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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博果尔之重返人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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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是个孤寡人,如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为免也太过可怜了点。
顺治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才慢慢缓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回到乾清宫,而且习惯性的开始批阅奏章,只是进度不佳,第一份奏章尚未下笔批写,反而在右下角还落下了一滴朱墨。
他有些哭笑不得大笔一挥,行云流水地批了几个字遮盖那个墨点。
“吴良辅,你去让喜儿给我泡杯花茶来,”顺治低声吩咐道。
“喳。”
待人退下,顺治将朱笔放下,也未再翻看奏折。他有些自嘲的勾起唇角,他现在神思不属,批阅这些奏章只会犯下错误,反而误了国事。
他有些萎靡的将手肘支在案桌上,以手撑额紧闭双目,试图让大脑清醒。但脑中的思绪像是凝结住了一般,一直停留在博果尔即将迎娶福晋的事情上,这事就像一条锁链将他的思维和神智皆牢牢锁住。
他告诉自己,博果尔能再次迎娶一名女子过上举案齐眉的生活,自己作为哥哥应该感到高兴和欣慰。但在慈宁宫经过剧烈的情绪跌宕后,在内心深处只残留下,无尽的荒凉和无力感包裹着自己。他无数次想去做些什么,但因着那件混账事,只剩下无能为力的疼痛感,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置啄的权利。
但这些混乱的情绪背后,那种非常态的异常心理更让他难以控制。
他双手握拳,紧紧抵住额头,压抑着内心想毁灭和破坏的黑暗涌动,那个女人到底有哪里特殊?如果她不在了……
他强迫自己抛弃这可怕的念头升起,但最让他觉得可怕的是自己,他自小接触到的都是人性最负面的一面,那从内心滋生的负面感情他从未拒绝和排斥过。
但只有这一次,他不能允许自己再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违背自己那夜融在血脉中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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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写的很慢么。不好意思,隔日更是有点慢。吧!最近脑子不好使,没啥精神和动力。
第三十八章
月明星稀;春日的暖风都裹着醉人的芬香。
襄亲王府今夜灯火辉煌、满室喧哗,博果尔看了下时辰,在几位熟识的王公大臣笑闹声中,起身告退往新福晋的西厢房走去。
嫣红的烛光透窗而出,让博果尔平静无波的心弦也微微触动了一下;屋内的女子;将是他未来数十载将相伴走过的人。他们没有缘分白头偕老;至少也要让她在这嫡福晋的位置上坐的稳妥。
内务府的女官在博果尔进门那刻,就喜气的迎上前行礼:“贺喜王爷,接下来该行合卺礼了。”
博果尔看向坐在炕头上的新娘;红盖头下;只能看到对方微微抿起的红唇,形小而微翘,优美地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上一口。博果尔心神一动,莫名有种诡异感一划而过。
他接过女官递来的秤杆,缓缓的将那层红盖头挑开,一双含羞带怯的凤眼倏然跃入眼中。满室华光也遮掩不住女子的艳华无双。
女官们在心中惊叹后,看向襄亲王呆愣的模样,心有灵犀的对视偷笑,谁能想到,新娘子竟是这么一位绝代风华的美人,说个大不敬的话,就是宫中的嫔妃也不见得能赶上。
博果尔唇角微动,惊愣过后,对着新娘无声吐出两字。
对面新娘抬起柔荑轻触着面颊,羞怯地将脸撇向一旁,望向炕桌上的红烛。
众人看这情况,心头皆是欣喜,瞧这模样该是郎有情妾有意,以后必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佳话。女官乐呵呵上前,让这对新人将合卺酒喝下,随后自觉地退出了厢房。
待房门关上,那炕上的新娘眼波一转,娇羞无比地问道:“王爷,奴家是否还合你的心意?”
博果尔压了压抽搐的嘴角,坐到炕上,望着身旁的美人,语带叹息地回答道:“美,美极了!我想世间找不到第二个女人能美过师姐了。”凤冠霞帔,本是女人这一生最美的时刻,而平日就算素衣装扮都无双的师玄月更是艳压群芳。
师玄月呵呵一笑,朝博果尔抛出个媚眼,“师姐就是喜欢你这实诚劲。”
红烛高照,新房中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外院的人偶有耳闻,俱是喜乐于心,洞房花烛夜、该是个欢心喜庆的时刻。
夜色沉沉,满城灯火蜿蜒成河,繁花似锦,落在他的眼中却不过是一抹空寂。
“皇上,夜深了。”吴良辅提着宫灯登上塔楼,慢慢靠近那个仿若融在夜色中的身影,低声提醒着对方时辰不早,该是歇息的时候。
顺治沉默着,半晌后才淡声问道:“贺礼送到了么?”
