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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汝不识丁-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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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新仇旧恨(三) 。。。 
 
 
  老陶和陶墨驾车赶到河边。
  郝果子和桑小土正沿河垂头丧气地走着,看到马车,先是一惊,随即欢呼扑来。
  老陶停下马车。
  陶墨等他们走到近前,满含歉疚道:“你们久等了。”
  郝果子急躁道:“少爷!你和顾射哪里去了?让我们好找,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
  桑小土跟在他身后,虽然未说什么,却也满脸的忧色。
  老陶摆手道:“的确出了点事,回去再谈。”
  郝果子看陶墨和老陶脸色不虞,不敢再问,拉着桑小土上马车。
  有了郝果子和桑小土赶车,陶墨与老陶自然回到车内。
  在来的路上,陶墨已将遇袭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老陶,只是当时赶得急,不及细想,如今老陶才得空回想此事。“那刺客作何打扮?”
  陶墨想了想道:“穿着平常的衣服,脸上蒙着布。”
  老陶道:“这青天白日的,想来也不会穿夜行衣。”
  陶墨道:“啊,还不知那个半路杀出来的侠客是谁,如今怎么样了?”
  老陶眼神闪了闪,半晌方道:“那人,或许是我的手下。”
  陶墨怔忡地看着他。老陶模样未变,但是自从来了邻县,他却觉得他越来越陌生。无论是那一掌碎碗的武功,还是他口中的手下。
  老陶见他如此神情,幽幽叹了口气道:“不瞒你说,其实,我之前口中的东家,就是魔教的明尊。”
  “魔教?”陶墨一惊。他虽对江湖事知之甚少,但魔教二字却不陌生。如今魔教正是如日中天,茶馆酒楼哪处说书的不提?或褒或贬,或真或假,莫衷一是,他从未放在心上,不想相处了两年的老陶竟然是魔教中人。“那,木春呢?”
  老陶道:“他原姓端木,名回春,是魔教新一代的长老。”
  陶墨气息略急,显是一时未能接受。“那你……”
  老陶道:“我原名卢奇园,是魔教长老。若非我后来……”他顿住。那一段与他而言,是不堪回首的往事。纵然明尊大肚,不再计较,但他的所作所为到底让魔教元气大伤,弟子损伤无数。可叹,他自怨自艾也是无济于事,只能竭尽所能为魔教效力。只是如今细细算来,他回到魔教之后,还不曾为魔教做过什么,却一直在动用魔教子弟为他做事。
  陶墨看老陶神情委顿,面有郁结之色,知他不愿重忆往事,忙打岔道:“不知你的手下有没有抓住刺客?”
  老陶回神,摇头道:“还未及联络。等回客栈再说吧。”
  陶墨听他提到客栈,不由想起顾射,心里顿时像装了十五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恨不能撞上一对翅膀飞回去。
  老陶道:“对了。关于我出身魔教之事,你莫要对第二个人提起。”
  “任何人?”陶墨踌躇。顾射说不定会问起那个侠客,若是不能言明,只怕他要胡乱猜测,走许多歪路。
  老陶道:“郝果子、顾射都莫要说。”
  两人从进来到现在一直都是压低声音说话,倒也不怕外面听见。
  陶墨愕然。他以为他要瞒着顾射,不想竟连郝果子也一同瞒着。
  老陶道:“朝中局势晦涩不明,魔教处境玄妙,越少人知道我的身份越好。”
  陶墨想到关于魔教的重重传闻,认真地点了点头。
  “有一件事我说与你知,但你只可藏在心里,千万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去问顾射。”老陶慎重地叮嘱。
  陶墨见他说得正式,也不敢大意,忙问道:“和顾射有关?”
  “是和顾射的父亲有关。”老陶见他一脸茫然,蓦然想起陶墨还不知顾射家世,话到咽喉又掉了包,“他的父亲似乎与黄广德是旧识,有几分交情。”
  陶墨脸色一白。
  “此事顾射应当不知。”老陶想了想还是决定替顾射开脱,“不过顾射之父也非等闲之辈,你与顾射相交要拿捏好分寸。”
  陶墨定了定神道:“他父亲是谁?”
