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无缘-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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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清仍是皱眉，不确定道：“你……”
　　阎王搔了搔乌鸦的颈部，惹来了那动物更亲昵的细啄，挑眉道：“　你难道不想让那两个魂魄更稳固点？要是过了几天，真的魂飞魄散了……”用手在脖子上一划拉，阎王呵呵一笑，“到时候可别来找我哭诉哦。”
　　孟清虽为阎王的语气所恼，但想到阎王的话，只能压抑了不满道：“你有办法？”
　　阎王笑得更加夸张，伸出手指晃了晃，语气轻松道：“起码我是阎王，而你……不是。”
　　“你！”孟清诸多不满压在喉间，恨恨闭嘴。
　　叶凡尽量让自己的身形显得不起眼一点，面对这难得一见的顶头上司，再看看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心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后怕还是后怕。
　　小人物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端木琦这时却突然出声道：“你终于出来了。”
　　明明是平淡的陈述，却带了愤怒，让叶凡忍不住抬头去看他。
　　阎王看着明显带了怒意的端木琦，并不在意那森冷的、带了威胁的话语，仍是微笑以对。
　　端木琦也不在乎阎王无所谓的举动，径直道：“你欠我一个解释。”
　　叶凡有点反应不过来，孟清便算了，这端木琦倒也好大架势，敢对阎王这般说话，再想到自己的身份，更是无语凝噎，想来他是肯定不敢这般说话的。所以说，果然是特殊身份的人才能这么干吗？
　　正思索间，端木琦早已与阎王交换了眼神：“要我们回避吗？”
　　阎王笑道：“自然。”
　　端木琦也不再言语，伸手拍了拍叶凡的肩膀，却是示意他一起出去。
　　叶凡有点犹豫。
　　阎王抛了个媚眼给叶凡：“何必这般迷恋我，阎王的法术，旁人可是看不得的，这几天未经我允许可别随便过来哦~”
　　一个绵长的带了颤音的“哦”字和所谓的迷恋一说，成功地让叶凡鸡皮陡升、神情恍然地出去了。
　　端木琦仍是站在室内，深深看了阎王一眼，接着也出去了。
　　阎王叹了口气：“还真是无趣至极的家伙。”随之看了孟清一眼，撇撇嘴，这也是个无趣至极的人。但是再无趣，忙还是要帮的。
　　“辅助我吧。”轻佻的语气，惹来了孟清的怒视。
　　阎王只是笑，拍了拍肩上的乌鸦，便听那乌鸦怪叫一声自他肩膀直冲出去，光芒一闪便没入了岩石之内……
　　********
　　叶凡呆在阁楼之外却是没有立刻离去，但见端木琦也出来之后，马上问道：“怎么样？”
　　端木琦走至叶凡身边：“走吧。”
　　“可是……”叶凡在端木琦和前面的阁楼之间游移不定。
　　“既然阎王这么说了，留在这里也是无用。”端木琦道，末了又加了句，“虽然这人看似不靠谱，但总有他的道理。”但随之，却是皱起眉来。
　　叶凡看了他一眼：“你们……有过节？”
　　端木琦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并不算。”
　　还真是模棱两可的回答，叶凡无语，但从端木琦抱怨的语气来看，两人应该是朋友……吧。
　　端木琦率先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催促道：“走吧。”
　　叶凡也只能强压下担心，跟着端木琦一起走了。
　　有阎王在，暂时应该没事了吧？
　　因出来得太过急促，渡船自然是停在了家里，来时是迫不得已，但现在叶凡可不想再被人抱着走了，两人便准备一路走回家去。
　　繁花满地，一路寂静，唯有脚步声细微地在耳边回荡。他该感谢鬼差还是有脚步声的吗？这么安静还真是不习惯。叶凡看了端木琦一眼，终是准备找个话题来聊聊，好打破沉寂。
　　至于眼下最好的话题……
　　“阎王倒是一个奇人。”叶凡想了想开口道，“我以前从未想过阎王竟会是这个样子。”
　　让叶凡满意的是，端木琦给了他面子，并没有再保持沉默。
　　“随心所欲，目无章法。”端木琦评价道。
