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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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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俪娘犹豫了一下,想了想才说:“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那人名字很好听,叫‘温郁之’,字子青……说起来,因着你父亲的关系,你们还可以算是世交……”
  “温郁之……莫不是前年刚升任户部尚书的那个温大人?”
  “不错,便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温家儿郎

  温府坐落在离皇城只有两条街的地方,进门的影壁上提着御笔亲书的“国之栋梁”。说道温府,京城人最津津乐道的,不是年纪轻轻便是户部尚书的温郁之,而是他的父亲,温老丞相温言宽。
  这位老丞相一生传奇。
  温老大人平民出身,杭州人士。少年时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为刚刚登基的皇帝破格录用。三十年前北燕欲意联合周边各国起兵犯楚,还是少年的老丞相孤身一人前往敌营,凭着一根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各方之间,使联军瓦解。更是用一计反间计,让北燕君臣反目,上下失和,使两个国家之间的大战在还未开始时便消弭无形。
  而十年前,已到不惑之年的老丞相,却在京城离奇遇刺身亡。这件事情曾经轰动一时,皇帝震怒,下令彻查,誓要揪出刺客让老丞相得以瞑目。最后调查的结果是北燕人因为老丞相年轻时的作为怀恨在心,潜入京城报复刺杀。
  而温夫人与丈夫几十年的结发夫妻,出了名的伉俪情深,当丈夫去世时,已经身怀六甲的她因为过度悲痛导致难产,生下幼子后便也撒手而去。
  当时还是少年的温郁之在边境从军。当十八岁的少年在听到噩耗后连夜赶回京城时,等待他的,再无和美的家,只有父母的灵堂,和嗷嗷待哺的幼弟。
  ******
  当温郁之在银红照醒来时,天已经大亮。身畔光着身子的白皙少年还没有醒,被他惊动后像猫似得哼了几声,迷迷糊糊地伸手过来搂他的腰。
  思绪渐渐清明,今日休浴,他便也不急着起身,只是仰面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和银红照绣着花卉的床帐发愣。
  睁开眼的一瞬间,朝廷党争、边境战报、财政亏空、土地改制、官员走动、亲朋故友等等一串一串的事情,便仿佛是穷追不放似的一下子涌入脑海,压得他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昨日的朝堂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那潜心修道就等着万万岁的老皇帝竟然难得的露了个脸,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道袍改制的龙袍,心不在焉地坐在勤政殿上,丝毫也看不出年轻时的杀伐决断。
  温郁之的恩师当朝副丞相戴恭时趁着龙椅上难得有人,抓紧时间捡最近要紧的大事上奏。土地改制的话刚起个头,上头的那位便一副不耐烦地摆摆手,和着稀泥“此事从长计议”。
  随后二皇子和三皇子便开始狗咬狗,一个献祥瑞,一个占天相,你骂我‘居心不良’,我回你‘妖言惑众’,好不热闹。太子是个软弱的,低着头站在殿上毫无存在感……
  想到这些,温郁之深深的皱眉。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能够无忧无虑的醒来是什么时候。如今他已经习惯了在睁眼的瞬间,各种事情便像阎王索命似的穷追着自己,直到入睡才能得到片刻解脱。等到第二天再次睁开眼睛,又是一个同样的循环。
  而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近十年。
  不知是因为昨夜的宿醉还是一晚上混乱的梦境,温郁之此时只感觉脑仁一阵一阵的抽痛。
  梦里的他还是少年之时,母亲的脸宁静而祥和,就像永不开败的雪莲花,而同样慈祥的父亲正手把手的教他读书习字。只是一转头,曾经的温馨便只剩下满目的死寂的惨白。过去喧闹的家静的像一座坟墓,没有一点点的生息。再一转眼,面前的女人容貌妩媚,大着肚子,身姿却依旧婷婷袅袅,像弱风摆柳似的。望着他,笑的绝望而疯狂……
