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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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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花蝴蝶似的绯色锦衣,眼尾上挑,自成一段风流韵味。可就是那裹挟着寒霜冰雪的匆匆一眼,愣是四周黑衣人看得俱是心头一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从容。
方才与邱霜那的一场比武,江渉虽然取胜,可却赢的一点都不轻松。武学一途,到他这种阶段,寻常进益都已是不易,何况这种登楼破壁那般的提升?
他被邱霜剑意所激,联系自身境遇,这才将卡了几年的瓶颈突破。可这一番思虑下来,却着实劳心费神。他那最后一根银针出手,回过神来,只觉得浑身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似的,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只见这领头的黑衣人戴一个青铜鬼面,金属泛着诡异的幽光,仿佛透着一股不详的血气。他挥一挥手,数十名黑衣人配合默契的摆开阵法,“呛”的一声,十几把匹练长剑齐齐出鞘,顷刻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
鬼面出,阎王现。慈明堂最高的格杀令——取下目标首级,不死不休!
江渉看着这明晃晃的一圈剑光,心里暗暗苦笑。慈明堂是什么地方?说好听些是情报组织,说难听点,就是收钱买命的。
他和慈明堂之间迟早要做个了结——这他一直都知道。哪怕单单为了慈明堂的脸面,堂主绝不会放任他全身而退,何况他为慈明堂效力这么多年,多少也知道些不能与外人道的秘密的。
与邱霜的比武只是开胃小菜,压轴戏这才开始上演。不死不休……江渉扫了周围一眼,这拨黑衣人估计只是头阵,后面还不知有多少的追杀。
只听江渉大笑一声,指尖刀片锋芒闪动,身形暮地拔高,鞋尖在桃花树上一点,脚腕勾住一根枝桠,一招倒挂金钩,腰部使力,整个人如秋千一般的荡过,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地上青草。他借着居高临下的威压之势,三十六根银针瞬间出手,一上来便祭出了自己的成名绝技!
他在蔌蔌飘落的桃花瓣中长笑开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骄傲与睥睨:“想取我性命,就凭你们,也配?!”
*****
采薇觉得自家大人今日有些不对头。
他幼年落难时被温府收留,自从温郁之在父母过世后离开军队回到京城,他便一直跟在温郁之身边。虽没挂名,却可算的上是温府名副其实的管家了。
“大人可是为江公子担心?”采薇想了想,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
温郁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冷冷的。
采薇一愣,然后识相的闭嘴了。这么些年,自家大人从来没有怎么训斥过他,心情不好时更不会拿他们这些下人撒气,可那一眼就硬生生的扫的他噤了声。
走上仕途的这么些年,采薇感觉大人变了挺多。他跟在温郁之身边已有十年,看着他手腕愈发玲珑,谈吐也是愈发温雅。可对着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亲近之人,却是愈发的沉默寡言。
不过江公子是个特例。
他们真是很好的朋友吧?采薇想着:尽管那江芙蓉有时挺聒噪的,不过看在他能逗自家大人开心的份上,聒噪就聒噪吧,他也不计较了。
采薇正想着出神,温郁之却突然将什么东西递到了他的手上。他下意识的抬手接过,定睛一看,竟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大人?”采薇一惊,差点没有拿稳。
温郁之仿佛什么都不愿多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去看。
采薇一目十行的扫过,手激动的都有点颤抖,看完立刻抬起头来,眼里满满都是不掺假的惊喜:“恭喜大人!恭喜大人!”
只见他原地转了一圈,连圣旨都忘了放下,一个人自言自语的碎碎念叨:“这么多年,大人您终于是……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不知得多高兴!太好了,太好了!二老的在天之灵也终于也可以安息了!”
相较采薇的兴高采烈,温郁之面上却是一点喜色也没有,反而是蒙着一层说不出的阴郁。
他没理采薇,直接抬手抽走了他手上的圣旨,将这象征着天家威仪的东西随手丢到一边,转过脸去,望着房中阳光照不到的一角,淡淡的开口,声音听不出一点起伏:“这段日子你旁的事情都先放下,专心去办这件。就比照着别家的规格,该添置的该采买的去内库划银子,再把以前我娘住的那间院子给收拾出来。”
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我娘去的早,咱们府里没个打理内宅的。这些我也不是太会,你有什么不懂的,去镇北侯府找林乐源,他家老夫人定会指点一二。”
“是是是!”采薇忙不迭的答应,笑的见牙不见眼:“大人您放心!采薇一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风风光光!”
