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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户口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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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琪叹气:“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点羡慕了。”
  正说着,到了就寝时间,宿管大爷无情地断了电,只剩下愁情别绪的几个青年坐在黑漆漆的宿舍里,喝着闷酒,相对无言。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学校太安静了?”林祯喃喃道,“网上看到其他学校都有什么毕业游行啊,男生在女生宿舍楼底下弹吉他啊,什么集体表白什么的。”
  王书感慨:“天涯何处无芳草,反正本校不必找。不仅数量不算多,其实质量也不好。”
  “好烂的顺口溜。”向前鄙视状。
  又是一阵沉默,向前深吸一口气:“我会想念哈尔滨的,尤其是红肠。”
  王书叹气:“顺便想想我们,有空回来看看,我们请你吃红肠。”
  “真没意思,”段琪声音有点闷,“大醉一场也好,痛哭流涕也好,或者是载歌载舞也罢,都比咱们这样好些,活像几个老头。”
  “这就是咱们工科男人,低调的浪漫。”向前往脸上贴金,记忆却回到刚刚上大学的某天晚上,钟远突然打电话过来,只是让他听一听大海的声音。
  飒飒海风,汩汩海浪,纵然呼啸澎湃,在钟远低沉的笑声下,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独在异乡倍感孤独的向前也是在那个时刻,第一次觉得,千山万水的距离其实也没有多么遥远。
  起码电波那头,有些东西,远比距离要来的真实。
  就像有些情谊,不需要戏剧性的方式来表现。至少很多很多年后,向前依然会想起那个一夜无眠却又枯燥无比的夜晚,沉闷却很温暖。
  
        
第十八章
  如果问向前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是什么时候,他可能会犹豫片刻,随即给出一个很肯定的答案——五岁之前的童年,还有22岁到24岁之间那三年。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走读,向红曾经委婉地问过他们,如果不想和父母一起,是否愿意住到向红之前的房子里去。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向前笑嘻嘻地抱了抱向红:“我们就是为你们回来的,何况那房子太远了,都快到保定了。”
  向红打了打他的头:“就你贫嘴。”
  但不管怎么说,以钟远如今185的身高体重再睡高低床显然已经很不合适,于是他们回家的时候非常惊诧地发现他们的卧室从宿舍升级到了标间,而两张床的中间还挂了个平板彩电。
  晚上两个人洗完澡躺在床上看乒乓球赛,吃着刚刚买的车厘子。
  “不都是樱桃么,干吗要起这么个洋名。”向前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立即充盈着整个口腔。
  钟远耸肩:“高端洋气卖得贵。”
  “真的?”向前表示怀疑。
  钟远吟哦道:“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车厘子,绿了芭蕉。”
  “神经。”向前翻了个白眼。
  电视里初尝胜利滋味的国手如同藏獒般嚎叫,一把撕开了自己的球衣。
  钟远目瞪口呆:“真暴力。”
  “你懂什么?”向前表示欣赏,“这叫做张扬,这叫做青春,这叫做热血!”
  “好吧,在我眼里看来,这些搞运动的,不管是乒乓球足球篮球,赢了就喜欢脱衣服撕衣服,本质上只是一种荷尔蒙的宣泄。”钟远又开始念叨,“因为男性的本能就是征服和竞争,那种胜利的快感之下,多巴胺分泌过剩……”
  向前果断往他嘴里塞了个车厘子,堵住他喋喋不休的说教。
  
