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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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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郁之依言坐下,却是听皇帝说起了一桩京城旧事。他一时有点摸不着皇帝意思,只得小心的答了两句。片刻之后才发现,皇帝真的只是想找个人叙旧而已。
  皇帝一个人说着,末了感慨一句:“朕昨日还梦到东宫池塘里的荷花开了,醒来就在想……”
  在想什么呢?皇帝没说下去,温郁之却是立刻懂了。
  他这几日时也时常梦到在京中旧事,有时是温府里的一树藤萝,有时是除夕夜的华灯映月,甚至更早的时候,幼年时在戴恭时府上的小书斋里无忧无虑的读书。
  曾经的寻常琐事,如今都能成为奢望。
  皇帝希望能回去再看一眼。
  君臣对答,这种时候定是要先勉励君主,再表明忠心,说我等定可驱除外辱,光复山河。温郁之张了张口,抬头瞟见龙椅上男人微微弓着的脊背和鬓角的白发,到嘴边的话突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就算一切都能按最好的方向发展,逼得北燕内讧,前线撤兵,也至多是将战机拖到明年,重返京城依旧是遥遥无期。
  这还是最好的情况。
  皇帝……大概也就是想寻个人闲聊罢了。
  “陛下,”温郁之想了想,淡淡笑了一笑:“京城此时定是果蔬满市,晨间用果篮装了投到井里,晚间回府,沁凉消夏啊。”
  皇帝也是笑了:“子青原来就这点要求?如今也可,朕记得乐源院里就有一口深井,明日就让下人给你院里送点瓜果。”
  温郁之自是道谢。
  皇帝说完这话后又沉默了,望着虚空一角,半响之后,突然抬起了头:“子青……如果最后……北燕没有撤兵,朕是……”
  他这句话依旧没有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如果最后北燕没有撤兵,是死战到底?是开城投降?还是弃城逃跑?
  这个问题温郁之心里想过无数次,他相信每个朝臣都默默想过,甚至有人已在私下收拾细软。
  温郁之恭敬起身,缓步走到大厅正中。他的神情肃穆,一丝不苟的行了跪拜大礼,声音淡淡的,却是透着坚定:“若是临安城破,陛下愿死战,臣便追随到底。陛下欲开城,臣便出面谋划。无论如何,臣……无怨无悔。”
  ……
  此时已经是二更天了,外面一片寂静,只有知了的鸣叫伴随着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温郁之将手伸向肘边的茶杯,想喝口浓茶提神,茶杯凑到嘴边才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他一瞬间有些恍惚,下意识的便向身侧看去,仿佛那里有个锦衣青年吊儿郎当的坐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面前的话本小说,侧颈上的一朵芙蓉花在灯下明明灭灭,看不真切。他会在第一时间感知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一笑,然后不用他吩咐便会给他添上新茶。
  温郁之内心一阵抽搐般的疼痛,在自己手背上狠命掐了一把,用力摇了摇头,仿佛想把那个人摇出脑海。他深吸口气,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茶水溅落在桌面上时,才发现自己手腕一直在抖。
  今日是江渉离开的第十一日了,掐着时间,该是最关键的时刻了。
  *****
  千里之外的京城,高高的宫墙巍峨耸立,只是龙椅上的君王,已经换了一人。
  江渉一身漆黑的夜行衣,屏息提气,猫腰沿着墙根向内城移动,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
  远处一队明火执仗的巡逻卫兵走了过来,江渉不慌不忙的身形一闪挂上了飞檐,堪堪躲过了领头人借着手向这边张望的视线。
  他心跳很平稳,手心也依旧干燥,像从前无数次为慈明堂执行任务时一样,将思维放空,除了眼前目标什么都不作多想。
  今晚的行动其实已经筹备了许久。
  温郁之离京下江南的几年,林乐源已逐渐接管了他在京中的力量。京城失守的让人太过措手不及,许多暗桩都没来得及调度,便依旧留在了城内。北燕接管京城之后,确实有过好几次清洗,可好歹是留下了二三成可用之力。
  就这二三成力量,成了如今的一步活棋。
  江渉今夜的行动,是他与温郁之推演过无数遍的结果,也是这些密探全部的心血。
  江渉到达内城之后,稍稍辨识方位,足尖使力,翻过一座宫墙,身形一闪,藏身在了墙后的一棵桂花树上。
  那是一进朴实而不打眼的小院,谈不上任何装饰,种着几棵桂树,一条石子路通往院后平房,江渉藏身的桂花树树冠正对平房窗户。
  七月的天气炎热,五六个青壮小伙正没形没款的倒在院中的凉席上憨头大睡,有的身上还套着侍卫的轻甲,明显是值夜班前来此补眠。另有四人组了一桌麻将,点着一盏油灯正在院子另一头搓得正欢,其中一人似有所觉的往江渉藏身的树冠看了一眼,嘀咕了一句“哪来的野猫”又转回头去。
  江渉松了口气,借着月光往平房内看了一眼,房内一排排的卧榻,可见平日都是给巡逻侍卫休息用的。如今天热,大家都抱着席子睡在院里,房中只有一人在最靠里的床铺上歪着脑袋小憩。
  江渉为防万一扣了一把暗器在手,在树枝上借力,一下跃进了平房开着的窗户。他这次动静有点大,那边搓麻将的侍卫有两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对视一眼,放下麻将提起手边兵器将往平房走来。
  房门“砰”的一声推开,其中一人出声唤道:“老闷?”
