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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闻落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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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开!”
  小乞丐鼻子一皱,又很快爬起来扑着抓住觉之的裤腿,仰起面来,声音中夹着隐忍的哭腔:“公子,求求您了,落尘什么都不要了,只求公子给弟弟一口饭吃,他得了重病,快饿死了,求求您了,公子,求求您了!”
  觉之刚想踢开小乞丐,可在低头一瞬间,不禁愣了愣。
  与此同时,站在一边的萧越和斯言也略有诧异之感。
  那时的殷落尘,虽一身粗布破袄,看上去污秽不堪,但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还是把他衬了个山清水秀,何况那双眼睛里现在盛满了欲滴未滴的泪珠,使他越发地有楚楚动人之感。
  好像起了点风,春寒的风割在脸上有些疼,萧越两鬓的长发被风掀起,随即又根根分明地落下来。
  觉之在回神后,轻轻地笑了,俯□轻点着殷落尘的下巴,赞道:
  “好漂亮的小子。”
  殷落尘仰着面,竟吓得只剩抽噎声了。
  萧越轻眯眼缝,好不容易才将目光从殷落尘的脸上移开,随即挥袖转身:“觉之,快走吧。”
  觉之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放在殷落尘的小手中,又指了指萧越,对殷落尘说:“看见那位大爷了吗,他比我有钱的多,若能跟了那位大爷,你与你弟弟这辈子便是吃穿不愁,用度不尽了。”
  那锭碎银在手中紧紧握着,硌得殷落尘的手心有些痛,可是小小的喜悦在他的脸上扩散开来,他双手握在胸前,一脸希冀地望着萧越,问:
  “公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是否我跟了你,我与弟弟此生便能吃穿不愁,用度不尽?”
  萧越背对着殷落尘,话却是对着觉之说的:“觉之,我不嗜男风。”
  或许殷落尘尚不知“跟了”的含义,只见他急急地说:“公子,我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肯做,识字,身上也没有什么病……”
  似乎是刻意的,萧越戏谑般的笑了几声,打断了殷落尘想要说的话,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弯身拾起一根树枝,朝松软的泥土里一插,又扯下一片树叶朝河水中扔去,说:
  “那么若是这断枝发芽,浮草开花,你便再来找我。”
  也不知是天气寒冷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殷落尘粗粗地喘着气,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氤氲成一片。他望着那插在泥土中的半截树枝,竟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抬高了些声音,说:“落尘知道了。”
  萧越的眉毛向上扬了扬,不由失笑。
  断枝发芽,浮草开花。
  无疑于是痴人说梦吧。
  
  后来……后来,萧越握着茶杯的手心被烫的一片通红,这疼痛竟叫人有些依恋之感。七年过去了,想到这里,他不愿再回忆下去了。
  
  “萧少爷怕是好奇在下是如何活下来的吧?”
  萧越勉强稳了稳心神,低头用茶盖拨了拨杯中茶叶,浅饮一口:“无论如何,活下来总是好的。”
  殷落尘早已不复当年落魄的模样,反而出落得愈加好看了,眉清目秀,仍是叫人不敢直视。他把手伸到脖子的后面,撩开随意束起的长发,露出了脖颈上那朵清晰的五色梅。
  萧越起初并不太在意,可抬眼看清那朵五色梅时,才不由的一惊,“咚”地一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九指!”
  殷落尘偏着头,五指一松,头发又松松落落地散下来,遮住了那朵五色梅,道:“那年被大水冲走后,幸得九指师傅所救,又习了些武艺作强身健体所用,才活至今日。”
  九指名扬江湖之时,萧越还尚未出生,只是在年少的时候听父亲讲过他的奇闻异事。听说他只有九根手指,代表他的暗杀生涯只失手过那么一次,那根手指也是他为了铭记耻辱,自己砍下的。又听说他英俊无比,脖间刺有一朵五色梅,其实世人对他的容貌揣测纷纷,真正见过的,怕是没有几个,长发飘忽,只有脖间那朵五色梅最为明艳。
  世间有关他的流言太多,一时也难以道尽,只知他早已退隐江湖,不问世事,也再不行暗杀之事。
  萧越缓缓坐下,想自己刚才的确是有些失态了,他的手放在身旁的案几上,说:“当年的事,在下的确是很愧疚。”
  “你其实也不必愧疚。”殷落尘打断他。
  萧越抬眼,皱眉。
  殷落尘恶作剧般的笑:“萧少爷,秦淮河畔垂柳虽我所植,却非断枝所生,荷花虽遍池,却非浮草所开,在下虽当年命悬一线,倒也得了机缘巧合,师承九指,如此说来,你又何必愧疚?”
  萧越这回又是着实满腹疑窦,面前这人言行种种,皆叫人不得要旨,可偏偏又都是冲着自己来。不过毫无疑问的是,殷落尘此行前来必定是有什么目的,而且与自己有关。
  “约定什么的,恕萧某早已不大记得了,如今能见殷先生身体康健,心中颇为宽慰,如此而已。”萧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
  这时殷落尘站了起来,原本因坐着而褶皱起来的衣袍又恢复了平整,他抱拳,面向萧越:“不过,落尘此次前来,确实是有所求。”
  果然。萧越心里默默念道,面上却依旧无甚表情,抬了抬手:“所为何事?”
  “避祸。”
  
