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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龙舞-闲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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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照晚朝跟来的小厮殷凭低低吩咐道:“快去伺候风少爷。”自己过去帮谷潜流检查了伤口,好在未曾伤及筋骨。他撕下一块衣襟帮他包扎了,歉疚地道:“真是对不住了。”
谷潜流连忙摆了摆手,道:“说起来我也有错,本来都是小事,只是我这人最见不得有人强横霸道。”
江照晚淡淡一笑,这时听见殷凭急声喊道:“风少爷您去哪里?”他回头一望,见风入松正踉踉跄跄朝楼下跑去,他连忙对殷凭喝道:“还不去跟上!”殷凭听了忙追了下去。
江照晚怕风入松出事,想要跟去却又担心谷潜流的伤势。谷潜流见他有些心神不宁,笑笑道:“我没事,你赶快跟上他,他醉得这么厉害,可别出事。”
江照晚犹豫了一下,朝谷潜流抱了抱拳,道:“日后定登门向谷兄致歉。”随即三步并作两步冲下了楼去。谷潜流捂着左臂上的伤处静静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唇角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等江照晚与殷凭合力将酒醉未醒的风入松弄回了山庄,已是掌灯时分。江照晚吩咐殷凭去告诉风歌雪一声,说风入松已经平安回来了,眼下正熟睡着,叫她不要担心,早些歇下。殷凭走后江照晚端了盆水来给风入松擦拭身子,脱了衣裳后见他近日来似乎消瘦了一些,不免有些心疼。擦完后他坐在了榻边,看着熟睡中的风入松发起怔来。
回想到成亲那夜,将梦游中的风入松送回房间后,自己也是这般坐在榻边看着熟睡中的他。在那一夜,他头一次说爱自己——虽然只是在睡梦中。当时本来自己已下定了决心与风歌雪解除婚约,与他在一起。只可惜造化弄人,风歌雪遭人污辱,而自己只能将错就错,承担下了一切。如今自己对他的情虽然一如当年,却已不能回头。
他弯腰将头埋进膝盖里,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天地之间的黑暗连着屋脊一起压在他的心上,呼吸之间每一寸都是生疼生疼。父亲的期望,妻子的依恋,成了两道沉重的枷锁,紧紧锁住了他——然而他却不能控制自己的心。也想要疏远风入松,只是每次都不能坚持到最后。或许是习惯,又或许是别的缘故,他总是关心着风入松的感受,不忍心让他有半点难过。可这样下去,不仅自己终日里痛苦,更对风歌雪不公平——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见风入松“嗯”了一声。江照晚一惊,连忙从膝盖里抬起头来。见他茫然睁开了眼,便问他可要喝茶。
风入松摇摇头,蹙着眉有些迷迷糊糊地道:“照晚,我觉得很冷,你陪我一起睡可好?”因为酒喝得太多,语声十分嘶哑,这令他语中的哀求之意反而更加明显。江照晚望着他盛满了伤感与乞求之色的眼,明知道不该,却还是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风入松眼中立即露出喜色,忙将身子往床里缩了缩,让出半张床来。江照晚掀开被子,和衣躺在了他身边,又低低道:“睡罢,我陪着你。”
风入松犹豫了一下,忽然伸手搂住了他,又将脸埋在了他的发间。江照晚身子一僵,从前风入松就很喜欢这个动作,没想到相隔数年,他的习惯还是没有改。
毕竟昨夜彻夜未眠,这样静静躺着,鼻子边闻着熟悉却久违了的气息,江照晚意识渐渐迷蒙。朦胧间看见两个少年蹲在盛开的桃花树下,埋着什么东西。轻风拂来桃花纷飞,落英洒在他们衣上发上,两人却浑然不觉。等埋好了东西抬起头来一对视,见对方汗湿的面上都沾着花瓣,忍不住同声笑了起来。
之后其中年纪稍小些的那个忽然抱住较年长的那个,帮他舔去面上的花瓣,又把那花瓣吞进了腹中。另一个怔忡了片刻,也抱住对方照着做了。桃花的香气在腹中渐渐弥散开来,仿佛春天也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正这时那年纪较小的忽然惊叫了一声“爹”。年长的那个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看,满树的桃花间赫然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正瞪大了眼恶狠狠盯着两人。他一惊,忽觉身体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剑插在自己心口,而抓着剑柄的却是那年纪稍小的少年……
江照晚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忽然惊醒过来。感觉到有人亲吻着他的脸,身下也是钝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拼命往身子里面挤。他立时清醒过来,怒吼道:“快放开我!你疯了么?”