  卧榻上的人翻了个身,将脸从枕头上抬起来,胳膊遮着眼睛,声音含糊:“叫什么,爷睡觉……”
  “刚刚是不是有人进房了?”
  “进房……”叫老闷的青年还有些迷糊,含糊的嘟哝一声:“你们不都在外面么,有人进房你不知道?”
  “不是,我们刚刚……”
  大概是睡得正香被人吵醒,老闷发了脾气:“什么乱七八糟!扰人清梦,有完没完?!”
  一开始出声的那人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就一跺脚,张嘴就要骂回去,和他一起进来那人赶忙拉住了他,赔了个笑:“看错了,看错了,打扰了啊!”
  说着,便把同伴拉扯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趟在榻上的“老闷”翻了个身,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长舒口气,一把掀开身上的毯子翻身坐起,俨然是穿着夜行衣的江渉。
  难为他们寻乐这么个人。江渉在心里想着——要是皇帝的贴身侍卫,要和他面容体型相近,还要为人孤僻不合群,脾气不好。
  江渉摸了摸自己面颊,临行动时温郁之找易容国手在他面上比照着老闷做了修整,这才让他混了过去。
  他无声无息的从床下拖出点住穴道的老闷,三两下将他身上的侍卫服扒了个干净穿到了自己身上,又将真的老闷塞回床下,偷梁换柱之后,重新睡下耐心的等着轮到自己值班。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这次更文晚了。。。最近不知道宿舍网出来什么问题,晋江一直上不了,今天那手机发文,折腾半天,异常崩溃。。。江雪预计两星期内完结。

  ☆、殿中无人

  
  二更天的时候,轮到了江渉假扮的老闷换防。
  今夜有云,月色并不太过明亮。江渉顶着他人的一张面皮大大方方的走出休息的平房,对着院里陆续起身的同伴们冷淡的点了点头,独自一人沉默地坐在一旁等他人整肃仪容,然后一声不吭的加入队伍之中。
  老闷本就性格孤僻,是以江渉不出声,也没人对他有所怀疑。
  领队的将军是个高个子,姓王。此时他正擎着火把站在队伍最前,掐着时间,等二更的梆子声一响,伸手一招,队伍便踏着整齐的步子小跑出了院子。
  江渉混在队伍中间,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环境。以前在京城时,温郁之并不曾带他进宫,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皇宫大内。
  巍峨的宫殿夹着宽阔的大道,道上铺着平整的青石地砖,两侧隔着几步便是挑着宫灯婷婷而立的靓装宫人,宫人后面是不动如山的带刀侍卫,再后面宫灯照不到的阴影里,还有埋伏着看不到的隐卫。
  如此的守卫森严,江渉着实在心中捏了把汗。
  江渉跟着队伍来到皇帝寝宫之外,带队的王首领打了个手势,殿外守着的侍卫便整齐划一的往左移了一步,江渉的队伍便依次上前,补上移出来的空缺。待他们列队站好,原来的守卫这才撤离,整个换班过程整齐有序,悄无声息。
  江渉学着他人的样子手持□□在宫殿檐下一动不动的站着,背脊挺得笔直。他的位置离宫门较远,却是正靠最里间的一扇雕花木窗。
  夏日酷暑,窗户开着。江渉左右打量,见无人注意自己,便微微向后侧头,悄悄用眼角余光打量殿内情景。
  宫殿很大,大到有些冷清,燃着几盏不甚明亮的宫灯,北燕皇帝应是早已歇下,殿内便不见多少宫人,只有几人低眉顺眼的站在角落远远守着。龙床帷幔低垂,一名小太监眯着眼侍立在侧,随时等着听候吩咐。
