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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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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七个字,便是那日在突厥王宫里,了尘生死相随的誓言。
  
  傍晚时分,顾惜缘从昏迷中转醒,张眼便看到越明桓守坐在床前,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面上居然尽是担忧。见他醒来,忙道:“清扬,你可醒了!睡了三个时辰,饿了没有?要不要现在就传晚膳?”
  仿若并未听到越明桓的问话,顾惜缘抬眼四顾,茫然的目光缓缓扫过房内的陈设,只觉一切都恍如隔世。
  想去年此时,他还在此地练功抚琴,满怀雀跃而又安然的心情等待着夜幕降临,而后便趁着夜色偷潜出宫,去相国寺找那人谈天下棋,端的好不惬意。
  谁曾想,而今他旧地重居,那人却已……
  却已不在了。
  剧烈起伏的情绪已从昏迷前的混乱惊惶中恢复过来,顾惜缘只觉心内前所未有的平静:无忧无喜,无嗔无怒,无震惊,无悲恸,无心伤,无魂断,无哀戚……只有一派空茫邈远的宁静,狂风也不起波澜。
  未听顾惜缘开口,越明桓也不再说话,只恨恨合上眼,感受着从床上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令人心惊心悸甚至心痛的悲伤与绝望,一波又一波的不甘与酸涩漫上心头,瞬间将他灭顶。
  这人,却原来对那和尚用情如此之深。
  也是,想那和尚昔年是如何的少年风华,意气飞扬,而今又是如何地知他怜他,爱他护他,这人,会放不下也是自然。
  不,不可以。
  清扬,你是我的。纵你心伤欲死,于方才那番话,我也绝不后悔。
  心中暗下决定,越明桓蓦然睁眼,却见不知何时,顾惜缘竟把茫然的目光转向他,不见焦点的眼底尽是不自察的凄楚哀伤。越明桓心里一阵痛惜,忍不住唤了声“清扬”,却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也茫然地怔在那里。
  许久,顾惜缘的眼神方才变得清明,继而便不作迟疑地收回目光,再不看越明桓半眼,凝视着头顶锦帐上的暗金龙纹,冷声道:“我想出宫一趟。”
  “你要去哪里?”
  听顾惜缘说想出宫,越明桓莫名一阵心焦,语气不自觉便疾厉了几分,待醒悟过来,想收声已是不及。
  果然,听得越明桓竟如此紧张,顾惜缘当下便轻轻勾起嘴角,又是讥讽一笑,说话的声音却仍是一脉冷淡,“出去看看罢了。陛下若不放心,怕我借机逃跑,大可与我同行,在下并不介意。”
  顾惜缘言辞之间陡转疏离,不如白天那般疾言厉色,更不如前几日那般带着愤怒、厌恶或轻视,而是完完全全的陌生漠然,仿若与他说话的尽是毫不相干之人。越明桓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疼发紧,无力再问下去,只深深看了顾惜缘一眼,便自起身出门。
  实则,也已然不必再问下去。
  都到了这个时候,顾惜缘想去的地方,必然只有一个。
  
  酉时三刻,一辆马车划破尚显稀薄的夜幕,停在皇城南隅的一片焦土之前。
  纵然已在途中设想过千万次,掀开车帘看到的将会是怎样的景象,待适应了夜色,能看清眼前之物时,顾惜缘仍被目之所及的情景骇了一跳,咬紧了牙关才使面上保持住一贯的不动声色。
  入目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黑土,深嗅之下还可闻到些微淡淡的焦味。但若细看那黑土,便会发觉那并不是土,而是散乱着堆积在一起的瓦砾、碎石、变形的金属器皿……
  却不见半根木材,也不见一堵尚还完整的墙壁,真真应了那几句唱词:横白玉八根柱倒,堕红泥半堵墙高,碎琉璃瓦片多,烂翡翠窗棂少。