“吉时就送到了,”吴良辅垂着头应道。
“恩”,仍是不冷不淡的声音,随后是无止境的沉默蔓延开来。
吴良辅微挑起眼,偷觑一眼顺治,对方肃穆沉冷的身影,仿佛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冰冷雕像。不知为何,吴良辅却为对方的此刻模样升起莫名的悲凉感。
他最初跟在皇上身边,正是皇上跟摄政王斗得格外激烈的时候。皇上纵情犬马、暴虐血腥、颐指江山的模样,他都是最直接的观望者,唯有此时,皇上面无表情形同雕塑,才第一次让他觉得这天下的主子也不过是个普通人。
“你退下吧,今夜不用伺候了。”顺治瞥了一眼吴良辅,打发他下去。
吴良辅不多言的在顺治身旁留下了一盏橘色宫灯,遂下塔离去。
七层塔楼上,只能觑见一点豆丁微光,顺治往东南角落望去,今夜那里该是内城最为热闹的地方。
漆墨的双瞳暗沉的像是泼了一方墨水在里面,他久久凝望着那方角落,将晦暗阴郁的身心隐在夜色中。如此便好,一方天涯,承其守望。
婚房内,博果尔这才知道师玄月早在之前做好打算,她细查过名册,选了这位身世经历颇为坎坷的女子。这名女子先是父母双亡、后寄人篱下,那方亲戚是本家极为偏的一房,这姑娘在这家寄养两年多,常年闭门不出,对方也非真心管她,长此以往竟连她如何模样都记忆不清。
后来女子有了意中人,只是男方在家世上跟她隔了一层,半年前师玄月借机亲近,让那女子与对方成功双宿双飞,自己顶了位置上来。又寻了机会在本家露了脸面,随后顺其自然的成了满珠锡礼的养女。
博果尔见她带着小得意述说着,心中知道恐怕并非如此简单,他这个师姐手段厉害,那姑娘就算再不见外人,身边总有熟识的,可她做下来却是滴水不漏。
红烛渐渐烧到半截,博果尔见时辰不早,看向婚床上的铺着的白布笑叹道:“今夜怕要委屈师姐与我同处一室。洞房花烛夜,我在外歇息对你以后处境不好。”他瞅向一旁的软榻,“今夜我就睡那里。”
师玄月虽修真近千年,但师门是静修一派,所以时至今日,她仍还是个纯洁大姑娘。这次为了避免师弟以后受红尘纠缠,竟主动把自己给嫁了,真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她也懒得推辞,起身朝床榻走去,手指轻弹,灭了外室烛火,只留两根红烛摇晃。博果尔见她将窗幔放下,笑了笑也到软榻上睡下。
第二日,博果尔先在白布上做了手脚,然后唤进下人伺候,樱桃笑的格外欢实领着人进门,将白布收起。他人立时麻利地伺候两位主子梳洗穿衣,这才妥帖的出了门去用早膳。
食桌上,师玄月望着满目素淡食物微微皱了皱眉,并非她贪图口腹之欲,而是如果桌上没个红红绿绿的,她基本无任何胃口。
博果尔见她模样,温和的笑问:“如果吃不习惯这些,让厨子做你喜欢的就是。”他将管家唤来,叮嘱他以后按师玄月的喜好再做上一些菜。
管家从昨日起心情就很舒畅愉悦,立刻点头连连应和,只要王爷和福晋感情和睦,让他去做什么都无所谓。在询问过福晋喜好的菜式,他转头又询问了句:“主子,原本的食膳向来由李太医制定,新的菜式是否需要问过。”
原有的菜式已经十分丰富足量,添了新菜式,在菜品款式和数量上需重新搭配,而若有个相冲或不适,他们不懂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博果尔并不觉得添点吃食是多么劳师动众的事,想着让李太医过一眼,也省了以后的麻烦。他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师玄月说道:“过些时日,额娘应会传你进宫侍奉,你也不用紧张,跟平常一样就好。”
进宫啊,师玄月眼珠一转,巧笑颦兮地应了下来。
西暖阁内,李太医报完新搭配的菜式,等候着上座人如往常的仔细询问。可半息过后,对方仍是信手翻书,竟似没听见般未搭理他。
他心里不由有些发虚,不明白是不是出了岔子。正忐忑着,这才听到上面的人不紧不慢问道:“这是襄亲王福晋要添的?”
