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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结同心-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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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防之后,正好是冬至节,户所也给将士放了一天假,离家近的,赶回去过节了,远的,就留在营所内过节。
  莫尽言独自一人回到江口渔村,给爹娘和聂世翁祭扫。天上飘着小雨,朔风萧瑟,仿佛迎合莫尽言的心思似的。他小心地将坟头的草拔掉,又给坟头添了点土,焚香烧纸,磕头行礼,在雨中哀思良久。
  细密的雨丝落下来,粘在头发上,仿佛是白了头一样。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眼前的黄色土包,突然觉得自己孤零零的,就像是这世上可有可无的尘埃,亲人们一个个都离他去了,还会有人需要他吗?
  转念又想到了师父和庄大哥,是了,就算是师父和庄大哥不需要自己,但也肯定会关心惦念他的,他并不是那粒可有可无的尘埃。也或许,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俞大哥也偶尔会想起他来的。
  莫尽言想得不错,就在他不知道的某个角落,俞思冕正在思念他。
  冬至节,衙署里放了假,一应官员公差都回家过节去了。俞思冕回到府邸,陈良迎上来:“大人,祭品都备好了,这就给老夫人他们祭上么?”
  俞思冕淡淡道:“我来吧,你去忙你的。”
  俞思冕并非是他同莫尽言所说的茶商,事实上,他是福建行都司建宁府的卫指挥使,朝廷四品武官,辖管闽西北一带安危。在赴任途中遭人暗算,几乎折命于闽江之上,天不绝他,幸被莫尽言所救,得以逃出生天。然而这一次遭遇,虽然不曾让他失了性命,却让他丢了一颗心。
  俞思冕洗了手,回来亲自将果品三牲摆上,焚香祭拜。供桌上摆放着四个牌位,前三个牌位上的人名身份都写得清清楚楚,母亲的,恩人聂大夫的,义妹聂芸的,唯有第四个牌位,上面只简简单单写着“妻莫氏尽言之神位”。外人一看,便以为莫尽言是俞思冕的亡妻。
  这是俞思冕为了弥补自己的遗憾,也为了补偿莫尽言的心愿,特意立的牌位。外人只知道俞思冕已经成过亲,夫人在赴任途中遭遇了意外,俞大人情深,日夜悼念亡妻,不再论婚姻。
  只有陈良对自家大人此举有些稀里糊涂,当初让去找的莫尽言明明是个少年,怎么又成了大人的亡妻了呢?难道是莫家还有一个姑娘?但是俞思冕一向冷漠寡言,形容又十分严肃,所以也不敢问得太详细。
  祭祀完毕,俞思冕跪坐在蒲团上,将莫尽言的牌位捧在手里,用袖子轻轻地拭去上面的灰尘,手指轻轻地摩挲上面的每一个字。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灰尘,牌位几乎每天都要擦拭一遍,摩挲得都光滑发亮了。
  他将牌位放在腿上,眼睛盯着香炉上的袅袅烟雾,神思却飘到了闽江的小船上,眼前恍惚出现一道前俯后仰的身影,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摇着桨,偶尔会回过头来,对着自己一笑,灿烂而明亮。那些寒冷的夜晚,狭窄的船舱里,那个倔强又好强的孩子,手脚僵硬地躺在自己身边,因为羞涩与窘困,不肯靠近自己半分,呼吸深深浅浅极不平静,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这孩子的小心思呢。可是自己当时竟然宁愿装糊涂。
  那音容笑貌和温热的呼吸,仿佛就是眼前耳边,让人怎么也不能相信这人已经去了。
  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自己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没有看见那具冰冷残破的身体,就能让他继续活在自己的记忆中,永远都是鲜活的,生动的,充满各种喜怒哀乐,一直都是温热着的。
  俞思冕的眼睛模糊了,喃喃道:“小莫,你回来好不好,哥答应你,你说什么哥答应你。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哥,所以从来都不肯出现在我的梦里?你若是肯原谅我,入我梦中一见可好?”
