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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驻-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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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继云懵懵懂懂的被打醒，正是全身乏力，踉跄着几秒钟便被拖到了浴室，等脚贴着地面的时候才清醒过来。拼着力气挣扎了下，他张嘴还没说出一句话，便被苏世昌一把推进了浴缸。抬手开了水龙头，苏世昌满意的看着苏继云打了个冷战，继而好整以暇的挑了个地方坐下道：“好好洗。”
苏继云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垂下眼帘放弃了抵抗，多年的经验让他感觉到对方现在并不是个能惹的状态。冰冷的自来水一点点打湿了衣服，没过膝盖，逐渐注满了浴缸。苏继云一动不动的坐在里面，也像是一种对峙。
关上水龙头，苏世昌冷笑道：“洗啊，难不成还要我伺候你。”又扯了扯唇角：“傻弟弟，你这是烧糊涂了？穿着衣服洗澡？”
苏继云抬头看了他一眼，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可是天生的水光弥漫，像是个不做声的哀求。然后他抬起手去解扣子，实在是很冷，他要咬紧了牙关才能不让自己上下两排牙齿打起架来。慢吞吞的脱了上衣，他低头又除去了下面的裤子。全身光裸的泡在水中了，他刻意的忽视了苏世昌的目光，伸手去拿旁边的香皂。身上的印记经过冷水的浸泡愈加明显，杂乱的分布的在苍白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是经过了一场凌虐。
苏世昌沉默着盯着对方单薄修长的肢体，本来是准备让对方彻彻底底的不堪一次，可是苏继云淡漠苍白的脸落在眼里，却越来越让他感到烦躁，抬手扯下嘴边的香烟，他恶狠狠的骂了声：“下贱！”然后站起身径直出了门，结束了这场沉默的惩罚。
乘着一股怒火他领了几个副官直奔了城外驻地，汽车在大营前刚停下，便有小兵一溜小跑着往院子里去了，估计是找长官汇报。苏世昌刚踏下车，吴参谋便跑了出来，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下军装，他抬手给苏世昌行了个军礼。
苏世昌扫了一眼他来不及扶正的帽子，皱了皱眉：“去把赵德春、周岳他们叫来。”说完便往屋里走，吴参谋跟在后面朝旁边的副官示了个意，哪知对方像是钉在了地上不动开口道：“周师长不是回老家娶媳妇去了吗，这赵师长您也知道，肯定在城里，一时半会我哪找的来。”吴参谋气得踹了下对方骂道：“蠢货，那你不会把其他的人找过来！”副官苦着一张脸下去了，吴参谋看着转过身的苏世昌咧了咧嘴：“都统，这，我们也没想到您会过来。要不先上别处转转？”
苏世昌背着手转了个身：“好，那就不等他们，先去练兵场看看。”吴参谋抬手抹了把汗，真不知道今天是刮了什么风请了这大神过来。
这几年城内外少有战事，驻地的士兵少了威胁，自然也懒怠训练。若不是上头三令五申不准入城侵扰百姓，恐怕这群兵匪早熬不住，拿着枪杆子自谋好出路了。全军集合完毕，苏世昌站在练兵场旁的高台上放出目光看了下这些站得歪歪斜斜的士兵，心里的郁闷更深了一层！再过一阵子，自己就得靠这群家伙去打仗，真他妈的！
吴参谋看着他铁青的脸色，抬手抽了下旁边的小副官，这家伙从上台起就一直扭着脑袋偷偷的看苏世昌，一巴掌把对方的脑袋抽正了，他粗声骂道：“给老子站好了！”小副官挨了打当即抬头挺胸的站直了，低下的军官士兵目睹了这一幕也抻直了脊梁骨，好歹摆出了个接受检阅的样子。
