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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安得双全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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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是在宫中住得不惯,可以常来。天亮前我会叫你,不会错过了入宫的时辰。”
  顾惜缘没接话,眼眸盈盈地看了了尘许久,而后又是一笑,却再无苦涩,满满都是无可遮掩的动容与感激。
  “禅院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吗?”
  “都搬过来了。”
  “大师有没有兴致与我下完那一局残棋?”
  当下,了尘就引了顾惜缘进到禅房,棋盘就摆在桌上,二人也不推让,各执一子便走了起来。
  “大师在相国寺住得还习惯吗?”
  “此地自然是没有山中好。但既来之,则安之,也是皇命难违。”
  “既来之,则安之,大师还真是随遇而安!”
  “佛光普照之下,无处不可为家。”
  “是吗?”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待一局走完,了尘看一眼更漏,戍时已过,才道:“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你早些歇息。”
  说完便开始收棋,却蓦地被一只微凉纤长的手止住了动作。抬头,顾惜缘便已紧紧攥住了他的双手,却不说话,只把一双润如秋水的眼睛看向他。那眼神时而复杂混沌,时而清明,凄怆、激切、欢悦的光芒依次闪过,最终归于舒浅的宁静。
  “能够认识大师,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气。能得大师如此相待,我……”
  了尘知他心意,并不回应,只把双手用力地握过去,带些安慰与鼓励。然后拉了顾惜缘到早收拾好的禅房,轻拍着他的手道:“你安心睡吧,寅时我会叫你。”
  顾惜缘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别开头去,不想让了尘看见自己脸上艳如漫天晚霞的红晕。
  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楼里虽也有众多女子,但无一不带着杀手的淡漠和手下的恭敬,接触也不多,终究不知情为何物。而后入了世,也见过许多人。既是掩饰身份所需,也终不习惯与外人有太多接触。 
  两年里,唯一相交的便始终只了尘一人,甚至觉得,此生只此一人足矣。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不知。
  只知道,日日就想着与他见面交心,不与他近在咫尺就殊无睡意,身在异地会不可遏止地担心甚至思念,想到两人的心灵神汇就会无端欢喜……想到那个坚定伟岸的身影和那人劝慰的神态,心里的愁啊,苦啊,闷啊,立时就会化作微微的温暖与甘甜……
  如是种种,恐已不是对一个朋友、一个知己该有的感情。
  可竟是,不想自制,反任其潜滋暗长。
  
  往后两月,越昭衍隔三岔五地就要召见顾惜缘一次,有时甚至亲临集韵殿。他也知道金陵之约,才九月初十便放了顾惜缘往赴登州,但限他在九月十八前赶回。
  他见顾惜缘,也不干别的,只令他弹那曲《四时西子湖》,一遍复一遍,往往一弹就是一两个时辰。
  他却听不厌。
  顾惜缘也弹不厌。
  两人就这么相对而坐,各自入神。
  顾惜缘仍是斗笠当头,越昭衍看不见他,他却能将对方的神色看个一清二楚,一蹙眉一颔首都落入眼底,几度见他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顾惜缘本就心性纯良,且面前这人怎么说都是他爹,实不忍见他如此,便道:“皇上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越昭衍闻言愣了一会儿,思索片刻,道:“朕认识朝歌,不,你娘。”
  “我知道。”早料到他终有一日会提及此事,顾惜缘也不慌,淡淡回道。
  “你怎么知道?”越昭衍脸色微变,锐利的目光向顾惜缘探询而去,但因隔了层白纱,毫无威慑之力。
  “猜测而已。皇上每次提及家母,神情都很……特别。”
  那种既爱慕又怨恨,还混杂着丝缕渴恋与懊悔的神态,他实在形容不出,思来想去,只得用了“特别”二字。越昭衍却似觉得这二字极为恰当,顾惜缘分明看见他眼里动荡的波纹。
  沉默了一阵,越昭衍才又开口,道:“你娘她,真的是七杀楼的杀手?”
  顾惜缘一惊,不料他竟然查出此事,倒是小觑皇家的势力和那人的心思,知道瞒无可瞒,便道;“是。”
  “是七杀楼主顾长歌的女儿?”
  “是。”
  越昭衍又是一阵沉默。顾惜缘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知晓往事的他也为此心痛起来,这世上,原没有那么多完满的情爱,有的只是无尽的遗憾与追悔。
  “你外公他就没有告诉过你,你爹是谁?”
  “没有。”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你爹是谁吗?”
  “不,他知道。”
  “那是为什么?”
  “他恨我爹。”
  话一出口,顾惜缘就察觉到越昭衍的身体微微一阵颤抖。
  越昭衍没再接着问为什么,知道定与朝歌的死有关。他的心思早放在了别处,竟觉得那恨意好似是针对他而来,不知怎的就有些害怕,还有些心慌,止住声线的振颤,好不容易才问出口。
  “那你呢?你恨你爹吗?”
  看着这个即使心痛如绞都不肯死心的人,顾惜缘忽然就觉得无比的悲哀与酸楚,竟无力再面对。于是转身便走,丢下一句让越昭衍略微安心的话。
  “不恨。”恨你何用。当年之事,始终不是你的错。反是你,到如今都还不知道真相。不知道也好,不然,你的痛苦何至于此,怕是要比现在还要更多。
  听到这句话,越昭衍就像被赦免一般松了口气。
  其实,自那年朝歌离开后,他便已派人查过她的底细。却只查到她自杭州城初次露面后的行迹,其他的一无所知。且自分别后,朝歌便似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查不出半点讯息。
  但他清楚地记得一点,朝歌自出现到消失,除了他,不曾与任何男子有过亲密的关系。
  他曾把十八这个年纪反复琢磨了几日,一个猜测在脑中成型,却怎都不敢去证实。
  若那朗朗少年真是自己的儿子,他该当如何?
  既然无情,朝歌又怎会生下他的儿子?
  一直想看斗笠后那张脸,却不敢下令让少年摘下斗笠。他怕。不是怕那张脸有多像曾经爱极了的那个女子,而是怕那张脸有没有哪怕一丝自己的影子。
  有也怕,无也怕。
  