  门窗外,大雪簌簌的飘落着,刮在窗柩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萧越抬起眼帘,那人的衣袖在这个无风的室内安安静静地垂着,只是伸出的略显苍白的双手让人看着有微微的寒意。萧越的眉尾抬了抬:“避祸?”
  “在下在金陵惹了点小事。”
  正说着,舒晚遥端着茶壶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地从殷落尘的身边擦身而过,帮萧越添了茶水,水声碰撞,她的手腕一提,未遗漏一滴于桌面上。
  萧越单手撑着头,似乎饶有兴趣:“什么小事?”
  殷落尘放下抱着的双手,宽袖垂下,嘴角又若有若无的扬了扬,好像也是在回忆极有趣的事情。“腾蛟阁的老大,他一个不小心,在下也一个不小心,于是废了他的右臂。”
  “殷先生与那人何事纠葛?”萧越并不惊讶,心下反而想,这事在萧家倒也不算什么祸,腾蛟阁要过的长江那一带在自己的统辖范围内,老大又是如何,自己要护下殷落尘,他怕是也不敢找上门来吧。
  殷落尘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舒晚遥,闭上眼似是无奈的一笑:“只因那人有眼无珠 
 3、第二章 忆断枝浮草 。。。 
 
 
  ,将落尘堂堂男儿身当成女人来调戏,落尘只好废了他那只不安分老实的右臂。”
  这一次,萧越脸上的表情终于又有了些变化,细细看来竟像是尴尬一类的,他清咳一声:“嗜好男风,确是有些令人不齿了。”
  “现在那老大扬言要杀了在下泄愤,落尘无法,只好到萧少爷的府上来避祸了。”
  萧越有心讥讽:“当初既然敢惹下事来,为何又要避?”
  殷落尘脸上有丝毫不符合求人态度的表情,无所谓一般:“怕麻烦,在府上安逸的住上一段时日,总比在外打打杀杀的好。”
  萧越涵养极好,听见殷落尘这样说,不仅不怒,低头又啜了口茶,刚刚倒入的滚烫茶水顺着喉咙一路淌到胃里,再抬头时,脸上带着待人接客的含蓄笑意。
  “我与殷先生,算是故人了……”
  殷落尘静静地站着,天空不知为何,暗了那么一下,像是云朵飘过遮蔽了阳光,竟让人产生了点倦意。只不过一会儿,阳光又顺着窗子的一边慢慢滑落出来,照得殷落尘纯白的身影愈发飘逸脱俗。
  “晚遥,替殷先生置间屋子,这一段时日,殷先生要在府上作客。”
  “知道了,夫君。”舒晚遥盈盈答道,转身面向殷落尘,“先生请与我这边来。”
  “既是故人,那便……”殷落尘拖长了音调,“……谢了。”
  萧越不言,点了点头。
  舒晚遥走在前面,把门打开,风雪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人衣袂飘扬,发丝乱舞。殷落尘走了几步,站住了脚,想起来什么似的,忽又转身。
  他双眼一眯,笑道:“对了,忘了说了,明日请萧少爷告知乡亲,这雪,三月初三停。”
  
  




