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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忘江湖-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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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诧异,手运真气,将那男子扶住。方磊再也拜不下去,只得抬头哀求地望着他。
「这话怎么讲?你说清楚些。」慕容天道。
高木参天,郁郁葱葱,那阳光只能间或从树叶间隙间落下。虽然离道路仅仅二三里,可因草木茂盛,却是罕有人至,一条小道也没有。
慕容天跟着方磊,不断用手中的剑削断及膝的灌木或者藤草。
「眉儿!阿落!」方磊突然一声大喊,加速往前奔了去,慕容天抬头一看,一棵双人合抱的大树上,倒吊着两人,正是昨天晚上夜闯自己房间的那两个。吊得不高,离地才三尺,都被蒙了嘴和眼,在空中荡来荡去。
方磊抱住眉儿,扯下那两条布巾,连声呼唤。对方去闭目不答,果如方磊所说吊了半夜的话,估计人早晕过去了。方磊转身又抱住阿落,喊了半天,阿落终于哼哼了两声。慕容天环顾四周,这里草木繁密,处处可以藏身,自己在明敌方在暗,再不离开,简直就是活靶子。当下提气一跃,手中明晃晃宝剑往那两根绳子上砍去。
却听身后一响,锐风突至,只得张臂低头一个『千金坠』,硬生生避过来势。只听身旁『扑』的一响,有物坠地,自己那一剑终于还是砍断了一根,回首看原来掉落的是男子。再看那树干上,颤巍巍直晃的却是支袖箭。
这暗器却是女子常用,慕容天转身,心念百转,却想不出到底是得罪过哪位女子,囚了这两人,非得要自己来救。
方磊已经用刀砍断兄弟身上绳索,正要挥刀去斩吊眉儿那根。却又是一声响,第二支箭来势更汹,直逼方磊。方磊功夫原本平常,哪里躲得过。慕容天一纵,飞剑挡下。对着那袖箭来处朗声道:「尊驾何人?何必缩头藏尾。」
那树林动也不动,风也没一丝。
慕容天提气再道,「尊驾不必再躲,出来说话吧。」中气十足,响彻天空。其实他此刻重伤初愈,难以久战,不过是先虚张声势,盼能用以退敌。
隔了片刻,树后才闪出一个黑衣人,身材高挑,面目蜡黄。方磊道:「就是他。」
慕容天一看,心下纳闷。这人长相平常,自己显然从没见过。他为何要拿了这小偷的性命来逼自己出面呢?
「我和尊驾可有什么过节?」慕容天道,突然想到莫非此人与山庄有关?莫非自己行踪败露?不由警惕起来,握了握剑,必要时杀人灭口也是没办法。
那人点头,沉声道,「有。」那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慕容天心道,这个声音明明也没听过啊。正疑惑间,却见寒光一闪,三支箭连珠而至,慕容天急撤,那人一脚踢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风声呼呼,封了他左侧退路。
慕容天下意识往右退开,退了才道糟糕,这么一来,自己居然已经退出那树下,那三人!
待他反应过来,那蒙面人早重新制住三人。手中箭头逼着那眉儿喉间,那两人纵声惊呼,「不要!有事好商量!」
眉儿被这番动静弄醒,睁眼看了看那人,又把眼合上。方磊叫道,「你这卑鄙小人!!」阿落仍躺在地上,又气又急,连话也说不出了。
慕容天皱眉,「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那人嘿嘿一笑,「只要你一句话,我便放了她。」
慕容天心中一动,这笑声却是有些耳熟,再凝目看那张脸,竟也是见过的,只是不曾留心记忆,刚刚猛然一看居然不识,心中恍然。面上反是不动声色,「什么话?」
那人道:「你对天发誓,投我门下,一生不得叛离。」
