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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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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王六大罪

  阮征对这个成皇叔真是又爱又恨,刚刚回京半个月,朝野上下都被他弄得沸沸扬扬。
  先是大搞昭雪案,把当年因追随他而被处死流放的众多老臣找出来,各个翻案正名,没死的就重金厚赏加官赐爵,死去的就抚恤子孙下诏表彰。昔日被他父皇判为逆臣贼子的人,如今各个风光无限。
  昭雪案还未过去,转而又是于太后寿辰大赦天下,减赋三年,正赶上前两年朝廷捉了不少谩骂朝廷的穷酸秀才,此次也被放了出来,这些文人一放出来,便满城题诗作画,明里称颂成王母子大德厚广,实则暗骂当今圣上横徵暴敛残忍无道。
  阮征摄政三年,自然也把他骂了进去,自是脸上难看。
  大殷朝野闹得满城风雨,百姓们无不争相传诵成王明察秋毫大德公正。加之于太后娘家在朝廷里的势力庞杂,朝野里一下子涌现出一大批刚正不阿铁骨铮铮的直臣为成王母子马首是瞻,简直就一副恨不得圣上早日驾崩,成王早日登基的模样。
  阮征心里赌气,可那些追随他多年的朝廷命官们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主子被戳脊梁骨,他们这些当臣子的日子就更不好过,而最难捱的人便是身为宰相的李桐晋。
  转眼太后寿辰已经过了一个月,朝野里也分成太后、太子泾渭分明的两大派系。
  这一日一下了早朝,李桐晋和几个太子派的重臣就坐着轻装小轿赶到了太子府。
  阮征不动声色的喝着茶,李桐晋和几个重臣已经气得胡子眉毛都哆嗦了,阮征的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最近市井里最流行的一首童谣,大意就是说他和他父皇都是吃人骨血的暴君,只有成王才是真龙天子。
  李桐晋说:“殿下,不能再等了!再等,这天下就要易主了!”
  原本专心注视着茶碗的阮征突然瞟了一眼李桐晋,冷飕飕的眼光看得人头皮发麻,李桐晋也知这话说得有些过火,若是平素,这些文官早都不敢再说一个字,可这李桐晋也到有几分骨气,此刻被逼上梁山,索性就咬咬牙说到底:
  “如今圣上的龙体每况愈下,变天只是就在今明几日,成王母子如饿虎豺狼盯紧皇位,难道殿下要把这大好河山拱手相让么?”
  阮征撂下茶杯,静待其词。
  李桐晋从袖笼里拿出一份奏折双手呈上,道:“老臣已经找人拟好了一份奏折,列举成王六大罪状,若是殿下不反对,明日早朝便要状告此贼。”
  ……成王六大罪状,其一,结党营私,其二,犯上谋逆,其三,贪赃枉法,其四……还有一条沉迷酒色荒淫无度?
  阮征看着奏折上的罪责不由失笑。这六条罪状,每一条拿出来都够杀头之罪,却也难为了这些老臣几日之内能搜集罪证,条条罗列清晰,看来明天这折子一拿出来,朝堂上便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此奸臣竖子,窃国谋逆天地不容,唯肃之法办,以清妖孽。”李桐晋字字铿锵,念完了折子。
  阮征点点头,道:“折子写的很好,只是这结党某逆可是证据确凿?”
  李桐晋点点头,道:“成王曾经在自己的府第私自聚集朝廷重臣,密谋造反之事,成王那边有个中郎将愿意出来指证。”
  “即使如此,那就在结党某逆之后加几个字,上书状告便定要证据确凿,语焉不详岂不成了莫须有之罪?”
  “是、是,殿下教训得是,老臣的确疏忽了,臣这就去办。”
  阮征又看了一会儿奏折,李桐晋众人便神经紧绷的等着他发话,半响,阮征却忽然道:“……公等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宣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若其眷恋穷城,徘徊歧路,坐昧先几之兆,必贻后至之诛。请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谁家之天下……好词好句。”
  他看了一眼李桐晋,不提罪状,却问道:“此文笔锋犀利,字字铿锵。这折子是何人所写?”