采薇是真的高兴坏了,回答完温郁之之后,也不等他接着吩咐,大笑一声,转身一跃跳过门槛,一蹦一跳的跑了出去,在回廊转角处与迎面走来的小晏“砰”的一声撞了个正着。
“哎呦!”小晏揉着磕疼的额角抱怨道:“采薇大哥你小心点!”
采薇不理他,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小晏我跟你说啊,你要有大嫂啦!”
*****
江渉藏在一棵五人合抱的大树后面,发髻在打斗中散开,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半边脸。他衣衫散乱,身上大小伤口全都在往外渗血。
他左臂无力的垂着,手指却痉挛的绞着袖口衣物,右手拿着一把抢来的长剑,剑刃已经崩缺了一个口子。他喘息着半跪在地,手中长剑堪堪支撑起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大车碾过三四遍似的,浑身上下哪里都痛。
他记不得自己今日杀了多少人了,暗器不要钱似的往外撒着,全打光了。可追兵却是一拨接着一拨,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江渉感觉他的内力已经是枯竭了,浑身脱力,一根手指都不愿移动。他转了转脑袋,颈脖和侧脸都是黏糊糊的,那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当时他和一个武功不下自己的蒙面人正面遭遇,对方也很年轻,露在外面的一双眸子也是黑白分明。那人速度极快,长剑先一步刺入他的左肩。千钧一发之际,江渉把心一横,咬牙将左臂狠狠往上一抬,硬生生的用肩胛骨卡住了对方兵器。
锥心刺骨的剧痛中,他右手长剑毫不迟疑的劈了出去,利刃刺进血肉,自下而上的破开那人胸膛,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死死的盯着对方,鲜血糊住的视线中,他依稀看到生命的光彩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渐渐消逝。
这样惨烈的性命相拼已经不止一场。
这种感觉多久没有了?江渉深吸口气,忍着肩膀的疼痛抬起手抹了把脖子,看着一手的殷红,江渉有些发愣。
和温郁之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行走在阳光下,他不用枕戈而眠,不用提心吊胆,所有的阴谋与黑暗那人都替他一肩担了。
这回真是有点玩脱了吧?江渉看着自己一身狼狈,苦笑了一下。
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如果不是心中还那一点惦念……他真觉得自己撑不过去。
他沾着鲜血的左手摸进怀中,将那本春宫摸了出来,随手丢到一边。江渉瞟了眼被血糊住的书页,有点遗憾的笑了一笑——可惜了一本好东西,还没好好“观摩研究”。
他接着往怀里摸去,隔着里衣摸到了贴身放置的坚硬之物,松了口气——还好温郁之送他的环佩还在。
他手指摩挲勾画着玉佩的形状,“嘿嘿”的笑了两声,可胸腔震动牵动伤口,疼的他浑身一哆嗦,于是又赶忙住了嘴。
慈明堂堂主旬靖负手从桃林中踱步出来,他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依旧是一身青衣,玉面长须,梳着个文人冠,嘴唇上两道法令纹给他添了点沧桑味道,却更显翩然风度。他看着江渉的眼神带着怜悯,仿佛看一只走投无路的猎物。
“小江,”他开口,真像个和善的长辈似的:“世伯没法留你,你别怨世伯。”
作者有话要说:
☆、鹿死谁手
江渉没有答话,只是抬起眼皮睨了旬靖一眼,心里想着,亏的俪姐还是个青楼老鸨,见过的男人比牛毛都多,怎么就瞎了眼的看上这么个人渣。
“我是真把你当成半子的。”旬靖踱到江渉面前,伸出手掌,五指弯曲成爪,似乎挺遗憾的叹了口气:“不过……”
“堂主,慈明堂还好么?”江渉仿佛看不见旬靖抓向自己咽喉的手掌,突然开口。
他的面容和声音都是一派平静,简直是太过镇定了,完全不像个大难临头的将死之人,旬靖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手掌一顿,脱口问道:“慈明堂怎么了?”