慕容天突然一笑,抬剑,纵身直刺,「想得倒好!」方磊两人见他不顾眉儿性命出击,不禁魂飞天外,目眦欲裂,都惊叫挣扎起来。却见那剑直逼那人面目,那人也自不躲。
慕容天一声大喝,「李宣,还不把人放下。」剑锋擦面而过,钉在树干上,慕容天飘然而退。
那人依言松手,往面上一抹,取下人皮面具,露出促狭笑脸,俊美非常,可不就是同钦王李宣。
见了那张脸,慕容天也不知自己该喜还是该悲。静立了片刻,飞身拔剑,反手将那绳索挑断,张臂接住掉下来的眉儿。李宣见状,挑了挑眉。
解开那两个穴道,把眉儿放到方磊手中,慕容天再也不看李宣,转身朝着来路去了。
方磊两人围着眉儿连声呼唤,焦急万分。李宣瞧了他们一眼,取下袖箭,扔到三人身旁,随着慕容天的方向,追了过去。
慕容天慢慢悠着缰绳,隔了片刻,再回头,身后五丈远处,一人一骑也不紧不慢跟着,却不知道他从哪里牵了匹马来,动作也真是快。
慕容天转回头,看那阳光照在自己手上。这双手骨节粗大,因长年握剑,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此刻把着缰绳笼头,手背青筋微微隆起,一看便是男子的手,不圆润,不纤细,虽然保养得不差,修剪整齐,但却没想象中那种蛊惑人心的魅力……,那李宣此刻却是何意,慕容天只觉烦乱,初见时那点儿似是欣喜的东西被他刻意给忽略了。
他那大喝之后便没再跟他说过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突然,他甩了个响鞭,双腿一夹马腹。那马一惊,奔跑了起来,一起一伏间,风和阳光都从他的肩头飞过去,他稍觉轻松了一些,似乎有些东西被风吹散了。隔了一会,耳旁传来得得马蹄声,他余光一瞥,果然那人也策马跟了来。
猛的一拉缰绳,骑下骏马一声长嘶,提蹄人立,却正挡住李宣去路。李宣大惊,急勒笼头,那马吃痛,怒嘶连声,转了半个身子。
慕容天静静看着李宣,两人两骑呈『丁』字站立。
你跟来做什么?
「我有事想问你。」慕容天终于开口。
「你说。」李宣似乎丝毫没觉得慕容天的口气并不恭顺。
「你上次说有人要害章天奇的事情,可有后续?」
「对方还没动手……,」李宣想了想,「可能在等某个契机。」
「什么契机?」
李宣摇头,「……待查。」
慕容天沉吟片刻,拨转马头,李宣看着他背影,突然道:「我和你一起去。」他的话语中没有询问,只有肯定。
「……是命令?」
「不,是请求。」
「那你该恭敬些。」
慕容天轻纵缰绳,马儿缓步跑了起来。李宣闻言轻笑,甩鞭跟了上去。
到了晌午,两人在官道边一个露天小滩上坐下,要了两个小菜,一碟萝卜条。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盘青椒炒肉,一盘时令小菜,李宣皱眉看着那磕了边的蓝花粗瓷碗,和那双看来也不知道多少人吃过的旧竹筷,怎么也下不了口。
慕容天边吃边瞥了他一眼,李宣转转眼珠,笑道,「慕容兄,我请你到前边镇上最大的馆子去吃可好,听说这一带的东江血鸭不错,总比这好些。」说着用筷子点了点那盘炒肉,翻了翻,连油水都没几滴。
慕容天不以为然,「留着那时间赶路吧。」
李宣一听可苦了脸,眼见慕容天态度坚决,只得叫人拿了盆沸水来,把碗和筷子反复烫了又烫。
旁边也有赶路的人,看了李宣这做派,都有些好笑,见他眉目间贵气逼人,都猜是那家王族公孙到了,却到这路边摊来吃,颇是奇怪,于是议论纷纷。
李宣也不理,饭只挑中间那一团吃,菜也挑顶上的,但凡和那瓷面挨过的米粒菜叶,就碰也不碰了。可那一小团饭他也吃不饱,便把剩下的大半直接倒在潲水桶里,填下一碗又是如此。倒了七、八碗,那摊主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大爷,小的这碗都是洗干净了的。」众人听了哄笑起来。
他这里规矩是菜收钱,饭管饱。忍到此时才说,实在是看李宣一身贵气,不敢得罪,可被李宣这么个倒法,一桶饭倒了快一半,这桩买卖却是亏惨了。