4

4、第三章 只予夜色知 。。。 
 
 
  第三章
  
  殷落尘所言不假,待到了三月初三,雪果然停了,一颗未落,像是有什么人自天空中将那制造漫天雪花的源头掐掉似的。接着,春天是真的来了,晴空渐渐高远了去,洁白的云絮在空中飘着,阳光在树叶的罅隙间投落了斑驳的影子。萧府后院里的桃花更是相继开的纷繁,映在未化干净的雪痕间,愈发显得清雅脱俗。
  乡亲们欣喜若狂,只道这英俊的男子竟真有这指尖风雨一般的厉害法术,三月十五的时候在县里最大的一间酒楼办了一顿宴席,食材什么的都是从邻县的大城里买回来的。同时受邀的还有萧越和舒晚遥,萧越本想推辞,只因乡亲们都太过热情,推辞之话都说不出口,那日便只好去了。
  萧越坐在上席,殷落尘坐的地方与他一般齐。饮酒之时他侧眼看了一下对方,侧面几乎被长发掩住,只可看见高挺的鼻梁。萧越知道此时的殷落尘必然是笑着的,可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给人只有一片清清冷冷。
  似乎察觉到萧越朝自己望过来,殷落尘偏过头,嘴角的弧度恰如其分,他扬了扬酒杯,下颌微含。
  再回想当年,那个衣衫残破的小乞丐,又怎能跟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联系到一起去。那时,殷落尘的哭腔他还记得,只不过,这么多年再见到他时,又好像有些忘了。
  除了,除了那张脸。
  还是和当年一样的,一样的……
  萧越放下酒杯,低头揉了揉眉心,眼睛闭上,直到脑海中又什么画面都不复存在。再次抬起头时,舒晚遥的双手环到了自己的手臂上来,关切地说:“夫君,若是不舒服就回去吧。”
  他摇摇头,抬眼看着众人欢声笑语,面前觥筹交错,一派欢腾景象。
  自己怎好此时退席。
  “萧少爷可是不胜酒力?”身侧传来温温润润的声音,和刚刚饮下的竹叶青一样,清冽得很。
  不知什么时候殷落尘朝自己坐得近了些,萧越最不喜欢听他叫自己“萧少爷”,言语恭敬之间总似夹了些嘲讽般叫人不舒服。他微微一笑,手指捏上酒杯,举起来在眼前细细旋看着,也不反驳,“怕是如此了,”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先生倒是有些贪杯。”
  听见萧越顺着自己的话,殷落尘又觉得有些无趣似的,向身后的墙壁一倚,,一条腿支着,头仰起了些,轻叹一声:“我是喜欢喝酒。”
  “为何?”
  殷落尘闭上眼又睁开:“暖和。”
  倒也是在情理之中的简单的回答,冬日里,一杯酒饮下去,四肢百骸都仿佛有热流淌过般舒畅,萧越也倚上了身后的墙壁,墙壁微凉:“冬天就快要过去了,这次停雪,多谢先生了。”
  殷落尘轻轻一声冷笑般的:“萧少爷,别人这么说倒也罢了,你是知道的,我何功之有。”
  萧越摇摇手:“所以只是口头上道谢,酒便不敬了。”
  殷落尘也将手中的酒杯放回桌上,微微侧过头似乎是想要看萧越一眼,但是又作罢了,他声音低沉:“萧少爷怕是醉了。”
  “醉了?”萧越扬了扬眉毛,“何来此说?”
  “落尘知道,此次前来,萧少爷定然是不高兴的,理应是,很厌恶落尘才是,若不是醉了,又怎会同现在一般喝酒闲谈?”
  看着殷落尘眉间染上的故作黯然的神色,萧越竟有失笑的冲动,这人,偏偏摆出做戏的样子,却讲了这样的一番大实话。
  “先生多虑了,之前曾说,与先生也算是故人了,故人前来,有何不喜的,先生只管安心住下。还有……”他顿了顿,“先生以后可以不用称呼在下为‘萧少爷’。”
  殷落尘眉间的落寞缓缓褪去了,隔了会儿,他才看向萧越:“那叫什么,萧公子?”
  萧越有些莫可奈何的样子:“直呼其名便可。”
  殷落尘展颜一笑,声音也生动了许多:“那萧越亦是,称我落尘即可。”
  听见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倒是比原来的“萧少爷”好听了不少,而“落尘”二字,萧越却觉得像阻在自己的喉头一般,喊出来当真是要费不少力气。但不论如何,只要不听到那“萧少爷”三字,已是满足。
  
  就这样,一顿酒席,让萧越原先的戒备心理消退了不少,两人之间的隔阂似乎也薄了许多。殷落尘喊出“萧越”二字,竟真有如故人偶逢一般,让萧越觉得,自己几日前“故人”一说的戏言,现在想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酒席结束后,萧越同来时一样,邀殷落尘同乘一辆马车回府。可殷落尘却含笑拒绝了,称要走回去,顺便观赏一番这江南水乡的朴素风光。萧越看此时不过是午后,离天黑尚有一段时间,且道路并不十分的远,想想便答应了下来。
  