  然而越是想见,越是不能见到。莫尽言这三个字,就这么成了俞思冕心口那颗永远也去不掉的朱砂痣,终身都会留在那里,时时刻刻都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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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小俞同学终于不负众望,跟大家见面了。我撒了点狗血,希望没有被雷着哈。
  今天是我一个很特别的日子,看我这么特殊的日子还勤劳更新的份上,大家多多留言吧,别说我,说小莫和小俞就好了,爱大家^3^


27、第二十七章 造船

  莫尽言郁郁寡欢地回到长乐,此时离过年尚有月余时间。他得了机会上楼船操练,那楼船大则大矣,但是陈旧之极,形制连爹爹做的船模都不如,是最旧式的楼船,而且极为笨重,不知是哪年哪代传下来的。整日停靠在海湾中,不知还能否航行得起来,靠这样的船去御敌,想也是不大可能的。
  莫尽言冒出一股强烈的愿望,想自己造船,哪怕是极小的走舸,也总比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倭船从眼前溜走要强。
  但是这年头,普通的大船都是不容许私造的,更何况的战船呢,一个不好,就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他只好将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过年的时候,兄弟俩放了三天假,回去陪庄进过年。莫尽言得了空,便去钻研他从自家废墟中拯救出来的那几只船模。祖父和爹爹的手艺都极其精巧,做出的船模极漂亮又精致,那么复杂的结构,每一个细微处都不遗漏。
  他端详着祖父做的一只走舸,忍不住动了将它拆开来细看的念头。爹爹以前教他做船模的时候,每一块木板都是十分巧妙地卡在一起的,没用一个钉子,他猜想祖父做的也应该是这样的。
  他小心翼翼地将走舸的每一片木板都拆了下来,一边拆,一边留心细看,默默记忆,拆完后,又将整只船模按原样拼装回去。如此拆装了几次,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觉得要是现在叫自己去做一艘走舸,他能做个十之八|九了。
  庄许推门进来,看见莫尽言坐在桌边捣鼓他的宝贝船模,桌上一桌子碎木片,吃了一惊:“小言你干啥呢?怎么把它拆了?”
  莫尽言正全神贯注地拼装船模,心思正在手头的活上,听见他问话,只摆了摆手,不答话。
  庄许走过来,坐在桌边,看着他将那小小的木片试着一块块装回去。大概过了一刻钟,那些碎片终于变成了一只完整的船模。
  莫尽言长吁了一口气:“许哥,你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庄许又问了一句。
  “我祖父做的走舸,我拆来看看构造,然后又给拼了回去。”莫尽言答。
  庄许看看他手里的船模,又看看他:“小言,你想造船吗?”
  “啊?”莫尽言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仿佛被人窥见了心思一样,脸上浮上一丝红晕,“没啊,我就是想捣鼓一下船模。”
  庄许嘿嘿笑了一声,伸出胳膊圈住他的肩:“你这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跟哥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想就想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庄许料想他祖父当初因造船受过牵连,大概对造船这事比较敏感。
  果然,莫尽言说:“朝廷不是禁令民间私自造船么,更何况这还是战船。”
  庄许哈哈大笑:“你现在是什么?你现在已经入了军营,怎么能够算民间呢,造了船给水师用,还怕担什么私自造船的罪名吗?”
  莫尽言双目熠熠:“许哥你说的话可是当真?”
  庄许颔首:“那是当然,哥什么时候骗你了?不过我们先需同钟勇商议一下,征得他的同意,造什么船都无后顾之忧了。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这个提议的。”庄许摸着下巴,他曾不止一次听钟勇抱怨过战船太少,常常捉襟见肘,如今有机会添几艘船,应该高兴还来不及吧。
  莫尽言笑逐颜开,举着船模给庄许看:“许哥,咱们就先造这种船。”
  庄许看那船,造型简单,形制小巧:“这是什么船?”
