副驾驶上,无限缱绻地吻了吻他额角。
  
  这双牵着自己手是熟悉,亲吻也是熟悉,林家延浑身防备渐渐卸下来,可惶惶然样子却更明显了。郑予北开了另边门坐进来,又倾身过来亲手给他系上安全带,柔声道:“我要开车了,前面有个减速带,会稍微震下……”
  
  其实他这样不断地汇报实时信息,对于骤然失去视力林家延来说已经是最恰当照顾了。他看不见,那么用语言描述出他应该看到东西也是好,多少能抵消些过于深重不安。可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天之骄子,目下无尘林家延终究还是害怕了。
  
  郑予北刚要转动钥匙,林家延就摸索着伸出手来,寻到他手指紧紧抓住:“北北,你订电影票呢。”
  
  郑予北把左手也覆上去,极尽温柔:“我给阮棠了,让他带他家黑天鹅去看吧。”
  
  林家延睁着双无神眼睛,喃喃自语:“……可是我也想看啊,我等了好几个月才上映新片,我想看啊。”
  
  郑予北心底猛地阵抽痛,把揽过林家延吻在他眉心,忽然什么宽慰话都说不出来了。 




46、2 。。。 
 
 
  回到家里,郑予北小心翼翼伺候林家延换上睡衣,铺了床摆好枕头,很快就扶着他躺下了。林家延直睁着眼,郑予北坐在床边摸摸他脸,轻声问:“你还有光感吗?”
  
  林家延摇头。
  
  “睡吧,别多想了。”郑予北俯身吻吻他,替他掖好被子,想了下又补充道:“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虽然林家延已经感觉不到光线了,郑予北还是把窗帘拉严了,卧室门关紧,然后才抱着个平板电脑趴回床沿上,悄无声息地处理阮棠发给他后续工作。刚才从医院回来时候,家延代他接了阮棠打来询问病情电话,亲自把大致情况都说清楚了。郑予北经过考虑,眼下决定先申请个月远程办公,阮棠已经替他跟老板说过了。
  
  老板比他们大不了几年,听说郑予北是要照顾病人,又收到他本人绝不耽误工作进度保证,倒是非常爽快地点了头。技术骨干本来就这么几号人,除了工资翻倍、送房送车这种狮子大开口要求不能答应之外,别概全是浮云。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林家延呼吸声总算平定了,看样子大约是睡熟了。郑予北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终于有时间坐到沙发上去,清理自己团乱麻思绪。
  
  远程办公,意味着他可以省去路上时间、跟同事闲聊时间、跑到老板那儿汇报进度时间、隔着块桌板跟阮棠打架时间,每天上午加下午抽出四个小时来工作肯定是够了。剩余分分秒秒他都要花在林家延身上,包括准备日三餐、打理切家务,还要想想没有视力人能有什么消遣活动,尽力避免林家延就此抑郁了。
  
  要营造适宜林家延行动环境,首先就得搬开好几件家具,把卧室到客厅再到浴室通道变成直行道。想到了就要做到,郑予北挽起袖子,立刻着手挪动沙发和茶几。
  
  那茶几四只脚还没来得及开始摩擦地板,门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郑予北刚要去开门,卧室里突然传来声闷响,让他不得不跑去看个究竟:“家延……家延你怎么起来了?撞到什么东西了?”
  
  其实用不着林家延说了,他自己正揉着膝盖和近在咫尺床头柜尖角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郑予北心疼地拨开他手:“别揉,揉了肯定淤血。”
  
  林家延低着头:“我……忘记我看不见了。”
  
  门铃还在不依不饶地唱着歌,林家延轻轻推把郑予北,催他去开门。失明人总会经历个听觉灵敏度大幅度提升过程,林家延只听见片纷杂脚步声朝自己方向过来了,然后大脑在他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代他做出了判断。他坐在原地没动,只略微抬起了头,开口道:“爸,妈。”
  
  何嘉玥赶紧把他头揽到自己怀里来拥抱了下,放开之后就细细打量起他眼睛来:“你……点都看不见了?”
  
