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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兮作者:路人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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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徵拔了剑在手上。
浩浩荡荡的护送士兵与仆人人簇拥着队中的马车。车帘压着,看不出车内是不是真有谢大人在。
但一路那些士兵都防得紧,进入梅树林内尤其谨慎,加快了速度,将马车团团围着,一边行进,一边警觉地留心四周。
忽然之间,林中弥漫起白色的烟雾。
雾气是如此浓重,以至于显然不可能是来自自然。那些官兵也察觉了,有人抽刀喊了一声:“是迷烟!大伙掩鼻!”
顿时林中响起刀剑出鞘之声。
梁徵不在意这点迷烟,正因为只是用来对付这些普通人,所以没有加入任何毒物,并且轻易能够抵挡。就算有些士兵也曾在武林中拜师学艺,不畏这点迷烟的,还有柳宫海在。
柳宫海腾烟驾雾而来。
尚能举刀抵挡的人被他掠过时脚底一点刀身,长刀便脱手落了地。柳宫海负手前行,一路飘至马车前,也许因为昨天才被谢欢身上机关暗器险些伤过,犹恐这里也有机关,总算放下手来,持剑挑开了车帘。
车帘内是空的。
梁徵隔得远,又隔了些烟雾看不分明,只觉得柳宫海似乎立住了。既然有反常,一定是谢欢不在车中。
梁徵刚松一口气,又重新皱眉。
那么谢欢在那里。
柳宫海说:“那小子不在。”他声音不大,但即使是避在一边的梁徵听起来也如在耳边,字字清晰。
周围稍稍喧哗起来。
“只怕是那小子故布疑阵。”柳宫海又说,他说话的时候,其他所有人声都安静下来,“好好查看每个人,不管是兵士仆妇,真昏假昏,统统去看一遍,不要漏过了。那个人脸上满是伤,明显得很,别叫他这么简单蒙混过去。”
众人依言而行。
梁徵往前探了探身体。
倒地之人甚多,柳宫海一边只来了十多人,又有几个见谢欢不在,竟自去了,留下的人少,一一仔细查看起来略费了些功夫。
不太多时,后面有些百姓也陆陆续续进得林来,目睹这七横八竖官兵躺了一地的情景,纷纷要惊呼逃窜。柳宫海命人拦住,亲自走上去好言劝了,只说是朝廷袒护妖人,他们只是寻找一个人,绝不会牵连无辜,百姓可从侧旁绕路通行。
他面貌良善,言语和气,倒真劝得人转了回来,各自快步从这一地狼藉之外走过。
柳宫海含笑目送这些人,却也一个个将他们打量着,随时恐怕谢欢混在这些人里头就过去了。偏偏有乘小轿要过,不卷轿帘,不知轿内何人。柳宫海伸手去一拦,客气请求轿内人卷帘一见。
轿内之人尚未出声,随轿的婆子先喊叫了起来,说是姑娘何等矜贵,怎能随便叫你们这些人见得。
婆子口气不小,柳宫海忍了,继续和气地劝说。可与柳宫海同行几个,素日都对柳宫海恭敬有加,反而忍不得柳宫海被这么个粗鲁婆子言语相欺,已有人开口骂起那婆子来。
梁徵听得真切,把手里宝剑松开又握紧,只恐这些江湖人对百姓如何。想若是富家千金养在深闺,多是腼腆,不许叫外人看见也是有的,苦苦相逼说不定反而害了人。可柳宫海又怎会轻易不确认了人就放了轿子过去。
柳宫海喝住了几个江湖人士,也不管那婆子嘴厉,向轿内道:“姑娘,此事非同小可,若执意不肯一见,可要恕在下鲁莽了。”语调虽客气,言语中却已是威胁。他向轿子抱拳,拦在轿前等待回应。婆子似乎也被刚刚周围几个江湖汉的喝骂吓住,不再对着柳宫海胡言,缩身靠近了轿子。
一时周围有些静了。
一瓣梅花飘落剑尖,梁徵轻轻抖下。
柳宫海猛然回头。
不想被他听到剑声,梁徵连忙一闪,顿知不好。就算方才把剑一碰,但声音如此微弱,柳宫海也未必能确认身后林中还有别人。可没沉住这么一闪,柳宫海怎会还不察觉。
果然但听耳边狂风卷浪,若不是梁徵已知不好及时腾空跃开,登时就要被压在拦腰折断的大梅树之下。
梁徵尚未在另一树上站住,柳宫海并不停留,第二掌又至,掌风翻处,将梁徵从树上逼将下来。
落地时梁徵已横过宝剑,护在自己身前。
看清是他,柳宫海反而收了掌,笑道:“原来是梁少侠。来得正好,敢问谢公子现在何处?”