  李桐晋一愣,答道:“太仆寺中郎古书烨写的。”
  “到没听说太仆寺还有此等好文笔之人。”阮征道。
  “回殿下,此人原本是光王门生,任太府寺卿,光王在唐州谋反之后,他便投奔在瑞王门下,瑞王把他引荐到太仆寺,回京之后便坦言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殿下尽可放心此人。”
  瑞王和太子是同母所出,两兄弟向来同进退,投奔了瑞王也就是投奔了他太子党门下。
  阮征笑笑,却不知道自己门下竟然还有这一号人才,心道,老三啊老三,人在千里之外,却还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好礼,顿生爱才之心,有心重用此人,便随口问道:
  “李丞相觉得这个古书烨如何?”
  李桐晋顿了顿,只说:“才学还好,只是书生气太重,怕是不堪重用。”
  “杜侍郎,你说呢?”阮征又问一旁的礼部侍郎杜仲。
  杜仲撇撇嘴:“此人先是跟光王,光王获罪处斩,便又投靠瑞王,反复小人,不堪大任。”
  众臣都对这个古书烨颇有微词,阮征说了句可惜,此事便揭过不提。
  讨逆的折子有了,如今便差一个往上递折子的忠臣,李桐晋要去,阮征摇摇头,只说:“还不到你去的时候。”
  李桐晋何等伶俐,知道这次递折子,太子恐怕是要投石问路,这投出去的石头自然是没想着收回来,自然不能拿他的老命开玩笑,于是一揖到底,沉声道: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老臣着实急躁了。那……这折子不如就让执笔之人来递,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阮征点点头,“你去办吧。”

  山雨欲来

  这一本折子递上去,果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皇帝震怒,要宣证人朝上对质,没多久通传的侍卫跑回来禀报说,那个检举成王在府第里聚众谋反的中郎将当夜就自杀了,留下一封遗书坦言自己一介书生,既不愿意与成王同流合污,又无力与逆贼相抗,只能一死报国。
  此事一出,不仅是朝野上下,便是整个大殷朝,都被震惊了。
  有关成王的丑闻像是被打开了一扇大门,如潮水般不断揭发出来。
  有人说,成王上个月去太庙祭祀先祖的时候,曾经哭诉当朝改换新政,祖宗礼法荡然无存,这句话分明暗指着当今圣上背祖失德。
  有人检举成王荒淫无度,豢养雏妓数十,每每在府内大宴朝廷重臣,酒池肉林,重金贿赂,甚至用这些雏妓作为礼品收买朝廷大员为其所用。
  大理寺派人搜查成王暂住的永和宫,虽然没有搜到所谓雏妓,却在成王的书房里找到了成王劝说几个诸侯王的某逆信件。
  成王是忠是奸,一夜间众说纷纭。不过于皇后不会让这样的言论肆意传播。上奏的当天,递折子的古书烨就被以诬告皇亲国戚之罪打入天牢,受了三天三夜的酷刑,最后终究撑不住折磨,签字画押承认自己妄言诬告。
  一场腥风血雨的政治风波就这样在于太后的铁血手腕之下平息了,成王依旧毫发无伤的住在永和宫夜夜笙歌,朝廷里那些拥护成王的臣子依旧趾高气昂。
  李桐晋众人说起这次诘告无功都很气愤,阮征却并不着急。他说:
  “寿王、肃王、怀王,吏部的王长,户部的李冲田,徐桂,还有宗人府的几个人……皇祖母现在能够仰仗的,也就是这些人了。”
  李桐晋众人都是一震,却不曾想这段时间朝廷上下乱成一片,阮征却得此时机把敌我看得如此透彻,这等心思缜密连他们这些官场沉浮多年之人也不得不叹服,看来太子这次投出去古书烨这块石头,是已经把他想知道的事情都探到了。
  阮征沉吟了半响,便瞅瞅一旁的杜仲,问:“如今筹码都摆在了桌面上,杜侍郎,你说我与成王,如今孰轻孰重呢?”