　　叶凡点点头：“差不多。”但是还要加一个，妖孽。明明该是庄严持重的阴间王者，却邪魅地像只妖孽，差别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当初我刚来地府的时候，真的是被吓了一跳。”叶凡一边走一边感叹道。
　　端木琦缓了脚步：“吓到了？”
　　叶凡摇头道：“不算是，只能说太出人意料了。”
　　一见面就是调戏，然后每一句话都加了“销魂”得过了头的“哦”，在看了地府外围那般肃穆的景色之后突然来了这么一个转折，自然一下子难以适应。
　　顿了顿，叶凡又道：“但是这样的人，不，鬼神，想必是什么都不怕的吧？”
　　潇洒之人，总归是不一样的，虽然在叶凡眼中阎王是另一种过了头的潇洒。
　　端木琦却道：“并不算是。”
　　叶凡听闻却是吃了一惊：“这般不羁的阎王还有害怕之事？”
　　端木琦想了想：“算是吧。”
　　见端木琦仍是面无表情，但奈何这个消息太过诱人，八卦之心雄起，叶凡忍不住问道：“他怕什么？”
　　端木琦也不打算隐瞒，况且之前的确是被阎王气到了，便直言道：“心爱之人的离开。”
　　叶凡先是一惊，但转念一想，这倒是人之常情了，即使是阎王，对感情患得患失也不算什么。随即，却是笑出了声：“肯定是担心他的爱人受不了他的性格吧？”
　　什么都是漫不经心，说话又是笑中带了诡异，算得上是一个奇葩了。
　　端木琦停下脚步：“并不是。”
　　叶凡随之停驻，满脸疑问。
　　端木琦道：“是因为他骗了他的爱人。”
　　“诶？”叶凡张了张口，“骗？”
　　“是。”
　　叶凡难以想象，骗？骗什么？他一个高高在上的阎王还有什么好去骗人的？
　　端木琦深深地看着叶凡道：“阎王断了他的情缘，将他留在了地府。”
　　“所以？”叶凡挠头。
　　“那人以为自己生生世世是天煞孤星，便永留地府再不转世。”
　　“呃……这，还真是不好说了。”但随即一想，“那阎王的爱人是自愿留在地府的吗？”
　　这点的端木琦倒是承认了：“是。”
　　叶凡微微一笑：“那不就好了，又不是强迫，只要阎王不变心，一直相爱，留在地府不转世又有什么不好？凡世之人想要真正相爱相守的，又何曾在乎身处何地呢？”
　　端木琦问道：“你这么认为？”
　　“自然。”
　　“为什么？”
　　“为什么？”叶凡倒是被问楞了，但是见端木琦难得迫切的模样，只能小心措了一下词，“只能说是……善意的谎言吧？善意的谎言总是会被原谅的。”
　　“哪怕性质恶劣？”端木琦语气越发地严肃。
　　叶凡听了却是笑道：“恶劣的那便不算是善意的谎言了吧？既然是魂归地府，便和前世了结，既然不入轮回，这便是当下，那来世情缘什么的，不也太过空洞了吗？”
　　更何况，能这般生生世世爱人在伴，又有什么不好？来世到底如何有谁知道，又何必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呢？
　　端木琦却仍是不死心：“若是你，你会原谅吗？”
　　叶凡看着端木琦认真的眼神，话语在喉头滚了几个来回，到最后只是呐呐的一句：“我又不是他，哪有资格来谈什么原谅。”
　　端木琦还想说什么，但见叶凡开始游移的眼神，终是暗自咬牙把话吞了回去，以一句话做了结尾。
　　“回去吧。”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赫连秋是本文唯一的好攻了啊，嘿嘿，各种深情、各种坦诚不欺骗。
　　阎王虽然是个深情的家伙，但是也是个自私的家伙什么的，就是这么回事啦。
　　话说每一章字数越写越少怎么办？QAQ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回到院落之时，不出意外地再次见到了某个死皮白赖之人。
　　本就思深忧远，再见到这个麻烦，心情更是变得糟糕得不得了。叶凡心烦地瞪了那人一眼，不管那不劣方头的仙人连一眼都没有回他，径自快步回屋里去了。
　　而屋内，无念正端坐于自己的房间，满脸烦恼。
　　“无念！”叶凡的一声呼唤终是让他暂时回过神来。
　　“回来了？”无念想要站起身来，“今天你们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这般匆匆便出去了。”
　　叶凡按住无念的肩膀，陪着他一起坐了：“是孟清出了点事。”
　　“她？”无念略带了惊讶，叶凡平时没有少说有关孟清的事，这样一个冷静强势的女子出事了？
　　见无念满脸惊诧，叶凡便将一天的经过都说了，而云霆和赫连秋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孟清倒是一个决绝勇敢的女子。”无念感慨道。