梁徵带剑施礼,“在下与柳大侠相同,实是不知。”
“哦?”柳宫海扫到梁徵身后已被人围住,也不怕他逃,“那么梁少侠在此偷窥是为何事?莫非,还在执着于那妖人不放吗?”
话音刚落,并不借力,整个人忽如利剑向梁徵刺来,一个“吗”字还没散尽,已欺身至梁徵面前。
他如此迅速,梁徵不及思考,手里一挽,抖剑指向眼前。原是情急之中随手一使的乱招,不觉是不久前看别人用过的一剑,剑尖所指,竟准确按往柳宫海隐藏的破绽。
再往前便要被卷入剑光之中,柳宫海被迫收手一退。
梁徵停剑看了看自己的手。
电光火石幻影般的瞬间,他居然迫开了柳宫海一击。
当时并未答允向黑衣人学剑,但黑衣人在他面前把一套剑法连演了两回,即使未曾细说,但因实在精妙,忍不住反复回味其中妙处,不觉在心中谙熟其貌。
也许与黑衣人所用截然不同,只是走势相似的招数而已。忽然之间已经挥出来。
那人所言不虚,竟真能挡柳宫海一挡。
柳宫海受惊一退,“你……”惊讶的表情霎时转为大怒,“梁徵,你何时学过了魔教武功?”
梁徵对此质问毫无准备,下意识反驳:“我何曾学过什么魔教武功?”
“你方才那招,不是魔教招数是什么?”柳宫海看起来也没想到他如此大胆,抬手往他一指,”身为华山弟子,居然跟随了魔教。有这样徒弟,不知道你师父有什么话说。“说话之间,伸指变掌,隔空就要往梁徵拍去。
他声色俱厉,梁徵感到绝非谎话,顿时惶恐,虽然本能就要举剑抵挡,却心头用力,按下了自己的手。
那怎会是魔教招式。
那个人……
”我师父要说什么,自然是我师父的事。“
忽然有人说。
此地居然还有旁人没被自己发觉,柳宫海惊怒交加,尚未向梁徵挥出的双掌陡然往两旁一横,一时四面爆裂般巨响,高低树丛俱都倒成一片,土砾翻腾,掌风之余波不知震荡几远。
直至裂声止歇,两袭白衣从四散尘埃中穿出,一如敛云翮之惊鸿,一如戢银鳞之游龙,剑光皎皎如破愁云之明月,风姿翩翩如落凡尘之谪仙。
片土微灰不沾身。
如此一人一剑,挡在柳宫海面前,将他与梁徵隔开。
柳宫海眯了眯眼睛。
”在下华山水瑗,柳大侠,久仰。“两人当中,正笑着的一个说。
另一人并未开口。
但荀士祯座下五弟子,三位都常行走江湖,柳宫海认得。剩下两个没怎么听说离开华山,因此不识面容,但名字也是听过的。既然一个自称水瑗,另一个与他并肩出现的,八成就是荀士祯的第二个弟子越岫了。
仙风道骨,果然其师之风。
梁徵虽然也少年扬名,当年披云剑揽月手初登江湖被称仙童,却不如二位师兄如此出尘。
高手到来,柳宫海压下几分怒气,”原来是荀掌门两位高徒。久闻二位长居山中,不想今日现身此处,不知何意。“
”自然是因为师弟在这里。“水瑗往身后梁徵偏了偏头,表情理所当然。
”两位可曾见梁徵刚才那一剑么?“柳宫海质问。
”见了。“越岫简短地说。
也许是少见他说话,水瑗偏头看他一眼,才继续向柳宫海说:”见了,那又如何?“
”那分明是魔教剑招。“柳宫海见水瑗态度平静,有些难忍火气。
梁徵明智地在此时闭嘴。
”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水瑗居然摇头遗憾,”刚才那一剑若真是承天教招式,柳大侠方才可躲得过么?我想师弟就是随意一击,不巧成功接下柳大侠一招而已。师弟原来天赋奇才。“后一句赞许梁徵虽然听了,也只当瞎话。
他这样说,柳宫海反而心里明朗,”原来华山是要袒护逆徒。又难道你华山早已同他们沆瀣一气?“
被攻击门派,水瑗笑意一敛,道:”柳大侠,少血口喷人。莫说我师弟不曾学魔教武功,就是学了,要如何处置,自然是我师父的事。不劳柳大侠您费心。“
越岫往他一瞥。
水瑗重新笑起来,接着说下去:”我二人自会将师弟带回山请师父教训。柳大侠放心。“
