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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闻落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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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回去了?”
铭冉不住地喘着气:“已经回去了。”
“可让他瞧见你了没有?”
“没有没有,老爷走得极稳,一个踉跄也没有,只不过半道许是走得累了,在后院的凉亭坐了一会儿,正巧就遇上了殷先生。”
萧越闻言一怔:“殷落尘?”
“可不就是殷先生吗,二人聊得挺投机,但约莫只聊了半炷香不到的功夫就散了,”铭冉稍稍得瑟了一下,一拍胸脯,“少爷,你看铭冉这事儿办得怎样?”
萧越心中有疑,但此时对着铭冉觉得也问不出什么,且因酒意头越发的晕起来,便只夸奖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不错。”
终究不知在这凉亭内坐了有多久,周围一盏灯也无,全凭着清灵灵的月光拂照着。殷落尘蜷了蜷手指,揪着腿上的衣袍,闭着眼睛,脑海中边全是那轰的一声响,接连是扑面而来的大雪,和扑面而来的洪水,还有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要炸裂了胸膛的呼喊。
“哥哥!!!!!!!”
太多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先谁后。
紧紧揪着腿上的衣袍,殷落尘头疼地伏□子去,想着,好在此刻周围无人,若是让别人看见,尤其是那个萧越看见自己这番模样,自己还不如一头撞死的好。
久久,回忆才平息下来,殷落尘缓缓睁开眼睛,夜色已是浓稠如未化开的墨汁,后院墙外传来打更的鼓声,主厅那便渐也不闻声响,客人大约是都已散去,有些家道路远的,府上此时也应都安排好了客房供人居住。
起身也朝着属于自己的客房走去,衣服已经被自己拽得褶皱一片,殷落尘弯下腰用手捋了捋都不见平整。算了,他垂下手,就任它这样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依稀看见站着个人影,再往前走了几步,才看出那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自己最怕见着的萧越。
看见殷落尘,萧越似乎有些局促,本来是想好要因前几天的事情摆脸色的,可方才到了房间门口,见这么晚了人还不在,竟然还是生出了些担心。等了会儿,酒意泛上来,脑袋还是清醒的,只不过疲倦得很。此时见殷落尘直直朝自己走来,才又强打起精神。
“路过?”殷落尘问他。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殷落尘推开房间的门,邀他进来,但他却轻轻摇了摇头。
“既是找我,怎么不进来?”
“今日是我的生辰。”萧越言不对题的来了一句。
殷落尘作恍然大悟状:“我说怎的今日府上敲锣打鼓好不热闹,原来是你的生辰。”
萧越心中愧意浮起:“今日我没有请你,乃是因为……”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殷落尘自顾自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打断了他的话,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笑还一直挂着,但若仔细瞧着,倒不如先前的自然了。
萧越轻声提醒:“茶是凉的。”
“紫晓不在,没人帮我将茶热着。”
又是听到“紫晓”,萧越心里又不舒服起来,其实紫晓是个有名无实的妾,二人连夫妻之礼都没有行过。他也曾想过,若有人看上了紫晓,要向他讨来,他也定然是给的。
“快进来吧,”殷落尘朝他招了招手,“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叫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罚你在屋外站着呢。”
萧越这才跨入屋内,殷落尘背对着他,饮一口冷茶。
“落尘,你若喜欢紫晓,大可与我言明。”说出口来,不知为何,就变了味道,像含着未抽了那根苦芯的莲子。
殷落尘低着头,含着杯口,让人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我与紫晓,并非你想的那样,我当她妹妹一般待着,且你如何看我,我倒是无所谓,紫晓是个姑娘家,莫辱了她的名声。”
听完殷落尘淡淡的解释,萧越心中竟有大舒了一口气的感觉,可回过神来一想,刚刚自己说出来的那话,妒意的味道浓重得在明显不过,不禁有些后悔起来。谁知此时思虑一多,脑中又是一片混沌,沉重了不少,竟有些站不住了似的,慌忙间将手撑上了桌子,却连带着桌子都摇晃一下。
“酒味好重。”殷落尘说。
萧越撑住额头,尽力支住身体:“方才在宴席上,盛情难却,喝多了些。”
殷落尘又倒了满满一杯茶递过来:“我这儿没有热茶,唯有些冷茶与你解酒,你若不愿意喝,还是尽快回去吧。”
听着倒像是在下逐客令,萧越有些孩子气般地想,这分明是在我的府上,哪有客人对主人下逐客令的。虽是这么想着,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杯冷茶,一口便喝下了半杯。
“明年生辰,席上必会有你的位置。”萧越道。
殷落尘放下手中茶盏,走到床边,铺好了床榻,道:“也别说那些遥远的事情了,你若是在头疼得厉害,便先在我这儿睡会儿。”
萧越蓦然望向殷落尘,只见那人在床沿边坐着,也抬头正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见萧越惊愕,殷落尘无声的一笑:“都是男人,萧少爷不必介怀,莫不是嫌我这床铺太过简陋?”
