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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人by蔚微-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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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面站太久了……”张凯曦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又下意识地向谭宇靠近了一点。谭宇身上暖和么。
“真服了你”谭宇似乎叹了口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张凯曦也看不清谭宇脸上是什么表情,但能感觉那人轻浅的鼻息拂过他脸颊,羽毛似的触感。他觉得自己的酒意可能还没退,因为那种诡异的燥热感又回来了……
“睡吧”谭宇替他压了压被角,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嗯”黑暗中,张凯曦的眼睛亮得有些骇人。
37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张凯曦缩在被窝里,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背对他穿衣服的人。今天江城依然没有放晴,从半开的窗帘外可以窥见一角灰白的天空。
“不早了,都八点了。”谭宇语气无奈。早上醒来的时候,张凯曦双手双脚都缠在他身上,像只挂在棕榈树上的考拉,他光是掰开他的手脚坐起身就费了不少力气。
“那我也起来吧”张凯曦一个人睡也没劲,打着哈欠坐起身,寝室里其余的人都走光了,估计都去了自习室。
“就剩一门考试了。你这几天打算干吗?”张凯曦穿好裤子,低下头四处找自己的袜子。
“陪我妹看看江城的大学吧,她明年就高考了。”谭宇把挂在椅子上白袜子丢给他。“你就……穿件T恤?”
“额……我外套落在乌托邦了……”张凯曦蹲下身穿鞋袜,“能不能先借你衣服穿穿?”
谭宇从衣柜里找了件毛衣和厚外套丢给他,张凯曦忙不迭地换上,毛衣还算合适,外套有点大,想起和谭宇的身高差,张凯曦小小地沮丧了那么一下。
两人去东区食堂吃早饭,途中张凯曦直接用手机网银把钱转到了谭宇的卡上,等谭宇取完钱,他把两人的早餐都买好了,坐在长餐桌旁翘着腿悠闲地看晨报。
“谭宇,这边!”他冲在食堂门口张望的人挥挥手。
他这声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也包括他斜对面的那一桌。沈牧手中挑了热干面的筷子顿住,抬起眼,就看到张凯曦正坐在不远处,朝着走来的谭宇微笑。他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那个人的,谭宇就那么几件外套,沈牧早都看烦了。
张凯曦没看到他,谭宇却注意到了他。硬生生改变路线,绕了两张桌子,走过来向他打了个招呼,“早啊,沈牧。”
沈牧捏紧手中的筷子,皮笑肉不笑道,“早”
“原来你也在这儿吃饭啊,刚才都没发现”张凯曦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不过眼底没什么笑意,谭宇刚才什么表情,早就被他一丝不漏地收进眼底了。他现在有点烦沈牧动不动就一副高傲的姿态,尤其是在谭宇面前,摆明了不把人家当回事儿嘛。
“要不要拼个桌,一起吃?”当然,张凯曦心里再不爽,表面工作还是要做足的。
沈牧倒是在他面前半点姿态都没有,干脆利落地端着托盘站起来,走到了他们那桌。张凯曦没想到沈牧还真来,脸色有些勉强,昨晚的事,在他心里是个过不去的坎儿。他当时虽然表现镇定,但其实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对沈牧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想法,结果人家就趁着他酒醉不管不顾地摸上来,他能不尴尬么?
谭宇不知道这两人的事,看到沈牧皱眉打量张凯曦的穿着,连忙解释道,“凯曦昨晚来寝室借宿,他外套落在别的地方了,就借了我的穿。”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沈牧脸色更差。谭宇猜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吃早餐。张凯曦坐在他旁边又看起了晨报,三个人就这么僵着,气氛一时前所未有的尴尬。
“我吃完了,你们继续,我还有点事,先走了。”谭宇两三口就吃完了手边的牛肉面,正要起身告辞的时候张凯曦扯住了他的袖子,把一杯塑封豆浆递给他,“我不喜欢喝这个,特地买给你的,带着路上喝吧。”
沈牧看着谭宇接过那杯豆浆,眼底的阴冷一闪而逝。
谭悦今天出院,谭宇去接她的时候心情挺好,他主要是担心这事会给谭悦造成心里阴影,不过看到谭悦出了医院笑得无忧无虑的模样,他悬着的心又放下了。
“哥,我想考江大,你觉得我考得上吗?”