柳宫海脸色发寒,长袖一扬,道:”就算魔教剑招不提,梁徵与谢欢之间有莫大联系,今日可不能由你们就这样带他走人。先说出谢欢的所在来。“
他说话间略一招手,旁人已经抛了一剑过去,柳宫海握剑在手,亮明的备战之意。
水瑗见之一笑。
梁徵已经指地的剑重新提起。如果到动手的地步,越岫与水瑗联手或许不在柳宫海之下,可在场还有柳宫海与一道的别人,结果尚难预料。外加在场数名毫无干系的百姓,若受波及何其无辜。
此时或许不应与柳宫海对抗,但他是真不知谢欢现在何处,让柳宫海逼问又问得出什么来。
他欲言又止,越岫已预知般回头将他一盯,别说话。
水瑗已抬手,剑呈起势。
之前那顶轿子忽然帘子一卷,轿中人扶轿而下,全不看此时场面如何,拿眼向四周一顾盼,似乎觉得有趣,袖口一提,掩口低笑。
这轻轻一声笑如有魔力,几乎所有人都看向她。
接着如被定住身一般。
下来的是个女子。
世上竟有这样女子。
姿容这样华美,以至于这轻乘小轿看上去只是为了遮掩她的身家——牡丹绣红裙,钗鸾压绿鬓,满头满身的珠翠,可算得上是极致富贵甚至于俗艳。她又正以袖掩面,明明只见得鼻梁之上半张面孔,看来犹如以眉峰画山,浓淡皆非寻常色,更美目含情,盈盈秋水两边填,半张脸一瞥之下的绝色,便将这金线牡丹点翠鸾凤都压得毫无颜色。
可将人震慑,竟想不起其他任何事来,这喧哗狼藉,忽然只余一片寂静。
她垂下手,抖袖,粉面乍现,眉目间一片宁静。
“听奴一言。”
所有人似乎都轻轻屏住了呼吸。
连柳宫海与梁徵也不例外。
她再次笑起来时,仿佛空气动荡。
“各位,听奴一言。适才听说,这位大侠要寻找谢欢?”
她看着柳宫海,柳宫海怔了一怔,才回答:“是。”
“可是首辅谢大人之子,谢欢谢公子?”
“正是。”
那美人表示明了地点了点头,“若是寻找谢公子,倒是好说。谢公子与奴有约,三日后挽花楼一见。几位若想与公子相见,三日后,几位也来挽花楼就是了。”
“挽花楼?”梁徵觉得这名字陌生,不像是江湖上什么门派相关的地方。
美人特别冲他笑了一笑。
梁徵呼吸一滞,这次却缘非被美色震撼,而只是想起别的什么。
“青楼。”越岫传音在他耳旁。
然后是水瑗传音补充:“京城最大的青楼。”
“挽花楼……姑娘可是姓薛?”柳宫海也想起一些东西,只是说话时已不敢看着美人的脸。
“奴家薛雚苇。”美人低眉而答,深深万福。
京城第一美人。
挽花楼主人薛雚苇。美艳到使深宫中皇帝都愿意微服轻身出禁门,只求一访的女子。
梁徵没有素日越岫那么无所不通,对挽花楼或薛雚苇的传说一无所知。但这个名字是听过的。
谢欢在芙柳堂托凌微寄走的信,薛雚苇正是收信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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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雚苇之名,京城左右显然广为所闻。
因其艳色而寂静的林中,于是响起各式的窃窃私语。能见美人一面,滞留野外好像也值得了。只可惜如此绝色,陷落风尘。
但薛美人恍若未觉,只是说下去。
“谢公子素来精灵古怪,谁也不知他是否就真在这一路。与其在这里侵扰平民,不如等上三日。柳大侠之侠义心肠,这几日还是容得的罢。”她半侧了脸,仍举袖挡住,仿佛刚才一瞥只是为了自证身份,而薛美人这一面千金,怎能再让人看得。
是了,以薛雚苇之名,别人如何假冒。这样倾城之色,难有二人。
“薛姑娘之意?”柳宫海把目光停留在她裙上牡丹花蕊上,平稳地问。