  身畔的少年此时已经醒了,声音甜甜腻腻的唤他“官人”,一波三折的。温郁之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昨日平定侯家的公子做东,邀请了一群京城的纨绔和官员,在银红照摆花酒。他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这官场的交情,十成里有八成,不过是一起同过窗,或是一起嫖过娼。
  心中郁结,存了几分买醉的心思。对于递上来的酒杯,就也都没推开。眼前的一群莺莺燕燕,醉眼看去,却统统化成了年少记忆中那个梦魔似的身影,让他的胃里一阵一阵的绞痛。
  平定侯家的小公子是个无事也要生非的,勾着他的脖子似笑非笑:“这些个庸俗脂粉入不了子青的眼,可是要小爷我亲自伺候?”弯弯的眸子,笑意却没达眼底。
  旁边有眼色的丫鬟立刻退了出去,不一会,就进来一群清秀小倌。
  楚国风气还算开放,银红照的斜后面,便是京城最大的相公馆“南风苑”,人们一般简单的称之为“南苑”。京城贵族包几个戏子养几个小倌也不算什么新鲜事。只是对着一群身段比女子还婀娜妩媚的男孩子,温郁之实在是觉得怪异。可他想到平定小侯爷片刻前的神态,知道若是再拒绝便是真的得罪人了。于是便装着不胜酒力,随便挑了个孩子让他扶着休息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对玉佩(修)

  话说这边,江渉在俪娘处用过午饭才走,临走还从俪娘那顺走了两盒京城百花斋最好的胭脂,想着晚上去灵音坊讨琴娘素玉的欢心。
  于是他便没见到从小倌床上下来的温尚书,而温郁之也没见到笑得一脸荡漾的江芙蓉。
  江渉在俪娘那里已经换下了昨夜的一身夜行衣,穿着身簇新的锦袍,极为风骚的摇着把折扇,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银红照大门。
  昨夜的是明显是有人摆了自己一道。后来围攻他的人虽然多,但武功并不算太高。看样子那些人并不想要自己的命,只是想逼自己暴露行踪。
  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午后却突然飘起雨来。倒春寒的天气下雨最是恼人,阴阴冷冷的似乎让人骨头里都长了青苔。江渉便拐进了街边的一座茶楼,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叫了一壶铁观音,准备这样消磨掉半日。
  楼下的说书先生在讲当年温老丞相的故事,一拍那惊堂木,声音抑扬顿挫:“话说当年!那温老丞相,独自一人、进京赶考……”
  江渉面无表情的勾了勾嘴角,温相也算是治世之能臣了。可能臣又怎样呢?若是不能得遇明君,也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忌惮和猜疑中磨平所有锋芒。温相算幸运的了,姑且不论日后,至少年轻时,如出鞘宝剑般,锋芒毕露过。
  如今的朝堂,皇帝昏聩,成天不问政事,只管带着一群道士炼丹修仙。丞相严潘把持朝政,大力清除异己。皇子里面,太子心眼不坏,却最是软弱无能。二皇子三皇子两人则整日斗的像乌眼鸡。就他一个江湖人,都能想象那朝堂上的乌烟瘴气。
  目光投向窗外的雨幕,江渉不由的又想到了黄河以北的燕国。北燕国主已到天命之年,却是老骥伏枥。这两年力排众议,启用了数名背景不一,且素有争议的大将,并立了自己的三儿子为太子。
  江渉记得自己还年少之时,曾跟着父亲过黄河渡口,出玉门关,来到北燕境内,在千军万马中远远的望了还是少年的北燕三皇子一眼。年少的他看不出什么,只是记得父亲当时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如若此人得登大位,我南楚危矣……”
  **********
  温郁之早晨从银红照回府,刚端起厨房张婶做的醒酒汤还没喝两口,自家宝贝弟弟便找了过来。温郁之的弟弟名唤“晏之”,父母过世后温郁之亲自给弟弟取的名字。
  “晏”,安宁而美好的意思。
  他不知道自己父亲当年是怎么想的,给了自己一个“郁”字,他这半生,便真的多在忧虑。他不求自己的弟弟能出将入相,只求他一世安稳,岁月静好。
  十岁的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虎头虎脑的傻小子抱着一本论语:“大哥!我把《颜渊》都背完啦,你答应过我背完书便带我出去玩!”
