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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天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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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征和刘延正订了赌约,虽未公开,消息却不胫而走,转眼间整个朝野都开始议论纷纷。
拿大殷江山做筹码,着实算得上是天下第一豪赌。
立约的第一天,刘延正就出城了,如今城里的成王旧部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备此事,阮征这边,却依旧若无其事的照例上朝、休息。
李桐晋等人与阮征提了多次,这赌约不论输赢,他们都要事先做好准备,一旦刘延正真的瞎猫撞上了死耗子,他们不能全无对策啊!每次阮征都是一句带过,不以为意。眼看着七天之约就在眼前,李桐晋是真的急了,竟追着阮征追到了他金屋藏娇的永和宫。
成王在屋里沐浴,阮征在客厅里看书,李桐晋、杜仲等人也顾不得规矩礼节,心急火燎的冲到阮征面前,便道:“刘延正回京了。”
“哦?”阮征慢慢悠悠的把书拿开,瞅了一眼李桐晋、杜仲那副热锅上的蚂蚁的模样,便又闷不作声的把视线放回书上。
“殿下!刘延正拿着成王的手谕回来的!”李桐晋是真急了,这一输,就是输掉一国江山,可是万万游戏不得。
阮征见他们那副模样,若他不答复出个一二,两人眼看就要以死相逼了,阮征叹了口气,把书往桌上一撂,沉声道:
“放心好了,他拿不到手谕。”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殿下!”李桐晋皱着眉,他不敢说兴许谢逾等人的确是受成王之命保皇平叛,可又怕阮征真的有所疏忽,着实急得额头冒汗。
阮征淡淡摇了摇头:“成王便在我这里,他如何拿来手谕?!”
李桐晋和杜仲都是一呆,面面相觑,这次可真的仿佛喉咙里噎了个鸡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淮军谋反的那夜,成王失踪,于太后都不知道他的下落,更别说他们一干太子党,挖地三尺满城搜查,若是找到成王,阮征不说,他们也都明白,必将除之而后快,以绝后患,这成王——竟是被太子殿下软禁了?
阮征也不想与他们多说,给这几个老头吃了定心丸,便挥挥手,遣他们退下。
李桐晋等人虽是满心疑虑,却也深知阮征素来行事缜密,又说了些明日面见刘延正的细节,便叩安退下。
这厢李桐晋等人刚出了门,却是成王从屏风后急急冲出来,之披了件袍子,连腰带都没系,便捉住阮征问:
“你和刘延正那江山打赌?”
“嗯。”阮征安然点点头,却见成王满面焦急的神色,忍不住促狭一笑,轻抚着他尚还湿漉漉的头发,道:“怎的?怕我把江山和你一起输给谢逾不成?”
“大局当前,你怎的还有心思玩笑?!”成王真的急了,一把揪住阮征的襟口,声调也提高了三分。
阮征拉住他的手,在他刚刚泡过澡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一啄,笑道:“江山与美人,我两样都要,此事我自是有成竹在胸,你大可放宽心。”
成王满腹焦虑,还要再劝,阮征的手已经开始不规矩了。成王左右躲闪,却哪里能耐得住他这般撩/拨,自是一番【河蟹】,待他一清早醒来时,阮征已经穿好朝服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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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决定大殷朝命运的重要一天。
满朝文武都在揣度着今日的这一场豪赌,一边默默算计着若是自己当真站错了队伍,那又当如何保住性命全身而退。
阮征上朝的时候天还没亮,宣武门外已经是轩盖如市,大殷朝大大小小的官吏、鸿儒名仕、皇族贵戚……所有的人都在低声交谈,一面谨慎的观察形势。
刘延正一干党羽已经早早到了,聚集在宣武门的一侧,低声窃语,时而义愤填膺,时而拿出怀里准备好的檄文奏折沉眉商讨。
阮征一下轿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他看去,却见了阮征剑眉星目器宇轩昂,穿着宝石蓝的团龙朝服大踏步走进乾清宫,眉目间英气勃发,却是信心十足。
五鼓初起,上朝的官员排成两队鱼贯如殿。龙椅虚悬,阮征身为摄政王,便在龙椅侧首放了个凳子供他坐着听政,刘延正抱着折子立于文官之首,愤恨的目光盯着阮征,饶是满身伤痕累累,却满是铁骨铮铮的冷傲。
阮征说:“今日之赌约,既然天下皆知,我便也不兜圈子。”
说完便朝坐在帝座另一侧的晋王爷一拱手,道:“今日请了大殷朝最为德高望重的晋王爷作证,晋王对大殷的忠诚无人不知,想必今日做了决断,日后也免得有人再来说三道四。”
刘延正满面悲怆,也朝晋王拱了拱手,道:“晋王爷德高望重,由他作证,无论最终谁对谁错,臣都绝无二话。”
“如此甚好。”阮征淡淡道,“刘延正,如此你便把成王的手谕呈上来吧。”
刘延正小心翼翼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却见黄绸布的包裹已经被血染透,包裹打了个死结,刘延正满面悲怆解开包袱,这封手谕,是多少死士用性命鲜血换来,回想永和宫那一场惨烈的厮杀,刘延正至今还忍不住颤栗,而制造了这一切血腥的人,此刻正一副正义高贵的模样高坐庙堂,人道沧桑群魔乱舞,何时沦落至此不堪入目!