两人在逛滨江路的步行街,谭悦背着背包,好奇而兴奋地四处张望,人群中不时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经过,谭悦看到一个可爱的金发小男孩被他妈牵着手摇摇晃晃地走过,眼睛都直了。外国友人虽说在江城不罕见,不过放在他们那个小县城,绝对是能引起全县人民集体围观的外星生物。
“嗯,看你有没有这个恒心和毅力了,关键是心态要好。”谭宇没把话说绝,江大不仅是全国重点高校,也是江城最好的学校。谭悦能有这么远大的目标,固然是好的,可是也不能太好高骛远。不是有句话说么,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嗯,我也觉得心态很重要。”谭悦歪了歪头,突地展颜一笑,促狭地冲谭宇眨了眨眼,“哥,你在大学……肯定谈了女朋友吧?”
谭宇正仰头看一家店铺门口升在半空的巨大的热气球,听到谭悦的话微黑的肌肤透出一点红,“没……你问这个干吗?”
“我在想读大学真好啊,想谈恋爱就可以谈恋爱,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谭悦展开手臂,闭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自由的。”
谭宇知道她升学压力大,加上前几天的事,肯定有了心结。他一时也想不到什么宽慰的话,只能转移话题道,“明天一个朋友请我去他家吃饭,我说带你一起去,你呢,去吗?”
“可以啊”谭悦睁开眼看他,“对了,沈牧哥哥和你在一个大学吧,怎么都没见到过他?”
谭宇和沈牧是老乡,又都是一中毕业的,算是谭悦的半个学长,加上沈牧也来过谭宇家几次,谭悦会记住他,一点都不稀奇。
“他在忙呢。期末,事多。”谭宇呵呵笑了两声。
38。
张凯曦这两天没少给陈鸥打电话,也去公司找过几次,不过人家陈总“业务繁忙”,一次都没理过他。
还是老三出了个主意,他叫了帮人去东郊打高尔夫,这是陈鸥很热衷的一项户外运动,球场上自然少不了他的身影。张凯曦是后面去的,事先没一个人知道,陈鸥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拂老三的面子,见了张凯曦走过来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挥杆。
“还生我气呢?”张凯曦今天穿得很休闲,卡其长裤,米色浅口毛衣,头上还戴了个白色的棒球帽。
“一边去,别挡我视线。”陈鸥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摆好姿势就准备挥杆。
张凯曦示意侯在一边的球童把球袋递给他,他背着球袋笑着走过去,“今天我全程替陈少您护驾,端茶送水,任由差遣,行吗?”
“别介,我怎么敢把张公子当廉价劳动力使啊。”陈鸥眯起眼睛挥出一杆。
张凯曦也不恼,脸上依然挂着笑,“陈鸥,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看好我跟沈牧,你觉得我纯粹是闲得蛋疼想找刺激,对吧?”
陈鸥撇了撇嘴,把木杆插回球袋,“我可没说你闲得蛋疼。”
“我自己这几天也想了很多,以前干的一些事儿,现在想起来,是挺混蛋的。我不否认,最开始追沈牧是抱着玩乐的心态。可后来发生火锅店那事后,我进了回医院,在里面坐牢一样躺了那么多天,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都想通了。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人不能分不清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和观赏品的区别。”
“你这是干吗?跟我开思想政治课?”陈鸥语气虽然调笑,但也看得出来张凯曦的话他都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我打算跟沈牧分手。”张凯曦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草坡,意味不明地叹了口气。
陈鸥脸色微变,“你TM还真是……说分就分,人家能答应吗?你也不怕遭报应。”
“我已经遭了一回报应了。”张凯曦摸了摸腹部曾经受过伤的位置,自嘲地笑了一声,“出来混么,总是要还的。”
“那沈牧呢?他没就扇你耳光什么的?”陈鸥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习惯性从口袋里摸烟。摸了半天,才发现来的时候在会馆换了衣服,烟也落在储物室了。
“没,人家是个男的,这种事干不出来。我说让他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对大家都好。”张凯曦从口袋里摸出包软中华递给他,同时示意身后的球童过来,替他卸下他肩上的球袋,既然和陈鸥言归于好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用背着这么个几十斤的大包袱活受罪了。
陈鸥点了根烟,青色的烟雾袅袅地在他指尖环绕,他把那缕青烟吹散,发出一声嗤笑,“你还别说,男的要是被始乱终弃,估计下手报复起来比女人更狠。”
“说得跟真的一样。”张凯曦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再说,人家沈牧看上的多半也不是我这个人,我要是跟谭宇一样穷,你觉得他还会稀罕我吗?”