  日色将尽,顾惜缘抱着无弦琴出了含元殿,无由就失魂一般,也不看前方,便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回走。眼看就要撞上集韵殿的门柱,一条人影已倏地挡在了他身前。
  猛然撞上一堵人墙,顾惜缘一惊,立时回魂,全身真气陡然提至十成。抬头见是郁青,才放松下来。
  “少主,出了什么事?”
  “没有。”顾惜缘收敛神态,顺手将无弦琴交给郁青,便往殿内走,身影又回复挺拔傲岸,郁青则紧跟其后。
  初进集韵殿时,顾惜缘还着实被一身太监宫女打扮的六人吓了一跳,但转念思及七杀楼的实力,也觉自己实在大惊小怪,也就由着他们跟着侍候着。
  其实也说不上侍候,他从来就不是四体不勤的纨绔子弟,在外两年也学了不少。但总不能平白遣他们回去,害人受罚,跟着就跟着吧。
  进屋放好琴,郁青这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边递给顾惜缘边道:“这是黄岐刚送过来的,楼主的亲笔信。”
  “黄岐?长州第一赌坊的老板?”
  “是。”
  一句话的时间,顾惜缘便已把信看完,而后手掌一紧,信纸连同信封就在他手里化作齑粉。手一松,粉末便被掌风送至窗外,飞向远空。
  “你去准备一下,我明天去见皇帝,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英雄帖你先收好。另外,叫黄岐给我挑几只训练有素的信鸽,我明天就要。
  “是。”
  
  “皇上,琴圣求见。”
  次日巳时,越昭衍正在批阅奏折,听常明如是通报,忙道:“快宣。”这尚是那孩子第一次主动来见,越昭衍一时竟觉激动到忘了呼吸。
  宫中规矩是多,顾惜缘不去触犯只是不想落人把柄,却不是真想遵守。因而,每次见当今圣上,他都从不下跪,更不以真面目示之,也不自称“微臣”。也曾有宫侍喝斥过他,但都被越昭衍制止。往后,琴圣见驾时目无尊上便成了成规。
  一如既往,顾惜缘进了殿,仍旧只鞠了躬,然后便挺直脊背道:“皇上,清扬有事相求。”
  说是求,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更像是在向越昭衍宣布自己的决定,容不得他不答应。越昭衍听了却不恼,只是有些好奇,竟是什么事会迫得那傲气少年出口相“求” 。
  “说。”
  “我要出宫,时间不限。”
  “什么事?”
  “武林大会。”
  “准了。”越昭衍顿了顿,看一眼少年精瘦的身子,又道:“要不要朕派人保护?”
  “不必。”
  “江湖险恶 
 7、第六章 白头如新 。。。 
 