  向前与朱品如过去那点破事的暴露到底还是无可避免,即使整个过程怎么看怎么都有点kuso。
  钟建国单位发了几张电影兑换券,于是某个礼拜日,一家四口便决定先去华星看电影,再去无名居吃狮子头。
  一进电影院,向前的表情就纠结了,怨念地看钟远,压低声音:“你买的票?”
  钟远摇头:“当然不是,我又不喜欢看电影。”
  “我不知道爸还喜欢看文艺片哈。”向前苦着一张脸。
  钟远冷哼一声:“我以为这页早就翻过去了,你也太长情了,还念念不忘呢?”
  “哪有!”
  电影院黑了下来,经过漫长时间的广告与片花,剧情慢慢展开。
  这部电影褒贬不一,但不可否认它是文艺商业爱情片的先驱者之一,并且在没有帝王将相、江湖豪侠、摩天大厦、爆破古墓的前提下获得了不错的票房,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电影意义巨大。——业余影评人钟远
  但是对于向前来说,这部电影他看了第一遍就不会再看第二遍,不是因为拍的不好,也不是因为这个片子无意出卖了他有意隐瞒父母的黑历史,而是因为看过这部电影,才让他感觉到,他偶尔沾沾自喜的那些所谓年少轻狂幸福时光,他在其中投入的感情,归根究底,可能都比不上在一部小成本文艺片里宣泄的情绪。
  女主角用一个月的时间才能不再阵痛,不再奢望对方回头。
  而他向前,在校门口看到钟远的那一刻,那些细小淡漠的伤痕就已经愈合了大半,等他送钟远去机场的时候,甚至早已忘了,自己是为何难过。
  他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朱品如,也对不起那个女生付出过的爱情。
  昏暗的影院里,钟远有些忧虑地回头看他,像是担心他触景生情,会随时崩溃。
  向前对他笑笑,不是每个人都需要一个新的恋情才能走出阴霾,他的生活不是戏剧,不需要浪漫的花火与晚礼服,只要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有个人,愿意不离不弃随时奉陪,就算一世孤独,那又有什么关系?
  散场以后,一家人一边讨论一边点菜。
  “向前,”向红注意到向前情绪的波动,“怎么不高兴啊?”
  向前下意识地看钟远一眼:“没,没啊。”
  Sh*t,他结巴了……
  钟远本来很安静地吃着饭,被他这么一折腾立即吸引到四道火辣的视线,当然,来自向红与钟建国。
  “小远。”钟建国不是向红,他对钟远的教育要严格得多,“怎么回事。”
  钟远忍不住在桌子下面掐了向前一下,“我不知道。”
  “什么叫做不知道?”钟建国有点愠怒,“是你不知道,还是你知道了不肯告诉我们?”
  钟远低头用勺子搅碗里的平桥豆腐羹。
  “不要玩食物,没礼貌,”钟建国的口气又严厉了一点,“怎么回事?”
  向前知道钟远是不可能对着他爸撒谎,这样下去肯定会引起误会,叹了口气,决定舍身取义。
  “爸,其实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没告诉你们。我大学的时候谈了个女朋友,大四上学期的时候分了,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觉得没必要告诉你们,才不让他说的,是我不好。”
  一口气说完,向前心里有点发慌,因为向红和钟建国谁都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谈的?”向红开始噼里啪啦地追问,“为什么分手啊?那女孩是哪里人,有没有希望复合了?”
  向前头疼:“妈,你让我回答哪一句啊?钟远都知道,你们问他。”
  被出卖的钟远只能如实回答,向红深表遗憾:“不过没什么,大学嘛,失败一两次也是正常的。不过儿子,你对那女孩没做什么吧?如果做了,男子汉大丈夫是要负责任的啊。”
  她问的过于直白,钟建国脱身买单,钟远在一旁猛地咳嗽,向前满脸涨红:“我什么都没做过!”因声音尖利,表情夸张,引来数人围观。
  回去之后,向前很悲催地对钟远发牢骚:“早知道不去看这个电影了。”
  钟远侧头看他:“有即视感?”
  向前摇头:“那倒不至于,这事怨我。行了,这事以后谁都别提了成么?”
  钟远不予置评,只是那晚快睡觉的时候,他突然对向前说:“其实我觉得你长得比那个黄小仙好看多了。”
        
