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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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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渉远远瞥见,心里便“咯噔”一声——京城果真出事了。
  他随手拉过一个拖着板车的老伯:“大伯,这是怎么了?”
  “小伙子进京的吧?”大伯挺热情:“我跟你说啊,这城门半个月前就已经关了,然后就再没开过,什么原因也没人给个交代!还好我这一车的白菜耐放啊,你看那边牛二家的生猪……”
  江渉没理会大伯的一通唠叨,匆匆道了声谢转身便走。银红照还有条密道连接京城东郊,一切还不是没有希望。
  他牵过疲惫的骏马,抬头望了眼城墙上的天空,山雨欲来、黑云压阵——这是真的要变天了。
  ……
  江渉从密道进城,到达镇北侯府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他见到林乐源的时候,有一瞬间没认出来。
  此时天已经黑了,酝酿许久的暴雨终于是落了下来,大殿中只有一盏孤灯燃烧。林乐源背对着他独自凭栏而立,他微微仰着头,似乎在仰望漆黑的夜空。寒风裹挟着雨水从窗外扑面打来,吹着他的发丝和衣袖猎猎纷飞。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柳公的诗暮的跳入江渉脑海,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他印象中的林乐源始终是和善可亲的,白嫩嫩的脸蛋,大大的杏仁眼,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行事做派时常带着一点轻佻。
  可此时他的背影挺的笔直,在暴风雨中凭栏而立,不动如山,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肃杀之意。
  江渉猛的顿住脚步,腰间短刀“呛”的一声瞬间出鞘。
  “你怎么来了?”林乐源转过身来,诧异的问了一句。他瞟了眼江渉手上的利刃,没有理会他的敌意,自顾自的笑了一笑,那笑容极为复杂,似乎有嘲讽也有无奈,就如一团燃尽了的死灰。
  江渉一瞬间有种错觉,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温郁之。
  “新皇已经定了……”林乐源这样说道:“是三皇子。二皇子死了,太子被软禁了,我们都输了,你也来晚了。”
  *****
  康嘉帝昏迷不醒是在半个月前。
  那日他午睡起来便觉头晕,一把挥开了上来搀扶的黄公公,一个人左摇右摆的走了两步,然后“哐当”一声,一头栽在了玉阶上。
  六十六岁的老人,仙丹吃了半辈子,终于是吃出了问题。
  老皇帝虽然几十年不上朝,可只要龙椅上还有人,那便是在京城插了根定海神针。如今他一倒下,各路魑魅魍魉便全都开始作祟。
  最先跳起来的是二皇子。
  皇帝昏迷后的第一日的早朝,左督御史辛宏便带头上书,提出让二皇子与太子共同监国,二皇子幕僚纷纷附议。勤政殿上鸡飞狗跳的吵了两个时辰,均被戴相以一句“不合礼法”堵了回去。可毕竟皇帝只是昏了,不是崩了,太子也不能就这么大马金刀的坐上龙椅,于是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
  第二日,二皇子还没出声,三皇子便开始作妖。
  这三年来三皇子可谓是要多低调有多低调,亲王的封号丢了,他没吵没闹,上朝时安静的站在哥哥后面当个摆设,下朝了呆在府中念经礼佛。一副不问世事的乖巧模样,沉默的都快让人快忘了京中还有这么一个皇子。
  蛰伏三年,养精蓄锐,如今是要利剑出鞘了。
  只见当日蔡震领头,带着三十二位朝中官员声势浩大的联名上书,依次罗列出了三皇子这些年来的“十大功绩”,说的仿佛不让他理政简直是有违天和。
  这“十大功绩”砸下来,还没等太子开口,二皇子先火了。
  他与三皇子乌眼鸡似的斗了十几年,新仇旧恨可谓是车载斗量。这弟弟好不容易消停了三年,谁想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反正掐了这么多年,有几层面皮也都撕破了,于是干脆也不含蓄了,当即就把三年前的春闱舞弊案翻了出来一通嘲讽奚落,末了,还轻飘飘的丢出一句:“三弟生母容妃地位低微。”
  他这句话一出来,勤政殿上先是一静,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其实若要论起身世,如今三个皇子可谓是半斤八两,谁都不是嫡出。可就是这庶出……也是有说法的。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母亲皆是贵妃,可二皇子的生母淑妃曾是严皇后的贴身侍女,他幼时更是在严皇后膝下呆了整整七年。他虽是丫鬟所出,却是由皇后抚养长大……身份,自然是比三皇子要高上那么一些。
  不过问题就在于,若是按照他的说法,贵妃所生的三皇子都是“地位低微”,那宫女所生的太子……岂不是要低到泥里去了?