  “这个叫走舸。”莫尽言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走舸比楼船小得多,下面是船舱,上面是甲板,甲板周围设女墙,桨手在船舱中,弓箭手在甲板的女墙后射箭。走舸的速度比楼船快上许多,因为小,行动也极其便利,一个小旗便能够操纵一艘。到时候咱们只需派出几支小旗,在江面与沿海巡游,便能够监视倭贼的动静,必要时我们还能够在倭贼上岸之前就消灭他们。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在岸上干等着,这样防不胜防,效果太微弱了。”
  “听起来非常不错。不过你得确保,你是真的会造船,造船跟船模可不一样啊。”庄许忍不住提醒他。
  莫尽言拍胸脯保证:“我一定会造出来的。”他胸有成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是他头一回造船,就算是一次不成,多试几次也就成了,况且还有他祖父留给他的宝贝图样呢,上次在柜子底下找出来的铁力木盒子,里面放的就是祖父留下来的造船图样。
  钟勇果真很乐见莫尽言的造船理想,并全力给予支持。莫尽言得了首肯,便开始准备造船各项事宜。他发现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实际上,造一艘战船困难重重。
  首先,他一个人绝对做不来如此庞大的工程。这不是造一条渔船那么简单的事,随便弄上几根木头,锯成段,锯成板,刨一刨,用楔子钉起来,拼起来,船就成了,打上桐油,晾起来,到了时间便下水浸泡,如此便就成了。走舸虽然是战舰中的小型船,但到底还是大船,不是一个人十天半月就能做成的。
  造战船,需要好木,也需要好帮手,说白了,就是需要白花花的银子。这些莫尽言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纵有一身本领和满腔热情,也只能等钟勇将这些都安排好,才能够动手造船。
  为了造好走舸,莫尽言做了很多准备工作,画草样,估算各种材料。他甚至还想过,若能去福州的船厂看一看,跟师傅们学习一段时间,这样就更加轻车熟路了吧。但是这也只能想一想,因为船厂不是外人随随便便可以去的,一切还得自行摸索。
  这日在他练箭场射箭,钟勇来了。
  钟勇看莫尽言射完一筒箭才出声叫他:“莫尽言。”
  莫尽言背上弓箭过来,笑嘻嘻道:“钟大人,比试一下么?”
  钟勇笑看着他,这小子,就是这么自信,令人欣赏得紧:“好,三箭定胜负。”
  莫尽言扬起头:“三箭就三箭。”
  钟勇伸手,马上有人给他递上了弓箭:“如何比?”
  莫尽言自然知道钟勇的厉害,简单的肯定难不倒他,便指着最远处的那个标靶道:“从这里,射最远处的那个靶子。”
  他们所站之处,距离最远的那处标靶大约是四十丈,四十丈差不多是普通射手的最大射程,而要想射中标靶,就必须射得比这更远,这就对弓的韧性和弓箭手的臂力有着极高的要求。
  钟勇咧嘴一笑,这小子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太对自己胃口了:“成,最远的就最远的。”
  射箭场里所有正在练习的士卒们都围过来了,莫尽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挑战他们弓弩营的神箭手,真是胆大包天!
  莫尽言又道:“大人,咱们每人一箭,轮流着来?”
  “行啊,你先来还是我先来?”钟勇面色始终挂着微笑,似乎全然不是挑战。
  “那大人您先来吧。”莫尽言躬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不少与钟勇关系好的士卒笑道:“大人,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瞧瞧。”原来莫尽言来到弓弩营不出三个月,就挑战了所有的弓弩手,竟没有一人能够胜过他,这让弓弩营的一帮老兵们对他恨得牙痒痒,巴不得有人来教训一下这小子。
  孟长龄站在一干新兵中,脸兴奋得通红,他挥挥拳头:“尽言兄,我支持你!”
  莫尽言笑得露出了白牙,冲他摆摆手,表示感谢。
  钟勇就站在原处,搭箭、弯弓、瞄准,那张弓几乎被拉成了满月状,周围的人都散开了,屏住呼吸等他放箭。箭“嗖”地一声,便稳稳直朝目标飞去,眨眼间便插在了靶心上。众人都拊掌欢呼,好整以暇地等着莫尽言射箭。
  莫尽言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那笑容煞是自信,一干老兵看了都忍不住想上去揍他一拳。
  而孟长龄满脸通红,有一种看自家哥哥教训欺负他的顽童的得意与自豪。
  莫尽言稍微换了一下位置,站好,取弓,拿箭,搭箭,弯弓,瞄准,时间比钟勇多花了一倍。他还做不到像钟勇那样随心所欲地朝目标放箭,其实从这点看,他就已经逊于钟勇了。
  但是现在谁在乎这个细节呢,大家都关注的是结果,因为无论你花了多少时间,短也好,长也罢,只要你射中了,那就是胜利。
  莫尽言的箭飞出去了,稳稳地,紧随钟勇的箭,也插在了标靶上,正中红心。老兵叹气,新兵雀跃。没办法,谁叫这群老兵总是仗着资历老,欺负他们一群新人,也只有莫尽言能够以压倒性的优势让老兵们折服。
  钟勇看他射中了,微微一笑,继续下一箭,又中了,紧接着莫尽言也中了。到第三箭的时候,莫尽言失了准头,射得稍微偏了些。“我输了,还是大人神勇。”他笑着收起弓。
  钟勇看着那偏了一分的最后一箭,笑了,这小子居然还懂得奉承人:“承让承让。走,有事找你呢。”
  莫尽言一喜,知道是造船的师傅请来了,连忙跟上,压低声音问:“可是师傅们到了?”造船这事并没有大张旗鼓,只有上层的几个人知道。
  钟勇点点头:“正是。”
  莫尽言笑逐颜开:“那我们明天就可以开工了?”前几日木材、工具等均已经采买齐备,就等师傅了。
  钟勇看着他肩上的弓:“可以是可以,只是你不操练了?”