李宣看他一眼,再看看周围其他人,从怀中掏出锭金子,『啪』的一声,给拍到桌面里去了,「够了吗?」
摊主脸也吓白了,连连点头退后,「大爷慢用,慢用。」怕是怕了,远远看着那金灿灿,心中又不禁窃喜。众人看了这举止,更是觉得奇异,纷纷交头接耳,频频看过来。
慕容天苦笑,「……你就不能收敛点。」
李宣哼了一哼。
此时又听马蹄连连,夹杂着女孩子的叫声,「找到了。」两人抬头看,却是那三个笨贼,见了慕容天惊喜不已,连忙下马。见李宣也在,又露了些惧意,站在马后探头探脑,不敢接近。慕容天看李宣,见他面不改色,知他昨夜必然把那三人整得颇惨。轻声道,「把女子也吊了半夜,可够心狠。」
李宣笑了笑,「我若真够心狠就给她开苞了,谁叫她学艺不精,偷了你还敢偷到我身上来。」慕容天闻言脸色一沉,心中不悦,不再理他,招手喊那三人,那三人才敢走近了些。
那方磊走近,突然口称师傅拜下。慕容天骇一跳,这人已经拜了自己两次了,连忙起身去扶。方磊执意不肯,正纠葛间,却听『扑通』两声,那两个也跪下了。眉儿道:「大侠,你就收了我们吧,你武功高强,我们都很服气的。」她原本美貌,做出这怯弱天真的样子却是让人心怜。
慕容天见旁人都望着自己,颇是尴尬,低声道,「你们先起来。」
方磊道:「你自恶人手中把我们救了,我们宁愿做牛做马,给师傅为奴。」那两人点头称是,慕容天头也大了,本来多事之秋,加了这三个活宝,自己的事情还怎么做?
转眼看那个『恶人』,却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正边吃边含笑看戏。心下着实恼怒,瞪了李宣几眼。
李宣眼珠一转,突然放下筷子,道:「这个好说,你们只要打败了我,他自然收你们为徒。」慕容天心中一松,连忙点头。
那三人都呆了,本是手下败将,如何言勇。三人围成个圈,叽里咕噜讨论半晌,眉儿探头道,「好!」
李宣朝着慕容天粲然一笑。
方磊和阿落也不待李宣站起,拉开架势就冲了上来,一左一右,双拳合击,慕容天闪身飘开。李宣双手同时挡住来拳,笑道:「趁人不备?」
方磊道,「没错。」话音未落,两人都滑到了桌下,直攻他下盘。李宣此时仍是坐着,手一拍桌面,飞身跃了起来。那两人见他骤然消失,眼色一对,把桌子掀翻,跳了出来,却正是李宣力尽落下,双手在他们肩上一撑,飘出了丈许。
见这突来偷袭躲过了,慕容天知道胜负已定,懒得再看,叫道,「给这桌重上两个菜。」
那摊主见那桌椅被打得一片狼藉,客人们恐受殃及,纷纷离开,正急得撮手直跳,听慕容天这一喊,怔了怔,忙上前道:「客官,你给劝劝吧,这……我这生意还怎么做啊!!」
慕容天笑道,「你放心,东西自有人照价赔你,等他打痛快了,你只赚不亏。先去炒个菜来,我还没吃完呢。」
摊主想起那锭金子,心安了些,点头退到那灶台后去了。
这边方磊两人早落了下风,手忙脚乱,左挡右支。李宣心下得意,更是存心要在慕容天面前卖弄一番,仗着自己内力高他们甚多,舍了实用的招数不使,却光用些身形潇洒的花架子,方磊两人才能多支持了半柱香。
「来了。」那摊主端盘上菜,对慕容天道,「客官慢用。」李宣顺声瞥过去,慕容天端着碗,看也没看自己一眼,心下沮丧,原来自己忙活了半天,却是做俏眼给瞎子在看哪。手下一紧,一个反肘把方磊打倒在桌,阿落扑了上来,李宣拽着方磊一翻身,下面脚已是顺势一勾,阿落「啊」的一声扑到在地,随即身上猛地一沉,险些连人也给压扁。
李宣手肘仍反扣在方磊喉上,两人都叠在阿落身上,这两百来斤压下去,只听下面阿落连声叫娘,「快点起来,压得我没气了!!」
「服不服气?」李宣仰头笑。
「服。」「不服。」两个声音一起叫道,下面那个受不住要讨饶,上面那个却是气鼓鼓要犯倔。李宣笑一笑,手肘理加了几分力道,清喝道,「到底服不服?」
「……不……服。」方磊声也出不来了,仍努力支持。身下阿落已经开始骂娘,「……阿磊你要死了,快点让我出来!!」
正在这时,只听眉儿大叫,「还有我呢。」众人转头,见她端着一盆物件,边喊边冲了过来。