  “你与顾射交浅,何必言深?你若知道他父亲是谁,日后与他见面不免束手束脚,倒不如不知。”
  老陶虽然未明说是谁,但是这口气分明暗指顾射之父来头非同小可。陶墨想到顾射平日吃穿用度和言行举止,心头凉了半截。
  马车回到客栈,金师爷正在堂中等候,看到他们平安归来,不由舒了口气。
  老陶道:“顾射呢?”
  金师爷道:“回房睡了。不知他伤势如何。”他看向陶墨,陶墨心不在焉。
  桑小土听到顾射受了伤,脸都吓白了,连忙跑到楼上去伺候。
  “罢了,都累了,不如都歇下吧。有事明日再说。”老陶道。
  金师爷等陶墨回来原本是想解开谜团,但听老陶这么说不由有些不太甘愿,却也无可奈何,只好把满腹疑问暂且搁下,与他们一同回房休息。
  郝果子原本想从陶墨口中打听点什么,但见他回到房间便闷头倒在床上,不敢再问。
  一宿无言。
  至清晨,金师爷等人陆陆续续下楼。
  陶墨和郝果子又是最后一批。
  陶墨下楼看到顾射在座,不由一怔。尽管昨夜心中将老陶的话翻来覆去想了数遍,并暗暗下定决心要与顾射划清界限,但一见到他,那些保证那些决心瞬间破了功,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就挪到他的面前,嘴巴自顾自地张开道:“你的伤怎么样了?痛吗?”
  顾射淡淡地摇摇头。
  怎会不痛?他从小到大除了娘亲去世的心痛之外,就属这次最痛。但痛是感觉,说与不说都会痛,既然如此,他何必说出来?
  他虽然没说,陶墨看他不同以往的苍白脸色也能猜出大概。“你,你吃清淡些吧。”他也不知从何安慰起。
  金师爷听他说得缠缠绵绵,却半天没说到点子上,不由有些上火,抢话道:“不知何方鼠辈这样大胆!不如我们报官捉他?”
  老陶道:“只怕拿不住。”他说着,朝陶墨看了一眼。
  陶墨心领神会。老陶是在暗示他没有捉住。
  金师爷叹了口气道:“说得也是。这里的县令不叫人拿住已经是谢天谢地,哪里还能拿住别人。”
  陶墨在顾射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两只手自发地帮他布菜,眼睛却看着金师爷,问道:“你昨日不是说去见侯师爷?如何?”
  金师爷道:“我说我是东家派人打听案子的,他虽有些不大高兴,倒也未曾起疑。”
  老陶道:“这便好。他可透露了什么消息?”
  “可风紧得很。”金师爷慢条斯理喝了口粥,才接道,“不过口风再紧也没用。只要有风,我就能听出味来。他让我不必担心此案,说是上上下下毫无疑点,定能定谳。”
  郝果子冷笑道:“放屁。这样还叫毫无疑点?”
  “这说明什么?”金师爷冲他一眨眼睛。
  老陶接话道:“毫无疑点是虚的,上上下下才是真的。”
  “什么意思?”桑小土悄悄问郝果子。
  金师爷道:“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
  老陶皱眉道:“莫不是连刑部都打点妥了?”
  金师爷道:“何必打点刑部?只要打点好通着刑部的关系,这就算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再说,樵夫是自愿认罪,再清楚明白不过的案子,就算没打点,以刑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只怕也会睁一只眼闭一眼。”
  陶墨沉下脸道:“这是一条人命!怎么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睁一只眼闭一眼?”
  金师爷道:“东家是新官上任,见过的案子少。刑部是什么地方?天天听得看得都是大案,他们手中多的是灭门惨案。一条人命与满门几百条人命相比又如何?”
  陶墨下意识地反驳道:“话不可这么说。一条命也很珍贵的。”他说完之后,又自觉反驳无力。
  “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顾射突然开口。
  陶墨眼睛一亮,拼命点头。
  金师爷长叹,“可惜,天下做如此想的官太少了。”
  郝果子道:“少又不是没有。有我家少爷不就好了。”
  金师爷忽而笑道:“我突然希望东家有朝一日能官拜刑部尚书,或大理寺卿。”
  陶墨听得连连摆手,“我,我当个县官尚且不济,怎敢如此奢望?”