  温郁之一愣,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许诺。一低头,便看到刚长到自己腰的少年,正仰着头用一双满是期待还带着一点忐忑的大眼睛望着他。这才发现自己最近忙碌,已经许久不曾关心过幼弟,确实疏忽了。
  尽管外面下着雨,他还是一把将少年抱了起来,抽过他手上的书放到了一边:“小晏说背完了便是背完了,哥相信你,不检查了。走,哥带你上街去!”走了两步,就觉得胳膊发酸,才意思到如今十二岁的半大小子早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小肉团,便颇为无奈的又将他放了下来。
  十岁的孩子正是最活泼的年纪,猫嫌狗不待见,雨天也不肯好好走路,踢踢踏踏的踢水玩。温郁之看弟弟因为能和哥哥一起出门便这么快乐,心下内疚,便放任他去撒野,难得的没说什么。
  走过客来茶楼,一楼大堂里说书先生正讲的唾沫横飞,温郁之牵着弟弟从门口路过,正听到一声惊堂木响:“想当年温老丞相,左手持大楚使节,右手拿尚方宝剑,孤身一人前往敌营……”
  温郁之瞳孔收缩,身形不自觉的晃了一下。晏之却毫无察觉,雀跃的叫了一声“是父亲的故事”,便立刻欣喜的冲进茶楼。
  可见对于从未得到的父爱,少年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渴望的。于是郁之便放任弟弟在一楼听书,自己上了二楼雅座。
  *****
  江渉百无聊赖的望着雨幕发呆,楼下说书先生的声音隐隐传来,并不讨厌,他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当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时,江渉鬼使神差的转头,视线便和刚从楼梯口走上来的年轻公子撞了个正着。
  江渉最先注意到的是那人的一双眉。
  那人眉毛浓密乌黑,却不粗,仿佛浓墨重彩般的画在他棱角分明的眉骨上。眉心上挑,笔直地、斜斜的向两鬓飞去,给这张脸添了三分煞气。可眉尾却微微的向下弯,那三分煞气中,似乎就多了些许悲天悯人的柔和来。
  他似乎常常皱着眉头,眉心有几条淡淡的皱纹。不自觉地微微抿着唇,可见是个自制而坚毅的人。先不说别的,光就凭那刀刻般的眉骨和直挺的鼻梁,此人就可以称的上一声英俊。
  这人垂着眼走上楼,抬眼时便正对上江渉的视线,微微一愣,立刻便又转开了眼。黑白分明的眼里情绪隐藏的极好,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凉的古井。
  可就那一眼,江渉忍不住的一颤。
  ——那是一种被敌人武器指着感觉,一瞬间的压力巨大,仿佛高手过招。让江渉忍不住地绷紧了后背。
  那人挑了离江渉隔着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时撩开袍襟,腰带上挂着的一块羊脂玉佩便滑在一边。江渉习武,目力自然是比一般人要好。看清那块玉佩时,不由一愣。
  同样款式的玉佩他昨夜见过,就在他潜入吏部尚书朱通的卧房时。他记得当时卧房地上凌乱的扔着一地衣物,男子的袍子和女子的纱衣纠缠在一起,可见昨夜那位朱大人是多么的急不可耐。他清楚的记得当时那块玉佩就在一堆衣物里面,同样的纹饰,同样的雕刻,只不过那是一块碧绿的翡翠。
  他确信自己没有记错,因为当时他还玩心大起的他还偷偷撩开床帐往里面看了一眼,瞥见女子露在被子外面一截嫩藕似的手臂。
  还没等江渉完全消化脑中的这些信息,便听见隔壁桌做的客人小声议论:“喂,你知道吗,昨晚吏部朱尚书在自己的卧房里被人杀了!据说是脑袋被砍了下来,血流了一床!”
  *****
  朱尚书,被人杀了?!
  江渉猛的一惊,这才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
  人显然不是自己杀的,这他非常清楚。昨夜他离开卧房时那人还好好的和小妾躺在床上……等等,当时听到房外“抓刺客”的呼声时,为了避免背腹受敌,立刻窗户逃了出去。可当时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床上的两人却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还有那一对玉佩……一瞬间他忍不住脑洞大开,什么美貌小妾不甘寂寞与人通奸啊,什么红颜祸水引发的一起惨案啊等等不着调的念头一下涌了上来,然后他在心里“呸呸”的骂了自己两声,一定是被自家那个为老不尊的堂主影响了!
  江渉招招手唤小二过来,往他手上塞了一块碎银,指着刚刚上楼与他对过灵犀一眼的年轻公子:“那人是谁?”