  在医院时候,林家延先通知了郑予北,然后就赶紧打了自家爹娘电话,说是检查完就跟郑予北起回去。陈向晚后来又特意致电安慰过林逸清夫妇,详细说明了各种检查结果、可能治疗方案和手术预后,但为人父母忧虑远不是这么容易就能打消,所以他们还是亲自赶来了。
  林家延沉着脸默认了,被迫倒过来安慰何嘉玥:“不会有事,妈你不用太担心。”
  
  何嘉玥在心里默默地念,你都看不见了你妈我还能不担心么,可鉴于儿子拳拳孝心日月可鉴,只好摸摸他肩头表示同意。
  
  林逸清站在边看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飞来横祸,既然孩子已经知道要积极面对了,做父亲也没必要废话太多。人家正母子情深呢,郑予北也只能待在林逸清旁边,抿着唇保持沉默。
  
  “……嘉玥,你让他接着睡吧。”
  
  林逸清忍不住说了这么句,何嘉玥这才注意到明显是刚被掀开被褥:“好了好了,妈不打扰你休息,你躺下吧。”
  
  妈妈话总是要听,林家延拥着被子缩回枕头里,闭着眼说:“予北,你帮我陪陪爸妈。”
  
  郑予北点了两下头,猛地意识到林家延看不见他点头,忙不迭发出声音来:“……嗯,我知道了。”
  
  很快地,客厅里场小型正式会谈就开始了。
  
  他们进门前,郑予北刚挪了沙发,茶几却还在它原来位置上。结果郑予北倒了两杯红茶出来,放在茶几上,何嘉玥想拿起来喝口时候才忽然发觉,那杯子离自己少说有两米远。
  
  郑予北大大地尴尬了下,躬身拿了杯子,恭恭敬敬双手奉上:“抱歉,我刚才在移家具,免得家延最近走路撞到什么东西。”
  
  何嘉玥尝了口红茶,几乎立刻就知道这是自家儿子口味,因为里面全都是新鲜柠檬汁特有味道。她早就猜到,这个小爱巢里家务大概都是林家延包办,现在算是证实了之前猜测,也更加坚定了她心里打算。
  
  “予北啊,家延这病虽然是良性可能性大,但现在毕竟是完全看不见了,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之类。且不说这个,他时时刻刻离不了别人照顾,我和他爸爸商量了下,觉得他还是搬回家住比较好。你还要上班,我们总比你有时间,也好让他手术前先好好休养段时间。”
  
  林逸清直在观察这个永远表现得极其诚恳年轻人,心想他可能马上就要答应了。可谁也没料到,郑予北在这件事上表现出了斩钉截铁坚定:“伯父,伯母,我想还是由我来照顾家延比较合适。公司那边我可以远程办公,写程序在哪儿都是样写……而且家延很孝顺,他可能不会愿意回家去麻烦你们。”
  
  何嘉玥转过头与林逸清对视了眼,然后林逸清开了口:“我能理解你这种……急切心情,但是照顾个病人可能比你想象得要琐碎得多。别先不提,我只问你句话,你会烧饭做菜吗?”
  
  “会点,但做得不好……”其实是没有林家延做得好,可人家父母就坐在对面,郑予北不太敢直说:“不过我可以学,我定会尽快学会。”
  
  何嘉玥慢慢地笑了笑,笑得实在是说不出意味深长:“好,我们假设你能处理好吃饭问题……还有点,家延生病就要闹脾气,跟平时就像不是个人样,这是他小时候肺炎差点烧坏脑子留下毛病。他现在这是看不见了,不是简单感冒发烧,你真能受得了他?”
  