自是不敢说什么拒绝的话了,萧越走到床边坐下,殷落尘又站了起来,按着他的双肩送他躺下去,又帮他卸下了鞋袜,帮他把被子掖掖好。接着玩心又起,殷落尘抚了抚萧越的头发和额头,竟像是对待孩童一般哄着:
“你好好睡,明天早晨我叫你。”
“那你呢,睡哪里?”萧越这才问道。
殷落尘冲他一笑,眼睛好看的眯起来:“萧越不必担心。”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鸟雀在屋外闹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谈什么天。一缕阳光铺在脸上,萧越睁开了眼,头仍是很痛,他是和衣而睡的,此时直接坐起便可。而昨晚说要喊他起床的人,坐在桌子旁撑着额头,脑袋点得不亦乐乎。
萧越倚在床头看了殷落尘一会儿,想要笑出声音来,却不忍心将他吵醒。看着他令人啼笑皆非的睡相,似乎连头疼都减轻了许多。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了殷落尘的身前,双臂伸至他的腋下,想把他搀到床上去,谁知刚刚把他抬起半分,殷落尘便醒了,双眼带着些朦胧地看着萧越,倒让萧越困窘了一下,觉得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
“你醒了。”
“嗯,看你睡得辛苦,再去床上睡会儿吧。”
“几时了?”
“我也刚醒来,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萧越说完,殷落尘自己站了起来,让他也松了手,殷落尘仍是没有睡醒的样子,睡眼惺忪的低着头似乎是在桌子上找什么东西,说:“你等一下,我要给你一个东西。”
那东西明明就在手边,殷落尘还是揉了好长眼睛才看见,等拿起来的时候,他怕是才真正地醒来。那是殷落尘平时经常带在身边的帕子,他拎起那帕子对萧越说:“我叠个老鼠送你可好?”
萧越听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但下意识地还是接了句:“好。”
殷落尘低下头,双手灵巧地动着,边叠边说:“昨天你生辰,我想总该送点什么给你才好,听说你属鼠,你也知道我是身无长物之人,送不起什么大礼,想来只能送你这个了
11、第十章 一觞相惜酿 。。。
。”
话说完的时候,一个手帕叠的小老鼠便出现在殷落尘的手里,他抓过萧越的手,把小老鼠放在他的手心里。
“喜欢吗?”