  金师爷哈哈一笑。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倒也并非真有此意。陶墨目不识丁,当个县官已是勉强,想上达三公九卿的确是异想天开。
  顾射看着陶墨帮他剥着蛋壳的侧脸,眼神一柔。“京官束缚甚多,倒不如地方官造福一方百姓来的痛快。”
  陶墨闻言抬头,见他眼波温柔,一时竟痴了。
  “咳。”老陶干咳一声,“金师爷他们还不知昨日发生之事,少爷不如说一说吧。”
  陶墨慌忙回神,脸上红晕阵阵,支支吾吾半晌才定下神,将昨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
  他口才平平说得并不精彩,但郝果子和桑小土一看顾射包扎的伤口,眼前就仿佛出现了昨日惊险的画面,个个大惊失色。
  陶墨说着说着,想起昨日顾射推开自己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当时顾射没有发现那支箭,又或是发现了却没有及时推开,那他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了。
  老陶昨日听陶墨说起这件事只是当事来听的,不曾有特殊感觉,如今再听一遍,看旁人变幻多端的神情,才惊觉顾射竟是舍身救了陶墨的。毕竟顾射再聪明,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那种情况下断不可能靠一张嘴说退对方。推开他应当是出自顾射本能的反应。
  也就是说,顾射的下意识是在保护陶墨的?
  老陶很快推翻这种轩想法。或许只是顾射救人的本能罢了。
  陶墨看到众人都沉默不语,知他们都被昨日之事吓住,安慰道:“都过去了。那人说不定是附近的强盗。”
  顾射道:“并非强盗。”
  众人目光齐齐朝他看来。
  “这样身手的强盗何必在荒郊野外守株待兔?”顾射道。
  老陶道:“那依你之见?”
  顾射平静道:“是杀手。”
  郝果子和桑小土都觉得后颈一凉。
  金师爷忍不住捧起粥碗,用双手捂着。
  老陶道:“你是说,那人就是冲着你和少爷去的?”
  顾射别有深意道:“比起刺客,我更好奇另外那个出来阻止的人又是谁。”
  老陶不自在地别开脸。
  顾射嘴角微动,似笑非笑。
  郝果子脱口道:“什么人要杀少爷?难道是黄广德?”
  老陶皱眉。
  郝果子自知失言,立刻垂头忏悔。
  金师爷道:“你们口中的黄广德可是洛城知府?”
  从黄广德这个名字出现起,陶墨的脸色便不太好看,听到洛城知府四个字,更是难看到了极致。
  金师爷看他脸色,知道其中另有隐情,却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
  顾射突然道:“也有可能是杀晚风的凶手。”
  金师爷道:“有此可能。那人能买通县令,疏通上下,说明神通广大!四周定然布满他的眼线。说不定,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光天化日,因他的话竟变得阴森起来。
  看郝果子和桑小土不断地看着周围,老陶叹气道:“我们不如先回谈阳县再做计较。”
  此言立刻得到金师爷等人一致赞同。谈阳县到底是自己的地盘。
  几人当下回去收拾行李。
  顾射想起顾小甲独自回谈阳请讼师,不由轻轻蹙眉。
  “你在担心什么?”一直关注着他的陶墨问。
  顾射道:“伤口痛。”
  陶墨大为紧张道:“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大夫?”
  顾射摇头道:“歇歇便好。”
  陶墨原本想亲自送顾射回房间,但目光扫到一旁的桑小土和老陶,原本迈出去的步子就这样地收了回来。
  “你随我来。”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顾射向陶墨丢下话,便往楼上走去。
  陶墨不敢看老陶的脸色,抬步跟了上去。
  





67、新仇旧恨(四) 。。。 
 
 
  同样的房间,顾射住得便与别个不同。
  盆栽是修剪过的,床上铺的盖的全是崭新的。香炉摆在茶几上,冉冉地冒着香气。
  顾射在桌旁坐下,悠然地斟了两杯茶。
  若非他臂膀上的绷带太过惹人瞩目,陶墨几乎以为他们并未离开谈阳,顾射一如往常地邀他下棋,而他也如平常那样地来赴约。
  “你有心事?”顾射将其中一杯推到桌子的另一边。
  陶墨犹豫了下,终究在桌子那边坐下。“没有。”
  顾射道:“说谎。”
  陶墨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在顾射面前,他总是无所遁形。老陶的话成了他的心结。尽管他心中一再说服自己,顾射是顾射,顾射之父是顾射之父,但每每他找借口逃避时,父亲含恨而终的样子便浮现在眼前,叫他。
  “老陶对你说了什么?”顾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陶墨这样的反应略出他的意料。
  陶墨惶然抬首,“你怎么知道……”
  顾射道:“与我有关?”