李太医垂首回道:“以往给襄亲王搭配的多是补身膳食,稍微素淡了点。福晋口味重,所以让小的稍微调整下菜品,也免得奢张浪费。”
“那就照这样办吧。”翻书声在屋内轻弱的响起,李太医听着顺治淡淡的声音,全不同以前交代时的笑意盎然。对方简短说完这句话,继而沉默不语。
李太医有些犯愁的不知道是告退还是继续等待,今日皇上的态度跟以往的大不相同,恐怕是心情烦闷,他垂着脑袋不敢自作主张,怕触了皇上的逆鳞。
“你……襄亲王的膳食仍要多注意些,如果菜式不足,可再加一品补足。”书被放在坑桌上的声音伴着顺治稍微柔和的话音传来,李太医感觉自己大概紧张得产生了错觉,不然为何他觉得皇上声音中似乎带着莫名的叹息。
这日,顺治例行往慈宁宫请安,进了门才被告知太后携着三阿哥正在后花园赏花。顺治稍一迟疑,这才想起三阿哥是景仁宫佟妃所出,这孩子两岁时抱离在宫外养着,如今该是三岁了。
三岁,他沉吟半会,抬脚朝后花园走去。
越走近后花园,太后的欢笑声越发清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稚嫩的说话声。
他绕过回廊,见着凉亭里太后正靠在躺椅上,身旁挨着一个穿着皇子服的男孩。他停步下来,细细端详着小男孩的言行,那孩子性格似乎很是开朗,说话时热情洋溢、还时不时比划动作。男童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春日暖阳下,旁观的众人心中皆是暖意洋洋、情不自禁带上了笑容。
“皇玛麽,下次孙儿进宫带给你看,你肯定会喜欢的。”临近了,男童稚嫩的声音更是清脆。
顺治不由有阵晃神,意识深处,好像看到当年进宫时,有个小男童对着他灿烂开怀的笑着,一排小牙在阳光下白的发亮,尚还稚气的声音说着要给他惊喜的模样。
“皇上来了,”孝庄笑看着顺治走近,她身边的幼童忽然紧张的站起身,拘谨的给顺治请安。
孝庄安抚拍了拍男童的头,轻笑道:“玄烨不用如此紧张,之前不是还跟皇玛麽说,想念你皇阿玛了么?”
顺治坐到一旁,将玄烨叫到跟前,细细看着他,才笑着开口道:“玄烨这么大了,能时常念着长辈,孝心可嘉。”
玄烨还是第一次被顺治夸奖,顿时眼睛一亮,脸上带上了些不好意思,他低声回道:“孩儿在宫外经常想念皇玛麽、皇阿玛还有额娘。”说罢,眼中不由带上了些希冀的光芒。
顺治忽觉心中柔软的地方被轻轻一刺,不由出手摸了摸玄烨的头,柔声说道:“在宫外也是为了你身体好,如果真的想念了,就进宫来。皇阿玛若有空闲也会召你来见的。”
男童的脸上顿时绽开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颜,这代表着他能名正言顺去看望皇阿玛,也代表着皇阿玛终于也看到了他的存在。
见着玄烨流露出的欢喜笑意,顺治心中却不禁涌上一丝酸痛,那个被他遗落在时光中的男童,是否也流露出过这样希冀的眼神,而最后是否一次次转化成了无尽的失落,进而失望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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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真是糟糕的段子。我让你忍、忍、忍……
师姐出手,天下我有(删除)!