 
  ,武林大会更是龙蛇混杂,伤了琴圣可不好。”
  “不用了。皇上不要忘了,我可是在杀手堆里长大的。不瞒皇上,集韵殿里的六名宫侍,都是七杀楼人扮的。”
  “朕也听说琴圣轻功绝世,倒是多虑了。琴圣一路小心。”越昭衍命常明取了出宫令牌交予顾惜缘,不由自主叮嘱道。
  “谢皇上。”
  顾惜缘又鞠了一躬便告退了,只留越昭衍呆坐在桌前,震惊于七杀楼的可怕实力,竟连皇宫都能渗透,又庆幸那帮杀手无意于朝廷为敌,不然,这煌煌越朝怕是早就覆亡了。
  思及此,越昭衍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有如此实力,自己当年早该死了,一个不行,那个人总还可以请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却是为何还能活到今日?还能坐拥这万里江山?
  一个名字划过脑海,越昭衍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心里喃喃道:“朝歌。”
  “常明,准备一下,朕要出宫。”
  “是。”
   

作者有话要说:




8

8、第七章 风雨江湖 。。。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当今江湖,除了一些小门小派和日渐式微的几大门派,还有八股如日中天的新兴势力,基业不足百年却煊赫一时。这八股势力又分两派,一是白道的东阳、南荣、西乡、北郭四大家族,及墨氏尚武庄、桑家兵剑阁,二是黑道的七杀楼和新近崛起的冥火教。
  再说武林大会,本是五年一届,由江湖各大名门正派轮流承办。会上也无甚大事,无非是比比武,给那些后起之秀崭露头角的机会,再来便是解决一下武林中的大小纠纷,各门各派也会借机叙旧攀亲或一争高下。
  如此场景,也是因为近几十年来江湖上风平浪静,各方势力都安分守己,互不相犯。
  然而,就在近几年,冥火教的兴起却在江湖上掀起了一股滔天浊浪,眼看就要漫天没地,搅得整个江湖不得安宁。
  所以,距上届武林大会召开不到四年,兵剑阁就联合四大家族广发英雄帖,诚邀江湖群雄、各路豪杰于十月初十齐聚洞庭君山,共同商讨对付冥火教的相关事宜,以期为武林除害,还江湖宁静。
  七杀楼虽是杀手组织,但正所谓盗亦有道,顾长歌始终驭下极严,赏罚分明。因而,除了刺杀目标,七杀楼从不多杀一人,也尽量避免伤及无辜。如是,七杀楼在江湖上也算是极有口碑,极具威望。
  那日,顾长歌接到英雄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坐到桌前提笔疾书,边写边问南轸(zhěn):“缘儿还在宫中?”
  “是。”
  “有什么动静?”
  “没有。”
  没有?
  顾长歌疑惑了。缘儿渴见了他爹十几年,竟没有去认父,那孩子又在想什么……蓦地掠过强烈的愧疚与心疼,顾长歌极其郑重地将信封好,连同英雄帖一起交给南轸,道:“派人给缘儿送去。”
  南轸接过,道了声“是”便飞身而去。
  四日后。
  顾长歌负手站在窗前,背脊直挺,霸气天成,默默听着南轸的汇报。
  “少主前日收到信,今日就出宫了,现在已经在前往君山的路上,有郁青六人跟着。”
  “好,你们也立刻起程,务必赶在缘儿之前到达君山,安排好一切。”顾长歌说着一挥衣袖,示意南轸退下,半晌却察觉他气息仍在,于是转身,斜睇着眼睛问道:“还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南轸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说,但被楼主锐利的目光盯着,终不敢收回话头。“少主离京前又去见了了尘,还留下几只信鸽。属下觉得,少主似乎与那个了尘过从甚密了。”
  “还是那个和尚?”闻此,顾长歌眼中精光一闪,顷刻消散,声音却沉了下去,“还没查出他的底细?”
  “没有。”
  这世上竟还有他七杀楼查不出的人,缘儿还真交了个了不得的朋友!
  “那就不要查了,派人盯紧点就可以了。你叫上其他人,这就去吧。”
  据观察,那个和尚这两年倒是待缘儿极好,并无任何图谋与不利之举,缘儿和他在一起也过得快活许多,他便不想过多干涉。缘儿难得有个知交好友,他不想像毁了女儿的幸福一样,再去毁了外孙的幸福。
  这双手,无论如何不能在沾上骨肉至亲的鲜血。
  因此,南轸走后,他又提笔写了一封信。而后鸣啸一声唤来豢养多年的秃鹰,将信送了出去。
  