苏世昌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讲话，练兵场门口远远的跑进来一队人，为首的正是沈青，底下的士兵顿时齐刷刷掉过脑袋去看。刚整好的队形又乱成了一团，吴参谋登时有点着急，骂道：“你们他妈的当看热闹呢？转过来！”士兵们闻言断断续续的扭过头来，看沈清气喘吁吁的跑到台上抬手给苏世昌行了个军礼，喘着气道：“都统，您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这刚得的信。”说着掏出个手帕去擦头上的汗，苏世昌看他比上次见面又胖了一圈，暗自替他发愁，不过这人看起来行动不便，但在打仗上却着实是脑筋灵活。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他出言道：“刚到不久。这不还没开始，沈师长到的很及时。”
沈师长往旁边站了，苏世昌望着台下士兵道：“各位，你们当兵自然心里是有一番抱负的，现在到了实现你们理想的时候了！”
说完发现不对劲了，下面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吴参谋开口道：“都统，你跟这群土包子说这些他们听不懂。你就跟他们直白了说，让他们干嘛，给什么好处。”
苏世昌皱了皱眉，吴参谋跟他同在武备学堂念过书，算得上是校友。因为对方受过正统的军事训练，苏世昌也是对他青言有加。扯出个冷笑，他评价道：“粗俗！”随即转向前方，扯着嗓子叫道：“随时准备往西开战，给老子好好训练着，赢了升官有赏！”
检阅完了，苏世昌跟沈清、吴参谋奔着军械处就去了。这要打仗自然少不了钱饷炮弹，上午没有跟王将军提起，现在正好了解情况了再去筹措。军械处长年无人来盘查，既无新武器购进，所剩下来的也断断续续被挪用了出去，等到苏世昌查看的时候，便只剩下了近千架机枪，子弹也不够。吴参谋自知管事不力，蚌壳一样闭紧了嘴巴，好在沈清开口说前阵子军械处已经给他名下拨付了枪支弹药，苏世昌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等到从军械处出来，天色已然擦黑了。破天荒的苏世昌没有走，指挥着吴参谋去弄点吃的过来。军营里没有什么好吃喝，吴参谋自己光棍一条也不会下厨。正是惆怅之际，赵德春赶了回来，吴参谋得了救星一般将人拖过去耳语了一番。赵德春先是不答应，而后忖度了半会点了点头。进到屋里，赵德春先是惭愧万分的对苏世昌扯了个外出借口，而后便热情邀请三人一起去自家吃饭。赵德春的老家便在军营不远处，家里有糟糠之妻一位，因为该妻子在赵德春看来实在是糟糠得不能见人，所以等闲不会请人过去露丑。
闻言苏世昌点了点头，他对吃食并不在乎，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没想到赵德春家的做饭倒真有一手，几个人吃得差点把舌头也吞了，最后一致认为老赵是故意藏着掖着怕人过来抢食。
第 38 章
吃完饭，赵德春咬着吴参谋的耳朵建议给苏世昌找个黄花大闺女，他自认为食色性也，都统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一年来也未再娶，简直就是守活寡。虽然此处找不到大家小姐，可是十八无丑女，只要是新鲜干净也能凑个乐子。没想到吴参谋听完就是一撇嘴：“赵秃子，你少动这些歪脑筋！”
骂人不揭短，赵德春抬手抹了把头顶稀溜溜的几根头发，嚷嚷道：“我这不就一说么，再说了这怎么是歪脑筋？我又没说给都统找个寡妇。”
吴参谋顿时赤头红脸了，当初被引荐过来时他还是出校门不久，怀着股雄心壮志预备着建功立业，结果一到驻地立马感觉像只凤凰掉到了鸡窝里，眼高于顶的放出目光，他发现所见之女皆平头正脸，竟是没一个能够入眼。憋了大半年，偶然一次出外踏青竟然遇到了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回来茶不思饭不想的辗转了几日，他眼巴巴的准备了大礼准备迎娶佳人，结果打听出来该女子竟是当地一个富户遗孀。吴参谋听到消息回去特意洗了洗眼睛，从此不提此事。这时候被赵德春状似无意提起，他气得瞪起眼睛低声道：“要说你自己跟都统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去！”
赵德春看他似乎真生气了，打了个哈哈道：“你跟都统是老校友，这肯定还是得问问你。”也不知道是没找着还是真听进去了，之后倒没再提起这茬。
吴参谋让人在自己住的宅子里给苏世昌打扫出一个干净客房，把人往里引进去了，他不好意思的道：“都统，我这地儿小，您将就着住吧。”苏世昌环视了四周，见桌椅板凳都还算干净，便点了点头在床上坐了。吴参谋见他若有所思的锁着眉头，之后却并无吩咐，意意思思的便想溜走。苏世昌突然开口道：“吴敬升，军械库怎么回事？”声音并不大，听到吴参谋的耳朵里却是扩大了几个分贝，刚才在军械库苏世昌没有多说什么，现在看来是要秋后算账了！双脚钉在地面上他垂着头道：“都统，我……”