  若不是长州百姓,若不是知晓这究竟是何地,怕是无人可以想象,就在十几日前,这里还端立着两座占地近百亩的大宅——清灵飘逸的竟陵王府和堂皇恢弘的相国寺。
  视线平平掠过眼前厚达两尺的堆积之物,最先浮起于顾惜缘心头的想法却是,突厥王宫那场火,根本算不得火,竟然连房屋的骨架都没烧干净。而后,记忆延伸,才避无可避地想起大火之后的一切
  ——那一眼,那一拥,那一吻,以及,那个人。
  心像骤然被凿出一个大洞,瑟瑟冷风透体而过,让顾惜缘浑身一阵剧烈的发颤;又像是被覆上一块千斤巨石,所有的思绪言语都被牢牢压制,顾惜缘屡屡张口,却始终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意识不由变得迷离飘忽,仅剩两个字犹在脑际不断闪现。
  死了。
  真的死了。
  那人即便没有一心求死,这般焚尽所有的红莲业火,也终难逃脱,何况……
  那便是真的死了。
  “死了。”
  陡然听见自己的声音,顾惜缘又是一骇,怎都不敢相信如斯毫无生气、没有丝缕情绪隐含其间的声音竟发于自己口中,赶紧闭上嘴不再说话。
  听顾惜缘语气平直单调、不带一丝伤楚地说出“死了”二字,越明桓心里隐约觉得不安,当即跨前几步去看身前站着之人的脸色,却见顾惜缘面无表情,眼神空洞麻木,顿时惊恐交加,也顾不得许多,伸手便去摇顾惜缘的肩膀,“清扬,清扬!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被越明桓一阵大力的摇晃,顾惜缘似乎些微回复神智,双眼却仍旧没有焦点,只把视线稍稍转向越明桓,良久又是一句,“死了。”
  “清扬——”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绵绵秋雨,直至昨日夜半方停。
  清晨,因了夜雨带来的水汽,被枫叶染红大半的山峦缓缓升起一层薄薄的雾霭,为原本无甚奇特的山林平添几分迷蒙之美,就连那光秃秃的树干与山岗,也不再像在日光下那般锋锐,利剑似的直扎人心头最柔软之处。
  愁因薄暮起,兴是清秋发。
  了尘站在门前,看着林中兀自升腾不休的山岚雾气,方才平静几日的心又起涟漪,恍惚间竟错觉眼前不断变化的白烟幻化出一张清峻的容颜,眉眼盈盈如秋水,却又英气逼人,正含情带笑地看着他,不由自主低声连唤“惜缘”。待得手也不禁伸出,想去抚触那思渴多日的面庞,入手却只是一片虚无,这才省及自己又在白日做梦了。
  那人,已然不在。
  自己,又还在奢望些什么……
  对于顾惜缘的死,他先时自然是不信的,以为又是越明桓想把那人据为己有的诡计。谁想,越昭衍第二日就抄了礼工兵三大尚书的家,说大理寺业已查明,天牢大火皆是他三人一手策划。想来是气极怒极,越昭衍竟下旨尽诛三家九族,长州城一时血腥遍地。
  几千条人命换来的结果,他已不得不信。
  何况,他也曾数次夜探太子府,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更加未尝见到顾惜缘,也由不得他不信。
  伤心痛苦之余,他自也想过要随顾惜缘而去,才在相国寺放了那一场大火。他猜想,若和那人一个死法,到了阴间,当是很容易遇到。然而,就在火起的一刻,郁青及时赶来,三言两语便将他喝醒,此后再不敢动轻生的念头。
  他自然记得,自己曾说过,碧落黄泉,我陪你。
  却也记得,入梦的前一刻,顾惜缘曾伏在他耳边低声说,碧落黄泉,若让我见到你,必当永不相认。
  那人,向来说到做到、一言九鼎,他不敢赌这一把。
  忆及那几日的魂断神伤,了尘不由在心底嗔怪一句,惜缘,你何时变得如此狠心残忍,竟强留我一人在这世上,饱受永无穷尽的相思噬骨之苦!
  幸 
 27、第二十六章 心灰意冷 。。。 
 
 
  得,我终是还能陪着你。
  幸得,你死前还身负大罪,入不得皇家陵寝,我才能结庐而居,静心为你守孝。
  三年,你且等着,三年过后我便带你回无想山,我们一起逍遥世外,再不过问世间任何琐事,你说可好?