陈鸥笑笑,没说话。
张凯曦顺势揽过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耳朵谄媚道,“看在基友即将失恋的份上,把你那路虎借我开开呗?”
“你找老三借,我下午还要去总店呢。”陈鸥偏过头,一脸不乐意。
“老三那车不够大,我是要去接人的,怎么能开个小小的雷克萨斯呢。”张凯曦把人搂得更紧,就差没贴陈鸥脸上去了。
“就你事儿多!”陈鸥被他这亲昵的架势恶心得后退了几大步,不耐烦地掏出兜里的钥扔给他。
张凯曦接过钥匙,嘿嘿笑了两声,“谢了啊”
谭悦坐在路虎的后座上,偷眼瞄他哥,谭宇望着窗外,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近乎凝固。谭悦有点沮丧地捏起了衣角。张凯曦正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瞥见这个小丫头想说话又不敢说的羞怯模样,便了然地笑了一声,“谭宇,怎么也不介绍一下你妹妹?”
没想到前面的人竟然会注意到她,谭悦的脸腾地红了,张凯曦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一看身上就透着股贵气,她大感惊艳的同时也很纳闷他哥是怎么会认识这种人的。
“我今年读高三……”谭悦当然不能让他哥来介绍,连忙主动开口。
“读高三啊,压力挺大吧?”张凯曦熟练地换下坡挡,“有想考的学校没?”
“压力是有蛮大的。”谭悦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觉得江大挺好,不过我可能考不上……”
“考什么学校没关系,只要尽力了就行。”张凯曦勾唇浅笑,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一直没说话的某人,“谭宇,你说是吧?”
谭宇望着窗外后退的绿化带,正在出神,沈牧的生日快到了,往年的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暗地里花心思给沈牧准备礼物,今年他一时还没想到送什么,不过沈牧也不会在意他送什么礼物吧。想到这里,谭宇嘴角便无意识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谭宇?”张凯曦又喊了一声,他总觉得今天的谭宇不太对劲。
“啊,”谭宇醒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刚才在想学校的事,没注意听。不好意思啊。”
张凯曦今天高兴,也没在意这些小细节。哼着歌把车开到了家门口。见到三人下车,早已等在大门口的张父和张母都迎了过来。
“这是小谭吧?”张父的神情不像往日那样威严,脸上带了点笑,看着谭宇。张母是见过谭宇的,怕给这孩子增加压力,便只慈爱地凝视着他,并不说话。
“伯父您好。”张凯曦的爸爸是经常在本市新闻中露脸的人物,第一次见到真人,谭宇心中不免有几分紧张和忐忑。
“好。好孩子。”张父拍了拍他的肩,神情似乎十分欣慰,余光瞟到谭宇身旁的女孩,眉梢微挑,“这是?”
“谭宇他妹妹,谭悦,她来江城看她哥,我就带着一起过来了。”张凯曦甩着车钥匙,颇有些邀功的味道。
谭悦站在谭宇身后,有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儒雅俊秀的中年男人,学着她哥道,“张伯伯好。”
“哈哈,小丫头挺标致。”张父没有女儿,看到乖巧可人的谭悦便觉十分亲切,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外面冷,都进来坐吧。”
39。
小保姆端着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放在茶几上。张父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问了几句谭宇在学校的情况,谭宇一一作答。谭悦坐在最右手边的沙发上,和小保姆聊天,两人差不多年纪,谭悦又生性开朗,忍不住就拉着小保姆攀谈起来。张凯曦坐在侧首的沙发上,左看右看都没人理他,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拿了块哈密瓜在手上去厨房找他妈去了。
“怎么不在外面陪你同学?”张母正在炒一道糖醋里脊,酥甜的香气四溢。
张凯曦咬着哈密瓜,手撑在流里台上,叹了声气,“屋里哪有我说话的份儿。”
“你啊,一刻都闲不住”张母笑笑,把锅里的糖醋里脊装了碟,又道,“以后多叫小谭来家里吃饭,这孩子挺实诚的。也免得你爸说你成天只知道跟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狐朋狗友指的自然是陈鸥那帮损友了,每次他们来张家,张父都没什么好脸色。张凯曦心里比谁清楚,他爸看他们这帮官二代子弟就没一个顺眼的,自己就更不用说了。这么些年他也知趣,很少把朋友往家里带,知道他爸不会摆什么好脸色。谭宇还是头一个进他们家门没被他爸斜眼的,张凯曦艳羡的同时又有些说不出的得意,得意么,自然是因为谭宇是他带回来的。