  于是这下好了,太子一系也不干了,纷纷撸袖子加入战团。三方人马你来我往,骂作一团。一时间勤政殿上简直是开了个菜场,掐的乌烟瘴气。
  这一掐,就掐了整整五日。直到五日后镇北侯带了二百轻骑进京述职。
  皇子夺嫡的乱战,这才算是真正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  

  ☆、前因后果

  
  “你和我说实话,究竟是怎么回事?”昏暗的大殿之中,江渉依旧握着短刀,戒备的看着林乐源。
  “说来话长……”林乐源径直走到太师椅上坐下。他揉了揉眉心,面容说不出的苍白疲惫:“干脆由你来问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也好。”江渉思虑片刻,抛出了第一个问题:“镇北侯进京你知不知情?”
  “知情,”林乐源毫不隐瞒:“就是我传信让我爹回京的。”
  “为什么?”江渉紧接着问道。
  “那二百随从。”林乐源答道:“二百人虽然不多,可我爹带的那二百轻骑,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就算不能进城,放在京郊,也是一只奇兵。”
  “你没说实话。”江渉盯着他的眼睛,断然说道。
  “好吧……”林乐源叹了口气:“我要发动兵变。”
  江渉倒吸口凉气:“你就一定得走这一步棋?”
  “御林军只有两成听命太子,九门提督还是二皇子的人。”林乐源抬起头来,笑容似嘲似讽:“老皇帝估计是醒不过来了。至于太子……指望那烂泥糊不上墙的废物?一国储君,勤政殿上都快打起来了他都不敢吭气!”
  “你知道么?”林乐源狠狠的一掌拍在扶手上:“当时混战了一夜,鲜血把城郊的草都染红了,喊杀声城里都听的一清二楚。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我都已经带人控制了二皇子府……”
  “你逼杀了二皇子?”江渉皱眉。
  “是,我逼杀了二皇子。”林乐源大方的承认了:“只是不曾想到头来全是为他人做嫁。”
  “军中出了叛徒?”江渉联系到自己在北境的遭遇,已是有了大致猜测。
  “你怎么知道?”林乐源诧异看了他一眼,随即便相通了其中关节,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是了,你突然从北境赶回来……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江渉并没有说出林乐轩的事,紧接着逼问。他盯着林乐源,手中短刀握的更紧了。自古夺嫡成王败寇,太子兵变失败,林乐源却能安然坐在这里与自己闲谈……江渉已经无法相信他了。
  “后来那几天,京中简直是一片混乱。探子、官兵、巡捕、亲卫……总而言之一切能出动的力量都被调动了出来,皇帝昏迷不醒,大家也都撕破了脸,上一刻还效忠的人下一刻就能倒戈。”林乐源这样说着:“然后宫里黄公公突然死了,毒杀。原本一碗给皇帝的汤药,他试了试温度。药匙刚沾到嘴唇人就没了。”
  江渉打了个哆嗦,突然就想到了苗人炼蛊,夺位可不也就是这样么?各方力量相互厮杀,最后只有一人能登上大位。
  林乐源短短几句话,背后又是有多少的血雨腥风?
  “下毒的小太监咬舌自尽前供出了太子和戴相。”林乐源扭过头去看着漆黑的雨夜,声音听不出起伏。
  “真的……是戴相?”江渉也是一愣,君为臣纲,他怎么也不相信戴相那种读了一辈子诗书礼仪的人会去弑君。
  “假的。挑唆太子下毒的是严相。”林乐源说:“老匹夫见势头不对就倒戈了,三皇子正缺个把太子踩死的由头,这是他送给三皇子的见面礼。”
  如此毒辣的手段……江渉打了个寒战。那一瞬间他心中闪过许多念头,有关于太子,关于严相,关于戴相,还有……关于温郁之的。
  严家倒向了三皇子,那温郁之与严相的侄女……在心里隐秘的一角,江渉不由自主的感到一点窃喜。
  这点窃喜刚一冒出来,他赶忙狠狠的咬了口自己的舌尖。他感受着嘴里的血腥味,自我唾弃的骂了一句混帐。
  舌尖上的疼痛刺激的他江渉醒许多。他握紧手中短刀逼视着林乐源:“严相倒戈了,那你又是站在哪边?”