第十九章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要说 这章确实是在撒狗血 但是 我的初衷却并不是为了撒狗血……
因为在我开始写这篇文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想 如果两个异父异母的兄弟 亲密无间 但是如果瞬间不再是兄弟 那么又会怎样…… 
所以才这么写了……望天 果然是流水账的人生  向前的年少轻狂与幸福时光,同时终结在他本命年的那个除夕。
  那天本来一切都很好,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即放暑假的他起了个大早去买了些蔬菜,准备晚上等向红回来做年夜饭。
  排队等结账的时候,钟远的电话来了,声音很愉悦。
  “都买好了么?”
  向前翻了个白眼:“买好了,牛羊鱼虾蔬菜瓜果年糕花生,对,还有一只老母鸡。”
  “那就好,我今天争取早点下班回去帮忙。”
  “你能帮什么忙?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烧的饭,狗都不带看一眼的。”
  钟远在那边不以为意地笑笑:“记得买红包给我包压岁钱。”
  “对了,给爸妈的礼物在你那儿不?”向前突然想起来。
  “嗯,我下班带回去,还有事,先挂了。”
  “路上小心,晚上见。”
  钟远到底还是当了公务员,向前知道了很是郁闷了一场,总觉得杀人不见血的官场与钟远格格不入,而钟远只是劝慰地搪塞,“大隐隐于朝,你懂我的。”
  叹了口气,向前把东西放上柜台,拿出超市的会员卡。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钟远第一个回来了,很有些惊讶。
  “爸妈没回来?”
  向前也有点纳闷:“刚刚打电话,不在服务区。他们今天没上班么?”
  钟远摇头:“他们不是要去老家扫墓的?我爷爷奶奶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隐隐约约地感到不安。
  “我再打试试看。”
  又等了一刻钟,两人都有些慌了。
  “不科学……”向前喃喃自语,“大年夜的开什么玩笑呢,春晚都快开始了。”
  钟远犹豫:“要报警么?”
  向前刷的转头看他:“什么事报警干吗?”他的声音尖利,有点不像是自己的。
  他们沉默地站在客厅里,直到钟远的手机响起。
  苹果自带的钟楼敲钟的铃声在一片静寂里显得格外刺耳,尽管很不吉利,向前还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不该联想的东西。
  钟——终……
  “喂,你好,我是钟远。”钟远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
  向前不知道那边对钟远说了什么,但是终其一生都没有见过钟远如此失态的样子,像是所有的血色都从脸上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去协和。”钟远挂了电话机械地道。
  向前没说话,披上外套关了灯就跟着他冲了出去。
  大年夜自然打的是打不到的,两人好不容易挤上地铁。
  四周都是沉浸在节庆气氛中的男女老少,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像是刀剑一般,无意识地将钟远与向前可以维系的冷静撕裂地干干净净。
  “怎么了?”向前抓住钟远的手腕。
  钟远微微扬起头,不知道是安慰向前还是劝服自己:“车祸,具体情况还不太清楚,但我觉得他们应该是没事的……”
  “哦。”向前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觉得整个脑袋都是一片空白,像是壁炉里烧焦的木头。
  转乘,出站,两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赶到了医院。
  
  上天有的时候就是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把这个世界完美地展现在你眼前,然后再一点点地撕碎它。
  鲁迅先生说,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
  实则不然,把美好的东西破坏掉,然后要么永远生活在地狱里,或者再重建一个天堂,这不是悲剧,而是生活本身。
  这个道理,向前活了二十几年,才终于明白。
  穿白大褂的天使平静地告诉他们,向红女士还在被抢救,而钟建国先生,已经在20分钟前走了。
  他用词含蓄,但只要是一个中国人都霎时明白,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
  钟远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向前赶紧从后面托住他,依然说不出一个字。
  面前的医生大概见过太多悲欢离合,连脸上的同情慈悲都是如此公式化。
  之后的一切,对向前来说都太过于模糊,又偏偏刻骨铭心到不能忘却。
  钟建国与向红急着回家吃晚饭,在避让一辆长途客车的时候撞到了高速公路的围栏上,在那电石火花的几秒内,钟建国猛打方向盘,选择保护他的妻子。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见到他的儿子。
  向前抱住钟远,脑子里盘旋着方才医生透露的向红的病情,六根肋骨断裂、戳穿肺叶、昏迷无意识、重症监护室,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祥。
  钟远双手抱住向前,像是抓住海上的最后一根浮木,他抱的太紧,向前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向先生,”一个护士过来通知他,“病人恢复意识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钟远松开向前,“我就不去了,你……”他哽咽地说不出话,向前却已经懂了,“我就说爸爸还在。”
  