  山南道,随州境内,君来客栈。
  卸了易容,好好洗了把脸,顾惜缘这才坐到桌边喝了一口茶,唤道:“郁青。”
  “在。”
  话音未落,郁青已闪身进屋,立在了顾惜缘面前。
  “还有几天的路程?”
  “如果快的话,还有三天。”
  随州紧靠秦岭,与洞庭所在的资州南北相望,路途算不上太遥远,但快马加鞭也得要个三四天。所幸顾惜缘一行七人轻功都不弱,三天便也够了。但即便不够,日夜兼程也要赶到。接到信已是初三,从长州过秦岭用了两日,如今便只剩下五天,真是再也耽搁不得了。
  顾惜缘还待再说什么,就听“呼呼”一阵风声,接着,一灰一白两只信鸽便一前一后地落在了窗沿上。
  不等顾惜缘发话,郁青已行至窗前取了竹筒,将白鸽送来的递予顾惜缘,自己则拆开另一封读了起来。
  展信,三行行楷映入眼帘,笔力雄健,字迹豪放却不失端谨,甚至溢出令人舒心的淡淡禅意。顾惜缘看得心头剧颤,仿佛觉得写信那人就在眼前,娓娓道出的言语虽不多,却藏不住浓浓的担忧与关切,甚或还有那么几丝想念。
  “料君已至随州,此去君山局势不明,万望小心。”
  既无开头也无落款,如此短促的一封信,顾惜缘却反复品味了好几遍,只觉心里又暖又甜又充盈。良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好,连带那人的挂念一同收进衣里,之后才向垂手而立的郁青发问。
  “信上说什么?”
  “楼主派了四大护法前去君山,预计明天就能到达。他们将在洞庭轩恭候少主。”
  “叫他们及时摸清君山的情况,日后向我报告,再给我准备一套赤衣黑笠。另外,传书给黄楼,我要有关冥火教的一切信息。”
  “是。”
  “你下去吧。让他们都好好休息,我们明天一早就上路。”
  “是。”
  