  “我爹的副将吕赫铭软禁了我爹和我大哥。”林乐源将脸埋在了掌心,他沉默了许久才接着开口,声音带着点哭腔:“江渉,我家有二十三口人,我最小的侄女今年才两岁……我没有别的选择,我……”
  “所以你他娘的也倒戈了?!”江渉心中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愤怒,他忍不住冲林乐源吼了出来:“你家现在也不是二十三口了,你二哥五天前就死了!”
  林乐源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江渉。
  江渉握着刀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他胸膛起伏,只觉得胸腔中燃了一把熊熊烈火,一腔不甘与怒意来回冲撞。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气林乐源的背叛还是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当我为什么会回京城?”江渉控制不住的咆哮:“我快马加鞭的赶了整整五日,就是为了回来听你说一声‘晚了’的?”
  “我他娘的又有什么办法?!”林乐源也是“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他一把将茶几上的杯盏扫落在地,红着眼睛冲江渉吼:“我爹是我出卖的?皇帝是我杀的?老师是我陷害的?啊?!”
  他狠狠一脚将椅子踹了出去,声嘶力竭:“我也不过是想保全我一家老小的性命!”
  他和江渉隔着五六步瞪视着对方,眼睛通红,胸膛起伏,两人都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任厢从偏殿闪身出来,他两步掠到林乐源身前,一把将人搂到了怀里安抚。
  林乐源将脸埋在任厢怀中,过了好半响,他终是平静了下来。声音闷闷的传了过来:“江渉,我不想和你吵,你走吧。”
  “等等!”任厢却突然开口:“要走可以,先说清楚乐源他二哥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江渉刚平息的一点怒火又被任厢的一句话挑了起来。他兀自站着浑身颤抖,抬手将手中短刀狠狠的插在了红木家具上:“你怀疑我杀
  了他?!”
  “怀疑你难道有错?”任厢也梗着脖子与江渉对峙。
  “够了!”林乐源开口喝斥。他深吸口气弯下腰去将踢倒的椅子扶正:“你想知道温郁之的消息么?”
  江渉的气一下子全消了,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满是忐忑。
  “他六日前在扬州的府邸被三皇子的人拿下了,昨日被秘密押解回京,如今就在刑部大牢。”林乐源干脆的回答:“他这三年都不在京城,这半月来的夺嫡也没有参与,性命无虑。”
  江渉一直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
  “可三年前的春闱舞弊案……”林乐源沉默片刻:“你知道的,三皇子恨他入骨。”
  “那他……”江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双手死死的按在桌沿上,指尖泛白。
  “应该是流徙。”林乐源看了江渉一眼:“小晏还在三皇子手上,你别干蠢事。”
  “我……”江渉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好半响,他才小声说道:“我想见见他……”
  林乐源叹了口气:“我尽力安排吧,但不一定能成。”
  *****
  江渉见到温郁之的时候,是四日之后。他打扮成跑腿小厮的样子,低眉顺眼的跟在沈沁夫人身后探监。
  刑部大牢里面阴暗潮湿,走廊两侧燃着几盏昏暗的油灯,映出一片鬼影曈曈,似乎有经年累月的含冤亡魂在不甘的徘徊呐喊。牢房里条件很差,又湿又冷,囚犯全都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瑟瑟发抖,时而有一两个疯癫之人发出不似人声的尖笑。
  江渉低着头跟着狱卒快步走过一间间牢房,他眼睛飞快的瞟过一个个犯人,指甲掐进掌心,心中又是疼痛又是紧张,一颗心“扑通扑通“的简直要跳出心口。
  牢头走到沈沁的牢房门口,“清零哐啷”的打开大锁,他对沈夫人说道:“一盏茶的时间。”
  江渉转身,便看到了隔壁牢房的温郁之。
  那人头发散乱的披着,一身破旧的单衣皱巴巴的,再不复江渉记忆中的温雅模样。他脸颊消瘦,眼眶深陷,可目中神采依旧清明。
  他似乎一直在盯着江渉背影,此时江渉转过身来,他面上一瞬间的错愕、惊讶与狂喜混合出来的复杂神态便一丝不落的映入江渉眼中。
  江渉望着阔别三年的人,鼻子突然就酸了。
  温郁之动了一下,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触碰江渉衣角。可手刚抬起来,便像畏惧什么似的一把缩了回去。“清啷”一声脆响,江渉这才看见温郁之手腕上戴着的镣铐。
  响声惊动一旁站着的牢头,他立刻转头瞪了过来,一把抄起墙角的长棍从栅栏的缝隙间伸进去将温郁之往边上赶,凶神恶煞的吆喝着:“干什么?过去过去!”