李宣狠狠一肘,击在方磊胸上,方磊大叫一声,昏了过去,阿落吃惊,连声叫他,李宣已跳了起来,飞身迎战。眉儿突然前跌,那盆中之物便铺头盖面而来,李宣不及退后,忙举手护面,只听哗哗落地之声不绝,一看原来是米粒。李宣心中一轻,总算不是什么污秽之物,手还不及放下,突觉腰间一沉,却是眉儿扑身抓住了他。
李宣冷笑,反手抓住眉儿衣领正要扔将出去,才觉脚下打滑,踉跄几步,终于被眉儿扭来扭去的,给拖得仰面摔了下去。
倒下时候,心中想到脚下全是米,怎么可能站得住,这小妮子可真是狡猾。
慕容天也呆了,这比试实力悬殊,原以为毫无悬念,李宣何等精明,居然也着了这三人的道,看来这三个人不可小窥。旁边已经诸人叫好,说起来这番打斗也是精彩有趣,开始李宣的飘逸潇洒,后来的奇峰迭起出人意料,众人围观倒看了场好戏。
场中四人都爬了起来,方磊昏了片刻便醒了,也瞧见了李宣摔倒时的情景,大是快意。
那三人欢呼雀跃,李宣心中气恼,却是不语,面色微红走到慕容天身边坐下。慕容天看他一眼,他才低声道:「有辱使命。」
慕容天哭笑不得,也没话可说,只得受了那三人大拜。
待五人都用膳完毕,那摊主过来再要钱,李宣寒着脸道,「一锭金子还不够?你这里桌椅难道都是金子打的不成?」那人苦着脸,偷偷看了看慕容天,慕容天想起自己的话,颇感不好意思,又留了个小银锞。
五人上路,二前三后。
慕容天心想,这可是麻烦,让他们去却不是牵连进去了吗?不让他们去,他们都口称师傅了,摆明了一定要跟,这却如何是好?沉吟着,速度也是降了。李宣却是调转马头,对那三人喊道:「不许跟过来。」
那三人忿忿,却还是怕他,「你又不是我们师傅,凭什么不让我们跟?」
李宣笑一笑,「你们师傅人都是我的,你们三个算什么东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只听「啪」一声脆响,四人都骇了一跳,只见慕容天黑了脸,一鞭抽在地上。转头扬尘去了。李宣连忙调头,那三人见状也要赶上,却听「啪啪啪」三声响,李宣落回马上,笑道:「我说了,不许跟!!」
这三人面面相觑,看着相互脸上的红肿鞭痕,被他身手骇住。
半天,见那两人去得远了,眉儿才喃喃道,「好快……比刚刚比试时快多了……」
夜深了。
因为赶得过急,两人错过了驿站,只得找了座荒庙休息。
其实路上偶尔也能遇到人家,李宣偏偏不肯住,说是怕有虱子,慕容天心道难道荒庙中席地而眠,老鼠四处乱窜,会更加干净?便觉得李宣必然有些不安好心。
篝火燃起,火星随着热气纷纷扬扬地往天空飞去,慕容天直起身子,居然听到不远处有些喧闹马嘶,心下奇怪,悄悄走过去一看,树林里,火光旁居然是眉儿三人在撕打嬉戏,笑语盈盈。站住看了片刻,返回庙宇。
李宣坐在火边,正在烤馒头,见他来了,粲然一笑。慕容天接过他烤好的馒头,道:「堂堂一个王爷,放着偌大王府和那么多事务不管,成天在江湖上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李宣笑,「哪一件能比慕容兄更重要?」
慕容天抬抬眉,不以为然。调笑话他听他说得多了,反句句都像玩笑,就是那迎面一盆冷水那语,怕也是为解难堪,用的托词。
李宣又道,「慕容兄可是不信?」慕容天笑一笑,低头不语。
李宣抬起手中树枝,悠然道,「那日慕容兄不辞而别,其实我很是伤心啊,想着既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如放手,或者日后慕容兄想起来,还能念着我一个好处。回府之后一想还是舍不得,马上派人追了来……其实我如此用心良苦,慕容兄却总把它当成驴肝肺,这么下去叫我情何以堪啊……」他含笑边吹着馒头上的灰边说着这话,似真似假。
慕容天也懒得睬他,突然想起个问题,不禁道,「猜数那日,你使了什么手段,我每猜必错?」
李宣笑道,「哪有什么手段,运气好罢了。」慕容天哼了一声。李宣低头在地上拣了几个石子,摊手给他看,「你看这是几个?」
慕容天瞥一眼,「五个。」
李宣握拳,「现在我要把它们放到瓷杯里,你再数有几个。」石子一个个落下,慕容天心中暗数,一,二,三,四……?