  心里喃喃,了尘不由把目光放远。视线尽头,一方孤冢独立山前,在满山萧索秋意的环绕之下,说不出的冷清寥落。
  真真是,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木有抱任何希望,木想到居然上榜了。。。
嗯哪,我会努力更文的。。。




28

28、第二十七章 几处闲愁 。。。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野水潺潺平落涧,秋风瑟瑟细吹林,正是八月里的雁荡山。
  实则,因了地处江南,又临近东海,雁荡山的秋天并无甚凄清萧索的景象,反倒树木葱茏,溪水潺湲;只缘人烟稀少,又为七杀楼所盘踞,才多了几分凝重肃杀之气。
  便如今日。
  飞云湖畔,赤楼顶层。
  顾长歌负手立于窗前,放眼看着林中青黄交织的错落秋景,陡直如千仞峭壁的背影瞧不出任何情绪,却无端令人生惧。
  在他身后的空地上,依次跪着四个人,脊背挺直显得气势倨傲,却又透着无言的恭敬,赫然便是四大护法。
  在四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神情冷淡沉郁,却是郁青。
  “当了护法,胆子都变大了是不是,这么大的事居然敢瞒着老夫!”沉默良久,顾长歌终于开口,语调平淡无奇,却暗含极力克制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恸,“若不是郁青回来先见了我,你们究竟打算瞒老夫到何时?你们可还把我这个楼主放在眼里?!”
  听出顾长歌语中的蓬勃怒气,四人都知自己此番着实犯了大错,心里却无半分后悔,更无一丝惧怕,只觉镇静无比,因而没有一人回话。
  反是郁青,见屋内气氛端的诡异沉闷,不由开口为四人辩解,“楼主息怒。四位护法想必是怕楼主太过伤心,才暂时瞒着楼主,并不是有意为之,确实是情有可原——”
  “够了,不需要你为他们开脱。”郁青话未说完,便被顾长歌打断。转身直视地上跪着的四人,看四人面上都颇有苦色,想着亲自教导四人的辛苦与喜乐,顾长歌的语气忽而便软了几分,“既然都知道错了,那便下去领罚罢,别在这儿跪着了。”
  “谢楼主不杀之恩,属下告退。”
  听令,四人当即起身,对着顾长歌躬身一拜便径自出门,留郁青一人面对惊怒交加的顾长歌。
  “你是说,缘儿前去突厥途中多次遇刺,乃至被捕入狱,皆是越明桓所为?”静默地看了郁青片刻,顾长歌始才开口,微微上扬的语调里带了几分不同于方才的怒气,尤其在说出“越明桓”三字之时。
  他就知道,姓越的,没一个是好东西!
  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只是,可怜了他的缘儿,竟要受如此委屈……
  “是。”仿佛对越明桓恨极,郁青几乎咬牙切齿地回道,脸上的神情也满是忿恨。
  少见郁青如此情绪外露,知道他定然还在为顾惜缘的死心伤,顾长歌也知劝说无益,沉吟少顷,方续问道:“既然如此,那天牢起火一事,可也会是他一手策划,然后来招偷梁换柱,将缘儿救离天牢?你们能想到的计策,他未必就想不到。”
  “属下认为应当不是。礼工兵三家尚书既因此尽诛九族,想必是证据确凿,越昭衍才敢如此行事。不然,必定不能服众,徒落个残暴昏君的名声。” 若真是越明桓所为,他定当将其挫骨扬灰,以慰少主所受牢狱之苦,郁青暗想,嘴上却仍道,“越昭衍也应当极想揪出真凶,不会如此敷衍了事。” 
  “难道不可能是太子栽赃,找了替罪羊?他若真是一心想得到缘儿,区区几千条人命怕是不会放在眼里。”
  郁青一愣,即便身为杀手,见惯血腥屠杀,显然也未曾想过竟会有人如此心肠狠辣,罔顾人命,低声道:“这个……属下便不知了。”
  想来也是在思索此事的可能性,顾长歌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颤着嗓子问:“你确信,见到的便是缘儿的尸体?”
  “尸体已然烧焦,看不清面目。但看身形,应当就是少主。”郁青说着,陡觉心头一痛,顿了顿,方用喑哑的声音续道,“另外,尸体旁还有少主随身携带的令牌和量天尺。”
  听完郁青的话,顾长歌的脸上仍是一派淡漠镇定,心头却是一阵强过一阵的震颤,强自忍耐才克制住没露出半分心伤痛苦之色,沉声道:“老夫都知道了,你且先下去。”
  “扑通——”
  郁青并未依言退下,反而双腿一弯跪在地上,涩声道:“属下未能保护好少主,害少主遇险,为奸人所害……属下无能,恳请楼主责罚。”
  闻言,顾长歌眼神一凛,思及楼规,确是该严惩郁青,凝神想了想,却道:“此事怪不得你,都是越家人的错。”
  “不,楼主若不处罚,郁青实在心头难安——”
  显然不敢置信,郁青应声抬头,脸上除了悲切,还有些许震惊疑惑——七杀楼一向楼规极严,奖罚分明,楼主今日是怎么了?