  洞庭一湖,近衔青山,远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暾夕晖,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而古诗又云:“未到汉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可见,八百里洞庭蔚蔚大观,君山也是其中一绝。
  然而,此次武林大会选在君山召开却绝不是因其四面环水,景色旖旎,而是另有原因。一则,此次武林大会由兵剑阁承办,而兵剑阁恰好就位于君山之顶。二则,君山四周高,中间低,地势低平处的空地宛如天然平台,而且异常开阔,近可容纳几千人。
  空地上搭了一个两尺高、约十丈见方的木制擂台,上坐四大家族、尚武庄及兵剑阁等几大门派。而那些名声不太响亮,实力也稍弱的小门小派则只能屈居台下。
  不过,这些生性粗犷略脱形骸的江湖汉子却不甚在意,只因如此一来倒方便了他们闲话家常,谈天论地,甚至对台上之人评头论足,说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那位小哥儿看着面生,是天苍派新收的弟子?”
  “是啊,明旸老儿这次有两名入室弟子折在冥火教手下,此番可是对离火恨得咬牙切齿。”
  “桑阁主手中拿的什么剑?像是从来没有见过。”
  “听说,这是隐退多年的老阁主专为对付离火而铸的新剑,名曰弱水,取的是弱水沉没万物的意思,誓灭幽冥邪火。兵剑阁这回是下狠心了!”
  “岂止如此!桑老阁主更是以血祭剑,元气大伤,听说命不久矣。兵剑阁与冥火教这就算是势不两立了。”
  议到此处,众人不免一阵唏嘘,有人关心老阁主的伤势,有人关心这武林大会的最终目的,也有人为冥火教担忧,毕竟犯了众怒,待江湖各路势力群起而攻之,绕是冥火教教众甚多,怕也难以抵挡。但据传言,离火武功深不可测,真不知此战会如何收场。
  “那边怎么还空着一个席位,我可想不出还有哪门哪派够资格能坐上台的!”
  “兄弟难道忘了七杀楼?说起来,这七杀楼也算江湖一霸,且行事端正,堪称黑道的标榜啊!”
  “哼,什么黑道标榜!顾长歌那厮也忒狂傲了,上次竟只派了个小小的护法前来与会,不知道今天来的又会是谁!”
  台下众人纷纷议论猜测,台上的各派掌门也是等得焦急,眼看日近正午,大会即将开始,擂台最右侧为七杀楼准备的座位竟还空空如也,不由又是一番说辞。
  天苍派掌门明旸睇一眼右侧空位,不悦道:“顾楼主可是又要失约,也太不把我们武林正道放在眼里了!”
  “他们七杀楼莫不是想作壁上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他顾长歌自恃巢穴隐秘,安知哪天不会被离火魔头烧个干净!”
  东阳殷雷到底少年意气,又不齿杀手一行,抢在他爹东阳重辉之前愤愤和道。他这话一出口,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对七杀楼的诸多不满霎时充斥整个擂台。最后还是东道主桑莫出面,才略微平息了骚乱。
  “各位稍安勿躁,阁里派去撷橘园的信使回禀说,七杀楼一定会来参加此次的武林大会,还请各位再等等。”
  江湖皆知,撷橘园是楼非园,乃七杀楼唯一一处明楼所在,专则交易联系之用,由四大护法之一的南轸掌管。虽是杀手,南轸为人却极其耿直,从来一言九鼎,在黑道上更是有“君子剑”之称。众人听得是他说七杀楼定会派人前来,便噤了声不再多言。却仍有人要出出风头,起起哄。
  “谁来?可是顾长歌本人?倘若又是一个小小的护法,他七杀楼也太瞧不起我等。我看,以后的武林大会不请他们也罢。”说这话的是南荣家的家主南荣俍,话语咄咄逼人,神色却平和温润,并无半点焦急或不悦。
  “就是,不等他们了!”
  “不等了,不等了!他们七杀楼也太拿自己当回事儿了!”
  
  “在下来迟,让各位武林同道久等了,实在有愧,请受在下一拜。”
  就在众人忿忿之际,一个清朗沉稳的少年音自远处传来,带着些许真诚的歉意又自傲岸,不卑不亢,让人一听便心生好感。
  众人闻声,心头怒气奇迹般消了大半,都循声看去,只见一赤衣少年如离弦之箭,凌虚踏空而来,又如流星带着耀眼的光辉倏忽划过天际,说话间已落在了台上,身后还跟着一青一白两黑四道身影。
  少年赤衣如火,迎风飘燃,黑笠掩面,向众人抱拳施礼,长揖一躬,才转身坐在了空位之上,四个中年男子随即垂手恭立在他身后。
  那四名神情略显冷酷肃穆的男子,众人自然识得,知道他们乃是七杀楼的东西南北四大护法。见他们都对赤衣少年如此恭敬,对少年的身份立时好奇起来。
  此情此景,还是主人桑莫疾步至少年面前,一拱手,道:“敢问少侠是——”
  这赤衣少年自然不是别人,正是顾惜缘。他喜穿白衣,且外出必定斗笠遮面,但世人皆知那是琴圣装束,而他又不喜易容,于是只得改头换面,命西参为他准备了这身衣衫,心里却着实着恼。因而对于桑莫的问题,他只抢着淡淡道了一句“在下杀手出身,当不起‘少侠’二字”,便噤了声不再开口,把桑莫晾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一身白衣,表面温文尔雅的东氐出来解了围,面向桑莫道:“这位是敝楼少主,年轻气盛,还请阁主勿要见怪。”
  少主?!
  众人听得不由一怔。武林中人皆知顾长歌发妻早亡,只得一个不出世的女儿,这少年却怎地就成了七杀楼的少主?难道竟是顾长歌耐不住余生寂寞,何时续了弦,才生了个儿子?看这少年年纪也不小了,若真有此事,这么十几年江湖上怎就半点消息都没有?
  被近千道探询的目光盯着,顾惜缘觉得极不自在,只得强压下心头烦闷,谦声道:“在下此次代替外公前来与会,如有不懂之处还请桑阁主多多指教。请问阁主,大会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人既已齐,确可开始了。桑莫闻言也不再多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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