苏世昌站起身，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怒气：“你太让我失望了！”
吴参谋缩着脖子也不敢反驳，当初苏世昌力排众议让他做了参谋，可现在千里马成了个跛脚马，伯乐自然感觉是瞎了眼睛。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以为不打仗就没人看是吧？”苏世昌抬腿踹了他一脚：“现在我看你用什么上战场！”
吴参谋自知理亏，躲也不敢躲，硬是被踹的往前一扑，爬起身道：“都统，我以后不敢了。”
苏世昌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问道：“沈清那边的是真发出去了？”
“是真的！上个月沈师长的人过来取的。”吴参谋点头一叠声的保证。
苏世昌点了点头，恨铁不成钢的扫着对方：“以后再干卖枪这种事，你就等着领死吧！”看着空荡荡的书桌，他握起拳头捶了一下，颇为忧心叹出一口气，也不知道能跟王将军要来多少饷银，饷银还好说，关键是机枪子弹。自己名下的几个师虽然收编的人多，但是打过仗的却少，要是没有子弹铁定就是送死。
吴参谋顶着张大红脸出了门，最近也听说了消息，可是卖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明白除非天降大炮不然怎么也平息不了苏世昌的怒火了。
没想到第二天中午，大营前面一溜儿的开来的几列军车，把干燥的路面跑出了齐膝高的尘土。苏世昌正站在院子里准备离开，眼看着军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高挑的军装男子，而后钻出来另一个人却是王笠荣。
王笠荣扬眉笑道：“世昌，我来雪中送炭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苏世昌闻言皱了皱眉，军装男子几步走过来，抬手给他行了个军礼，握手道：“苏都统，我是王将军的副官长于庆山，奉王将军的命令给您送的枪、子弹。”
苏世昌登时有点发愣，暗想自己还没提这老头子就主动送来了，真是难得。忙出言道了谢，几人又重新走回屋里。
王将军此次送来了四千枝马克沁，一百架迫击炮，上万发子弹。吴参谋指挥着人往军械库搬，心里快要乐开了花，暗想这真的是天降大炮了。
副官长送完东西便离开了，王笠荣跟着苏世昌的车回城。两人检阅完了军械，已经是晚上四五点光景。苏世昌打算就呆在大营，王笠荣却是不干，踢了踢木头床架，他不坏好意的道：“呆一晚也行，不过先说好了我不睡客房，要不就跟你挤一个晚上？”一屁股坐上去颠了颠，他咕哝道：“就是不知道这床结不结实。”
苏世昌看他没半点正经样子，抬手一指门外：“要么睡客房，要么滚回去。”
“啧啧”王笠荣站起身“我这大老远的带一大车子弹来看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说完又劝对方：“过不了几天就要打仗了，还不今朝有酒今朝醉，跟你说我在玲珑香榭瞅着一唱曲儿的小女娃，那声音绝对是一绝！人也特漂亮，跟你们家小三爷小的时候倒有点像。”
苏世昌望着脚下的青砖笑了笑，半响道：“那走吧。”
车上苏世昌问王笠荣怎么会跟车过来了，王笠荣笑着说自己跟自家长官一起去将军府要饷，出来是正好碰上了便搭了个顺风车。说到这里他一歪脑袋，开口道：“别说，老东西对你还真是没得说，我那边就没要到这个数。”
“不过扛枪卖命，到时候怕不是要你做主力前锋。”
苏世昌没有说话，沉吟半响道：“应该是了，不过我还担心他从北京下来没这么多饷银，看来还是财不外露。”
闻言王笠荣点了点头，又道：“不过听说你这边的饷银大部分是华帮赵老板捐的，我以前倒没听说华帮有这号人物，你认识？”
“认识，昨天王将军介绍的，我说怎么这么活络着，还是个钱在中间打转。”苏世昌冷笑道。
王笠荣顿时羡慕了：“哎，有钱也是好啊！”见苏世昌不接茬又继续说道：“那你可得好好感谢人，就那一百架炮就值不少银子了。”