刘延正捏着包袱的手忍不住颤抖,那绸帛甚至都被他撕裂成缕,艰难的打开包袱,拿出那封染血的折子,却忽然转身,面向成王府的方向噗通跪倒,便恭恭谨谨的把折子放在面前,沉声道:
“刘某苟活至今日,终不负所托,诸公为求正义慷慨赴死,请受刘某一拜。”
刘延正噗通噗通磕了三个头,悲怆的神色让百官皆不免动容。
阮征坐在一侧,默默看刘延正叩拜陈词,等刘延正收敛了情绪,拭去了眼角的泪渍,方才一撩官服站起身来,肃颜看了看满朝文武百官,又朝晋王爷施了一礼,便将手里那道宝贵的折子双手奉上。
小太监把折子放在托盘里,碎步走到晋王爷面前。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小小托盘里放的这一封折子究竟有多重。一张奏折,翻来的便是整个大殷万里疆土,覆去得便是太子党一干权臣贵胄的九族性命,这让众人又怎能不紧张,不惶恐,不心有戚戚汗湿朝服?!
晋王爷布满皱纹粗糙的大手落在那折子上,却听闻堂下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尚有朝臣偷偷用袖子摸去额际的汗珠,只听闻晋王拿起折子,袍袖掠过托盘的声响,众人的心都要从嗓子口蹦到地上了。
李桐晋、杜仲等人此刻却是惶恐之最,两人死死盯着晋王的嘴,一面看着刘延正一脸誓死要把太子党斩尽杀绝的表情,一面又不停的看阮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念叨,求佛祖保佑阮征真个是胸有成竹万无一失……
却就在晋王爷的手刚刚拨开那折子的刹那,却见门口一个小太监飞奔而入,一路连滚带爬冲到众臣之前,噗通跪倒,双手高举一道折子,高声道:
“启禀殿下、晋王爷,淮军急报。”
江山美人
“淮军?”在朝廷动乱刚过,这个时期,‘淮军’二字之敏感,不易于一颗炸弹。晋王爷落在折子上的手猛然一落,却沉声道:
“速报。”
今日凌晨淮军营房有人私自带队叛逃,降将李仲带兵追到南郊树林,两军交战,共俘叛军十九人,其余全歼,另在叛军尸体里发现被劫掳的成王殿下尸首,以及在殿下衣袍里发现的遗诏一封。
“成王……死了?”朝中众人的脸色都是一僵,刘延正霎时脸色惨白,眼前一黑险些摔倒,被同僚扶稳,却已然清泪流了两行,朝堂之上,却也忍不住痛哭失声,只道是:“成王殿下仁厚,苍天怎能如此不公!”
阮征也是一愣,却紧蹙了眉峰,沉声问那小太监:“事关社稷,胡乱妄言便是杀头之罪,你们可有真凭实据?”
那小太监吓得噗通噗通磕头如捣蒜,便也哭得满脸泪痕,沉声道:“成王、成王的尸首就在殿门外!”
阮征、晋王起身快步朝殿外走去,众多朝臣也紧随出门,时逢多事之秋,如今哪里还有人坐得住!