　　叶凡点头承认，这一点他以前就有同感。
　　“若是我也被背叛了……”无念说到这里却是叹了口气，在叶凡转眼看他时笑道，“但是云霆暂时没事就好了。”
　　叶凡却是直视无念的双眼：“你对那杜冰……”
　　无念本想掩饰过去，但是心境终究是不同于以往，便也直言答道：“我终究是比不过孟清的，她那么果断，却是比我这个优柔寡断的人强多了。”
　　静默了一会儿，无念又加了句：“彻底的了断，一时间我做不到。”
　　无念看着窗户，目光悠远：“但是放下心结，我也做不到。”
　　“这一段时间，其实已经够我想清楚了。我怨恨过他，”看叶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无念笑了笑，“是真的，我并非圣人，受了伤怎么会忘了痛。”
　　“若说我们之间没有联系，多年的情感却不是假的，但要和他再一次在一起，我只觉得心内难安。我们回不到从前了，我想断，但这情况，即使我想，不论是我还是他，一时都是做不到的吧。”
　　叶凡点头：“我明白，但是他……”
　　无念却是苦笑：“就让我做一次缩头乌龟吧。若是他走了，那便好，若是他不走……他是仙人，总有一天会走的，到时候，自然而然断了吧。”
　　惹不起但我躲得起，情也许还在，但现在更多的却是怕麻烦的踟躅不前。
　　叶凡并不说话，无念是心软之人，不愿去原谅，但也不愿再与对方纠缠不清，这样对对方不闻不问，便是最大的决心了吧。
　　无念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道：“现在想来，我若是能与孟清换个性子便好了。”
　　叶凡也笑道：“的确是，有时我也很羡慕她。”
　　两人便又聊了一会儿，因更深露重，月上中天，便散了各自休息去了。
　　而屋外，杜冰皱着眉直视眼前的端木琦，略一犹豫，还是在对方的示意下跟着走出了院子。
　　两人寂寞无声地走了一段路，直到远离了宅院。
　　杜冰并不是很乐意，率先开了口：“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端木琦停下脚步，不带感情道：“只是想问你往后的打算。”
　　杜冰眉头更深：“这关你什么事？”
　　端木琦道：“你是仙人，必然要回天界，现在蒋廷玉已经离开，你准备何时出发？”
　　杜冰语气森然道：“我不会走的。”
　　“你是仙人。”
　　“那又怎么样？”
　　“他不会原谅你。”
　　“闭嘴！”杜冰吼道，“我们之间的事，你们外人来插什么手！”一个两个的，这般多管闲事做什么？有些事，外人本就不应该插手。
　　端木琦不管对方的怒意，像是称述一个事实般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原谅你。”
　　“你！”杜冰怒意更盛。
　　却听端木琦又说了一句：“他也不会原谅我。”
　　杜冰一愣，却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你……”
　　端木琦没有再去细想自己的过往，只是道：“若是你不愿放弃你所谓尊贵的地位，那就趁早回天界去，若是你以他为重，那么，你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
　　“若是你放不下，我可以帮你向他诉说歉意，往后你们大可以桥归桥路归路，再不来往。”
　　杜冰却是更加盱衡厉色：“不需要！”
　　“那你的决定呢？”端木琦问道。
　　杜冰咬紧了唇，并不回答。
　　端木琦冷冷地看了杜冰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杜冰喊道，“我们的事……”
　　端木琦没有回头：“我不会去管。”
　　杜冰听了却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只觉得端木琦的话在耳边不断回响，但是决定，他却做不出来。
　　无念是他几世的爱人，他自然想去挽回，但是得道成仙的机会，却是多少世都修不来的，他……
　　端木琦直视前方，无数的彼岸在他脚边一一掠过，鲜艳，但是温暖不了他冰冷的眼神。
　　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早已消失，他想去指点这一个与他同样犯了错的人，到头来，却是他自作多情了。
　　仙人孤苦万世，有人相伴却是极其难得的。他明白得太晚，而这人，到现在还不明白。