小老鼠的身上似乎还存留着殷落尘刚刚手指的温度,萧越的手指一根根收回来,将那小老鼠握在手心里。
“嗯,很喜欢。”
12
12、第十一章 回身挽流光 。。。
第十一章
由于昨日睡得都较迟,今日居然二人都睡到了临近中午的时分,阳光自阴霾散后好得不像样子,晒在人的身上已有了些近夏的热意。抬头见看见天上一朵云彩都没有,太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殷落尘推开门送萧越出来,抬手将刺眼的阳光遮在手背上,他的指甲晶莹,透出一点淡淡的粉来,此时映得流光熠熠。
回房后,见舒晚遥坐在床边,她对于昨晚萧越的去向并未多问,但神情间颇黯淡,像病了似的怏怏的,往日巧笑嫣然的神情也都不在了。
因昨日穿的衣服满是酒味,萧越回房后立刻解开衣裳,想要换上一件。脱衣的时候,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停了动作,从袖口取出那手帕叠的小老鼠放于案上。看见它,萧越的嘴角浅浅地溢出些笑意。舒晚遥的目光其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自家夫君,一时竟被这难得的笑意惊了一下,顺着他看的方向,舒晚遥的目光落在了那叠成一团的手帕上,因瞧不出是什么,便只得开口问了。
“少爷,这是……”
萧越已换上了另外一件玄色外衣,道:“那是落尘送的。”
面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胸腔里确是炸裂一般的声音,舒晚遥将双手隐藏在袖口里,手指猛然收紧,指甲掐得手心生疼。
“晚遥愚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呢。”
本来穿着衣服,此时又减慢了动作,重新看向那个小东西,唇角的笑意像是从未消去:“我的生肖。”
“是这样啊,”有些急切一般,舒晚遥伸出手想要拿过那个东西,“那晚遥帮少爷把他和那些贺礼归至一块儿。”
“等一下。”
手指尖尚未碰触到,眼前出现的却是萧越的手,他将那东西轻轻拿过来,接着往胸口的衣襟里一放,道:“这个东西还是我自己收着。”
动作就这么僵在原地,与其说是窘迫,还不如说此时舒晚遥心中已是大惊,而且竟比当年萧越买回紫晓还要恐慌。她定了定神,一口幽冷的气缓缓地吐了出来,可身子却还是有些颤抖。
“……是,少爷。”
舒晚遥的担心开始与日俱增,自生辰那日之后,萧越一旦处理完事务,便总是下意识地去殷落尘那儿,不是谈诗作画,就是喝酒下棋,两人一时离了宿怨,竟开始像是无话不谈的挚交好友了。
虽然彼此交往日益频繁,但萧越有一件事一直纠结于心间,却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一日趁殷落尘旁观自己练剑之时才问了出来。
“落尘既然师承九指,武艺想必不弱,为何时至今日都不见落尘一展身手?”
五月天气,湿湿闷闷,殷落尘描了山水的白扇一摇,道:“过着太平日子,四肢疏懒,不需用时便不想用了。”
倒也算是个回答,可萧越却总觉得没有回答到位,无奈人家不愿意,自己也逼迫不得。
“圣旨到!”
又是一日,萧越和殷落尘坐于凉亭内下棋,忽听得这一声尖利的高喊,二人都不禁一惊。萧越惊,是不知圣意到来是福是祸,而殷落尘惊,却是想起了那天夜里,萧尚的“一纸诏书”四字。
高公公站在萧府门口,看院子里陆陆续续跪满了人,萧尚跪在第一个,萧越在他的右侧,舒晚遥在他的左侧,而殷落尘远远地跪在人群的最后。
见人已到的差不多,高公公便开始宣读圣旨,大意是皇上对萧越将长江一带的水运管理得如此有条不紊表示非常满意,加封萧越至四品官,并赏赐了许多珍宝。另外,未至秋闱,皇上在京城对萧业岑的才华已有耳闻,一日宣他觐见,当众试验,果然名不虚传,便免了他今年的考试,直接封官,收为国用。萧家二位公子品貌兼优,皆是国之栋梁,让皇上甚为欣慰。
圣旨宣读完毕,萧府上下齐谢隆恩,萧越双手接过圣旨,心想,此番恩典,皇上突然荣赏,意图不明,不可大意。而自己必当是要进京谢恩,大约明日便要启程了吧。
接完圣旨,便悉数站了起来,高公公拂尘一摆,笑着朝萧尚行了个礼:“萧老爷,恭喜恭喜。”
萧尚也抚了抚胡子,做出邀请的姿势:“高公公一路辛苦,不如到府上歇息一刻再行回京。”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请。”
殷落尘弯□子,掸了掸膝上的泥灰,抬起身子的时候看见萧越拿着圣旨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阳光依旧晴好,洒在萧越玄色的衣裳上面像是有晶莹的亮点绚动着,殷落尘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会儿的晃神。这时手指边忽然飞过一只红蝶,翅膀擦着他的指尖便这么飞了过去,殷落尘垂下眼睛,抬起手指,看见上面染了些红色的粉末。
手指来回碾了几下那些粉末,这才慢慢走了过去,问道:“怎么,还在想刚才那盘棋?”