  陶墨慌乱地别开双眼,不敢与他正视。
  顾射道:“因为我是顾弦之?”
  陶墨一愣,不明他所言何意?
  顾射缓了口气道:“你不必口口声声称我为顾公子,叫我弦之。”
  陶墨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他讷讷道:“我字舞文。”他从未觉得自己的字起得这般可笑,明明大字不是一个,却偏偏叫了舞文。
  顾射不以为意,低声唤道:“舞文。”
  陶墨脸上一红,低头望着茶杯,“弦之。”
  “朋友之间互称对方的字,实属平常。”顾射漫不经心道,“我们应当是朋友吧?”
  “自,自然是的。”陶墨激动不能自已。想茗翠居初见,他如众星捧月,傲立人群,自己没于暗处,暗淡不可见,两人如皓皓明月与幽幽萤光,天差地别,怎料到今日能把茶言欢,互道友朋?
  顾射淡淡反问道:“是么?”
  一句“是么”呼应之前的“说谎”,如当头一盆凉水,浇得陶墨浑身冰凉。他手紧紧地握茶杯,杯中水轻晃。
  顾射垂下眼睑,缓缓起身。
  陶墨心头一紧,脱口道:“你父亲……”
  顾射动作微顿,不动声色问道:“我父亲如何?”
  陶墨喉咙像被卡住似的,半天才道:“若是你父亲知道你受了伤,定会很担心的。”
  顾射目光朝他脸上轻轻一扫,“这便是你要对我说的话?”
  陶墨只觉头有千斤重,想要点下去,又怕点下去之后便再也太不起来。
  “我与我父亲久未联络。”顾射缓缓道,“我受伤与否,他知道与否,都毫无关联。”
  陶墨怔怔地听着。
  顾射道:“你是我的朋友,只是如此。”他原想说,不必顾忌他人,但想起老陶、旖雨,他心中一动,后半句话终究作罢。
  只是如此?
  莫不是说,他与他只是普通朋友,既是普通朋友,自然不必牵扯彼此家世,更无须介意双方父母了。
  陶墨百般滋味齐上心头,说不出是喜是悲。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房间,又怎么回的房间,只知看到了床,便一头栽倒下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郝果子的声音如蚊子般在脑袋旁晃悠起来。
  眼皮千斤重,他好半天才缓缓张开。
  “少爷!”郝果子一脸忧色,伸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你额头好烫。”
  陶墨眨了眨眼睛,正在想他是何意,就见郝果子跳起来往外跑。
  房中又剩下他一人。
  陶墨侧身,手枕在颈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烫得惊人。
  莫不是病了?
  他不安地支着手肘坐起身。
  “起来做什么?”老陶推开门,大步跨进来,径自到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烧了。”
  陶墨低声道:“我没事。”
  “先躺下再说。”老陶推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
  陶墨原本力气就比不过他,何况病中?只能就势躺下。
  老陶帮他掖好被子。
  陶墨偷偷地瞄了他一眼,“今天,顾射问我……”
  “好了。”老陶淡淡地打断他道,“此时你什么也不必想,只要好好休养。”
  陶墨本不知如何开口,听他这样讲,正好就驴下坡,闭上嘴巴。
  老陶坐在他的床边,担忧地看着他。
  恍惚间,老陶的面容与陶老爷的重叠起来。记得年幼时,他生病,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床边照看他。他自幼失恃,父亲也未再娶,至六岁之前,他的衣食住行一应有父亲亲自把持。只是后来父亲生意越做越大,才不得不交给旁人。饶是如此,父亲也是经常垂问,不曾冷落过他。
  想到过去种种,陶墨眼角清泪滑落。
  老陶皱眉道:“很难受吗?再忍忍,郝果子很快便回来了。”
  “嗯。”陶墨答应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鼻音。
  门被轻敲两下。
  老陶问道:“谁?”