第 12 章
(十二)
风入松闻言顿了顿,江照晚趁着他怔忡之际用力一推,风入松猝不及防,“咕咚”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江照晚忙坐起身来察看,见他赤裸着身子仰面躺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地望着房顶。桌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烛心陷入一汪烛油里,熄灭只在须臾之间,那微弱的光在他眼中跳跃闪烁,他的睫毛也成了扑火的飞蛾,随时就要化作飞灰。江照晚忽觉一阵阵的揪心,他下意识捂紧了心口,可是那痛却反而加剧了。
拉过被子掩住赤裸的身子,见地上的人迟迟没有动静,隔了片刻他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没事罢。”
风入松缓缓起身,烛光在他健美的身躯上倾泻,走过岁月的长河,他已从少年变成青年,不再是昔日的模样。而自己呢?只怕也不是昔日的自己了,江照晚扫视着房里的摆设,不由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风入松换了根蜡烛,然后在榻边坐下,沉默着望着他。江照晚见他目光闪动,似痛悔,似怨恨,似迷茫,又仿佛是在做着什么激烈的心理斗争。知道他性格偏激乖张,搞不好又要来硬的,于是暗地里运气戒备,瞪着他的眼神中不觉有了几分敌意。
良久后风入松拧眉叹了口气,似是有些伤心。江照晚正自纳闷,却听他柔声道:“照晚,你恨我是么?你不要恨我可好?”
江照晚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风入松目光渐渐黯淡,叹息着道:“我知道的,你是不可能原谅我了……我也不敢奢望。可是今夜……只是今夜,你陪我聊聊天好么?我们说些从前的事情……都过了那么久了,你还记得么?”
江照晚因对他趁自己睡着侵犯自己的事感到气闷,本想说“谁还记着”,可最后却只是“哼”了一声,便闭上眼不说话了。耳边听见风入松略带伤感地道:“你真的再不理我了么?从此都不和我说话了?”顿了顿又继续道:“不要紧,我不停地和你说,你总会理我的。就象我从前刚来随音山庄时,一句话都不说,你每日都在我旁边讲些有趣的事情给我听。一开始我打定主意不理你的,可是到了最后我实在忍不住啦,终于开了口……你可还记得我和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江照晚紧紧闭着眼睛,只当作根本没有听见,隔了好一会儿听见风入松伤感地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记得了,可是我却记的清清楚楚——我和你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喜欢你的声音’……唉,隔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象从前那般喜欢你的声音,宛转低沉中略带嘶哑,象是带着钩子,勾得人一颗心上不去下不来的,害我憋了两年终于还是前功尽弃,忍不住开了口……”
“行了!你当时明明说的是‘你很吵’!”江照晚忍无可忍地道。听见风入松“噗哧”一笑他才知道自己上当,又羞又气之下起身便想要离开。
风入松忙按住他的手臂哀求道:“别走,我们再聊一会儿,只一会儿……”江照晚忍不住抬头看他,见他的漆黑的眸子中带着一丝痛楚,心里象是被针狠狠刺了一下,顿时僵在了那里。
风入松见他不再挣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江照晚,摸着鼻子道:“我……你……”
江照晚低头一看,见挣扎见自己赤裸的身子暴露在了外头,他窘迫地啐了一口,忙扯过被子盖住。风入松目光灼灼看着盖在他腰部的被子,仿佛想要将那棉被烧出个洞来,江照晚见他呼吸渐渐急促,忙叫道:“你再看!再看我立即就走!”说了这话又觉得不免显得忸怩,脸“腾”一下便红了个透。
风入松望着他的脸呆了一呆,忽然伸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口中低低道:“打死你这个色鬼!”他这记耳光打得颇为卖力,面颊上顿时五条红痕,江照晚横了他一眼,撑不住笑出声来,因觉得不妥,又连忙板下脸道:“少在这里一番做作。”然而经他这么一笑,气氛立即轻松了许多。
风入松松了口气,他低头替江照晚掖好被角,柔声道:“小心别着凉了。”
此时已是四月阳春,房里一派暖意溶溶,哪里会着凉?江照晚没好气“哼”了一声,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甜丝丝的。
一转眼见风入松痴痴望着自己,目中柔光闪动。江照晚从未见过他这般神情,有些尴尬地别过目光,沉声道:“你既然酒醒了,那我走了。”因为被子底下的身子完全赤裸,便四处搜寻着自己的衣衫。
风入松一听立时变了脸色,按住他的肩制止道:“你说陪我聊天的!”