  郑予北有点点可疑脸红:“我没什么受不了。他平时对我很好,我正愁没有机会报答他呢。”
  
  何嘉玥还是不放心,还想再劝他,这时候林家延却出现在了卧室门前,摸着墙那只手十分用力,骨节上皮肤都透出了青白色。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神态平和,好像那只无措慌乱手不是他样:“我不想搬回家,不想让你们都围着我团团转。我生病了让你们担心,我就已经觉得我很不像话了。”
  
  林逸清甚至没看清郑予北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眨眼他就已经到了林家延身边,握住他手低声说道:“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万你再撞到别什么东西呢……”
  
  就在他背后,在他看不到地方,林逸清与何嘉玥眼神里忽然有了不样内容。世上只有三件东西绝对无法掩饰,贫穷、咳嗽和爱情。郑予北和林家延之间感情,已然不需要什么亲昵动作和言语来表达:它昭然若揭,坦然平静,就这样毫不避讳地存在于这套房子每个角落。
  
  他们这样相爱,也许让家延在最需要照顾时候离开这儿……也未必是个好主意吧。
  
  林家夫妇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意思,于是何嘉玥话锋转,叫住了正要把林家延送回床上郑予北:“予北,既然你坚持要家延留在这儿,那就按你意思办吧。我明天上午过来趟,你先做顿午饭给我看看,有什么不会我教你。家延口味挺刁,从小给我惯坏了,他要喝咖啡红茶奶茶我都要告诉你怎么调,你明天把原料都准备下。”
  
  郑予北眨眨眼,眉梢带出点淡淡欣喜:“那太好了,谢谢您。”
  
  “还有……”何嘉玥又看了眼他们紧紧交缠手指,不知不觉放柔了声调:“好像阮棠发了个邮件给家栋,他凑巧立刻就收到了,所以刚才打了个电话给我。李袤平时只有下午五点以后才去剧团演出地点上班,这段时间我会让她经常来给你们送点东西什么……”
  
  林家延回过头来,有些犹豫:“怎么连她都惊动了,她还没进我们家门呢,这样差遣人家合适么……”
  
  何嘉玥摆摆手,理所当然地回答:“这是家栋提出来,又不是我要求,应该他已经问过李袤了吧。订婚宴都办过了,她也算是我们家人了,你别老是怕麻烦她。”
  
  “……”
  
  在林家延欲言又止沉默里,照顾他病中饮食起居分工就这样定下来了。他被郑予北弄回被窝里去,迎面而来个无声而缠绵深吻让他忘记了本来想要反驳话,随后就陷入了长时间昏睡里,连自己父母什么时候走都没听见,算是彻彻底底地睡沉了。
  
  人算不如天算,后来楚平和陈向晚夫妇还是没能赴约。因为楚平下午被抓上了手术台,中途又出了意想不到情况,直到九点多还没出来。
  
  陈向晚问过了专家,如约打了郑予北手机,他就跑去书房拿了纸笔,好好地坐下来边听边记——
  
  “家延不是逐渐失明,所以他会产生对黑暗环境高度恐慌,对突然出现声音或者肢体接触都会有抗拒心理。你照顾他时候,不管做什么都要提前告诉他,哪怕是开门开窗也不能不说声就直接去做。”
  
  “你要鼓励他练习些基本动作,比如自己去洗手间,自己喝水,自己吃饭之类。除了听广播,你要给他找点别事情做,否则他很容易有抑郁倾向。但是……也别贸然把他往外面带,他搞不好也会对人群产生恐惧,这你就自己观察决定吧。”
  
  “就算他不说,他也免不了会害怕。良性可能性确实大,但谁也不敢保证是百分之百。他只能在家待着又没别事情可做,肯定会翻来覆去想自己病,你要尽量转移他注意力。你可以多跟他说话,多跟他发生肢体接触……反正别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人。”
  
  “他看不见了,对很多事情灵敏度可能都会下降。你最好仔细观察他行为,如果有什么不好变化要及时告诉我,我来考虑是不是病情出现起伏了。饮食要规律,尽可能精细些,作息时间也要固定……”
  