　　“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机会……吗？”端木琦直视前方，他已经有了一个机会了，即使得不到原谅，能一直相伴下去，便已是足够……
　　********
　　新的一天依旧开始了，但叶凡看着站在门口的杜冰，只觉得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
　　无念看了杜冰一眼，那人眼神坚定，必然是有什么话一定要对自己诉说。心内百般心思回转，但终是笑着对叶凡道：“你先走吧。”
　　叶凡本不愿这般离去，但见无念眼带请求，便也只能咬了咬牙走了，临走不忘奉送白眼几枚。
　　“我还真够没用的。”叶凡回头会看了宅院一眼，自嘲道，“到头来没有一个是我能帮上忙的。”摆了摆手，对身后赶上来的端木琦道：“你不用来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
　　端木琦静静道：“你已经帮了他了。”
　　叶凡明显不信，难得露出了气馁的神色。
　　端木琦道：“有些事，我们不能也不应该插手。”
　　“……我知道。”
　　“有时候，有人相伴便够了，不需要再多做其它。”
　　“你倒是有经验。”
　　“是。”
　　叶凡回看了端木琦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我先谢谢你的安慰了。”
　　“不客气，”末了，端木琦又加了句，“应该的。”
　　叶凡：“……”
　　留在屋内的无念与杜冰二人看着叶凡他们消失在院门前，终是收回视线，互相对视。
　　许是太过寂静，终是无念先开了口：“你找我什么事？”
　　杜冰道：“我想和你说清楚。”
　　无念见杜冰严肃的模样，笑了笑道：“你说吧。”但是，又有什么是好说清楚了的呢？
　　杜冰见对方并没有拒绝的意思，便直言道：“柳轩，我……”
　　一开口便见无念略微皱起了眉，只能改口道：“无念。”
　　无念点了点头。
　　“我快回天界了。”
　　无念一愣，继而笑道：“是吗。”
　　杜冰却是焦急道：“并不是我的意思，是天界本就有规定，仙人不能滞留阴间过久……”
　　“我知道。”
　　“无念，我……”杜冰只觉得心虚起来，向来措置裕如、直断果决的他竟然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无念依旧是微笑以对，只是那笑容，既让杜冰熟悉又让他感到陌生。
　　“下次我还会来的。”到最后，只是变成了一句保证，“天界一年总共有三次机会下地府，我会回来的。”
　　“……”无念略一思索，犹豫道，“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杜冰带了点仓皇失措，“难道你真的就不愿再见我了吗？”
　　无念只是笑道：“你是仙人，一直来往于天界和地府总是不好的。”
　　“无念！”杜冰大声质问道，“你是想与我就此再不往来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话到后来却是再难继续，无念只是直视着他，便让杜冰停了话语。
　　“你是仙人，”无念指着杜冰，又反手指着自己，“而我，是一个还未上任的鬼差。”
　　“而这里，是地府，不是天界。”
　　“杜冰，你该看看清楚，你和我之间只剩殊途，今后做朋友，难道不好吗？”
　　“我们是爱人！”杜冰忍不住吼道。
　　无念却是淡然道：“那是曾经。”
　　“柳轩……”杜冰难得带上了恳求。
　　而无念，却觉得今天自己变了，再不是当初寡断的自己。
　　“若你要走，我不会拦，你要留，我也不会阻止。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柳轩……”
　　无念办闭了眼：“我想，我说得够清楚了。”
　　杜冰只觉得心头哀痛与怒火交织，他从未这么低下地去求一个人，但是他也从未见过柳轩这般无情的模样。
　　“你难道不该为我考虑考虑？我已经是仙人了，天规如此，有些事并不是我能做主的！”
　　“我知道。”无念道，“所以你不该再来了。仙人并不能长时间呆在阴间，这对你有害无益。”
　　“能见到你，这算不了什么。”
　　无念嘴边苦笑一闪而过：“那就随你吧，我言尽于此。”
　　“柳轩……”
　　无念摆手打断了他：“我有点累了，昨晚没有休息好，让我再去休息一会儿吧。”
　　见无念的确面色憔悴，杜冰只能不甘地点了点头，现在的他，还没有得到无念的原谅，只希望能一步步慢慢来。