“我何时说这话了?”江照晚立即反驳,一瞥间看见自己的外衫,便伸手去扯。风入松忙一把抱住他哀求道:“别走别走,你是没有答应过陪我聊天,可如今我求你还不行么?”
江照晚正要挣扎,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自己背后,他又羞又恼,怒喝道:“放开!”风入松一怔,迅即明白过来,他期期艾艾道:“我……我也是没有办法。”
江照晚斜睨了他一眼,见他面红耳赤,立时也红了脸,道:“你这人……不会穿上衣服么?”
风入松顿了顿,忽然将手伸进被子里一抓,江照晚“啊”一声几乎跳了起来,怒叫道:“你放手!”
风入松却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放。”见江照晚气白了脸,他连忙松了手讪笑道:“我……我只是开玩笑……再说你看你都这样了,更何况我?”
江照晚气得咬牙不语,风入松惟恐他翻脸,忙柔声哄道:“是我的错,我太过分了。”他伸臂环抱住江照晚,将脸埋在他发间叹了口气,略有些疲倦地道:“我们也别闹了,只说说话好么?就这么谈一夜,以后这种机会可是越来越少了,等你儿子出世了,你终日里忙着陪妻儿,哪有时间理我?”
江照晚听他语气哀伤,又想着他所言的正是并不遥远的未来,便沉默下来。隔了一阵子风入松忽道:“你可还记得……”他有些胆怯地瞄了瞄江照晚的面色,嗫嚅道:“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嗯……那个的情形?”
江照晚面色红白交错了片刻,终于咬牙道:“我醉得不省人事,哪里能记得?”想到当时的前前后后,他又是伤感又是迷惘又是生气。
“……那我说给你听。”风入松低低道,“那是五年前了,有一天有个丑女人来向你求亲……”
“李姑娘哪里丑了?”江照晚忍不住打断了他。
“是是是,喜欢你的都是美女。”风入松闷闷道,“可是我讨厌她,而讨厌一个人便会觉得她长得丑,可不是我故意贬损那个什么里姑娘外姑娘的。”
江照晚心里一跳,忍不住道:“你为何要讨厌她?我不记得她曾得罪过你。”说出这话又觉得窘迫,象是故意要套风入松的话一般,可是收回又来不及了,面上不禁一热,好在风入松并未留意到。
“我当然讨厌她,不,我恨她!若非她你怎会考虑娶亲?你本是打算要陪我一辈子的。”
“那可是你自作多情了。”江照晚硬着嗓子冷声道,“凭甚么我要陪你一辈子?”
“凭甚么?你……你真不知道么?”风入松有些伤心地望着他。
第 13 章
(十三)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句话在江照晚喉咙口辗转了一下,终是没能出口——如今再问这些未免太晚了些。
见他冷着脸别过的目光,风入松叹了口气,继续道:“当时我一气之下收拾行李走了。你不眠不休追了两日两夜才追上了我,我却不肯理你。夜里你在客栈喝闷酒,后来醉倒了。我把你抱回房间,后来我……我……我占了你的身子……”
江照晚听见“占了身子”这几个字,几乎跳了起来,羞恼地喝道:“你说的什么话?——我又不是女人!”