  表面上看来,寝宫十丈之内会武之人便只有江渉这一队二十几人的站班侍卫,与外面五步一岗的守卫相比,甚是薄弱。可江渉却是清楚,寝宫之中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埋伏着武功深不可测的影卫。
  北燕皇帝身边影卫代号“绝影”,这“绝影”十分神秘莫测,温郁之动用京城全部暗哨,也不过是探到这么一个代号,也不知是一个组织还是一位江湖高手。无疑,这些影卫,能成为此次行动最大的变数。
  也就是为了这些影卫,他们才做了这么一个声东击西之局。
  江渉收敛心神,暗暗运气吐纳。来之前他想过自己会紧张不安,可此时却是超乎寻常的沉着冷静,仿佛除了眼前目标,脑中已在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这样的状态很好。
  时间到二更半的时候,殿前的守卫都有些疲累困顿,江渉左边那人甚至偷偷闭起了眼睛,只等轮值之后再去睡个回笼觉。
  也就在这时,变故发生。
  最先是西南角响起几声隐约的兵戈之声,片刻之后立刻便有人飞奔来报,说有人闯宫。
  王统领级别不低,该是统领今夜内城布防。他听后并无慌张,甚至没进殿向皇帝禀报,只是派两人去探,其他人原地不动,打起精神,加强戒备。
  半盏茶的工夫后,派出之人跑了回来,跪下请罪,说西南防卫不利,让刺客没了踪影。
  王统领接着问刺客几人,那跪在的手下却支支吾吾的答不出来,只说兄弟们看到好几个黑影晃了过去,一眨眼就不见了。
  王统领听了,哪里还有好脸色,当即面上便一片寒霜。可还没等他发作,就听接连几声惨叫从东南方传来。如果说方才的兵戈之声只是隐约可闻的话,那此刻的惨叫可谓是一清二楚了。两次动静之间间隔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刺客竟能接连攻破几道防线,王统领终于是有些慌了。
  他知道今夜已是不能善了,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必然已经惊动寝宫中的皇帝,他也定要因此获罪。此时唯一能将功补过的,便是在刺客闯到大殿之前将其格杀。
  他立刻吩咐殿前守卫依旧不变,让副手从大殿门口的走道上抽调一半人马,支援传出声响两处。
  他的副官还有些犹疑,劝了句:“将军小心,勿中了贼人奸计。”那首领该是对皇城布防很有把握,咬了咬牙,只吩咐照着他说的去做。副手便也只能领兵而去。
  寝殿周围一下空了许多,王统领再次强调所有人加强戒备,他本人更是在通往寝殿的四条道路口来回巡查。
  可谁也没有想到,之后的变故,却是发生在寝殿之中。
  邱霜已经在寝宫的房梁上潜伏了整整四个时辰。
  皇宫寝殿共有三进。温郁之所料一点不差,影卫贵在精锐,人数不会太多,定然都安排在第二进与第三进中,是以第一进中并无人防守。
  邱霜午间跟着打扫太监混入殿中,便一直潜伏其中,西南与东南的两处响动,全是事先安排好的疑兵之计,若是殿前的王统领并无动静,还会有离寝宫更近的第三处打斗。
  此时邱霜一身漆黑的夜行衣,手中长剑剑光匹练,明若秋水。他从梁上飞身而下,瞬间放倒了第一进宫殿中的几个下人,身形飞扑而出,闪电般进了第二进大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干净利落的一剑洞穿了一个扑过来的影卫的咽喉。
  边上的两名宫女一下跌坐在地,花容失色,接着便大声尖叫了出来。
  守在外面的侍卫只听殿中一片嘈杂,惊呼之声大作,纷纷变了颜色。王统领脸色苍白的两步奔至偏门:“陛下!陛下!”