“没有,”萧越摇摇头,将那卷圣旨放入袖中,回身,“是你赢了。”
“别这样,”殷落尘拍了拍他的肩,“对输赢这种东西要看得淡一些。”
萧越一笑,似将许多事情都暂时抛诸脑后一般:“多谢落尘提点。”
“那你继续站这儿吧,我不打扰了。”
又拍了两下肩膀,像长者嘱托幼者一般,殷落尘转身,“啪”的一声摇开了手中折扇,轻轻挥着,也不知到底扇出了风没有。
见他走出去了十步左右,萧越这才又喊道:“落尘?”
殷落尘定住脚步,隔了一会儿才回过身子,脸上笑意盎然:“怎么了?”
萧越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眼熟得他暗暗懊恼,想自己为何总是冲着殷落尘的背影喊他的名字。
“落尘,你与我一起进京谢恩,如何?”
殷落尘目光闪动了片刻,问道:“为何?”
萧越想了会儿,又说不出原因来,若说是旅途孤独想找人作陪,实在又拉不下这个脸来,所以便这么僵着,萧越不说话,只管直直地看向殷落尘,等他一个回复。
“唉……”等了许久,等来一声叹气,殷落尘道,“这次与你进京,回来到了金陵便分道扬镳吧,你我相识一场,也算有个收场。”
闻言一震,虽说殷落尘已经答应,但萧越不知自己这一请求竟会得来“分道扬镳”这么一说,于是这回倒是轮到自己问道:“为何?”
只摇了一下扇子,发梢被微微掀起来一下:“总该走的,我身份不明,没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那你以后呢,怎么办?”
“以后?”殷落尘想了想,笑出来,“以后也许在秦淮河边摆个算命的摊子,哈哈,萧越若是有空,记得常来做客。”
萧越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不走不行?”
渐渐收起了笑容,只留淡淡的一点还在脸上,殷落尘摇头:“不走不行。”
空气澄明,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萧越闭了下眼睛,只道了声“随你吧”便离开了,他心里明白,落尘要走,怪不得他,只能怪自己,所以挽留不得。
转眼又是深夜,虫鸣四起,四下无人,静谧得很。蒲县的百家灯火已熄,徒留繁星万点似浩瀚流沙点缀夜空。而此时,萧家的后院里,尚有一窗幽暗的灯火,亮的无声无息。
“把这个,”萧尚拿出一个小纸包,“下到他的酒杯里。”
“这是什么?”
“木叶菡萏。”
“效果如何?”
“一个月内,五脏慢慢消损,渐不能食,不能言,继而死去。”
“我知道了。”
殷落尘两根手指接过那个小纸包,揣在了怀里,接着双手一拱。
“必不负所托。”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的名字是从《纨绔》的歌词里挖来的~在此说明~
13
13、第十二章 夜月掩桐花 。。。
第十二章
出行那天飘着毛毛雨,虽不至于打伞,但是淋在身上依然很不舒服。舒晚遥将萧越送出府,递过她亲手收拾的行李,并叮嘱“一路小心”。殷落尘站在马车前,萧越的身后,也冲着舒晚遥一拜,道:“萧夫人,告辞。”
一一拜别了众人后,登上了马车,马僮驾车一路北去,因土地潮湿,扬不起尘土来,只能听到车轱辘擦着地面的声音。有的时候撞着了突出地面的石头,还会颠簸的厉害,这让萧越想起了十年前自己同样乘着马车去金陵。不过这回路程可要远得多,一路到京师,怕是要耗上一个多月的时间。
殷落尘掀起帘子朝外面望去,长长地鬓发被风吹进了嘴里,他又重新撩开。
“蒲县好风景,不知何时还能得见。”
萧越看着他的侧脸:“若是想看,随时都能回来。”
殷落尘目不斜视,依旧看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嗤笑一声:“只怕回来物是人非,看了叫人伤心。”
“景色再变,我不会变。”
闻言,殷落尘放下帘子,朝萧越看了过来,马车内的光线不如外面的好,加之今日阴天,萧越的眉目在幽暗中不大清晰,也不知是否有看向自己。殷落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褶,低声道:“但愿如此。”
行行复行行,走了约有大半个月,此时已经到了六月中旬,行到了北方,倒是把南方的黄梅天给逃了过去。其间在几座小城歇过脚,但也只是匆匆住了一晚便又踏上行程。旅途疲惫,怕路上会遇到什么不测,萧越和殷落尘便在马车上轮番打盹,有时候,萧越看着殷落尘的头斜倚在车厢上,仍是一点一点的,就会想起那天早晨醒来,殷落尘的样子。
六月,桐花开,凌霄花也开了。
桐花的整朵花瓣都落了下来,飘进车窗里,落在殷落尘的膝上,萧越不识,殷落尘捻起来,在指间转动着,告诉他这是“桐花”。凌霄花萧越也不识得,一开始总唤作喇叭花,而殷落尘总是笑着纠正他,并告诉他,这是能下药的花。
走得越远,越发现了自己以前很多东西都不知道,反而也越加体现出了殷落尘的见识广博,萧越知道他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只是,没有问出口罢了。
一日,仍在赶路之中,下一个目的地叫做重川,此时离京师行程尚有半月之久。
本来下午是轮到殷落尘睡觉,但萧越看他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好的样子,身体像只虾米似的蜷着,脸色和嘴唇也都泛着不正常的苍白。于是一时担心,轻轻推了两下他的肩膀,唤醒他。
“可是不舒服?”