慕名容天看着李宣平摊朝下的手,手背微微有些拱起,有个小小的弯度,恍然大悟。李宣笑道,「我现在摇杯的话,你能听到几个?」
慕容天道,「四个。……还有一个在你掌缝里夹着,这该算出千。」
李宣将手掌中的石子抛到地上,正色道,「我当时是说,你猜我『手』中有几子,这子一开始便在我手内,只不过没入杯而已,也不算违反规则。」
慕容天哑然,想想不由失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他笑得轻松惬意,俊朗明媚。李宣看了他半晌,忙把头低了,就着水一口口啃着那馒头。人坐在火旁,就是脸被烤红了些也是自然的。
没人会起疑。
那就好。
夜颇深了,李宣本靠着窗,却被那头顶灌入的风吹醒,虽然是夏天了,这山坡上风却还是大,到了后半夜,就凉了。睁眼看那火已经快灭了,偶尔爆出一声响,冒出两个火星。难怪有些冷。
月光自窗外照了进来,在地面上细细绘着那雕花的窗格子。慕容天依在神案边,早沉沉睡去。李宣姿势不变,静静的看着月光缓缓移动,慢慢把慕容天拥入了那青白的光亮中。
黑白分明,光影相映,那个人半卧着的样子在月光中便如一幅水墨画。他原本眉目如画,李宣想起曾经的感受。
隔了片刻,李宣轻轻起身,悄步走到慕容天身边。于是他也在月光下了,这光芒如水雾如纱,似乎摸得到,伸手却总是抓空。他看着脚旁的人,觉得这情景竟如同梦境般不真切。不自主摸了摸那个人的脸。
是暖的……原来不是梦。
那张脸,眼紧闭着,呼吸深沉均匀,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鼻子嘴唇都很端正,在某个夜晚,它们都曾经充满诱惑,似乎就是为了被爱抚而存在,可此时,却没有一丝情欲的影子,看起来如此的,干净。
它们却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真奇怪……
李宣觉察的时候,手已经抚到了那唇边,那嘴唇饱满且形状美好,他甚至记得相触时的那种味道。美好得致命。其实……他的一切都是如此。
他俯身,却又停住,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低首吻了下去……
却在那梦想中的柔软触感到来之前,一个硬梗梗的东西抵在胸前,挡住了他。
李宣睁眼,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看着他,胸前是慕容天握着剑的手。
「半夜三更不睡觉,王爷你想干什么。」慕容天语气平静,表情却绝不是妥协。
窗外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在夜里分外清晰。
然后,万籁俱静。
第十一章
「厄,这个……夜长梦多……」李宣发觉自己说错了,应该是『春宵苦短』,他这会居然连调侃的话也忘记了。
慕容天冷冷看着他,直到他的情欲和辩解的企图完全消失,一个火星也不留。
「王爷如果总这么……轻薄无礼……,那大家就还是分开走吧。」李宣没说话,慕容天皱眉看着他。
隔了片刻,李宣起身,推开了门。
「你放心,这一路上我不会再碰你。」他扶着门扉,摸着那掉了漆的疤痕,迈出门槛,然后把门扉自身后合上。慕容天看着,半晌没动弹。
之后半夜,两人均是不曾合眼。
◇◆◇
行了几日,终于到了慕容山庄山下。
慕容山庄,位于洪山半腰,占地两百余亩,是方圆百里内最气派的庄园。从山下也能隐约看到那雕梁画栋,红砖碧瓦,甚是气派。
这两人自那夜以来,彼此间都冷淡生疏了许多,一天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此时慕容天到了自己自小长大的地方,远远看到那飞檐斗拱在树后若隐若现,心中难免激动,一时间反把这事给忘了,转头对着李宣笑了一笑。李宣一怔,居然生平第一次有了些受宠若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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