  莫尽言抓抓后脑勺,这是个很难取舍的问题,要造船,就不能操练了,莫尽言认为自己还没有到无需操练的地步:“那怎么办?”
  钟勇道:“你不是画了草图,看看那群师傅有没有懂的,若是懂,那就无需你操心了,都交给他们便是,若是不懂,那还得你自己去主持。”
  莫尽言点点头:“先看看再说。”


28、第二十八章 成功

  钟勇请来的师傅共有五人,都是从长乐与连江请来的老船匠和老木匠师傅,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艺,做个小船、打个家具什么的都不在话下,但是没有人造过战船。
  尽管如此,莫尽言还是如获至宝,对每一位师傅都恭敬有加。手艺人有一个特点,学艺不精是不会出师的,年纪越大,技艺便越精湛,脾气也自然就越古怪,他们有他们的骄傲嘛。
  莫尽言为每位师傅斟上茶:“师傅们请喝茶。”
  钟勇坐在上首,几位师傅都忌惮他,没人敢喝,钟勇笑道:“师傅们不必拘礼,请喝茶。这次请大家来打船,我是外行,小莫是里手,所以一切还得你们切磋商议。只是小莫毕竟年幼,许多事情经验不足,还得烦请各位师傅多指点一下他。”说着站起身来,“我有事,先行告退,具体你们详谈,造船的事就拜托大家了。”
  钟勇知道自己在这里,这群师傅不自在,所以很识趣地走了。
  莫尽言在最下首坐下,开始跟师傅们套近乎:“师傅们请喝茶。小子姓莫,名尽言,祖上也曾以造船为生。后来先父在连江倭乱中不幸遇害,小子学艺未精,不敢辱了家门,就转行做了别的。近日我们钟大人想要造船,知道我略懂一点,便让我做个中介,陪诸位师傅一起做船。”
  一位高瘦的中年师傅微微动容:“你姓莫,可与新田的莫怀乡有什么关联?”
  莫尽言脸色也变了,站起来一揖到底:“原来这位师傅认识先父,不知师傅高姓大名?”
  中年人长叹了一口气:“原来竟是故人之子。鄙姓谢,多年前曾与你爹在一起做过船,没想到后来他竟遭遇不测,这杀千刀的倭狗,早该将他们千刀万剐了。”
  “原来是谢伯伯,难为您还记得先父。此次请大家来,就是为了做驱逐倭贼的战船。”莫尽言趁机说。
  “造战船?”在座的几位师傅脸上纷纷都变了颜色。
  谢师傅嘴角抽了抽:“莫贤侄,你不是说笑吧?战船只能官船厂才能做,我们做,是要被杀头的呀。”
  莫尽言摆摆手:“此事不用担心,我们是为水师造船,也就是替官家办事,并非造私船。”
  几位师傅松了一口气,有一个师傅提出来:“我们谁也没有做过战船,不知道如何做法啊。”
  莫尽言笑道:“我也没有做过。不过我这里有模子,对战船的结构我也了解一些,到时咱们一起商量着来,各位师傅都聪明绝顶,手艺又都是精湛的,这战船虽然难一点,我们慢慢来,也不是做不出来的。所以今后要多多烦劳各位了。”
  众人想一想,也是这个理,无论大船小船,道理都是相通的,既有模子,应该就是不难的。
  莫尽言道:“师傅们今日也累了,我领大家去歇息吧,等明日咱们再来商量具体细节。”
  第二天,莫尽言拿出船模、草图同几位师傅研究,大家都是做惯木工活的,一看便各抒己见。莫尽言听着大家的意见,如醍醐灌顶一般,茅塞顿开,一番讨论下来,比自己独自琢磨半年的收获都要丰富。莫尽言决定了,第一艘走舸,他要全程参与建造。
  造船的地点选在梅花所附近的海湾里,大船通常都是临水而造,造好后方便下水,节约人力物力。
  造船的事并没有大张旗鼓,甚至是秘而不发的,钟勇为了保密,还特地将这一片圈了起来,不许闲杂人等入内。因为就算他们是水师,也没有私造战船的权力,所需战船须得同上级报备,由官船厂统一配发。