  殿内大太监扯着嗓子,声音都有些破了:“还愣着干什么,快进来救驾!”
  王统领不敢耽搁,立刻下令,守在外面的侍卫立刻纷纷从最近的窗户翻身进殿。
  江渉等的就是此刻。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轻功,只比身旁同僚早上那么一点落地。进到殿中抬眼一看,只见宫人们纷纷乱作一团,地上已经有了好几具尸体,其中两人是黑衣打扮的暗卫。而邱霜已经闯到第三进寝殿,正与殿内另外名影卫缠斗在一起。
  那两个影卫伸手都是极佳,单独一个和江渉比都可谓是不相伯仲,两人配合起来威力更甚,邱霜打得很是辛苦。
  江渉知道,邱霜这是在拼命为他拖延时间。
  此时想立功的侍卫都纷纷上前加入战团,也有一部分选择护在龙榻周围保卫皇帝安全。
  江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后者,五指收紧,萃毒匕首已经滑到掌心——这才是此次行动的最后杀着。
  江渉右手握紧兵器,此时无人注意到他,只要突然暴起,将手中匕首用力刺出……
  他一点点的靠近床帐,明黄色的帐子极为厚重,床帐之后的一切都被隔绝开来。
  他伸出两个手指,极快的在帐子下摆拨了一下,帐子微微摇晃之时用余光向缝隙间看去……床帐之后空无一人。
  江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汗毛倒竖,惊出了一身冷汗——到底是他们设了这么一局,还是他们一脚踩进了敌人的陷阱之中?!
  *****
  温郁之等了十五日,江渉没有回来。应该是说自从第十一日他们行动那天起,便一直断了联系。
  温郁之不知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只觉得一切都乱了,控制不住的不停的想着,江渉若是出事了,就是自己害死的。
  他浑浑噩噩熬到第十七日,北燕放出消息,皇帝遇袭受伤,刺客伏诛,并通缉“秋决剑”邱霜师门一十二人。
  依旧没有江渉消息,可此时,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傍晚的时候,林乐源提了壶酒来温郁之的小院,找到了丢了魂似的枯坐着的人。
  “查到了,”他自己拉开椅子在温郁之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题出在邱霜那边,他以前行走江湖得罪了太多的人。仇家一路尾随着他上了京城,猜到了他的目的,于是密告北燕。那人我们已经处理了,折磨了一整夜才咽气的。”
  温郁之仿佛整个人都突然活了过来,一把抓住林乐源的袖子,急声发问:“那有没有江渉消息?”
  林乐源已十几年没见温郁之如此失态的样子了,心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开口安慰:“他会没事的……”
  “对,对,他一定是会没事的!”温郁之抹了把脸,不等林乐源把话说完,便打断了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江渉是这次行动中身份最隐秘的那个,他还知道那条从银红照出城的密道,宫中也有我安排的负责事后接应的暗桩,那些人都是可靠之人……还有那个胡穆,我从前在京城就查过他,江渉父亲曾于他有恩,他六年前在京城会帮衬江渉一把,如今定然也会。这么多条退路,江渉他一定不会有事……”
  他说着说着,似乎便把自己说服了,声音越来越镇定,条理也越来越清晰,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似的。林乐源却是看的胆战心惊,他太了解温郁之了,他现在这神态简直是和六年前他在订婚宴上给岳父岳母敬茶时一个样子。
  “子青,你听我说……”林乐源咽了咽口水:“你千万别犯糊涂,更别派人大肆去查江渉行踪,你得知道……”
  “我懂。”温郁之再次打断了他,也不知是说给林乐源听还是解释给自己听:“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和邱霜的联络是两批人马,邱霜遇难,他却不一定暴露。也许是北燕真没发现他,也许是胡穆保下了他。我要是派人大肆寻他,反是把他往绝路上推……”
  “你清楚就好……”林乐源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酒,递到他手上。
  温郁之接过酒杯,拿起放到唇边,停了片刻,却又突然放了下来,抬头盯着林乐源。
  “怎么了?”林乐源不解问道。
  “这药叫‘神仙一日醉’。” 温郁之目光紧紧锁住林乐源:“以前我给江渉用过,也是下再竹叶青里。”
  “子青你在说什么?”林乐源吃惊问道,却是不自觉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乐源,你和我说实话!”温郁之深吸口气:“陛下他是不是准备向北燕投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大家喜欢就多多留言