  向红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身旁的仪器上心电图断断续续。这场景简直像是电视剧。
  倘若不是因为向前此刻满脸泪水,他简直想大笑一场,笑这莫名其妙的命运。
  向红看着他,完全不能言语,可她也没有哭。
  向前很想扑过去抱住她,可最终仅存的一点理性还是让他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内,“妈……”
  向红眼圈红红的,里面仿佛有千言万语。
  向前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爸在隔壁呢,他挺好的,妈你……你别担心啊。”
  向红似乎是点了点头,但是向前敏感地觉得她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了。
  他被医生赶出去的时候,钟远正疲惫地靠着医院白色的墙壁,他今天正好穿着白色的衣服,苍白着一张脸,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个游魂。
  向前走过去,钟远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向前立即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
  “情况乐观么?”钟远勉强从呜咽里拼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眼。
  向前摇摇头:“我觉得爸的事瞒不住她,她估计已经猜到了。”
  
  向红似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她对钟远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和向前好好过下去,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钟远的回答是:“我们一辈子都是兄弟,绝对不分开,妈,你放心。”
  
        
第二十章
  从公墓回来,向前勉强下了两碗方便面,打了两个鸡蛋。
  钟远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吃点东西。”向前推推他,自己也坐下来开吃。
  钟远用筷子搅了搅面条,感觉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都好几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向前的手放在他肩膀上,眼神定定地看着他,“吃。”
  “吃不下。”钟远往沙发上一仰。
  向前低头吃面,觉得自己的手艺还真是不错,鲜虾鱼板面烧的像模像样,虽然不如妈妈。瞥了一眼,钟远还在发呆,向前叹气:“要我喂你么?”
  钟远转头看他,向前眼里除了悲哀,还多了些坚忍,收拾好自己的心情,钟远笑笑,“面都糊了。”
  两人囫囵着把一碗面吃完,又洗了碗,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事情发生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了,但有些问题两个人谁都没有触及。
  “向前,”钟远淡淡道,“你要回去和你父亲住么?”
  
  追悼会的时候,向前的爸爸来了,不管当年孰是孰非,此刻看着自己的前妻与后来的丈夫死于非命,他脸上的痛楚倒是十分真切。
  “和我一起生活么?”他问向前。
  向前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已经很有些陌生的男人,摇了摇头。
  
  向前看钟远:“你觉得呢?”
  钟远耸肩:“他是你父亲,你是成年男人,自己做决定。”
  “问题就在这里,我是个成年男人,当然应该自己生活,没有必要到别人的家庭里去掺和,”向前把垃圾桶踹远一点,“何况,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钟远低头看自己的手:“我也是成年男人,不是需要你提供学费的小弟弟。”
  “哦,”向前看着墙上的某一点,“所以你要单过?”
  钟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不太熟练地点了根烟,呛了下:“你是大哥,我自然是听你的。不管我们是不是还住在一起,我答应她要照顾你,我自然就会做到。”
  向前皱眉头:“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公务员有几个不抽烟的?”钟远讽刺地笑笑,“之前怕大人生气,一直没告诉你们,现在隐瞒也没有必要了。”
  向前觉得自己很累了,极度的悲伤之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他猜想钟远如今也是这样,如果尼古丁能给他带来安慰,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他最后看了眼钟远手上的烟蒂,移开视线。
  “之前问过崔律,虽然他们之前结婚了,但是房产还都是写在各自的名下属于婚前财产,因此如今从法律上来说,我们都是直系继承人两个一人一套房子,不需要太多的分割。”钟远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板,“但是我们如今的户口还在一起,还在这套房子上。所以如果你想一个人……”
  父母亲刚刚过世,可能还要与钟远分开,向前眼眶又觉得一阵酸涩,喉头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钟远闭上眼睛,手指微微有些发颤:“但是我恳求你不要。”
  向前有些吃惊地看他,钟远从来骄傲,让他说出求字,可想而知此刻心里该是如何纠结郁卒。他走过去,从身侧抱住钟远,以一种很别扭的方式搂紧他。
  他感到钟远又开始颤栗,然后语不成句地对他说:“我现在只有你了……”
  