“呵,”江渉冷冷的笑了一声,放松身子,任由自己顺着树干滑下去。他抬起头,迎着旬靖的目光,慢条斯理的开口:“堂主,您知道的,我这人最没出息,什么都不行,唯独逃跑还算利索,你当我为何留在这山旮旯里和这群阿猫阿狗捉迷藏啊……”
仿佛是一口气说话太多,江渉有些喘息。他侧过头去,袖子掩着嘴角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片潮红。咳嗽间牵动浑身伤口,他眉头死死皱着,身体忍不住的打颤。
伴着他的咳嗽声,只听“嗖”的一声尖鸣从东北方向传来,一只传信火炮从城中升上天空,“砰”的一声炸开。旬靖一惊,猛然回头。
此时他们在山顶之上,可以俯瞰大半京城。旬靖方才瞧的清清楚楚,那火炮升起的地方,正是慈明堂的老巢。
他的面色已经变了。
“堂主,你看见了么?”江渉依旧是捂着胸口坐在地上,他声音慢慢的,吐出的话却是字字惊心:“这是如意苑少东家的传信火炮呢。慈明堂……已经被一锅端了。”
“就凭任厢那点人手,”旬靖面上一僵,下意识的反驳:“怎么可能!”
“如何不能?”江渉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旬靖心念疾转,猛然醒悟了过来。此时堂中顶尖精锐为了这次行动可谓是倾巢而出,全被江渉以一人之力牵制在片挑花林中,就连他也在此间亲自指挥坐镇……
慈明堂内部……确实没留多少人马。
江渉依旧是斜靠着树干坐着,他身受重伤,脸色苍白,仿佛随时都会吹灯拔蜡似的,可一双眼睛依旧明亮,看着旬靖的目光带着怜悯。
旬靖面色几变,再也不复方才的悠然,他一把抓住江渉衣领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手指掐的死紧,恨声逼问:“你为了什么?你家温大人?你当太子就能登上大位?慈明堂没了又怎样,一群蝼蚁,我、会、在、乎?!”
他手指越卡越紧,勒的江渉喘不过气来。他瞪着江渉,呲目欲裂,突然一把将江渉狠狠掼到地上:“我和你说,我手上还有一张底牌,就凭这张牌,足以把太子一党全部搞死!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是么?”江渉左手撑在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右手依旧紧紧握着佩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声音低低的,却将旬靖的最后一丝希望斩断:“徐瑶写的那份妖书么?你当温郁之是傻的?妖书的事情出了这么多天,他会连这个也查不清楚?”
“堂主,北燕人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与虎谋皮……”江渉不理会旬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轻笑了一声,接着说道:“前段日子,我遇到了一个练‘天玑掌’的高手,他叫胡穆。胡穆您不清楚,不过北燕王侄拓跋穆您一定知道……”
他摊开手掌,掌心上躺着个鱼形木雕。木雕已经被拆开,里面裹着一卷朱砂写成的格杀令。
那是胡穆在醉仙楼给他的警告。
“我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帮我……”江渉再次咳了起来,他抓着领口,喘了两口气,紧接着用长剑撑着自己,死死的咬着嘴唇,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你明面上投靠三皇子,实际效力二皇子,这些我都不管……可你怎么会有那份妖书的?”
他逼视着旬靖,目光亮的骇人,捂着嘴角又咳了一声,声音一改方才的缓和,字字用力:“通敌卖国的大罪啊!堂主你就真干的出来?!”
旬靖此时反而是平静下来了。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江渉一眼,嗤笑一声:“卖国?你懂什么?”