  “哟,客官您不知道,那可是咱京城的大名人了,六部现在最年轻的尚书,户部尚书温大人……”
  今早俪娘的话立刻在耳边回响:“那人名字很好听,叫‘温郁之’,字‘子青’……”
  温郁之……温子青……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江渉眼珠转了转——如今事情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先来说说小受。
  可以这样说,我设想的小受简直是一波三折。最早的设想是有次看一部剧,里面有一个片段是凶杀案,期中一个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是,他朋友失恋了,他在安慰他朋友。于是警察叔叔说:“你朋友一大老爷们能出什么事,安慰你也应该安慰人女孩子啊!”
  然后警察便去见他朋友,才发现他朋友是一小受,然后这小受拿着块小手绢抹眼泪的控诉“男人全都不是好东西”。
  当时脑洞一开,觉得这小受可能是凶手。
  嗯,娘娘腔扮猪吃虎什么的也挺萌的不是么~
  于是我想些一个表面不着调,妖孽,甚至有点娘炮,当实际上却无比牛逼的受。
  后来这个小受的形象在脑中因为情节,背景,攻君等各种原因修修改改,最后剩下的,就只有江渉侧颈上的那朵芙蓉花。(如果是个现代文,你说我是该给小受带耳钉呢还是戴项链呢还是扎辫子呢,嘿嘿嘿)
  至于江渉的江湖背景,一来,我是个武侠迷,武侠是我看过最多的小说,也是我写起来最顺手的,但同时,也是最难写出彩的。二来,攻君已经很严肃了,是个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戴枷锁的家伙。于是我就想,给他配了个来自于江湖的游侠浪子,无拘无束,活泼跳脱的那种。
  嗯,文里面的江渉就是我的心头肉啊~~】
  

  ☆、与君初识

  温郁之上到茶馆二楼坐下,唤过小二来上茶:“一壶碧螺春,沏的浓一点……”
  话还没说完,一个男子的声音便插了进来,硬生生打断他:“再来一碟绿豆糕,一碟千层酥。”
  温郁之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来人便径直拖开他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坐在对面的青年修眉、凤目、美人尖,随手将落在胸前的几缕长发绾于耳后,露出侧颈绘着的一朵极为鲜妍的芙蓉花来,灿然一笑:“我姓江,名涉,‘涉江采芙蓉’的‘涉’。”
  在温郁之看来,这人打扮的极为骚包。一身光鲜亮丽的锦衣仿佛一只开屏的雄孔雀,大冷天的还妆模作样的摇着一把折扇。一双凤眼斜斜的睨着人时,配上侧颈的那朵芙蓉花,却颇有种勾魂夺魄的味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可惜了一首清新隽永的好诗,用在这么个妖孽身上。
  温郁之在心里绯腹,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的笑问到:“江公子找在下可是有事?”
  江渉笑的更欢了,厚着脸皮使出与人搭讪的标准套路:“我看公子器宇不凡,很是仰慕,想着这相逢即是有缘……”然后装模作样的一拍脑袋:“啊,还没有请教公子名讳……”——好像他真的不知道似的。
  “请教不敢当,在下温郁之,字子青。”
  “原来是温尚书温大人,久仰久仰!”
  “我知道你,江湖上的‘芙蓉雨’。”温郁之想了想,决定单刀直入:“你找我,是为了昨夜吏部朱大人被杀的事情?”
  说这句话时,温郁之直直的盯着江渉的眼睛,努力的想从那双妩媚的凤眼中看出些许情绪的变化。
  江渉闻言心里一震,面上却丝毫不显,不避不闪的回视温郁之,一双凤眼中笑意不减,眼底深处却仿佛要结出一层冰来。
  席间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滞。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茶壶和糕点走了过来。外人的介入仿佛给一根蹦紧到极致的琴弦松了一松,对坐的两人便不约而同的转开了目光。小二感觉到两人间气氛诡异,忐忑的望了他们一眼,然后识相的什么也没说,放下东西转身就走。
  江渉忽然挑眉一笑,漫不经心的低头提起桌上的茶壶酌了满满一杯,动作高山流水般优雅,仿佛刚刚的剑拔弩张不存在似的。碧绿的茶水注入素白的茶杯里,青年低沉而性感的声音在“哗啦啦”的倒茶声里缓缓响起:“什么朱大人?”