  “行了,下去吧。”
  见顾长歌神色不耐中透着几分倦色,显是不愿再多说,郁青心头拥堵,却也不再坚持。只是,才刚起身边便又被叫住,听得顾长歌道:“老夫要出山一趟,这几日,你且与四位护法好生看守七杀楼,别出什么漏子。”
  “楼主可是要去皇宫?万万不可!皇宫大内高手环伺,侍卫成林,还请楼主三思。”
  “老夫心意已决,你不用多劝。”见郁青张口还想再说什么,顾长歌不禁大喝一声,“够了,还不快下去,都不把老夫的话当一回事不成!”
  “是,属下告退。”
  
  扬清轩的宫侍都明显感觉到,自那日从宫外回来,院子里那个谪仙似的清峻男子,便似真成了神仙一般,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半点生气,每日里就是对着院中颓败的枯树或越见高远的苍穹发呆走神,极少说话,茫然无措的皎皎容颜上也极少有表情,只是偶尔,看到独自飘零的一片枯叶或落单的孤雁,嘴角会牵扯出那么几丝苦笑或痴笑,再无其他。
  圣上依旧日日都来,却总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走时,面上总挂着挥散不去的痛苦又不甘的神色。
  只因,院子里那个人的心,根本不在这扬清轩,更不在圣上身上。圣上每回来,几乎全是在自言自语,那个人却只是兀自失着神,绝少理睬。
  然而,即便如此,对那个人,圣上仍是好言好语,百般温柔善待。明眼人都看得出,圣上对那个人,怕是爱到骨子里了,有一日甚至对那个人说要立他为后。然而,那个人听后,不过淡淡看了圣上一眼,继而便露出难得一见的笑脸,却是充满了嘲讽轻视的笑。
  只有一次,那个人似乎稍微清醒过来,与圣上一言不合,两人便吵了起来。纵使躲得远远的,仍是有人听见了圣上暴虐的嘶吼和那个人的挣扎反抗。众人心想圣上今次恐怕要动真格的了,却不知那个人说了句什么,气得圣上当即踹门而出,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痛苦神色。
  心知扬清轩的宫侍都在私下议论着他,越明桓也深感无力。
  根本从未料想过,那日的一句自嘲竟然应验,现下,人已然在身侧,却果真只能日日看着——碰不得,摸不得,更强不得。
  他本以为,自己不过登徒浪子一个,只是垂涎那人的绝世姿容,只想将其据为己有;却不曾想,他更想得到那人的心,想要那人的心甘情愿。
  他亦以为,自己终究可以狠下心来,便如那几千条无辜人命,便如了尘的死讯;却不曾想,只是看着那人空茫无神的眼再无往日摄人心魄的风采,他便觉心头剧痛,满腹的忿怒欲望全化作一腔的不舍与不忍。
  起身步出扬清轩,越明桓暗叹,自己何时,竟变得如此窝囊……
  却不知,他这一走,便是与那人再度错身。
  
  “缘儿,可是你?”
  越明桓走后,顾惜缘仍站在院中,对着墙角枝叶疏离的紫竹兀自怔怔出神,忽听背后传来一声既陌生又熟悉的呼唤,不由缓缓回头,霎时一震。
  甫一进皇宫,顾长歌便随手揪住一个侍卫,盘问越明桓最常去的地方。听得侍卫战战兢兢地说出“扬清轩”三字,他心头便升起一股莫名的希望,当下便问出扬清轩的所在,匆匆赶来。
  刚到院外,便听墙内传来一阵自言自语。然而,听气息,院内分明有两个人。少顷,便见一个身穿皇袍的人从院中出来,神情挫败苦痛,想来便是越明桓。只是,他现在却无闲暇去找越明桓算账,而是不作迟疑地飞身跃进院子。
  入眼,便是一个独立在石桌旁的背影,寂寥清绝,形销骨立,即便身量恁的熟悉相似,也让他难以相信,于是试探着唤了声。待那人回过头,顾长歌顿觉心头抽痛,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看着陡然出现在眼前的顾长歌,顾惜缘也是一时无语,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一般,哑着嗓子问:“外公……你怎么来了?”