“以一人之力牵制大半堂中精锐,小江你也是出息了啊……”他不待江渉回答,便接着说下去。声音轻轻慢慢的,说的话却如毒蛇吐信般:“小江你喜欢那个温大人吧?喜欢的连命都不要了。可你想过没有?那人是不是在利用你……”
说着,他手掌重新弯曲成爪,停在江渉咽喉之上渐渐收紧:“匡扶太子……说的好听,不过也是搏富贵罢了。如今他位极人臣……而你,却就要死了……”
江渉面色不动,只是带着怜悯的看着他。
旬靖手章还未发力,就感觉一道极为凌厉霸道的掌风从他背后袭来,带着开山劈石的力道。他心头警铃大作,顾不上江渉,错开一步,猛的向侧边躲闪,蓄满劲力的一爪旋身迎了上去。
内家高手的护体罡气在空中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四周桃树被震的簌簌作响,桃花四散飘落。
周伯一身灰衣的身影挡在江渉面前,沉默坚毅,如一座不动的山峰。
江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终是不辱使命了……他心里想着,接着,便一头栽倒下去。
他感觉自己跌进了一个带着胭脂香味的怀抱里,他勉强提起最后一丝神智睁大眼睛,便看见了俪娘忧心憔悴的面庞。
我的傻姐姐啊,你怎么还是来了……这是江渉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
四月十八,宜婚聘。
温府窗户上贴着双喜,廊下挂着灯笼,正门大开,张灯结彩,几十桌流水席从厅堂一路摆到府门,京城官员贵族来了一半。
郑家小姐年芳十七,闺名一个“婉”字,丞相严潘母家的孩子,严潘唯一没有出嫁的侄女。
豪门大户的女儿,最大的价值便是联姻。郑婉两年前刚及笄便一直是各方争抢的香饽饽,毕竟娶了她,便等于是娶了严相的支持。
十七岁的少女,最是天真烂漫的豆蔻年华,未来的道路却如浮萍般飘摇不定。
温郁之与她的婚事事先瞒的很紧,没有走漏一点风声。直到三日前温郁之与严相同时上书请求皇帝下旨赐婚,康嘉帝欣然应允。
今日这顿是订亲宴,正式成婚还在十日后。今日请了女方父母亲戚,更是请了京中一众权贵。吃了这顿酒席,明眼人全都知道,这京城势力,该洗牌了。
如今三皇子失势,夺嫡已是无望。原先的三足鼎立,一下便变成了如今的两方对峙。这场婚事,皇帝赐婚,严相做媒,可谓是狠狠的扇了二皇子一系一个响亮的耳光。
从此之后,太子与严党正式结盟。
月上中天的时候,宴席已是进行到了尾声。鼎沸的人声渐渐弱了,大厅上一对红漆大蜡燃了一半。
林乐源仰了仰酸痛的脖子,揉了揉笑到僵硬的脸颊,只觉得浑身疲惫。他今夜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眼都不敢错的盯着温郁之,生怕那人做出什么不合体统的事来,还得分心应付酒桌上的一众亲朋故旧,简直是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
他听着堂上隐隐的丝竹声,心里忽然就生出无边的倦意。
少年时读书嬉闹,那人是他成熟稳重的大哥。后来那人远走从军,自己心中思念便如野草般疯长。再后来……那人倒是回来了,可却是一天天变成自己不认识的模样。
林乐源有点感慨看着那燃烧的一对喜烛,暗暗庆幸自己抽身的早。任厢那呆子虽是个愣头青,可至少不会辜负自己……
他叹了口气,如今江渉一直昏迷不醒,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小侯爷可是倦了?”一个含着笑意的声音打断林乐源的沉思,来人一双桃花眼,逢人三分笑,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沈沁,温郁之至交好友。
只见他喝了口酒,接着笑道:“子青也终于是要大婚了,想来我们同年,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都能打酱油了。”
“沈大人过谦,令郎聪颖慧黠。”林乐源心不在焉的应付了一句,转头一看,顿时心里“咯噔”一声,就这一眨眼的工夫,温郁之就不见了!
他也顾不上沈沁,说了一句“失陪”便匆匆走出大堂,在庭院中转了一圈,只看到在树底下玩耍的小晏。
“你家大哥呢?”林乐源一把抓住他问道。
小晏慌忙将手上三四块糖饼藏到身后,嘴里还塞的满满的,“嘎嘣嘎嘣”的嚼着,鼓着腮帮子摇了摇头,含含糊糊的说着:“我不知道……”
林乐源看着他这副熊样也是绝望了——温郁之那人心有九窍,怎么就教出个这么呆头鹅似的弟弟?