  不管多么仇恨不公的命运,生活却依然要继续下去。
  完全没有经过商量,他们把钟建国与向红的主卧按照原样保持下来,每天去遗照那里点一炷香。
  一开始的日子很难熬,每天晚上躺在各自的床上,向前都可以从急促的呼吸抑或是僵硬的姿态判断出,钟远根本难以入睡。
  这段时间钟远整个人都愈发消瘦,进食不规律,过度吸烟,倘若向红依然还在,恐怕会扯住他的耳朵念叨个三天三夜。
  可她的生命终止在冰冷的病床上,永远不会再回来。
  向前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暑期旅行,曾经在开往山东的绿皮列车上进行过一番关于生死的对话。如今想起来,那些话语是何等不祥。他有种冲动想问问钟远,他曾经说过不相信灵魂与轮回,认定死亡是物质与精神的双重消散,他现在依然如此笃定还是愿意自欺欺人?他也想问钟远,他心里有一张清单,里面有重要的想要守护的人事物,如今这张单子到底还有多长?
  向前猛然想起,钟远的父母都已经过世,和他的表亲都不太熟悉,某种程度上,钟远算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他们本就没有血缘关系,而如今将他们联系到一起的两个人都双双故去,失去了法律的维系,他们除了同在一张户口本上,到底还剩下什么?
  如果不是兄弟,只是朋友,那原本在他们眼里无可厚非正常无比的行为,是否变的不再合适,超越了两个个体应该有的界限?
  “怎么还不睡?”钟远的声音不无疲惫。
  向前努力分辨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嗯,我在想事情。”
  “哦?”
  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时间太长了,不管钟远表现得再漠然再无谓,向前也总是能从他的语音语调里体味到不一样的情绪。
  “我在想,爸爸不在了,我们要去销户口吧?剩下我们两个,谁是户主?”
  “就这个事情?”钟远从床头柜上拿起杯子喝口水,“为这个事情睡不着觉,至于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如释重负,向前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对啊,领导权的问题,怎么是小事情?”
  钟远吧杯子放回去:“嗯,你当户主吧,我的假快用完了,下周就要去上班,我们赶在周五去把手续办了。”
  很多事情是不会改变的,即使这个家已经支离破碎,他们双双成了孤儿。
  钟远也依然是那个控制欲过剩的强迫症患者,最大的特长就是发号施令。
  而向前也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好人,就算是户主,也依然毫无威信的悲催哥哥。
  而他们也将永远是兄弟。
  
        
第二十一章
  深感疲惫地爬上楼梯,向前眯着眼睛在口袋里摸索,就在他好像摸到钥匙的时候,门打开了。
  钟远似乎也刚到家不久,依然穿着西装,身上还带着依稀的酒气。
  “顺利么?”钟远为他拿好拖鞋,回到厨房,“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向前很是感动:“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饱?”
  钟远衣冠楚楚地站在厨房里看着火:“相亲要是能吃饱,那估计也失败一半了。”
  “那敢问钟科长每日珍馐玉食,为何还要洗手作羹汤,半夜煮稀饭呢?”向前反唇相讥。
  钟远回头冷冷地看他一眼,若不是手执饭勺,可能还真的有些威慑力:“再多说一句……”
  向前双手高举,做出妥协的姿态,给两人各泡了一杯茶——用绿色的马克杯。
  
  钟建国向红走了已经有四年了,两人都到了28的年纪,标准的大龄青年。可惜不知道是否被诅咒,两人的个人问题都是悬而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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