  顾长歌不言,只是大步走上前,揽过顾惜缘的肩,许久才喃喃道:“缘儿,我的好缘儿,是外公……对不起你,害你受了这么些苦。”
  顾惜缘长到十九岁,还是初次见顾长歌这般失态,竟还主动认错,毫无往日的冷厉酷严,自傲自负,怔愣须臾,方淡笑道:“外公说的什么话。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都瘦得皮包骨头了,还能叫好好的,你当我老糊涂了!你这孩子,就是太让人省心了。”手中的肩膀,单薄嶙峋,尖利的骨头仿佛要撑破衣衫,顾长歌看得大恸,不由语带悲声。
  “外公怎么来了?”
  见顾长歌似乎悲不自胜,顾惜缘想着分散他的心神,复又问道。顾长歌这才放开顾惜缘,道:“郁青几日前回了七杀楼,告知我你的死讯。我听后总觉疑窦重重,便决定来皇宫看看。不想,世人果然为越明桓的心狠手辣所欺,你当真没死。”
  “郁青……外公是说,郁青回七杀楼了?”
  “不错。”
  “那他可有说,说……”听得“郁青”二字,顾惜缘一时明悟,心想或许可从郁青处得知大火当日的情形,霎时激动不已。然而,话方出口,他便又觉心惊胆颤,仿佛害怕得到证实一般,当即改口,“郁青可有说起了尘大师?”
  “没有,那个和尚怎么了?”
  一来觉得了尘对顾惜缘无甚危害,二来郁青几人并未将二人的情爱纠葛上报,顾长歌便再未留意了尘,此时听顾惜缘说了不到几句话便提起那个和尚,大感疑惑。
  “不,没有。”被顾长歌这么一问,顾惜缘无端便心下一阵慌乱,立时矢口否认,只拿惶惶的眼神看向顾长歌,“外公,我们这便回去可好?”
  “我正有此意。郁青和四位护法至今还在自责,你快些回去,也免得他们一直想不开。”
  见顾惜缘除了消瘦许多,其他一切安好,顾长歌总算感觉安心许多,满腔怒火野瞬时熄灭,欣然应允。然而,待他去拉顾惜缘的手,准备带他翻墙离去时,堪堪消散的怒气倏忽便重新聚集,直欲破膛而出。
  “你的内力呢?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越明桓那厮干的?!”
  慑于顾长歌暴跳如雷的骇人气势,顾惜缘一怔,随即答道:“是,他给我服了化功散。”
  “混账!老夫这就去宰了他,给你出气报仇!”
  “外公,算了,我懒得和他计较这许多,便由他去吧。”一把拉住正要往外奔的顾长歌,顾惜缘说得淡然,竟无半点介怀,“况且,他也没有对我如何。我现在只想回七杀楼。”
  只想去找郁青,即便要再承受一次叫人几欲魂飞魄散的打击,他都想问清楚那几日的事情始末,免却心下不安,终日带着疑惑过活。
  然而,待顾惜缘与顾长歌快马加鞭赶回七杀楼,却被告知,郁青也死了——自尽身亡。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虽然郁青向来为人冷漠,吝于言辞,但顾惜缘自小与他一同长大,嘴里不说,心里却已然把郁青看作手足,此刻乍闻如此噩耗,不由失了平日的淡然镇定,厉声质问起身前的东氐。
  “郁青回来后便一直神色悲戚,我们也只当他仍在为少主的死心伤难过,想来过几日就会恢复,便未多加劝慰。”自己尚且在为少主之死自责痛心,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许多,心底这般想法,东氐嘴上仍道,“哪想楼主出山后的第二日,郁青不知怎的就进了少主的书房,竟然大哭不止,过后却没了半丝声息。我与北虚察觉不对,进门查看,才知他已然横剑自刎,想来是为少主的死自责难抑,才以此……”
  东氐还想说下去,却被顾惜缘挥手制止,“我都知道了。身死一事,害四位护法受罚,惜缘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少主怎讲此话,为了少主,我等尽可肝脑涂地——”
  “好了,你且先下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看顾惜缘神情颇为沉痛苦楚,想是不愿再提令人伤心之事,东氐躬身一拜,便退了出去,只留顾惜缘一人在屋内,闭目深思。
  唯一的线索既断,那人,便是真的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连一片衣袂、一捧骨灰都未给他留下。
  至死,都还是一贯的狠心。
  翌日,飞云湖畔便多了两座墓碑,一座有坟,一座无茔。
  七杀楼是杀手们时常可以看见,他们年轻俊美的少主,对着墓碑,在湖边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直坐到日月微光,山河悄变,直坐到三年的光阴倏忽从指间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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