到城里时已经将近半夜，两人饿的饥肠辘辘的找了个饭馆吃过饭，说好的听小曲也没去成，因为在车上颠了一路，统一困得上下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世昌一个人回了家，刚进门仆人就迎了上来道：“二爷，您可算回来了，三爷说不出话了。”
苏世昌摘下帽子往里走，冷冷淡淡的开口道：“怎么就说不出话了？”
“昨天一天三爷没出房间，好像是病了，也不肯去医院，今天早上就说不出话了。”
第 39 章
苏继云双目紧闭的躺在床上，呼吸都成了两道火龙，的确是如仆人所说的说不出话了。也许是觉得热，他把两只手都伸到了被子外面，苏世昌躬下身用脸贴了下他的额头，抓起一只手捻了捻往被子里塞，就感觉对方的手动了下，轻轻的是很虚无的一握。苏世昌忍不住停了动作，握着对方火热的巴掌，他想三弟还是太小了，小得那么可怜。
北方的冬天总是来的很早，天气还在晴朗着，空气已经冻至了冰冷，只有到中午稀薄的阳光洒下来，才会生出那么点暖意。苏世昌指挥着仆人把书房的长椅挪到院子里，让苏继云出去晒太阳。
抬手推开紧闭着的玻璃窗户，他站在院子里透过一根根的窗棂叫对方，苏继云正坐在床上摆弄一张唱片，听得窗户砰的一声伸手便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仿佛觉得进来的空气都化成了有形的冰块。苏世昌的脸孔在床边一闪而过，片刻后他进了来，一脸不耐烦的道：“出去晒太阳听到没有。”
苏继云放下手中的唱片，点了点头。
苏世昌低下头，脸快要凑到对方额头上去：“那为什么不动？医生都说了要呼吸新鲜空气！”
“冷”苏继云刚说出一个字就开始低头吭吭哧哧的咳嗽起来。
苏世昌坐在旁边看他握着拳头抵在胸口，咳得眼睛都红了，抬手拍了拍对方不断耸动的脊背，觉得快要被烦死了。
隔了一天他从外面抱进来一个大纸盒子，展开是件雪白的貂皮斗篷，不由分说的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他仔仔细细的把人围成了个大粽子。苏继云拿手摸着凉凉软软的皮毛，看苏世昌蹲下身给他穿鞋子。突然抬了下脚，鞋尖就不轻不重的踢在了对方的下巴上。苏世昌抬手压住了他的脚面，许是心情好，他并未跟对方多做计较，仰起头看着苏继云敛下的眉眼道：“不想穿鞋？那就抱你出去。”
苏继云面无表情的眨了眨眼睛，喘了口气往外走，苏世昌跟在后面，伸手挟住了对方的肩膀，一副理直气壮的口气：“走这么慢！”。苏继云伸手扣上帽子遮挡住了旁边人的脸，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苏世昌这几天总是缠着他，要不是病没好，他真的恨不得马上离开，就算是出国也好了。
果不其然，到了院里，苏世昌揽着他就坐在了椅子上，两臂拥着对方，他亲昵的蹭了下苏继云的脸颊道：“可怜的小废物，病了这么久。”
大中午院子里没有人，除了些鸟雀之声，几乎算的上安静祥和。苏世昌没有等到回应，不过也不妨碍他的好兴致，一手握住对方的手，他抓起来迎着阳光看了看，发现雪白的指尖透了粉色，简直像是玉琢而成。凑到嘴边亲了亲，他继续道：“小废物，为了你二哥都没上战场。”
苏继云闻言翻了个淋漓尽致的白眼，强忍住喷薄而出的咳嗽，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冷笑道：“为我？”
苏世昌捏了捏他的手心，出言喝道：“别不识好歹！上次要不是我回来，病死你都没人管！”
听他翻起旧账，苏继云反唇相讥道：“哦，那我倒是该谢谢你了！”
苏世昌听出了他言语里的讥诮，立马摔开对方的手，起身把苏继云掼到了椅子里，一脸忿忿的道：“老子懒得跟你狗扯羊皮！”
回屋转了几圈，他一身军装笔挺的出现在了院子里，开口道：“我走了，看他妈谁管你！”几大步走过去把对方敞开的斗篷重新系好了，他皱着眉头道：“多出来晒下太阳，要吃什么就跟刘婶说，记得按时吃药。”见苏继云睁着两只眼睛没说话，他低下身扒开笼在苏继云脸颊边的皮毛狠狠的亲了下对方干燥的嘴唇，转身去了前门。
城外打得火热，城里也不太平，华帮的两派人马为了挣得地盘几天便要打杀一次，死伤人数倒快要赶得上城外刚起的战事。
张公馆里，张达明迟迟等不来灵宝的邀约，困兽一样的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他停下脚步看着墙上张仲千的照片低声道：“爹，你要帮帮我。”陈武出声道：“少爷，要不要再请一次？”张达明摆了摆手，既然对方是这番态度，自己也不能表现的太过着急，他可不相信做出了可怜样子，灵宝便会大发慈悲的伸出援手。