  江渉死死的咬着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感觉自己眼泪已经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印象中的温郁之一身长衫如揉碎的月光,举手投足皆能入画。那么清雅的人,怎么就沦落到就连一个牢头都能喝斥的地步?
  温郁之面容倒是一派平静,并不见什么屈辱神色。他身上似乎有伤,脚步踉跄的后退两步。他看到江渉红了的眼眶一下子有点慌张,赶忙扯出个笑容安抚。
  江渉看到他嘴唇无声的动了动,他说的是:“我没事,你回去。”
  江渉只觉得一瞬间心头大拗,只恨不能痛快淋漓的大哭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嗯,林乐源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哦~

  ☆、千里之行

  
  自那次见面后,江渉再没见到温郁之。三皇子对京城的控制越来越严,镇北侯府无时无刻都有人监视。刑部大牢更是严防死守,狱卒俱为多年心腹,别说探视,就连食水棉被都送不进去。
  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情,皇帝驾崩了,新皇的登基大典也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筹划。就连年号都拟定了,崇治。
  三皇子……不,已经可以叫他崇治帝了。崇治帝对各方力量的清缴也全面展开,京城里可谓是人人自危。戴相十日前下狱被秘密审讯,如今都还没有消息。沈沁妻儿也都被软禁在府中,就连几年前被罢官回家的何悦都被严密看管。
  这个新年过的一片愁云惨淡。
  江渉那日冲林乐源发了一通脾气,如今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多是迁怒。若是换他在林乐源的那个位置,也不会作别的选择。
  林乐源的日子也绝不好过。镇北侯府执掌一方兵权,新帝不敢轻易动他,可一定会极尽所能的打压牵制。那个旧时鲜衣怒马、言笑晏晏的小公子似乎是一夜间长大,杀伐间甚至有了一点镇北侯爷的影子。
  任厢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他的如意赌场早已关了,如今林乐源失势,再不能在生意场上给他庇护,反会连累到他,他却并没有离开。
  他们之间的这种不离不弃的感情让江渉很是羡慕。
  江渉这几日俱是不能成眠。他控制不住的忧心温郁之,时常在半夜惊醒,脑中一遍遍的回忆那日与温郁之见面的点点滴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惶惶如惊弓之鸟。
  他简直不敢想象温郁之这些日子受了多少折磨煎熬。恩师被陷害,同僚被牵累,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改革也在快成功的时候毁于一旦,就连自己性命也是朝夕不保。
  江渉甚至动过劫狱的心思,可立刻就被自己否决了。严相的侄女与温郁之和离了,可小晏和温府其余佣人都还捏在崇治帝手中,江渉不敢轻举妄动。
  正月初的时候,京城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前后持续了一个月的夺嫡之战终是落下了帷幕,结局很简单——太子逆谋,逼杀二皇子,后弑父未遂,不仁不义,废其储位,圈禁宗人府。
  ……
  正月初十的早晨,林乐源找到了江渉。
  “温郁之的发落定下来了。”他这样说道:“发配梧州,现在就得启程。”
  他不待江渉说话,便将一个打好了的包裹放到了他面前:“这里有一些衣物和八百两银票,马厩里还给你备了匹好马,算我谢过你曾为我二哥出手。至于今后你是重新浪迹江湖,还是……你自己选择。”
  林乐源顿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强求不得。”
  “我……”江渉张了张口,突然就有点举棋不定。
  认识温郁之之前,他是那种恣意张扬的江湖浪子,四海为家的漂泊着,或许哪天他累了,也会找个地方落地生根,娶个温柔的妻子,荆钗布裙,却也能岁月静好。
  他想要的那种现世安稳、白头偕老,他都给不了他。
  江渉愣愣的望着手边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包袱,感觉自己再一次的站到了岔道口上。楚梧州是什么地方?南蛮之地,瘴气密林,当年吴老尚书就是死在这样一条流放路上。
  至于温郁之……那人就像是他的一场经年旧梦,美好,却也是虚无缥缈。
  大好年华蹉跎在那样的穷乡僻壤,就为了一点连自己都摸不清的感情,值吗?江渉一点都不知道。
  可是……那人是温郁之啊。
  “先动身吧,还能去见一面。”林乐源推了江渉一把:“你也不一定要现在决定,是么?”