第三十九章
阳春四月;柳绿桃红;乌云珠乘着车舆到了慈宁宫,太医说胎儿已经稳定;她琢磨着已经久未去慈宁宫请安;实有不妥。虽然太后爱静;但极为重视繁文缛节,每月总有一日后宫嫔妃皆会同去给她请安。
这才跨进正殿,乌云珠就听到侧殿内传来众多女子的笑声,她微微一愣神;以往嫔妃在慈宁宫中向来端庄少言;且笑不露齿;这样众人嬉笑出声的情况实在少有。
她理了理衣饰;带上笑意进了侧殿。她的身影刚出现;室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呈现了半晌的静默。
孝庄倒是神色未动,带着和蔼笑意看着乌云珠行礼请安,才点点头道:“你如今有身子,可劳累不得,先坐下吧。”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冷暖自知,如今皇上才得了三位皇子,论出身辈分,乌云珠若真生了位小皇子,恐怕是谁都比不上的,众人心里明白其中利害,不由都偷偷瞥了一眼皇后。
只是乌云珠的心思却不在这一处,若以往她心中也许会暗怀得意,只是今日进门看到太后身旁的人,却让她在震惊之余心有惶惶然。
她以往道世间女子虽有容貌美者,但真要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是夸大而已,只是今日见了这名女子才知万般风华,不抵倾城一笑。
只是她还未探听清楚这女子来历,那女子倒是天真坦然的先出言示好,一开口,更是声如其人,娇媚的如要滴出水,“这位就是皇贵妃娘娘吧,早听说娘娘国色天姿,甚的恩宠,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太后脸色一沉,叱呵道:“你这丫头,都已经是襄亲王福晋,怎可这般没大没小不知规矩?”她扭头望向乌云珠,又恢复了和蔼笑容,“你莫要与她计较,她刚到这里,年龄又小,还不通道理。”
乌云珠柔顺的笑了笑,才知道这女子是博果尔新纳的福晋,也是太后的侄女,难怪太后虽脸上责怪,眼中却含着笑意,想来嘴上也不过是走个场面说说罢了。
只是刚刚这女子说的夸赞话,实在是莫大的讽刺。她暗暗扫了在场众嫔妃的表情,虽然大家面上不显,但因着皇上对自己的恩宠,向来见不得自己的好。如今那女子一句话又戳到了众人的恨事,只是说到容貌,这话出自一位真正的天姿国色美人口中,实在让被夸人觉得羞愧不敢当。
估计她人也觉得这话对乌云珠侮辱之意更多,但见着小姑娘表情坦然,似乎完全没察觉有何不对,不由对这位福晋的态度更是亲昵,气氛一时又恢复了刚才的热络。
众人在慈宁宫叨扰半晌,见太后渐渐显出了乏意,俱都自觉福身告退。
乌云珠随着众人出门,忽被人唤住。原来是襄亲王福晋,那明媚的女子迎上前来,不好意思歉意道:“玄月刚到京城,很多规矩不懂,刚刚若有得罪,还请娘娘见谅。”
乌云珠在面上哪能与她真计较,只是柔和道:“福晋不必如此,刚刚也并无任何失言。”
“那就好,”师玄月绽开一笑,睁大凤眼盯着她的肚子瞅,高兴道:“我听说皇上很喜欢小皇子,肯定也很期待娘娘的孩子出生。”
乌云珠微微一愕,“福晋何出此言?”事实上,在她有了身子后,皇上来看过她的次数越来越少,而且以往也根本没见过皇上关心和夸赞过其他阿哥。
她看到面前的女子脸上露出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提出这样的反问,眨了眨妩媚的凤眼,开口道:“刚刚皇上来给太后请安,坐了一会就走了。说是今天三阿哥进宫,皇上要考察他功课。”她沉吟了会,点了点脸颊,继续笑道:“后来听太后说,皇上偶尔会让三阿哥进宫,陪上一天再送回去。所以这样看来,皇上该是很喜欢小阿哥才是。”
乌云珠心中一沉,脸上却努力扯出笑意,只推说是头有点晕,先回去休息,便让秀莲扶着往外走。
师玄月用指托着面颊,轻斜着头看她离去,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低喃道:“哎,这样就扛不住了,难得我能进宫一趟。”不由摇了摇头,转身往宫外走去。
离去的乌云珠却并未直接回宫,而是在半途让秀莲先去打听皇上的行踪。
不过半息,秀莲带回消息,说是皇上带着三阿哥去了后苑万春亭。乌云珠拧着眉头,起步往后苑走去,她想,今日自己总要弄清楚皇上到底是什么心思。
万春亭寄天地长春之意,亭子周围林木青翠、假石罗布,人在其中,常有春长秀美感。乌云珠还未走近,就听到宫人喧闹的声音,不禁蹙眉犯疑,这般喧哗实在是犯了宫中规矩,皇上在此应该是容不得如此才对。