到了傍晚灵宝那边终于来了讯息，电话里对方的声音又轻又快，让张达明还是去上次的饭店。放下电话，张达明思忖了片刻，面色凝重的跟旁边的陈武道：“准备一下，多带些人。”
见了面，张达明还没想好要怎么样催促对方快点出力，灵宝就跟身后的人示了示意，一张单子便送到了张达明面前，正是当初的合作条件。张达明放下酒杯，收敛了笑意：“灵哥，您这是什么意思？”
灵宝吸了口烟，在缓缓升起的烟雾里开口道：“不是我不想帮你，赵四这混蛋榜上了好主子，正威风着呢。”
闻言张达明简直想抬手把那张单子摔到对方油光满面的脸上去，两手握紧了他强笑道：“灵哥这不像您啊，就这么服了软？”
灵宝扯下口中的烟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熄了，沉声道：“你也甭给我用激将法，也不看看这几天出事的地点警察局都找谁的麻烦。”接着继续道：“小子，你还是太嫩了，灵叔教你一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话音未落，张达明站起身按着桌子道：“谢您传教了！我是学不来灵叔这两面三刀的功夫！”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灵宝喝了声“站住！”张达明立马抽出了口袋里的枪，动作迅速的转身对准了灵宝的脑袋。随即包厢里便演变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灵宝笑微微的看着他：“哦，倒还真是有胆量！”
张达明放下枪，气极败坏的道：“我……”
灵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灵叔还没你想的那么龌龊，跟赵四和那帮日本鬼子蛇鼠一窝。”说完转身道：“自求多福吧！”
坐上车，张达明一拳捶向了车窗，咬牙切齿的骂了一通对方。他沉默着看向了窗外沉沉的暗夜，半响他低声道：“陈武，这个仇我一定要报，你帮不帮？”
“帮，少爷要做的事，我自然得帮。”陈武的回答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一颗子弹便冲破了车窗，张达明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陈武压在了座椅上，汽车夫头上当即冒出了冷汗，颤抖着声音问道：“少爷，没事吧？”车外响起了混乱的枪声，张达明一边给枪上膛，一便大声道：“开你的车！”汽车夫闻言一脚把油门加到了最大，车“哄”的一声往前窜去，把刺耳的几声枪响甩到了后头。
张达明抬手去陈武，才发现触手一片温热的黏湿，抬手搬起对方，他用手捂着对方的颈侧，皮肤还是温热的，人却已经死了。
握着手中冰冷的枪，张达明忽然浑身起了一阵寒意，自己在这个地方彻彻底底的一个人了。
第 40 章
第二天张公馆传出消息，少爷被暗枪所中，重伤在医。只是赵四派人寻遍了城里的各大药馆医院也没找到对方的踪迹，而陈武的葬礼倒是尽速办了，而且办得周周全全，几十个手下弟兄默然跟在灵柩之后，脸上的哀戚也不是假的。
赵四做到这一步也就停了手，料想着张仲千的那些徒子徒孙也不可能把自个儿的前程压在一个游手好闲的少爷身上去。果然过不了几天，原来陈武名下的一两个人就送来了拜帖。赵四坐在自家暖烘烘的客厅里合上帖子，扯着嘴角想：老家伙不是想留好自己儿子么，就让他一个子儿也留不下。抬头对旁边垂首而立的手下道：“明天大请客，这几个人都请！”
陈武没了，张达明还没缓过神来，一个又一个人便过来请辞了，请辞的还算是卖他面子的，那些明目张胆自换名号的也不在少数。他气得浑身冰冷，因为装作受伤所以一律不见。一连几次，来的人便少了许多，张达明的伤势也传的更重，张公馆一时间冷冷清清，倒真是个败落之像了。这一日，张达明把剩下的二十来人召集到书房里，打开书房里的一扇立柜，他提出一只箱子放在了书桌上。抬手打开了箱子，他对着面前的人道：“这是爹留下来的全部家产。”顿了顿他苦笑道：“我不是个好主子，没能管好帮里的事务，让你们跟着我也窝囊。”有人喊了声“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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