  这一次造船钟勇还同长乐县令商议,县令非常支持这个做法,还从县衙拨出了一笔银子作为支持。他们准备待船好后,再同上级报备,说自己征购了几艘民船,改装成战船,算是先斩后奏了。
  莫尽言干脆将操练地点换到了船上,上半日上船去操练,下半日同师傅们一起做船,晚上就同师傅们睡在一块儿,不再回营舍。
  谢师傅是个造船老手,做了三十几年的船了,是这群师傅中资历最老者,莫尽言便让他做主。
  谢师傅围着采买回来的木材,这个敲敲,那个看看,最后说:“贤侄啊,这现有的松木、杉木和樟木都是不错的造船木材,但根据你说的走舸特点,我认为最好是选用轻木与柚木,轻木质轻,船便轻快,柚木耐水耐火,不易腐蚀和变形。”
  莫尽言点头道:“那我这就去想办法找去。”
  谢师傅摆摆手,继续道:“轻木只怕不好找,我也没见过几次,据说只有云南才产,这一时间怕是寻不来。而柚木的数量又少,只怕也不好找。如果找不到这两种木材,楠木与柏木也是可以的。大船的龙骨与船底,非要上好的木材不可,才能牢固结实耐用。而栈板与桅杆则不拘何木,普通的皆可。”
  莫尽言一边点头一边用心记下来,突然又想到一件事,自己临时起意,说要造船,这木材也都是临时准备的,哪里有那么多早就伐好风干的木材呢,便说出自己的忧心:“谢伯伯,我怕一时间找不到那么多的干木材。”
  谢师傅倒是不担忧:“其实楠木倒是不难买,一般的木材铺子多少都会囤积一些。如果采买不到,可以去邵武府采买,武夷山区盛产楠木,富贵人家多以楠木造屋或做寿材,那处长年都有大量楠木伐出。”
  “好,我这就跟钟大人说去。”
  莫尽言和师傅们根据船模的比例,计算好各类木材的长度宽度,就着已有的木材,将木料都加工好。莫尽言下午得空的时候,便过来一起砍木头、刨木板、凿孔,刨花带着木头的清香,一卷一卷从刨口上冒出来,落在脚边,像花卷儿一样,很快便铺了一地。
  莫尽言记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去做木工活,总喜欢踩刨花,他喜欢听“咔吱咔吱”的声响,就像乐律一样动听。还可以挑选出最完美的没有边角损坏的刨花,套在手腕上,就像芸姐姐手上的镯子一样。
  用刨花来点火,会烧得特别快,呼啦啦的,火一下子就烧旺起来了,在小莫尽言还不太会用木柴烧火的时候,刨花是他最喜欢的柴火。
  因此,刨木头是他最爱做的木工活,将粗糙的木头刨得像打磨过一样光滑平整,是一件快乐而有成就感的事。
  待他们将所有的木料都收拾好的时候,楠木终于采买齐备了。托闽地百姓钟情楠木的福,无需去邵武,便已经找齐了所需的木料,若是要去邵武采买,来回起码需要一个多月,那么走舸的完工则将会遥遥无期。
  莫尽言以一种朝圣的心态去造第一批走舸,他忆起许久以前,还跟俞思冕在一起的时候,俞思冕问他,如果将来有机会,愿不愿意造大船,当时自己以为这是永远都不可能的事。现如今自己虽然没有造大船,但是已经能造战船了,造大船也是迟早的事,可惜俞大哥永远也看不到。
  时间是一位能工巧匠,它将木料雕琢成光滑的栈板、结实的龙骨、有力的舵杆、轻巧的桨橹、精致的格窗,一切都静待师傅们的巧手来拼装。莫尽言对每一根木头,每一块木板都了如指掌,它们该放在哪个位置、如何拼接,就如同明镜一般在他心底呈现。
  大家在忙碌一个月后,终于见到了第一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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