  “寿王正是于太后的娘家,自不在话下。怀王和肃王早都心怀鬼胎,这些年殿下日日殚精竭虑也不过是为了边陲有此二人在,其余朝中之人,不过是些只会逞口舌之快的书生文人,殿下倒是不必太过在意。”
  阮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若是只有这几个人,他倒是不必担心,可成王母子既然肯下这盘棋,那就绝不会只有这几颗棋子。
  只不过成王这几日按兵不动,他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着实有些烦恼。
  又与众臣说了写朝中之事,已经是日落西山天色全黑。李桐晋他们各自去忙公务,阮征又批了几本折子,揉了揉额角,方才觉得有些饿了。
  天色已经全黑,当值的大臣早都回家用饭去了,偌大的院子里,连仆役也不见一个。
  阮征推门而出,只觉得院子里的空气颇为清心凉爽,伸了个懒腰,便要寻个仆人过来准备车马,忽然听见隔壁的文书库里一阵簌簌的纸卷翻动的声音,转眼看去,只见文书库的窗口映出一灯如豆的光晕,光晕里一个中等身材的人影。
  阮征一愣,下意识的觉得那个人影与成王爷颇为相似,顿时心里一抖,竟然有了一丝欣喜。
  这几日上朝的时候,虽偶能见他一面,可每次不是口诛笔伐就是罗列罪证,中间隔着浩浩荡荡的两方心腹臣子,还有于太后这个母夜叉,叫他想多看他几眼都没机会。
  每每两人近在咫尺,却总要失之交臂,连坐下好好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夜深人静,书库里有没有闲杂人等,也不必烦恼朝廷纷争,他倒是可以和这位皇叔多多亲近,哪怕只是聊聊家常,静静坐在他身边,甚至可以握握他的手……
  阮征心里越想越美,心乐得怦怦直跳,也不顾敲门就冲进文书库房了,一推门,昏暗的屋子里,果然见书架后面一个中等身材的背影,穿了一件蓝黑色的袍子,比他略胖些的身材,正忙着整理文书。
  阮征一乐,大步走过去一拍那人的肩膀,叫了声:“皇叔……”
  可叔字刚出口,那人一转身,却叫他一愣。
  这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两鬓略有白发,唇红齿白,面貌温润儒雅,五官身材气质都像极了成王爷,只是像,却一眼看得出不是。
  阮征一愣,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半响才收回来,冷下了脸,问道:
  “你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也被他突然闯进门吓了一跳,可是见此人衣着华贵气势逼人,便知身份不凡,只是他这人向来倔脾气又酸又硬,倒是真不在乎着权臣贵胄。
  那人冷冷瞪了一眼阮征,便又低下头收拾文案,只冷声回了他三个字:
  “古书烨。”

  天下的诱惑

  “古书烨?”
  阮征又是一愣,古书烨不就是那个执笔写奏折状告成王爷六大罪行的书生么?初听闻此人的时候,他就被他的文采所惊艳,原以为能写出此等俊秀文章的人定然也是个须发皆白老的掉渣的老儒生了,却没想到此人竟然是这般模样。
  这古书烨因为诬告成王爷,因此被于太后打进大牢,当时在牢里受了不少苦,只是后来从牢里放出来,成王爷却说此人文采卓然,是当世大儒,当以礼相待,诬告的罪状也就不再追究了。
  只是世人皆知,管你有罪无罪,罪大罪小,进得宗人府的大牢,那便是不死也是半残了。
  古书烨在宗人府的大牢里住了三天,自然不会好过。
  阮征走得近了,方才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古书烨此刻眼眶深陷,脸、手,露出的皮肤上大小伤痕密布,脖颈裹着的绷带里渗出丝丝血渍,勉强扶着书案才能站稳,走了一步就开始咳得吓人,仿佛要把肺吐出来,半响总算缓过一口气来,看了一旁默默站着的阮征——
  他不走,他也不理他。
  古书烨又收拾了一会儿书案,阮征说话了。
  他抱着胳膊依在墙上,问他:“古先生,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与我何干?!”古书烨头也不抬的冷冷回了一句。
  阮征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我是太子阮征。”
  这下古书烨沉不住气了,整理了半天的书稿都扔在地上,却不管不顾,只恨恨的盯着他,说得咬牙切齿:
  “太子殿下!原来是太子殿下纡尊降贵!草民真是承受不起!”
  阮征当然知道古书烨多么恨他。当初是他授命于古书烨递的奏折,结果朝堂上于太后重责他诬告皇亲国戚的时候,他——太子阮征,以及众多一力唆使他上奏的太子党众人,都选择了沉默和旁观,最终陷他于不忠不义,身陷囹圄受尽折磨。
  而在这一场阮氏叔侄的皇位之争中,唯一付出代价的就是他和他的家人。
  宗人府彻查他的诬告案,他一家老小全部被捕入狱,他的结发妻子哭瞎了眼睛,他的小儿子受不了迫害自缢而死,他只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背负着一辈子也洗不掉的罪名,任天下人唾骂。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就是面前这个把‘阮征’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的少年。
  “你又回太仆寺了?”阮征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
  “微臣已经递了辞呈,明日就返京回乡务农了。”古书烨瘸着腿拿起外袍,不想和这个害死自己儿子的人多说一句话。
  “你满腹经纶,胸有韬略,若是回乡务农,岂不是全无了用武之地?”