  然后他抬起头,双手将茶杯奉到温郁之面前,一双凤目盈盈的如水泛桃花:“我之所以来找大人您,全是因为满满的一腔钦慕之情啊……”
  望着这么一双妩媚的眼,听着这么一句暧昧的话,温郁之一瞬间感觉,鸡皮疙瘩,正一点一点的从自己手臂上冒了出来。
  *****
  不提这厢正“情意绵绵”的两人,此时三皇子附中也是开了锅。
  宋询炳屏退下人,焦躁的从书房这头踱到那头,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本账簿,狠狠的摔在跪在地上的青衣人面前:“我要的是朱通和老二银钱往来的账簿,不是他背着老婆藏钱的私房账!”
  接着仿佛不解气似的猛的一甩袖子,将桌案上的笔墨书卷一下子全扫到了地上:“你们慈明堂做事我一向放心。可你看看这次——被发现了行踪追了大半个京城也就罢了,现在人还真被杀了,折腾这么一圈,结果最后还给我搞了一本假的账簿回来!真是废物!”
  宋询炳别不说,作为一个皇子,天家的气势还是有的。这一下发怒,也颇有点暴雨欲来的压迫感。
  慈明堂堂主旬靖跪在地上,却仿佛丝毫不被影响似的缓缓开口:“确实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他的声音镇定而冷静,在他的影响下,宋询炳也平静了许多。望着自己的得力下属,他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唉,算了,事已致此,多说无益。先生先起来说话吧。”
  “是。”
  旬靖站起身分析到:“属下不敢推诿责任,可这次的事情实在蹊跷——账簿的所藏的位置是潜伏在朱通身边三年多的暗桩报上来的,臣也再次派人核实过。而昨夜臣派出盗取账册之人,更是臣这么多年来调(河蟹)教出的最得力的下属。别的臣不敢担保,可凭借此人的武功与机变,盗取账簿失手且被家丁发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道这里,旬靖顿了顿。三皇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接下话头:“先生是怀疑有人故意陷害?”
  “是。”
  “这朱通是老二的小舅子,吏部这些年也是老二的摇钱树,他死了,最没有好处的就是老二了……这事,莫不是东宫那位做的……”宋询炳自言自语道。
  还不等旬靖回话,猛一转身:“旬先生,明日你带你昨日行动的那个属下过来见我,本王要亲自问话!”
  ******
  话说茶楼里的江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顶头上司的上司惦记着了,正捧着一杯碧螺春慢慢的喝着。
  听了江渉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告白后,温郁之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千年的老狐狸了,这话当然不会当真。
  两人互相试探一番后,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就像江湖高手狭路相逢,几招试探后,便都默契的选择绕道而行。于是一时间,对坐的两人,便真的如一对君子之交的友人似的,安静而默契的饮茶。
  也许是这场早春的雨太绵密,也许是此时的氛围太安静,江渉竟然产生了一种似乎认识了对面的人很多年的错觉。
  他看见温郁之拾起一块千层酥,在盘沿上轻轻弹了弹,抖落了一些面上撒的糖粉后才送入口中,而边上那碟绿豆糕几乎没有碰过。
  ——原来他不爱吃甜食。江渉将此默默的记在了心中。
  楼下的说书人还的故事已经讲到温严宽拜相。江渉仿佛敬酒似的举了举手上的茶杯:“令尊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这是他见到温郁之后说的最真挚的一句话。
  温郁之听了,只是勾了勾嘴角,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是,所有人都这么说。”
  “还好我没个这么传奇的父亲,不然一定压力很大。”江渉道。
  “令尊江大侠一生行侠仗义,也颇为传奇。”温郁之顿了顿,才接着说:“其实我父亲,最羡慕的,便是你们这种江湖人,可惜他一辈子不过是放不下那一点执念。”
  说完,他也举了举茶杯,以茶代酒,回敬江渉。
  “你入朝为官,不也是放不下那一点执念么?”江渉想说。可张了张口,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时温晏之突然从边上冒了出来,拉着温郁之的衣服:“哥,我想回家!”
  江渉一看到小孩就高兴,忍不住手贱的来捏他的脸。温晏之背对着自己哥哥,冲他翻了个怪模怪样的大白眼。
  温郁之知道楼下的故事已经快讲到父亲遇刺身亡了——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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