按例尸首不能停放在乾清宫正殿门口,小太监前头引路,带领众人去偏殿庭院,一行人也顾不得车辗代步,便步行踩着寸许深的积雪快步走去偏殿。
偏殿宽大的庭院里,数十具尸首摆放中央,小太监指着一个尸首痛哭失声,道:“这便是成王殿下。”
阮征眉峰紧蹙,蹲下一掀白布,却是脸色一黑。
晋王爷也紧皱着眉快步走近一看,脸色也是甚为难看。
却见那尸首身中数箭,浑身是血,可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却是与成王爷一模一样。
众多朝臣也伸长了脖子小心翼翼朝前窥探,清清楚楚认出那躺在地上的尸首却是成王无异。
阮征与晋王面面相觑,刘延正猛然跪倒地上,痛哭失声。
一瞬间,宽阔的偏殿庭院里只听闻刘延正的嚎啕之声,近百官员鸦雀无声,寒风卷着碎雪割得人脸生疼,空气仿佛也被寒冰冻结,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也屏住不敢用力。
刘延正的泪水是真的。
成王旧部心中的伤痛失落恐慌是真实的。
晋王爷心中满是惊愕,作势擦了擦眼角,却根本没有一滴眼泪。
太子党众人也是眼泪涟涟,却多是心头松了一口气暗自欢喜,有的用力挤出来几滴眼泪充充样子,有的也如晋王一般,只撩起袖子擦擦眼角掩饰过去。
寒风掠过,庭院里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的落泪,是喜是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许久,寒风已经冻透了众人华贵的丝绸朝服,泪滴已经冻结成冰,初见尸首时众人心中的伤感、惊愕渐渐退去,便开始筹谋自己今后的官场手段,有的人开始不耐烦枯站,有的人开始抱怨寒风凛冽。
小太监也冻得瑟瑟发抖,轻声问了一句:“殿下……”
话音未落,却见阮征高瘦的身子突然噗通一声跪倒,便对着尸首三叩九拜,起身时,便见他面上已是泪痕交错。
阮征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转身面向众臣,沉痛哀戚溢于言表,沉声道:
“成皇叔为社稷兴亡鞠躬尽瘁,他朝便是穷我大殷朝之力也必要手刃贼人。”
阮征说完,李桐晋众人立刻跪倒,山呼:“摄政王英明,必要手刃贼人。”
太子党众人立刻跪倒应和,然后是摇摆不定的贵族名仕纷纷跪倒,最后出了几个成王旧部的死忠大臣,庭院里所有的人都跪倒齐声山呼“摄政王英明!”
洪亮的呼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霎时间成了所有心怀政治野心的朝臣之众望所归,大殷朝近十年的党争混乱,竟有了那么顷刻间的空前一致。
阮征站在庭院中央负手而立,清修的身影仿佛溶解在了白亮亮的晨曦中,神祗般的立在众人面前,竟让人心底本能的一种敬畏。
树梢上整块的碎雪飘落在他的肩头,阮征抬眼,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却仿佛是散尽了胸臆中的沉痛,终究一滴眼泪滑落眼角,只道是:
“如今天下动乱,朝廷人心惶惶,黎民百姓苦不堪言,大殷江山历经近百年风雨劫难,全仗诸位有识之士先天下之忧而忧,值此社稷危亡之际,为黎民百姓苍生计,当满朝文武同心协力,复兴我大殷江山为首要。”
“摄政王!”突然,刘延正一声怒喝阻断阮征的话,他站在人群之后,众人都是一惊,刘延正已经快步走到人群之前,指着阮征恨恨道:
“成王就是你命人害死,却还在此惺惺作态,你良心何安?!”
众人大惊,晋王爷脸色一黑,瞪着阮征,晋王的侍卫手按刀鞘慢慢聚拢过来。
阮征却是脸色平静,不置一词。
“刘延正,妄言污蔑可是杀头之罪,你可有真凭实据?”半晌,晋王爷沉不住气,沉声喝道。
刘延正噗通一声跪倒,顿时痛哭失声,只道是:“前几日老臣探听到王爷被太子囚禁在永和宫,我和几个亲信侍卫便夜闯永和宫,怎知摄政王狡猾,竟事先设下埋伏,众忠臣义士死伤惨重,索性乱军之中一人冲进永和宫,得此手谕,臣等今日原想交付手谕,求晋王爷领兵永和宫救驾,怎知摄政王狼子野心,竟然先一步……”
“无稽之谈!”阮征啪的一掌击碎了身旁的檀木雕栏,声色俱厉:“成王被淮军掳走,我派人苦查数月,没有一丝线索。你等四处煽动谣言也罢,竟然还结成乱党,京畿重地,竟擅闯永和宫?”
阮征一挥手,人群之后走出两个侍卫,将刘延正押下。
“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忠臣义士’犯上作乱!”