殷落颤颤悠悠地睁开眼,尘坐起身子,擦去额头上的虚汗,冲萧越笑了一下:“做了个噩梦。”
萧越这才放下点心来:“醒来便好了。”
殷落尘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掀帘朝窗外望了一下,忽的又放下,问道:“什么时候到重川?”
这个萧越也不大清楚,他问马僮道:“什么时候可以到重川?”
马僮隔着门帘子道:“大人,不出意外的话,明早可以到重川。”
闻言,殷落尘的抿紧了嘴唇,眼神似乎也暗了那么一下:“知道了。”
“你再睡会儿吧。”
“不了。”殷落尘挪了挪身子,“睡不着了,醒着还舒服些。”
萧越点点头,也不说什么,侧着身子,眼睛不知道朝哪里望去。殷落尘看了一眼他的眼睛,是淡淡的琥珀色,像是槐蜜一般莹润,和此时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
又行了不知是多少时辰,夜幕渐渐沉了下来,原走的是宽广的大路,现在也驶进了树林间的小路。道路上越发的凹凸不平,车子也越加的颠簸,本该轮到萧越休息,可这车子似要将人生生地颠散了,更别提休息了。
殷落尘一个下午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睛,但是萧越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呼吸声比睡着的时候急促得多,两眉也微微地向里收紧着,有时可以看见细密的汗水从额头渗了出来。又很快被他抹去。
萧越仍是担心他,可是殷落尘已说无事,自己又怎好再问。
六月盛夏,树林阴翳,枝桠的张牙舞爪之势,在夜幕下显得阴森可怖,且更有不知是什么黑色的鸟儿怪叫着在林间穿梭,从一根树枝展翅到另一根树枝,身后映着皎皎月色,不知有多少,而且像是就这么看着这辆行驶的马车似的。感觉到马僮坐在车厢外也有些恐惧,驾马的速度快上了许多。
“停车。”殷落尘突然睁眼道。
“什么?”萧越一愣。
连着马僮也抖着声音问:“先生您说什么。”
殷落尘理了理衣服:“停车。”
“停车作什么?”
“车子里待得闷得慌,下去走走。”
萧越一急,忙说:“那也不能择这个时候,半夜深更,又是在这么个地方。”
“你不用管我。”
忽然间听到这么一句话,萧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疼得突如其来,他再说话时便又带了些火气:“总是胡闹,这般情景,叫我如何不管你,你若是……若是出了意外,又让我怎么办!”
殷落尘听他说完,也不回他,仍是冲马僮喊了声“停车”。
马僮不敢不听这话,还是减慢了马速,一勒马缰,让马车缓缓地停在了小路的中央。见车停了下来,殷落尘撩起衣服便要下去。萧越不许,伸手拽住了他,刚拉住,却又是一惊,殷落尘的手冰得如数九寒天的河水一般,只是这么握着,便觉得冷到了心里,萧越抬头看殷落尘的脸,发现他的脸色竟比白天的时候更加苍白。
“你……”
殷落尘甩脱了他的手,淡淡道:“你也无需担心,我幼时在这种树林里住上过数个月,现在不是照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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