风入松忙抱紧了他,在他耳边吹气道:“是是是,你当然不是女人……可是……可是那的确是你的初夜……”见江照晚气得头冒青筋,他急忙道:“当然也是我的,我们都是第一次。”
江照晚一怔,想到从前的青涩纯真,不由有些感伤:青梅竹马的两个人,彼此从身心上都是对方的头一个,明明有个完美的开始,却为何结局乱作了一团?是天意弄人,还是人为的误会?他不想追究,也无力追究。
静寂了片刻,风入松忽然问道:“照晚 ……你可知我为何要将歌雪许配给你?”
见江照晚身子一僵,霍然抬头看着自己,风入松面上立时现出怨毒之色,恨声道:“都是你爹逼的!都是他!”
江照晚震了一震,不由惨白了脸。难道是父亲一年前去京城奔丧时对他施了压?这么说一切真是个误会?他动了动嘴唇想要确认,可是想到如今的景况,即便是个误会也不能再回到从前,了解了真相只会更加痛苦。他将满腹的疑问强行咽下。
风入松见他面色时青时白,有些心疼地伸出手轻抚着他的面颊,柔声叹道:“算了,别想这些了。”顿了顿又道:“其实还有个原因——这些年你为何从不来找我?我只当……只当你已经不关心我,所以我想索性一了百了也好——长痛不如短痛。”
江照晚缓缓抬起头,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静寂了片刻后他咬着牙一字字道:“我没找你——你怎知我没找你?”
风入松一惊,隔了一会后迟疑着问:“这么说……你……”
江照晚有些讥诮地笑了笑:“就在你走后半年,我趁着爹派我出门办事的机会去了京城。因为时间有限,我一路上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马。可是等我到了京城后,你可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风入松面色微微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江照晚咬牙继续道:“我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在床上……我见你过得开心,便走了。”事情虽然已经远了,可那一刻的心痛却在他心中反复辗转过无数次。这几年来每次想念他到几乎无法自制的时候,都要靠回忆那一幕来遏制住想要去京城找他的念头。
江照晚面上的讥诮之色越来越显著,“其实我何必去找你——我算是你什么人?我找你又能做些什么?你过得开心,那便够了。”即便是在从前最亲密的时候,两人也从没有过半句承诺,仿佛只是欲望的互相满足。而那时江照晚自己也是顾虑太多,对未来又没有把握,所以从来不肯主动与风入松谈这些事情——误了一时,便是一辈子了。
风入松苍白着脸呆了一阵子,方期期艾艾道:“可是……可是我当时放纵自己,也是为了让你吃醋,引你来京城……”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隔了一会他涩涩一笑,“呵呵,原来是弄巧成拙……”
弄巧成拙,弄巧成拙!想到当年自己在父亲面前掩饰了那么久,父亲才信自己真的对风入松死了心,给了自己单独出门的机会。自己不顾疲累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到头来却是一个“弄巧成拙”,江照晚气得恨不得给他一记耳光。
“你既然懂得玩这些花样,为何不知道偷偷来找我?”江照晚忍不住愤怒地喊了一声。
风入松见他突然暴怒,不由呆了一呆,默然了片刻才道:“我想着你总会来找我的——从前你对我那么好……你没来,我便认定了你已经忘了我——我不想自取其辱……”
江照晚一怔,满心的怒气顿时化作了痛悔无奈。是啊,这不正该是风入松的想法么?——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多疑而又偏激。
之后两人沉默下来,想着造化弄人,心中俱是百转千回。隔了许久风入松忽然道:“既然都是误会,为何我们不重新在一起呢?”
江照晚一惊,脱口道:“这怎么可能?……你想要将雪妹置于何地?”
风入松怔忡,半晌道:“原来如此。”他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果真是我奢望了。不过照晚,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从此你不许再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江照晚怔了怔,随即道,“我怎会对不起雪妹?不要说男人,就是女人我也只会有她一个——就象我爹只有我娘。”
风入松呆了呆,面上闪过一丝嘲讽之意。江照晚见他有些不屑,不悦地道:“你不信我么?”