“摄政王!你篡国某逆、残害忠良!天下之大,你杀得我一人,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刘延正被侍卫扭住肩膀,却依旧破口大骂,怒骂声在宽大的庭院里回响,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晋王爷眼看刘延正就要被拖下去,终于说话了。
“此事尚有内情容查,不若先放了刘大人朝堂对质。”
阮征满面冷冽,又看了一眼地上成王的尸首,重重说了一个字:“好。”便大步朝乾清宫走去。
殿上,满朝文武神色紧绷,晋王爷面前放了一本手谕,一块黄绢。
折子上是成王授命谢逾起兵勤王的手谕,黄绢上是乱军之中成王临死之前写下的遗诏。
遗诏是以血代墨写在黄稠龙袍的半片袍角上的,当是时间紧迫,匆忙而书,字迹潦草,实难辨认笔迹真伪。
折子一翻开,却是让众朝臣心头一惊——只因那折子空空白白,一个字也没有。
刘延正当场就呆了,只道是这折子从永和宫血战出来,他便是贴身保护,断不能眨眼之间变成空白!
他们一心仰仗的成王死了,唯一的信物——手谕——变成了一张白纸,刘延正众人霎时站在朝堂上连喊冤都忘了,只不可思议的盯着那空白折子一遍遍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御林军统领拖上来南郊血战的十九个叛匪,审问了几句便痛快招认:淮军兵变之后,他们一直暗中扣押成王。
淮军投降,他们在京城里东躲西藏,正苦于没有出路,恰在此时,刘延正找到他们,只道是谢逾在南方起兵反叛,苦于师出无名,要他们把成王交给谢逾,便能换一大笔银子远走高飞。
原本七日前他们便要押解成王出京,怎知刘延正要他们逼成王写一份授命谢逾的手谕,成王抵死不从,蹉跎直今早才被御林军发现踪迹。死伤惨重自不必提,成王却在乱军之中死于箭矢。
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封印信,只道是:他们出京前,刘延正把这封信交给他们当做信物,只说是到了南方军营,把此信交给谢逾,一见此信,自然会给他们封赏。
晋王爷一翻信件,匆匆一阅,霎时脸色青黑满面怒容,恨恨瞪着刘延正:“这信是你写的?”
刘延正脸色惨白,噗通就坐在地上。侍卫一推他的肩臂,刘延正却是无力点头,只道是:“天意弄人。”
这信是他写的,却绝非此意,奈何大势已定,到如今他是百口莫辩。刘延正官场沉浮多年,心知肚明此刻便是喊破了喉咙也不可能洗去冤情,恨恨瞪着阮征,终被侍卫拖下堂去。
刘延正勾结叛军,弑君某逆,多次暗中通敌,以致朝廷剿匪连连受挫,证据确凿,诛九族。与刘延正结党之人,诛九族,斩立决。
阮征沉声宣诏,众朝臣默然符合,心中无不是冷汗涔涔。一干党羽诛九族、斩立决,这是多大一场腥风血雨,只怕是午门的断头台都要挤不下死囚,斩首的排期便要拖到明年。
阮征手段老辣,擅喜铁政,可如今这样的一场腥风血雨,却是大殷朝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一道政令下来,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胆颤心惊。
晋王爷看了一眼阮征,张了张口,终不置一词。
昔日两虎相争,他们尚且还有择木而栖的余地,今日阮氏天下,独阮征一人当权,却是谁人敢反?!
大殷朝局势骤然明朗,聪明人自然不能放过这样表示衷心的机会。
不待李桐晋出头,便有一心投奔太子党的重臣开始请命摄政王登基,一人请命,数人附和,很快变成了满朝文武无一异议。
晋王爷坐在一侧默不作声,阮征看了他一眼,唇角轻勾,便撂下手中的折子,起身朗声道:
“帝位传承自是嫡庶有序,今日朝廷危难之际,我身为阮氏子孙,替老祖宗守这万里江山自是本分,又怎能居功夺位?皇帝仙逝,虽未立储,但阮征自也不敢僭越。”
众臣又是一番劝谏,阮征却一意拒绝,让那些有心讨好阮征的大臣也不禁心中疑虑——难道这太子真的无心帝位?