“三日后城内挽花楼,奴自会劝得公子恭候。”薛雚苇微微垂眉,清婉缓慢,好一份娇声,只觉得叫人不由得不从命一般,“如此,柳大侠便也不必为难这几位。我们好各自散去罢。”
“仅凭姑娘一言,在下怎知一定得见。谢欢返回京城后重重防备,我可不容易再见到他。”
“柳大侠,奴家弱质女流,怎敢欺瞒。若奴此言有虚,各位尽可随时上门问罪。挽花楼常开大门,恭迎贵客。 ”薛雚苇再次万福,真容再现,众人都无声地抽了一口气。
挪不开眼睛,一生或是与美人只有这一面之缘。
哪怕挽花楼分明青楼馆风月地,她后半句别有意味,都叫人毫无知觉了。
耽搁许久,林中已渐渐暗下来,入夜有人潜踪而行更难查探。而周围人等无论江湖田园,都只怔怔地盯着薛雚苇看,士气尽失,柳宫海明白要继续与在场众人纠缠也难以维持。
索性如此卖薛美人一个面子。
柳宫海反转长剑收了杀意,抱拳道:“既然薛姑娘这样说,一言为定,我们三日后挽花楼见。”
就此干脆地拜别,招呼众人离去。
若不是薛雚苇立时便回了轿上去,人们似乎还要更为恋恋不舍一些。
被困半晌的好些百姓也这才如梦方醒般,挨个儿近轿来道谢,都是旁边婆子一一不耐烦地应了,把这些人从轿边赶开。
水瑗原本不想麻烦,这女子未必在意一声致谢,马上就要走,被越岫按住,“等。”
等一等。
“三师兄等一等。”居然梁徵也说。
水瑗眯起眼睛,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
直到众人都散去了,越岫才把水瑗一看。水瑗会意,同他走上前去,施礼笑道:“薛姑娘不费一刀一剑,就此化解干戈,在下佩服。果真佳人倾城。”
“说笑了。”薛雚苇在轿内说,“既已无事,三位,我们也就此别过。”
越岫没有移步的意思,定定站在轿前,使轿夫们不能前行。
许久之后,轿内薛雚苇好像终于放弃与他僵持,唤轿夫放下小轿与婆子一同后退避开,自己仍坐其中。
“你是谁?”越岫这才忽然开口。
水瑗听到,侧过脸去若有所思。
轿内静了一静,不久后有人轻笑:“越师兄厉害。”这回,就是熟悉的声音了。
“谢公子。”后面梁徵说。
越岫是梁徵的师兄,与谢欢自然完全无关,但已是说笑,便随随便便也能把师兄叫出口。
越岫说:“你也是。”
大约是说你也很厉害。
谢欢可能是听懂了,隔一阵子,说:“扮了好几年薛姑娘,总该有些心得。可居然被人认出,真是无地自容。”
越岫没有说话。
水瑗正因为这样出乎意料的结果随意拍着越岫的肩膀笑:“原来是谢公子……他没认出是你,他只是觉得你不是薛姑娘而已——他认得出你不是姑娘。”
又一阵静默之后,谢欢也就笑了,“迫不得已,实在惭愧。”
即使被识破身份,他仍然没有重新下轿来相见。
梁徵在越岫与水瑗身后盯着那道轿帘。
越岫从来敏锐异常,从来什么都瞒他不过,只怕是天赋而非修为高低的原因。但这样的越岫也没完全看出是谢欢。毕竟上一次见到他时,他脸上伤痕仍是狰狞。如今不过才过不到两日,哪里能恢复这样面貌无瑕,这样艳惊四座。
但梁徵是真的认出来。谢欢改变了声音姿态,薛雚苇是无可挑剔的女佳人,即使他从前也见过谢欢异装,但是那回谢欢也许是刻意画得浓艳丑陋,与如今大不相同。
大不相同,也曾是依稀可辨的国色。
何况如今。
他想这数日同行,虽然谢欢疤痕满面,但在他印象中的面孔其实与伤痕无关,就是与刚才眼前那一张类似的脸。
只是稍微轮廓英挺,目如朗星,将裙钗换了袍巾。无论如何,终究是这个人。
他其实知道谢欢长什么样子。
“既然是谢公子,那就好说话了。”水瑗慢慢收敛些,只维持了微笑,“不过谢公子,柳宫海认不出你这当中亦有侥幸,若我们阻住他,你也正好容易脱身,何苦现身说话。”
“我自有打算,水师兄何必相问?”