  看着车尘在不远处高高扬起,殷落尘脸上的笑像是不曾有过似的消失了,很快夹杂进来的,竟是有几分痛苦的神色。他向四周看了看,随手拉过一个刚刚席间貌似见过的人问药铺在哪儿。
  那人道:“是殷先生啊,就在往前走不到几刻的地方,直走就行,他家药铺的招牌极大,不久便能瞧见。”
  殷落尘轻声道了谢,便朝他指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从药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泛黄了,那药熬得极为费事,药材也像是胡乱凑起来的一般。药铺老板捧着那碗药,手都有些抖,说:“殷先生当真要服下此药,出了事儿小店可担当不起啊。”
  殷落尘一言不发,接过那碗便喝了下去,喉间一阵滚烫的苦涩。喝完,他抹了抹唇边,才说:“我喝这药六七年了,一直没死,你怕什么。”
  老板像是舒了一口气,但眉间还是含了些隐忧,想要说什么,却看见殷落尘放下银子已经站了起来,且朝外走去,到了嗓子眼的话还是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回去依然是慢悠悠的步子,鞋裤上沾了些湿润的泥土,等干了的时候轻轻一拍就掉。江南潮湿天气,扑面而来的都是水汽,下了场晚雾,于是越临近蒲河的地方,雾气也越来越浓重,只见对岸的草木枝桠戳破这层雾气,露出些微的影子来。
  一豆昏黄的灯光在萧府的门口立着,殷落尘走了过去,门口站着一名一身紫衣的少女,正拎着灯笼站着,寒风中冻得瑟瑟打着颤。
  “紫晓?”
  紫衣少女朝这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在原地轻轻来回颠了两下脚,像是舒活冻僵了的四肢一般,但是脸上却漾起一阵笑来:“殷先生可算回来了,叫紫晓好等。”
  殷落尘皱了皱眉:“等了多久了?”
  紫晓回身往大门处走去,边走边说:“不妨事的。”
  “可是很久了?”
  “还好,原本萧少爷以为先生天黑之前便能回来,可瞧见天黑了还是没有回来,就叫紫晓在这儿留盏灯候着。”
  “你好歹是萧越的妾,他就这么支使你,难道府上连旁的丫鬟都没有了?”殷落尘语气里对那个人颇有埋怨。
  紫晓又有些傻乎乎地笑起来:“没事儿的,我本就不算什么妾,只不过是少爷买回家的一个下人罢了,这几日能服侍先生,很开心呢,觉得自己终于有事儿做了,和先生也谈得来,先生就像我的哥哥一般。”
  “哥哥……”殷落尘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我,忽然愣了那么一下神,低下头看了一□侧的紫晓。
  紫晓有些羞赧:“那个……紫晓不太会说话……”
  “不是的……”殷落尘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接着,右手撑上了额头,回忆大片大片涌来,像是巨浪奔腾着扑打到岸上,发出那炸裂似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迷得人睁不开眼,喉间如同吞咽下那苦涩的碱水,声音都发不出。
  往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空荡,迟迟没有脚步声,于是回头,见殷落尘并没有跟上来,而是扶着额头驻留在原地。紫晓赶紧走了回去,问:“殷先生你怎么了?”
  他的手缓缓地放下来,蹙着的眉头也舒缓开来:“无妨。”
  “先生穿这么薄,怕是受凉了,等下紫晓去帮先生盛碗热汤吧。”
  殷落尘点点头,眼神温柔的很:“又要麻烦紫晓了。”
  紫晓仰着脸笑:“没事儿的。”
  “对了,紫晓,我今天喝了点酒,头有些痛,想在院子里散散步,那汤盛好了,便在屋里放着吧,我过会儿便回去。”
  “行,那先生,这灯笼你提着,地上有水,小心滑。”
  紫晓话还没有说完,就把手里的灯笼往殷落尘的手里一塞。
  “那你呢?”
  紫晓往前蹦跶了几步,说:“这院子我熟,闭着眼都能走回去。”
  殷落尘提着手中的灯笼,前端有明显的垂坠的重量,他借着浅淡的光看着紫晓在自己的视线中远去,然后眼中清冷一片,他提高了灯笼,朝向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清雅独立的小院,里面种了些尚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有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有的还残存几片蔫吧的叶子吊着,岌岌可危的样子。左手边是房间,隔着窗户也看不清究竟是屋内有光,还是月光投上去的一层月华。
  房门外还有几层楼梯,走廊上挂着一个被黑蓝色布罩蒙住的鸟笼子,殷落尘走了过去,站在那安静的鸟笼边,偏了偏头,若有所思。
  夜色静谧无声,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窸窣虫鸣声,响了会儿自己又消停了下去。
  手指尖被冻得冰凉,他抬起手来,碰到那黑蓝色的布罩,然后,轻轻地掀起一个角来,另一只手顺便提起灯笼,朝里面望了望。
  “什么人!”
  苍老却很有精神的声音响起,殷落尘一惊,随即掩住口鼻,向后退了几步,却看见那房门依然“吱呀——”一声开了,室内并不明亮的灯光照在这个老人的身后,在身前的地面上投下浅灰的影子。
  “你是什么人!”那位老人再次喝问道。
  殷落尘的双眼虚了虚,他先是站直了身子,接着做了一个揖:“萧老先生,在下殷落尘,家师在信中曾有提过。”
  萧尚眉须皆在灰白之间,脸上虽被时光刻下了褶皱,但是一双眼睛却还是凌厉得很,他踱步走出门外,细细打量了这个瘦削的男子:“殷落尘,你便是殷落尘?”
  “正是。”殷落尘未曾起身。
  隔了很久都没有言语,只听闻萧尚喘气的粗浊声,他绕着殷落尘走了半圈,步子极慢,殷落尘听见耳边传来两声极其不屑的冷笑:“老夫等九指一封回信等了五年,便只等来你这般人物?”
  殷落尘这才垂下手:“家师已金盆洗手,许诺不过问江湖事,今日应允萧老先生的请求,派落尘前来,已是天大的破例,若先生想就此收手,落尘这便告退。”说罢,又拱了拱手,转身向外。
  “等下。”
  殷落尘站住双脚。
  “老夫要杀之人,你可知道?”
  “既然接下了,自是再清楚不过。”
  萧尚提起那个鸟笼子,掀帘朝里面探了一眼,似是在逗弄一般:“那你可否能办到?”
  殷落尘回身,看着萧尚,嘴角肆意地一扬:
  “在下自会尽心竭力。”
  萧尚点了点头,言语中已颇显满意之色:“如此甚好,公子放心,老夫不是无信之人,公子所求真相,老夫事后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殷落尘的双目在黑夜里黯淡了几分,随后一言不发的躬了躬身子,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5