她停在一排翠竹前,正可将万春亭周遭观察清楚。亭旁周围站着一排宫人,眼里皆是促狭的笑意看着一名小太监在那到处打转,嘴里偶尔嘟囔着什么,时而钻进假山石间,时而蹿到草丛间。她压着眉头将视线移到亭中,可惜万春亭为折角亭,正好将她的视线挡住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正想着是否要过去,却听到那小太监忽然站住,语带讨饶地喊道:“三阿哥,奴才无用,实在找不到你。请出来吧。”
她顿时止住步伐,看着从一座山石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子跑了出来,笑呵呵的模样十分讨人喜欢。
“认输了是么?那是不是应该领罚?”玄烨围着小太监转悠一圈,似乎在想着主意如何惩罚他。
正在此时,凉亭里却走出一名宫女,拿出娟帕迎向玄烨,笑道:“三阿哥歇一歇吧,你已经玩了半个时辰,也该让奴才们歇息会。”
“那好吧,”玄烨乖巧的点了点头,由着喜儿给他擦汗,整理仪容。
乌云珠一见那宫女,心里顿时极不舒坦,这宫女没有一次带给她好的回忆。
只是想归想,可是见着那喜儿与三阿哥关系如此亲昵,她心中顿时暗沉下来,随后抬首望去,就见顺治也从亭中走出,正依着亭柱,目不转睛望着那两人。
可仅此一眼,乌云珠却立即手脚顿软,差点直接瘫坐在草地上,身后的秀莲见着不对,已经赶紧上前搀住,刚要低声询问,却见乌云珠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不由心中满是诧异。
乌云珠却早已顾不得遮掩,当她亲眼见着皇上眼神透出的情感,她已经明白自己输的凄惨。当年她进宫的时候,以为只要能得到皇上的喜欢就已经是最大的赢家。毕竟皇上身在高位,自幼受的礼教都是以国为先,从小受的是爱国爱民的大爱,如何懂得儿女情长的小爱。
皇家人从出生就注定拥有荣华富贵、却同时要付出丧失了亲情、爱情的权利。而年岁渐长,他们早已丧失对爱的正确认知和能力。
乌云珠在情感上实在是个聪明人,她懂得获得帝王的爱就是一件艰难困阻的事情,他们不懂爱,也不会爱,所以她从未去强求顺治的爱,只是希望对方喜欢自己,最好是凌驾在所有喜欢的事物之上。
她带着泪水低笑了两声,内心满是对只的嘲讽。她得不到,却不代表别人无法让皇上明白。
刚刚那一瞬间,她看到皇上的眼神时,已明白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已经冰消瓦解。她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揭语: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如果只是喜欢,看着那人便只会觉得欢愉,可是如果爱上,才会欢愉外又体会到疼痛。这个道理,她自己就有切身体会。知己痛者方知他人痛,皇上刚刚那明显宠溺的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隐苦,别人也许看不见,可早已陷入爱欲之苦中的她又如何能不明白。
乌云珠紧紧合上眼目,可仍阻挡不住流淌不住的泪水。心已经崩离溃散,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顺治那一眼的深情,可这样的眼神却并非是给她,而是给了那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
将她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吗?乌云珠紧紧握住搀扶着她的手腕,心头原本隐晦的情绪,渐渐凝聚成了一团黑色的雾团,她的力气越来越大,秀莲不禁皱了皱眉,见乌云珠神情已然不对,眼中一丝暗光闪过。
乌云珠睁开泪眼,凝望向在阳光下的喜儿,慢慢扬起了薄淡的笑容。
在派人将玄烨送回宫外住所后,顺治坐在亭中喝着茶,向喜儿笑道:“这些日子都是你在照看着玄烨,累着了吧。”
喜儿收拾茶具的动作一慢,呵笑道:“奴才可不累,三阿哥懂事知礼,奴才跟他一起也很开心。”
“是么?”顺治顿觉口中的茶水变得更加苦涩。
“听说今儿襄亲王福晋进宫来了,宫里人都说她美若天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儿想到襄亲王最近大婚,一直未进宫,不由也好奇他的新福晋是如何模样。
顺治听了她的话,顿时心中一痛,可却强硬的压住那冒出头的隐晦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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