  江渉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牛头不对马嘴的呢喃了一句:“可那是温郁之啊……”
  “什么?”林乐源一愣。
  “我说那是温郁之。”江渉又说了一句。
  “是温郁之又怎么了?”林乐源依旧不懂。
  “没什么。”江渉抿了抿唇,他猛的站了起来,一把抄起手边包袱:“他走哪个方向?”
  “南门。”
  “这些日子多谢了。”江渉冲林乐源拱了拱手,抬腿便走。
  江渉快马奔驰,终是在长亭赶上了温郁之。他被两个官兵一左一右的押着,看上去比前几日更为消瘦落魄。
  此时晨雾散尽,江渉一步步的走上前去,他看着面前的人,心中没有太多多的起伏,反而是一片平静。
  他狠狠的想着:去他娘的值不值得!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了。
  *****
  江渉牵着马跟着温郁之走了一天,傍晚时分,才到达县里的驿馆。
  赶了一天的路,饶是他常年习武都觉得说不出的疲惫,更何况带着镣铐的温郁之?
  两个官兵只负责押送三日,出了京畿道便要换人。江渉用城里酒家买来的一只烧鸡和两壶好酒好生伺候,换得自己与温郁之独处片刻。
  驿馆的房间极为简陋,只一张卧榻和一盏油灯,矮几都没有一张。窗户没法合拢,北风呜呜的往里灌着。江渉走了进来,摸了摸床上的被子,硬邦邦的,比二郎家的棉被都要单薄许多。
  温郁之自他进房就一直盯着他看,眼珠都不错一下。江渉被他看的说不出的慌张,他拿出裹在披风里的食盒,低着头将两份荤菜和几个白面馒头摆了出来,头也不敢抬,强装镇定的说道:“吃吧,别凉了。”
  温郁之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究什么也没说,自己拿了个馒头,又递了个给江渉:“一起吧。”
  江渉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两人坐在卧榻一端各自夹菜,北方依旧呜呜的吹着窗棂,温郁之手脚上的镣铐时而发出些许响动,他们都沉默着,这些就成了房中唯一的一点声响,气氛尴尬到有点诡异。
  江渉和温郁之一起用过无数次饭,觉得这是最说不出滋味的一场。
  饭后,温郁之放下筷子,先开口了:“就送我到这里吧,别再送了。”
  江渉低头收拾碗筷,抿着唇,不说话。
  “你的心意我领了。”温郁之接着说:“我不会有事,你别送了。”
  江渉依旧沉默着。
  温郁之没辙了,只得哄孩子似的温言细语:“明天就回去啊,乖。”
  江渉终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没等温郁之悟出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冷帮帮的甩出一句:“我没送你。”
  说着,他就提起食盒,“砰”的一声甩门,径直走出去了。
  温郁之彻底愣了。
  *****
  二更天的时候,江渉重新回了驿馆。他从窗口轻巧的跳了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地,抬手擦亮油灯。
  温郁之裹着被子熟睡,他似乎是冷极,身体紧紧蜷缩着,眉头也死死锁着。江渉轻轻走上前去试了试他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江渉不敢耽误,解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的身上,又从包袱里找出准备好的毛巾敷上他的额头。温郁之一个激灵,睁开眼看着江渉。
  “喂,吃药了!”江渉推了他一把。
  温郁之没有反应,依旧是愣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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