  通电话就这样打了半个多小时,郑予北记了满满张A4纸注意事项,放下笔时连脖子都酸了。
  
  而林家延坐在郑予北事先给他搬好椅子里,始终静静地抓着郑予北左手,直等到他把电话挂了,才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他。
  
  郑予北也陪着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腰,温柔地把他收进自己怀里。 




47、3 。。。 
 
 
  夜已深沉,郑予北把林家延仔仔细细洗干净了,用被子裹起来,自己仰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空无物天花板。那上头只有墙纸花纹,他当初装修时候没装顶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光秃秃……可就连这光秃秃天花板,他林家延也看不见了。
  
  两个人都没睡着,却都沉默着,像是门心思要从这沉默中得出什么结论似,个比个安静严肃。林家延是无法接受自己突然失明事实,郑予北却在考虑完全不样问题,而且最终他还忍不住问出来了——
  
  “家延,为什么选择留在这儿,让我照顾你?”
  
  林家延侧身面对着他,抱着他胳膊,有下没下地蹭着:“是你自己说……你爱我……”
  
  他答得点也不旖旎,点也不顽皮,只是坦坦荡荡,据实以答而已。郑予北猝不及防被醍醐灌顶,骤然意识到身边这个拿他睡衣磨着牙温热生物,已经是他心头挚爱。
  
  不管他说什么,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在,自己心里就是安宁美满,就像气定神闲地拥有全世界。
  
  在林家延法典里,爱情有很多很多附加条款。因为爱了,所以他精心照料郑予北日常生活;因为爱了,他把亲人和朋友都拿来与郑予北分享;因为爱了,他甚至可以容忍郑予北懵懵懂懂,待在他身边点点学习面对未来。
  
  现在他病了,他需要照顾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缠住郑予北,开始收取之前无限耐心与温情利息。他全心全意地信任郑予北,毫无保留,坦然直接,活脱脱个趾高气昂债权人。
  
  而他债务人,也正好感激涕零想报他恩。
  
  你予我恩,我还你情,我们永不会有银货两讫那天,只能日复日相互欠着。
  
  哪怕这债再重,我也甘愿甜蜜地背负。
  
  郑予北忽然变得柔情满怀起来,可林家延哪儿知道他为什么半天没搭腔,顺便就不轻不重地咬了他口。这口来得突兀,郑予北“嘶”了声,却没把胳膊撤回来,只是转过身去拍拍林家延裸着背:“乖延延,不要咬人。”
  
  被唤作“乖延延”那个东西真是心情不好,气鼓鼓地抓着郑予北手指,眨眼功夫又往嘴里送:“怎么……你不愿意照顾我吗?”
  
  郑予北亲密地拥着他,抬腿搭在他身上,把他尽力拉向自己:“明知道我不可能不愿意,你还问!”
  
  “……北北,我看不见了。”林家延整张脸都藏在郑予北怀里,开口就带起片嗡嗡共鸣:“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因为生病了啊,病又不会跟你先打招呼再来。”郑予北耐心安抚他,轻轻亲吻他露在外面发顶:“有我在呢……我会直陪着你。”
  
  又轻声低语地哄了会儿,林家延呼吸渐渐均匀起来,郑予北暗自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把他头从自己胳膊上转移到枕头上。
  
  目前看来,林家延对突发急病这件事根本没法接受良好,其实换了谁也都没办法接受良好。郑予北给了他很多言语和无声安慰,但实际上他自己也心里没谱。他没照顾过病人,自己也没经历过突如其来病症,就算他想给自己找信心恐怕也是徒劳。
  
  这夜,郑予北睡得忧心忡忡。
  
  次日清晨,向只能靠闹钟三请四催才能起得来郑予北,竟然天蒙蒙亮时候就自然醒了。这自然醒副作用极大,太阳穴附近微微作痛,起身时眼前发黑,反正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林家延侧脸埋在枕巾里面,抿着唇蹙着眉,显然是在做不太好梦。可他还能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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