他这么说,水瑗从善如流地不问了,“也正好,我们与谢公子也还有话要说。”
“好说。但谢欢即是薛雚苇,此事望三位替我保密,我也有逼不得已之处。至于三位有什么想问,我但凡能言,一定回答。”谢欢说,略微高声了些叫梁徵,“对了,梁大侠。”
梁徵上前两步,“怎么?”
“方才阻柳宫海那一招,不可在人前再用了。承天教招数虽然精妙,但于武林中不容。”谢欢说,“天下能教你那招之人只有一个,便是那天在柳宫海手里救下我二人的前辈。我呼他名为烈云,但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他的真名姓。”
梁徵被柳宫海叫出是魔教招数,便渐渐已有怀疑,此时反而不太惊讶,“果然如此。”
“果然是承天教中人?”是水瑗问。
“不是。”谢欢说。
“莫非是大内高手?”梁徵问,这一日早是如此猜测。
谢欢顿了一会儿,“不错。承天教三十年前已然覆灭,世上不存承天教中人。至于烈云,他如今只是供职大内保护陛下,与武林无关。这回若非因我之故,亦不会与柳宫海照面。此后他一定也不会再现身,三位放心。”
水瑗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这么说,他确实曾经是承天教之徒?”
“事关宫里,我也是看在梁大侠之面,才坦言这么几句。既然已经身入禁宫,与武林无涉,从此已是两不相干。前生之事,何必追究。”谢欢似乎仍然有所保留,迟疑着继续,“我身上所携所有承天教宝物,都是烈云暂借。”
“天魔印现在柳宫海之手。”水瑗说。
“不妨,外人拿到也是废物。日后我再想办法取回,不是急事。”谢欢说,“烈云其人,三位若是不信……”
“信。”越岫说。
水瑗眉眼舒展,“既在大内,柳宫海也奈何他不得。”
“请不要外传。”谢欢说。
“得不到消息,柳大侠不会罢休。即使他罢手了,江湖流言也不会平息。”梁徵道,“三日后,公子当如何?”
“自有打算。”
“谢欢!”他继续敷衍,梁徵不悦地往前,穿过水瑗与越岫中间要去掀谢欢的帘子,但他不为相逼动作不快,一只皓腕伸出帘外,按住了他的手。
“梁大侠。”谢欢道,“身携魔教宝物,又相交一身魔教武功的人,我自知千言万口分不清,一面之词难为信。梁大侠若还有疑虑,可以随我回京,看我了结此事。”
既然他这样不乐意,梁徵也就收手回来,稍加思虑,就说了:“好。”
事关魔教,便是牵涉武林而非他一人心软可以左右之事。如同早前烈云的说法,他确实需要知道谢欢是什么人,需要知道自己并非心软误事。若是救人有错,自然应该亲手扳转回正道。
何况从塞外到京郊,既然都已过千里,怎忍得不把他这最后这一段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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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越岫和我在山上等你。”水瑗愉快地决定,“师父面前小梁不用担心。”
“两位能否再帮我一个小忙。”谢欢似乎苦笑,“外面这些兵将是我往昌津城借来,无法眼看他们曝于荒野,天色已晚,能否帮我将他们救醒,趁夜从小路返昌津才是。”
“小事一桩。”水瑗应允。
“你还要乘轿走么?”梁徵问。
“梁大侠还有别意?”
“我可以直接带你走。”梁徵说,一顿,“大概会快很多。”
谢欢短暂沉默。
水瑗把越岫一拖,“那就这样。我们帮你救人,你们慢走。”他说着就拽了越岫走开,果真去旁边地上查看那些在迷烟或与柳宫海的打斗中失去意识的兵将。
梁徵没动,等谢欢开口。
并没有太久,谢欢说:“我同张婆说几句。”他从轿窗伸出手来向外招了招,之前那凶神恶煞的婆子就大步过来,凑近听他吩咐,梁徵便退后几步。
梁徵看着他蔻丹染过的指甲。
落英飞上笋芽尖。
可惜他未能生为女子。否则……
否则什么,念头荒唐,一跳而开。
谢欢似乎吩咐了他们稍后依然抬轿回城,用的是薛雚苇娇软的女声。装得像极了,他全身上下都不如这副声音叫人难以辨识。
婆子听完吩咐就退下,又去转述于那几个轿夫。
梁徵重新近前。
“不要笑我。”谢欢说。
然后终于走下轿来。
低头缩肩,全身都透露着不情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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