风入松缓缓摇头,看着他的眼睛道:“不,我信你,我知道你是感情专一的人,认定了谁便是谁。”他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这样的人,哪有资格不信别人?”
江照晚见他面色一时阴沉,一时温和,一时又感伤,不由自主握住他的手,道:“入松,雪妹很担心你。或许……或许……”他别过目光,“或许你该结门亲事。”
风入松浑身一震,瞪目瞧着他,江照晚有些心虚的咳嗽了一声,“是雪妹的意思,她怕你一人孤单。”
“雪妹,雪妹……”风入松苦笑,“你口口声声都是她,你果真爱上她了么?也是,她这样的绝代美人,是男人都会喜欢。”面上的嘲讽之意更盛。
江照晚沉默下来,风入松当他是默认,气得握紧了拳头。江照晚以为他会发怒,可是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道:“也好,也好……”
这时窗外的漆黑中忽然传来一声鸟儿的哀啼。两人默然倾听着,只觉那一声格外凄迷。很快那哀啼湮没在了风中,换做风吹碎竹的哗哗声。
等窗外传来二更天的鼓声,江照晚起身道:“夜也深了,你早些睡,我先走了。”
风入松身子一颤,忙一把抱紧他,急声道:“别走!只是陪我一夜……什么都不做。”
江照晚见他眼中俱是惶急之色,又因为之前饮酒太多,眼中有些血丝。他心里一酸,便没能出声反对。过了片刻他柔声道:“你酒喝多了,还是早些睡,省得伤了身子……你要我陪你,我在旁边陪你便是。”
风入松呆呆看了他一阵,忽然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垂首低吼道:“我好悔!好悔——我怎会将歌雪嫁给你!我该怎么办?……”紧紧抠在发间的十指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暴露,关节处的突起也是坚硬得仿佛随时要断开一般,身子亦不住地颤抖着。
江照晚默默看着他,心里痛得全身都跟着一阵阵抽搐麻痹。这一刹那他几乎想要抛下一切,和风入松在一起。可是想到风歌雪温柔眷恋的目光,想到她腹中的胎儿,他又怎么能够?忽然想到了鱼龙舞的故事——其实世间最大的遗憾并非是生命有限,而是时光不能回头。若是有法子能让他与风入松回到从前重新选择,他宁可在那之后立即死去——至少死的时候是快乐的,没有半点遗憾悔恨。
心痛到神智有些恍惚,不知不觉间伸手搂住了风入松,无意识地拍着他的背安抚着。却没有留意到自己正与风入松浑身赤裸交缠在了一处,更没有察觉到窗外有条人影踉跄离去。
可面朝着窗户的风入松却注意到了,他目光闪动了片刻,终是没有出声提醒。
第 14 章
(十四)
风歌雪掩面踉踉跄跄跑出风入松所居的院子。之前她从殷凭那里得悉醉了酒的风入松已经被江照晚带了回来,后因心里担忧一直不能入睡,所以过来看看,却不料正撞见两人赤身裸体抱在一起。回想着适才那一幕,她只觉心神俱裂。伤心欲绝的同时又是满心的惶然,想着江照晚素日的温柔,又想着腹中胎儿,一时不知该何去何从。
由于天黑,神思恍惚间她在拐弯时不小心撞到一个人身上。她惊得“啊”了一声,被那人扶出才稳住了身子。一抬头见是燕山亭,她终于忍耐不住,扑进他怀里大哭起来。
“……怎么了?”燕山亭犹豫了一下,之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有事尽管告诉表哥,表哥会帮你的。”
风歌雪将脸伏在他胸口摇了摇头,哽咽道:“我不知道……我……我好想回京城……”然而想到父亲下落不明,母亲又已经去世。除了风入松,家里再无别的亲人,可风入松偏偏正是她想要避开的人,于是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燕山亭见她是从风入松所居的院落方向过来,心下一惊,略有些明白了过来。正踌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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