  阮征高挑的身体挡住了房门,借助着比古书烨高出一点点的身高优势俯视着他。
  古书烨抬头怒视,恨恨道:“满腹经纶是为生民请命,为天地立心,而绝非是为了某个皇亲国戚的私怨妄废经纶!”
  “生于帝王之家,那他的性命身子便不是自己的,而注定了是天下黎民百姓的。争,是为了争天下,而治天下,而造福万民。古先生,您满腹经纶,这些道理想必一点即透吧?”
  阮征只平静的面对古书烨愤怒的目光,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讽。
  古书烨不肯让步,阮征也不肯让步,两人僵持着,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
  许久,忽然有人象征性的拍了拍房门,书房的门便被‘吱拗’一声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被丫鬟搀扶着摸进屋子里,声音带了一丝焦急:
  “老爷,行李都收拾好了,照您的吩咐全家今晚连夜出城,就等您回府了……”
  “连夜出京?”女人说了一半,就被阮征打断,他瞅着面有愧色的古书烨,问道:“成王爷不是保你官复原职既往不咎了么?你还怕些什么定要连夜出京?”
  那女人听见生人的声音,方知道这屋子里另有外人,顿时满面紧张慌乱,古书烨走过去握了握她的手,安抚了一句‘没事’,可阮征却没有闪身离开的意思。
  又僵持了半响,剑拔弩张的古书烨终究忍不下去了,他盯着阮征振振有词道:“我身陷囹圄受尽折磨,我的儿子年纪轻轻,却命丧牢狱,我只是一介书生,无权无势,难道连愤怒的权利也没有了么?!我如今怕了,服输了,难道连逃跑的权利也没有了么?”
  古书烨说完,气得胸口剧烈的起伏,那女人更是害怕,几乎瘫倒在地。
  许久,却是阮征拍拍古书烨的肩膀,转身在书案旁边落座,道:
  “大丈夫生于人世,唯有建立一番功业,方能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不愧对后世子孙……”
  阮征看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际,你却抱着满腹经纶去耕田种地,青史留名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有,想必你宦海挣扎这十几年,也不过是为了这么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如今近在咫尺了,却又妇人之仁,可惜了一块美质良材……”
  阮征兀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酌慢饮。
  屋子里除了那女人抖如筛糠的呼吸,一片死寂,只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却漫长的仿佛千年万载,直到阮征手里的茶快喝净的时候,他的眼前忽然被一道阴影挡住。
  古书烨站在面前,拱手一揖,道:“属下愿为太子早登大宝尽犬马之劳。”

  抵足夜谈

  阮征笑了,起身,拍拍古书烨的肩膀,留下了一句话,让他明日去太子府叙话,便告辞了。
  如此古书烨便成了太子府的幕僚,任职太子书房博士,掌管文书礼乐,虽是个闲职,但是贴上了太子书房当差这层镀金,比起昔日他在太仆寺的职位,着实是天壤之别了。
  成王母子这几日要重修启贤殿,给成王在京城建个宅子。京城的建筑格局自是有驻军布防的诸多考量在内,要在皇宫门口如此大兴土木,还要极近奢华之能事,着实把朝廷忙的鸡飞狗跳。
  皇帝的病情似乎愈加严重,终日里昏昏沉沉,于太后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便请出了一道圣旨,又给成王的三儿子阮淳加封淳王,封地黔西,给他的四儿子阮溥封为溥王,封地黔南。
  成王交游甚广,这些天,天南海北的几乎每日都有高官侯爵进京道贺,成王府更是夜夜笙歌。
  阮征直觉这其中必有蹊跷,可是又查不出一丝端倪,加之朝政堆积如山,着实有些分/身乏术。
  又忙了几日,总算得闲,傍晚闲逛到了太子书房,便见到了在太子府当差半个月有余的古书烨。
  古书烨的伤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步履蹒跚,可是却坚持不肯呆在家中休养,于是太子府的仆役就给他做了个轮榻,摆在书桌边,便于他取放书籍。