　　无念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转身进屋去了。但也就是进到房内的一瞬间，微笑便再也支撑不下去了。
　　“你难道不该为我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怎么考虑？
　　有些事并不是你能做主的？但是你早已经作出决定了啊，在你决定修仙而与我断了情人关系的时候。
　　你总让我为你考虑，我也尽量满足你的要求，但是这一次，明明是你决定与我了断在先，我，不过是再一次满足你的要求罢了。
　　仙人殊途，杜冰，不论是当初的你，还是现在的你，都好自私啊……
　　作者有话要说：　　端木琦过往的端倪已经有点可以看出来了，嘿嘿。
　　至于无念，果断虐渣攻啊，要不要这么不给力？
　　


☆、番外一

　　番外一
　　“他……是谁？”夏文谦盯着眼前人，目光恍然。
　　身边的鬼差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
　　夏文谦也没有期待身边人回答自己的问题，只是眼前这仙风道骨、凛若冰霜之人，他真的太过陌生。
　　他不认识这个人，他怎么会认识这个人呢？这人周身光晕缭绕，气势如虹，一看便是天上的星宿仙人，高高在上，哪是自己所能企及的。但是……他的确知道他是谁，他是章言启，他是他六年的爱人，他是他曾经最熟悉，但现在最陌生之人。
　　“章言启是下凡历劫的仙人，而你，是他的一个劫。”
　　阎王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静穆如沉钟，一下一下敲打着自己的心。他原本不信，但是三生石，却是不会说谎的。
　　夏文谦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三生石，然后他看到画面一转，原本目光冷冽的仙人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那是章言启。
　　这便是下凡历劫吗？
　　再然后，他看到了他自己。他看到一个执着的小人儿，从小便钟情于邻家的男孩，“哥哥，哥哥”地喊着，追着，叫着，一追便是数年。而对方，从始至终都是冷淡无所谓的面容，走在他的身前，从不缓下脚步。
　　对了，好像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这样的，他记得的，原本的章言启待人冷淡，旁人都说这孩子冷静得过了头，哪怕是父母都从不见笑颜，而他，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得以与他关系亲近。那个时候的自己，似乎是很高兴的。
　　是啊，真的很高兴。夏文谦看着画面中的章言启渐渐开始接受自己在他身边出没，开始接受他的示好，然后，他看到了笑得甜蜜的自己。
　　“真像一个被冲昏了头脑的傻瓜。”夏文谦忍不住嗤笑道，眼中却是带了隐隐的水光。
　　鬼差早已走下三生台，默无声息，他只等着夏文谦完事之后再带着人离开，因而并没有听到这带了泪的嘲笑。
　　哪怕听到了，也不能如何。这地府是太多故事结束的地方，而他，亦是看了太多，听了太多了。
　　夏文谦仍是站在三生石前，眼见着镜中的二人越发地亲近了，他看到章言启逐渐变得温柔的面容，他知道，他开始改变了。
　　他们幸福地在一起六年，就是从这个时刻开始的吧？
　　章言启是商人，他便尽自己所能辅佐他的事业。他们从零星几个铺子逐渐发展起来，渐渐变成了别人口中成功的典范。
　　其中不是没有过艰辛，不是没有过争吵，但是最后他们总有一人会妥协，一个拥抱，然后平息所有的怒气与不解。
　　画面又是一转，夏文谦看到了自己一直记在心中的甜蜜。那次他不小心失足从楼上滚了下去，摔成了重伤，然后那人放下了所有事务来陪自己，他记得的，那次自己疼得厉害，每次醒来那人都陪在自己身边。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他担忧的表情。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第一次咳出血的时候，是听说那人的孩子出生了，整个章家大肆庆祝。他记得自己独自喝着苦涩的汤药，却没有人愿意来哪怕形式上的嘘寒问暖。他记得自己一个人来回于药铺与小宅之间，他记得每次那个小厮来的时候，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