晚餐的丰盛不用多说,张家向来家教严谨,饭桌上秉持的观念是多食少语,不过今天家里来了客人,饭桌上的气氛便轻快许多。张母忙着给谭悦舀汤夹菜,张父难得兴致高昂一回,开了地下室里的藏酒,要谭宇和张凯曦一人陪他喝了一杯。
晚饭过后,小保姆在家里洗碗打扫,张母拉着谭悦出门逛街,非要给小姑娘买新衣服。谭悦本想拒绝,但瞟到他哥眼睛里的肯定,只好窘迫地跟着张母出门了。张家肯定是要答谢谭宇的,但又不能太直接,怕伤人自尊心,这点谭宇心里也明白,因此并没有做出矫情的推拒姿态。
留在家里的张父也没闲着,让张凯曦把书房里的象棋盘拿过来,铺在茶几上,要跟谭宇杀几盘。小保姆端了水果和热茶过来,围坐在茶几旁支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两人下棋。
张凯曦就坐谭宇旁边,两眼不一眨不眨地盯着棋盘。本来平时他是最烦他爸这些中老年人的玩意儿的,这会儿看到谭宇认真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不耐和轻蔑都收敛了起来,坐姿也端正了,正正经经地在一旁观战。
张父是个中高手,谭宇棋艺也不差,两人你来我往,各有胜负。下到第三局,张母和谭悦也回来了,谭宇不经意抬头,看到谭悦站在玄关口,便是一愣。
谭悦穿着淑女屋的粉色大衣,脚下蹬了双精致的牛皮靴,长腿裹在贴身的牛仔直筒裤里,更衬得身形纤瘦高挑。她局促地捏着大衣下摆走过来,有些羞怯又有些期待的看着众人。
“小悦真漂亮!”张凯曦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辞。他的视线从谭悦的长腿上扫过,一时有些恍神,谭宇的腿也很长,不知道是遗传了谭父还是谭母……
谭宇站起身,想伸手摸摸谭悦的脑袋,又像害怕什么似的缩了回去,谭悦站在他面前,容光四射,就像从城堡的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的公主,而他是卑微的骑士,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默默守护公主的幸福。太过美好的东西,他怕伸手一碰,就消失成幻影了。
“呵呵,小悦身材好,穿什么都漂亮。”张母手里还提了几个袋子,她招呼小保姆过来,给谭悦拿到客房里。她本来也想给谭宇买几件衣服,不过事先没问男生的尺码,只得遗憾地作罢。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窗外夜空暗沉。小保姆打了长长的哈欠,她下午只来得及布置一间客房,这间今晚自然给谭悦睡。谭悦他哥就委屈了,只能跟张凯曦挤一张床。不过小保姆倒是觉得挺好,张凯曦晚上睡觉一向怕冷,这会儿跟谭宇一起睡,肯定就不会再嚷嚷着让她给加被子了。
张父和张母为了多留点相处空间给年轻一辈,早早地就睡下了。谭悦买了新衣服,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小保姆进来给她送热水袋,她又拉着人聊了大半个钟头,才肯乖乖钻进被窝。
客厅里就剩还在看球赛的张凯曦和谭宇。茶几上的水果已经被两人消灭了大半,张凯曦一见他爸不在,坐姿就歪了,双腿习惯性地伸长,搭在了茶几上,上身懒懒地靠着坐在旁边的谭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养成这种习惯的,他就觉得靠在谭宇身上特别舒服,还有一种他自己也难以描述的惬意感。
不过他舒服,人家可就不舒服了。谭宇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犹豫道,“好像挺晚了……”
张凯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来了,谭宇困了,想睡觉。他这才发现自己大部分重量都压在谭宇身上,连忙内疚地站起身来,讪笑着抓了抓后颈,“额,好像是挺晚了,那咱们睡吧。”
张凯曦卧室的床很大,睡三个谭宇都没问题。更大的是衣柜,橡木制的,有种低调的华丽。张凯曦蹲在抽屉柜前,翻着自己的短裤,谭宇坐在床头,看着张凯曦背对着他毫不避讳地换睡衣,大片白腻的肌肤袒露无遗,窘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去洗澡,你要不要洗?”张凯曦翻出一套深色的棉质睡衣和两条新毛巾,放在床头柜上,看谭宇没说话,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便笑道,“那我先洗了,两条毛巾都是给你用的。睡衣不喜欢的话,你自己在衣柜里挑就行了。”他说完话,边把浴巾搭在脖子上,推开衣柜右侧和壁纸同色的橡木门。谭宇惊愕地看着里面高级的卫浴设备,暗道他怎么刚才就没发现那里有扇门……
张凯曦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墨玉般的黑发滴着水珠,睡衣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腰腹处,优美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晃得谭宇一阵眩晕。他面上发红,不敢多看,捧着床头的睡衣埋头匆匆进了浴室。