他丢下小晏,快步向后院走着。温郁之整个晚上都没有失态,恭恭敬敬的给未来的岳父岳母敬茶,觥筹交错间,嘴角甚至还挂着几分得体的笑意,可烈酒就像是不要钱似的往肚子里灌。
他面上越是若无其事,林乐源看的就越是胆战心惊。
采薇迎面走来了过来,步履匆匆,也是在满世界的找他家大人。
“书房找过了?”林乐源想了想,拉过他问道。
采薇点了点头。
“江公子卧房呢?”林乐源接着问。
采薇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林乐源皱了下眉:“江公子如今在哪里养伤?”
“在……银红照。”
“派个稳妥些的人去银红照看看,他若是在那里……”林乐源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罢了,他若是在那里就由他去吧……就和宾客说你家大人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关于温郁之娶亲的情节,我动笔写文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倒不是故意为了破狗血写的。
希望大家多多留言~
对了,礼拜六双更!!
☆、蜡炬成灰
江渉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的他成亲了,窗户上贴着双喜,门口挂着灯笼,厅堂上一对朱漆喜烛燃烧。
他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七手八脚的套上了大红喜袍。他不知道新娘子是谁,可却并无不安,只觉得多年夙愿得成,简直是乐得合不拢嘴。
铜锣一敲,喜婆吊着尖尖细细的嗓子喊:“吉辰到——”
接着,一块大红盖头就披头盖脸的给他盖了下来。
“哎,不对!”江渉一晕:“我是男的!”
可一转身,刚刚还喧闹的大堂就听不到一点声音,那些个丫鬟婆子一下子全不见了。那块红布盖头,却是怎么也揭不下来。
视线里全是刺目的红,他不由得心慌了,下意识的伸手到处摸索。似乎有人凑近自己,在他后颈轻轻的呼气,麻麻痒痒的,他半边身子都软了。接着,他便听到温郁之的声音。那人在自己耳边轻轻的笑,低沉而性感:“我是喜欢男人的……你知道的吧。”
江渉脑中“嗡”的一声,烧成了一团浆糊。那人扳过他的肩膀,嘴唇不由分说的压了上来。
江渉迷迷糊糊的想着,自己还带着盖头,他到底是怎么亲到的……
*****
银红照二楼一间收拾的素净的卧房里,一盏油灯如豆。
胧月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伸手点亮了桌上的牛油大蜡,昏暗的房间便一下子明亮了许多。趴在桌上打盹的俪娘被她惊醒,抬起头来,看了眼窗外升上中天的月亮,揉了揉眼睛,示意胧月将躺在床上的江渉扶起,自己则侧身在床沿坐下,伸手解开江渉左肩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纱布一层层打开,露出狰狞的贯穿伤口来。最下面两层被鲜血糊住,揭不下来。俪娘将煮过的毛巾在温水中打湿,试了试温度,轻轻贴在伤口上。待纱布润湿,这才小心翼翼的揭下换药。
“姐,那人又来了。”胧月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
俪娘眉头皱着,没有吭声。
胧月瞟了眼俪娘冰坨似的脸色,识相的闭嘴了。
房中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江渉的呼吸很轻,简直感觉不到。蜡烛静静的燃烧着,偶尔发出“噼啵”的爆响,烛芯上窜起一小团火花,气氛沉默而压抑。
“罢了。”俪娘为江渉重新缠上纱布,拉起他的衣领,叹了口气,对胧月吩咐:“你先在这守一会儿,我出去看看。”
她推开房门,便看到了等在外间的人。
房中没有点灯,温郁之独自一人靠着墙站在黑暗之中。他依旧穿着订婚宴上的那身华贵礼服,月光从敞开的窗户一路流泻进来,织锦面料上的暗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一身的酒气,也不知是喝了多少烈酒。听到响动,他转头看了俪娘一眼,眼睛通红,似乎还带着血丝。
这几日一到傍晚,他便就总会跑来,也不进屋,就一个人在屋外站着,不知想些什么。
如今倒是会演苦情戏了。俪娘伸手擦亮烛火,冷冷的想着,成亲的也是你,探病的也是你,人也是你,鬼也是你,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要不是担心事情闹大,她早就将温郁之打出去了。
“温大人大婚在即,时常来我这烟花之地恐怕不大好吧?”俪娘睨了他一眼,讽刺道。
温郁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沉默半响才低低的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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