  ☆、两军对峙

  
  这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厢房,素色床帐,被褥舒适柔软,黄梨木的家具简洁大气,书架上甚至还有好几本时下流行的话本小说。
  唯一让它像一间囚室的地方,便是厚重铁门上的三道大锁。
  如果不是内力被封,兵器被缴,江渉都要以为自己只是被人请去坐了回客。
  当时他扮成侍卫呆在大殿之上,发现一切都是个陷阱时,已经来不及抽身撤退。本被值班首领调走的一半人马最先返还了回来,紧接着一盏茶的时间不到,五百御林军便将整个寝殿围了了水泄不通,挨个排查殿内一应人员。
  江渉以为大势已去,可到他时,排查之人却是摆摆手将他放了过去。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寝殿外走,果然,走过拐角,便被人兜头套了一个麻袋。
  当时他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他敲晕了过去。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替他隐瞒身份,可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总比声张出去让弑君之罪当场落实来得要好。
  他醒来的时候,便到了这个房间。
  房间四壁都没有开窗,分不清昼夜变化。江渉计算着蜡烛燃烧的速度和下人送饭的频率,推测这已经是第六日了。
  这日那又聋又哑的老伯来送饭后,关了六天的铁门终于开了。
  江渉翘着腿躺在床上,外面的强光猛然照射进来,他下意识的眯了下眼。进来的人身形高大,本就带着胡人特色的五官逆光的时候显得异常深邃。
  “款待不周,江公子见谅。”胡穆径自拉开椅子,在桌边坐下。
  “有酒有肉的,哪有什么不周?”江渉依旧没行没款的躺在榻上,也不起身,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就是闲的人都要长蘑菇了。”
  “长蘑菇总比掉脑袋好。”胡穆给自己倒了杯酒,自饮自酌,淡淡笑道。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卷舌,只是没有几年前的重了。
  江渉知他这是来套自己话了,可六天的时间都拖过来了,更不急这一时。于是他索性翻了个身,面向墙壁,俨然是一副要睡午觉的样子。
  “江公子既然闲来无事,不如和在下聊聊?”胡穆一口饮尽杯中之酒,手指转着空杯。见他没有反应,便自顾自的说道:“前些日子倒是在京师附近访到一人下落。那人与江公子也颇有渊源。郑氏之女,闺名一个‘婉’字。名门之秀,如今却布衣荆裙,隐没乡间。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不是叫‘一日夫妻百日恩’么?要不,给你们温大人送去?“
  “废话忒多!”江渉嗤笑一声,依旧是背对他。
  胡穆也不嫌他的无礼,翘着脚坐着,拖长了声音,慢条斯理的说着:“江公子在此间逍遥悠闲,却不知外面可是热闹。这如今两国对峙,局势……那可是千钧系于一发。”
  “你有话不能好好说?”江渉翻身坐起,弹了弹衣服下摆:“唧唧歪歪的,还不如解了我武功的封印,我们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胡穆依旧看着他,笑而不语。抬手给他倒了杯酒,然后起身甩甩袖子,竟然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去。
  “唉,等等!”江渉终是有些急了,一步冲上去拉住他衣袖:“话说清楚再走,你这算什么意思?!”
  胡穆仰头哈哈大笑,如江渉所愿的坐回了桌边。
  “所以说你还是嫩。”胡穆笑道:“此时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激怒我没有一点好处。你还得好生哄着我,等我开心了,说不定还给你透露一两句当下局势。若是你家温大人在此,定会与我推杯换盏,都该酒过三巡了。”
  江渉咬了咬牙,压着性子给胡穆倒了杯酒,双手奉上:“请。”
  胡穆大笑着接过,仰头饮尽,模样颇有几分狂士味道。
  凭心而论,江渉对胡穆并无反感,甚至是有些欣赏的。这人武功性情,无一不对他脾气。若不是阵营不同,或许还能成一段君子之交。心中有了这种想法,他便忍不住开口问道:“贵国太子相较阁下,如何?”
  “太子殿下?”胡穆挑了挑眉,毫不迟疑的答道:“文韬武略,龙章凤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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