  阮征进门的时候,古书烨正在校对前朝孤本,聚精会神的看书,竟没有发现太子已然走到身边。
  阮征默不作声的低头看着古书烨整理古卷。看得出这些时日的补养让他的身体调养的不错,脸上不少的伤痕已经结痂脱落,显露出清雅温润的五官,红润的薄唇把原本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加细腻柔滑,昏暗的夕阳下,泛出一层珍珠般淡淡的光晕。
  阮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住的加快,微乱的呼吸终于让身边的男人发觉了他的存在,漠然抬手,那双刚正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意识到太子亲临,古书烨慌忙要起身拜见,却被阮征按回了软榻上。
  阮征说:“你身体虚弱,便不必拘泥与那些繁文缛节了,况且本宫此次来是向古先生讨教治学问的。古刘备求贤若渴三顾茅庐,如今本宫已经颇为失礼了。”
  古书烨被他按住肩膀不能起身,听闻此话,立即拱手一揖到底,慌忙道:“微臣一介书生何德何能,微臣肝脑涂地不能报太子殿下隆恩之万一……”
  阮征拍了拍古书烨的肩膀,打断了古书烨的话,便在软榻寻了块地方,挨着古书烨坐下了。
  古书烨愣了。他与太子身份相差悬殊,又并无深交,如此寻常友人般并肩而坐,着实不合礼法也不和逻辑啊?
  阮征看着古书烨仿佛吃了一粒苍蝇般的表情,皱了皱眉,有些恼怒道:“我就这么惹人讨厌么?怎么本宫还不够资格与先生促膝长谈推心置腹么?”
  古书烨慌忙稽首:“臣不敢。”
  “不敢?”阮征似乎更生气了。
  “老臣愚昧,能为太子殿下分忧,诚惶诚恐与有荣焉。”古书烨答得毕恭毕敬。
  “罢了、罢了。”阮征摆摆手,也不再逼问,便道:“我今日来只是想知道,先生那天在书库说的那句话可是当真?”
  古书烨自然记得那天他对阮征说的那句‘臣愿为太子殿下早登大宝尽犬马之劳’。只是如今阮征专程来问他这句话,却让古书烨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沉吟片刻,咬了咬牙,便肃然一揖,道:
  “如今天下贪腐遍地,朝廷国库空虚,边陲夷狄觊觎,百姓民不聊生,只因朝廷演习先朝旧政,固守太祖典法,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我大殷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外强中干,若再不变法求强,只怕是危在旦夕了!”
  “好!”阮征一拍桌案,眸中精光灼灼,便朗声道:“这才是我今晚最想听到的话!”
  阮征微倾着身子盯着古书烨的眼睛,道:“这些年朝政一味沿袭旧规不思革新,本宫早有改革旧制之想,只是不得其法又无人参详,先生满腹韬略,本宫愿闻其详。”
  古书烨满腹治国的想法,只是早年为人倔强,官场失意,自然这些想法也都只能埋在肚子里无人倾诉,如今有阮征的一个好字让他终于吃了个定心丸,便从旧日书卷中翻出一叠文稿,恭恭敬敬的交给阮征。
  “这些改革方略,臣早有所思,只是人微言轻不敢斗胆冒犯先帝圣威,今日殿下问起,臣便斗胆一现。”
  阮征看着文稿上潇洒的字迹:“……富国强兵,首要充盈国库,充盈国库必先改革税法。”
  “正是如此。”古书烨躬身一礼,搬出大殷国的税典一一指给阮征:
  “先祖税法丈量算法混乱,地主豪强隐瞒土地贪污国税巨额,这些年旱涝频繁,民不聊生,国库为赈济灾民耗费数万,税法不改,则拖累国库……”
  “其二要精简官制,如今朝廷沿用前朝官制,冗员颇多,每年耗费饷银数万,却权责混乱……”
  “其三需整顿淮军,收归兵权……”
  说起治国之策,古书烨却仿佛换了个人,周身都散发出夺目的光彩。
  这些话存在他肚子里十几年,终于得到了知音,说起来自是滔滔不绝。他与阮征坐在软榻上,一聊就聊了大半夜。
  期间阮征偶尔询问几句,偶尔点点头,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盯着古书烨的眼睛,眸中闪烁着灼灼的光彩。
  古书烨只觉得阮征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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