40。
温热的水柱从头顶的莲蓬头洒下,流过他的脖颈,肩膀,腰腹,腿侧,谭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怔,他肤色偏黑,身上还有小时候在山野里玩闹留下的伤疤,这样一具毫无美感可言的躯体,沈牧当然是看不上的。他不像养尊处优的张凯曦,连手指都白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沈牧和那人站在一起,画面总是很美好,一旦自己走进去,就破坏了那种美感。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他仰起头,任水柱从头顶流下,刺痛他的眼睛。这个冬天太漫长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熬多久。
洗完澡出来,落地欧式台灯亮着,张凯曦靠在床头玩psp,头发已经吹得半干。看到他出来,笑着把手边的吹风机递给他。
谭宇接了,插座在靠窗的位置,他微微躬腰,边吹头发,边看窗外的夜景。路灯昏黄,香樟斑驳的树影落在石板小路上,静谧的冬夜,似乎连时光都止步不前了。
张凯曦不经意抬头,便看到站在窗前的男生的侧脸。谭宇望着窗外,好像很专注地在凝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落进他的眼底。他手上的吹风机已经停了,路灯的光影掠过他凝固的侧脸,男生静静站着,侧影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悲伤。
张凯曦胸口一窒,下意识地就张口喊,“谭宇”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离谭宇很远很远,他讨厌这种感觉。
谭宇转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仿佛他身上刚才散发的哀伤和落寞,都是张凯曦的错觉。
“过来,睡觉”张凯曦拍了拍右手边的床铺,笑容天真无邪,“我已经躺得很暖和了”
关了灯,房间里一片漆黑。淡淡的月光洒进来,隐约映出家具的轮廓。张凯曦睡不着,胸口里像装了些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翻了个身,面向背对着他的谭宇,伸出手犹豫地搭上男生的肩头,“你睡着了吗?”
谭宇的肩膀颤了一下,却没有转过身来,“没”
张凯曦试探地又靠近了一点,一开始他们是背对背的姿势,身体贴合得亲密无间,现在他侧过身,两人间自然有了空隙,张凯曦睡觉畏冷,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凑近了谭宇,近得他能闻到他后颈的肌肤上沾染的沐浴露的香味。那瞬间他血液里涌起了某种异样的躁热,他盯着谭宇露出的一小截后颈,黑暗中双眼幽幽地发蓝。
如果摸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张凯曦猛地晃了晃脑袋,见鬼,他肯定是太多天没纾解了,才会对着男人想入非非!一定是这样!
谭宇听到身后的响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关切道,“怎么了?”
张凯曦摇了摇头,没再往谭宇身上贴,而是默默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我……想到了以前……做过的一个梦。”只好用谈话来缓解尴尬的氛围了。
“什么梦?”谭宇大概意识到侧睡会漏风,又恢复成了平睡的姿势。
“就是在医院的那个晚上……”张凯曦小心翼翼地瞄了眼谭宇在淡淡的月辉映照下的侧脸,见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失序的心跳重又稳定下来,“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噩梦。”
“嗯?”谭宇的眼睫动了动,看起来像是快睡着了。
“梦见很多怪物追在后面……我就一直逃一直逃……直到有一个人出现,救了我……”张凯曦讲着讲着自己也快睡着了,其实这个梦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只是最后那一幕总是让他有些说不出的后怕,人们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折射,可为什么救他的那个人却会在最后把他推下万丈深渊,脸上还挂着残忍的笑……他明明比谁都清楚,谭宇不会是这种人。
“噢……”听完他的话,谭宇的眼皮挣动了一下,又耷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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