5、第四章 一帘香艳破 。。。 
 
 
  第四章
  
  半夜时分,天空响起一声炸雷,像是从九霄云外传来,惊得萧越的双眼猛地睁开,眼见头顶上方是锦缎床幔,才定下神来,缓缓舒了一口气。这样一番惊醒,自然已毫无睡意,他侧了身子,看身边舒晚遥睡得眉目安宁,一时不忍打扰,只是把被子替她掖掖好,然后便披了件外挂,走出门来。
  那是一场春雷,雷声过后,大雨哗啦啦的下下来,打在瓦片上如鼓点般浩大急促,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在萧越的眼前形成一排不小的瀑布。眼前院子里只是长了星点绿芽的藤蔓被雨水冲刷地直不起腰来,小桥流水,流水里的月色支离破碎,破碎一片。
  今天收到了腾蛟阁派人送来的帖子,说是阁主田斛不日内便会造访府上。
  萧越自是不惧田斛的,他想,怕是殷落尘到自己处寻庇佑的事已被他得知,田斛又认为这事儿委实丢脸窝火,一口气吞不下,便想挽回面子。倒不至于说向萧越直截了当的要人,但或许会请萧越代为责罚殷落尘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萧越对着晚空冷笑一声,这种事情也敢如此张扬,看来这田斛,的确不是个东西。
  
  就这样站着,双腿不禁有些微微发寒,萧越挪动双脚,信步走着。往日生活平淡如流水,殷落尘的到来,倒像是坠入流水中的一粒小石子,深深下陷,留下水面一阵波纹。今夜恰巧无眠,这样信步走着,权当散心吧。
  听着雨声激荡,萧越心里莫名的郁结。
  再往前走就是萧业岑的居室了,这个弟弟,萧越想起来就想叹一口气。他有时真的会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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