  “顾射。”
  老陶迟疑地看了陶墨一眼,松口道:“请进。”
  门推开,顾射清雅的身影出现在陶墨模模糊糊的视线里。
  “我病了。”陶墨低声道,“你莫要靠近,免得染上。”
  顾射目光朝老陶一扫。
  老陶道:“我是习武之人,身体自然比一般人要好得多。”
  顾射慢慢走近,淡淡道:“我还年轻。”
  老陶:“……”
  顾射走到床前,低头看了陶墨一眼,伸出手,按在陶墨额头上。
  陶墨红通通的脸更是红得要烧起来。明明郝果子和老陶都摸过他的额头,却偏偏没有顾射这般让他脸红心跳。
  顾射转而去握他的手腕。
  陶墨缩了缩,却依旧被按住了。
  原来是把脉。陶墨不知自己心中的那股失望从何而来。
  老陶看顾射沉吟着放开手腕,道:“如何?”
  “体虚,多思。”顾射皱眉,“需调养。”
  老陶道:“怎么调养?”
  顾射道:“我头一回看病,要斟酌。”
  “头一回?”老陶转念一想。也是,以顾射的身份为人,只怕是不会主动却为他人把脉诊治的。
  过了会儿,郝果子和顾小甲一道将大夫请了进来。
  那大夫一见他们,愕然道:“怎的又是你们?”
  老陶疑惑道:“又是?”
  顾射道:“我的伤口要换药了。”
  大夫道:“一会儿帮你换就是。”他走到陶墨床前,低头把脉,须臾放开手,对郝果子道:“你替我磨墨,我开方子。”
  郝果子低应一声,将大夫的文房四宝拿出来,一声不吭地磨起墨来。
  大夫是急性子,不等他将墨磨匀,便夺过笔在纸上飞舞起来。
  他开完方子,郝果子正要接,半路却被顾小甲抢了去。
  郝果子惊愕道:“你做什么?”
  顾小甲将方子递给顾射,“公子。请过目。”从刚刚就他看出顾射对那张方子感兴趣,此时正是戴罪立功的好时候,怎能错过?
  顾射扫了两眼,点点头。
  顾小甲这才将方子给郝果子。
  郝果子冷哼一声,“莫名其妙。”抽回方子转身去抓药了。
  大夫便帮顾射换药。
  陶墨突然对顾小甲道:“讼师请到了吗?”
  顾小甲嘴巴一撇,小心翼翼地看了顾射一眼,摇了摇头。
  “为何?”陶墨一急,便想坐起身。老陶连忙按住他。
  顾小甲道:“我也不知。据说这是一锤先生的意思。”
  “一锤先生?”陶墨心凉了半截。若是一锤先生不愿意出手相助,那等于谈阳县一半的讼师都袖手旁观。
  “还有林正庸,不是吗?”顾射语出惊人。
  





68、新仇旧恨(五) 。。。 
 
 
  顾射是一锤先生的弟子,与林正庸门下又曾经发生过嫌隙,既然连他都愿意举荐林正庸,那么老陶等人自然没有反对之理。
  陶墨见自己的病耽搁了行程,立刻坐了起来,喘着气道:“我们回谈阳。”
  老陶皱眉道:“要回也要等你退了烧。”
  陶墨强打起精神道:“我没什么大碍。”
  顾射道:“先喝药。”
  陶墨还想说什么,但见房中诸人都是一脸不苟同之色,只好按捺下来。
  煎药需费工夫。
  陶墨便重新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迷迷瞪瞪被推醒,老陶坐在他床侧,半搂着他。郝果子拿着勺子轻轻吹了几下,才慢慢地递过来。
  陶墨边喝药边用眼睛四下搜寻着,却不见顾射,不由一阵失望。
  老陶道:“顾射已经先行回去了。”
  “……是么?”陶墨垂下眼睑,小口小口地喝着药。
  一碗药见底,老陶让他重新躺下。
  陶墨不解道:“不是说喝完药回去?”
  老陶道:“有顾射前去当说客,你还担心什么?”
  陶墨讶异道:“你是说顾射先回去请讼师了?”
  老陶道:“他没说,不过应当是的。”他心里再不看好陶墨与顾射在一起,也不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说谎拖顾射的后退。
  陶墨觉得口中的药也没那么苦了,嘴角微微扬起笑容。
  老陶道:“你好好歇息,若明日烧退了,就回去。”
  陶墨闭上眼睛正要睡,猛然想起某事,睁开眼睛道:“万一那刺客路上袭击顾射,那可如何是好?”
  老陶道:“放心。我已派人沿途保护他。”
  纵然不派人沿途保护,黄广德也不敢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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