阮征说,成王仙逝,自当由他的两个皇子——淳王、溥王中选出储君,如今储君年纪尚幼,他便暂且听朝摄政,辅佐幼君。
阮征一番话说的义正言辞,满朝文武自是心中敬佩他的满腔正气。
一个早朝三起三落辗转曲折,却也最终把大殷朝的朝政归顺妥当,成王之事也算是尘埃落定。
大局已定,散了早朝,众多朝臣开始谋划今后如何周旋官场自不必提,阮征一出了乾清宫的门,便坐着一顶小轿急匆匆的出门了。
小轿子在京都九曲的小巷里辗转来去,很快转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小厮看了周围没人,便警惕的落了轿子,快步跑去扣了扣黑漆木门,木门吱拗一开,小轿无声无息的进了门。
轿子一停,阮征便大步跨出,胡二奔来单膝跪地,阮征一摆手免了礼数,沉声道:“那成王的尸首是怎么回事?!”
胡二脸一黑,噗通噗通磕了两个头,便道:“属下疏忽,愿以死谢罪!”
阮征的心一沉,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晕厥。早朝时见了那尸首,纵使亲眼所见,他亦安抚自己,许是胡二等人为了假戏真做临时起意,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昨夜尚还同床共枕温存缠绵的爱人,过了几个时辰竟然逝去!
朝堂上他无数次安抚自己,方能压住心里的彷徨,终把这场戏演完,却万万不能料到,一回来,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答案!
阮征立在半晌方压住心里的疼痛,便道:“那尸首是真的?”
胡二咬牙点点头,便道:“那群叛党一进门就被我们围住,半数绞杀半数活捉,怎知老贼竟事先派了说客埋伏说服成王,前院厮杀,他们便趁乱出府了。”
阮征一怒,啪的一掌拍碎了雕花的几案,胡二的脸色更是难看,无奈继续道:
“我们一发现调虎离山,便随后追缉,奈何贼子狡猾顽固,白虎堂的兄弟只截到他们三个护卫。”
胡二招呼人带上三个浑身是血的侍卫,阮征问了一嘴,便悉数招认,果然前几日刘延正偷偷潜入成王府觐见成王,说服了成王随他们逃到南方,两人订好了今日之约,外面一打起来,成王便趁乱逃走了。
阮征气急攻心,只觉得眼前发黑,愤愤砸了身旁的琉璃花瓶,胸口剧烈起伏,半晌说不出话来。
胡二低垂着头,也不敢答话,只等着阮征一句话便一死谢罪了。
却在此时,便听闻一个儒雅的声音轻道:“殿下息怒,逝者已矣,当今乱局,还须深重筹谋啊。”
阮征抬眼,便见昏暗的屋子里,远端站了一个中年男子,面目儒雅俊秀,目光清澈睿智,规规矩矩的朝着阮征拱手施礼——却不是别人,正是古书烨。
选择
古书烨刚从南郊赶回来,满身风雪,灼灼的目光盯着阮征,只道是:“成大事不拘小节,万般努力只在此一举,殿下切勿功亏一篑啊!”
成王登基之后,便大肆提拔重用文人名流,曾多次派人请古书烨到朝中任职,给的官位也都不低,古书烨不是闭门不见,便是称病醉酒。
却有一日忽然家里来了一位自称湘南老表的访客,此人一进门,便给古书烨看了一张纸条,上书一行小字:
“南书房救驾。”
古书烨一愣,慌忙紧闭房门,带此人到内室详谈。
古书烨昔日供职的太子书房也称南书房,古书烨精通书法,对太子的笔迹更是再熟悉不过,一眼辨认出字条出自太子之手,他心里对太子倒台之事一直心存疑窦,此刻见了这纸条,顿时茅塞顿开,心知太子必有安排,顿时一颗失望之极的心也重燃希望。
彼时太子被囚,昔日与太子交往甚密的朝臣被免官的免官,未被免官的便也要夹起尾巴小心谨慎。李桐晋杜仲等人一举一动都被盯得死紧,自然不便行事。
倒是古书烨,太子失势之前就被免官。阮征知此人心思缜密善于筹谋,一面对古书烨的忠心又甚为满意,自然选了他暗中主持大局。
从御林军的蛰伏,淮军策反,到部署瑞王进城,阮征只授意了他大略,其余满盘棋局无不出自古书烨之手。
今日淮军南郊一战,便是这一盘棋的收尾一步,原本计划缜密万无一失,怎料到百密一疏,竟被成王趁乱逃走,古书烨深知成王逃走事态严重,眼看着白虎堂众人追杀出去,也不顾自己一介书生,催着马车夫紧追而去。
当他们赶到南郊时,贼匪已被白虎堂屠戮大半,乱军之中只找到成王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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