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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间妖孽-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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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太敷衍了吧。”为了拖住你的宝贝疙瘩,我好歹装疯卖傻了这麽多天,司徒皎月不满地嘀咕。越过苏子衔肩膀看街道两边搭著的为数不多的临时帐篷,不时有衣衫褴褛的灾民三三两两地拖著沈重的步子走过,他们身後,是大片大片被洪水淹没的田地。
    水灾泛滥,灾民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在那般绝望的情况下,谁还能保持理智,为了一点食物争得头破血流,哄抢厮打,每日都有无数灾民横尸街头。病死的,饿死的,踩死的,相互殴打致死的……令人心酸的混乱。
    不过半月时间,能做到如今这样已是不可思议的了,期间辛苦不言而喻。
    枢冥啊,你为的,究竟是什麽?
    司徒皎月恍惚一笑,“梳子,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苏子衔望著他,眉眼柔和,“什麽?”
    “没遇到枢冥之前,你师兄是怎麽活下来的?”
    苏子衔脚步一顿。
    “像他那样的人,不韵世事,不知人间疾苦,他怎麽就能平安活到现在?”
    苏子衔沈默著往前走了很长一段,就在司徒皎月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开了口:“因为师兄有师父,有我。”
    画尧住的是一处极清幽的院子,听负责打扫的小厮说,此处是知府大人的产业。画尧眨了眨眼,笑眯眯道:“知府大人很有钱吧?”
    那小厮一听这话急了,差点没甩飞手中的扫帚,“宋大人可是廉政的清官!”
    画尧未料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由摸摸鼻子,心下纳闷:我也没说他是贪官呀。这孩子想必十分崇拜宋大人,画尧温和地笑笑,“我知道我知道。”
    ……他怎麽可能知道,他根本不认识谁是知府大人,只知道是个“宋大人”。
    将那小厮打发下去,画尧百无聊赖地窝在躺椅上,像只餍足的猫,懒洋洋打著哈欠。其实画尧心里是不大乐意的,好不容易出一回宫,却还是被圈在一个地儿,像关禁闭似的,这感觉特恼人。
    枢冥早出晚归,每晚回到房间里基本都是倒头就睡。画尧不知道他都忙了些什麽,只知道他很累。
    明天偷偷跟去瞧瞧好了,唔,这事还需小畜生帮忙。
    
    156 西黎国师
    
    第二天早上醒来,惊奇地发现枢冥竟然没走,还在睡。画尧惊了一下,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并无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嗯……”像是被画尧的触碰惊醒,枢冥紧闭的双眼颤了下,缓缓睁开,“怎麽了?”声音模糊,意识仍有些涣散。
    极少有机会见到他这一面,画尧觉得好玩,伸手戳戳他的脸,“还不起床,今天不用出去吗?”
    “不用。”枢冥侧身拥住画尧,“我再睡会儿……”
    画尧望著他沈静的睡容,似发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一般,贼贼笑著。
    以後要想欺负这人,得比他早醒。
    枢冥睡到晌午才醒。
    因为怕吵醒他,画尧一直没敢动,早饿得不行,见他醒来,撒泼一般直囔囔:“啊,饿死啦饿死啦,你去做饭!”
    “下次亲手做给你吃。”枢冥笑著亲亲他的脸,坐起身,朝外头道:“进来。”
    门打开,春华秋碧走了进来,一人端著洗漱用品,一人端著热乎乎的饭菜。画尧瞅了枢冥一眼,敢情这人是踩著点儿醒呢。
    摆好饭菜,两人退了下去。
    枢冥帮画尧穿好外衫,披上裘衣,缠上毛茸茸的围脖,套上鹿皮毡靴,接著塞了个手炉到他怀里,“天冷,小心冻著了。”
    画尧看了看几乎被裹成毛团的自己,哭笑不得,这还没下雪呢,不至於吧。
    吃完饭,画尧懒洋洋倚在榻上,见枢冥没有出门的迹象,不由道:“今天没事做了吗?”
    枢冥望著窗外,似在想事情,闻言收回视线,淡淡笑著,“差不多了,余下的事情交由地方官员处理,这些天没日没夜地忙,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尧儿也不懂得心疼我。”
    这、这是在撒娇吗?
    画尧被这想法激得一抖,语句都打乱了,“我……我有心疼啊,你每天很早出门,深夜才回来,碰都没碰我一下就睡了……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很累,可是……”
    可是个头!天啊,他到底在说什麽?画尧将脸埋入掌心。
    枢冥心情大好,走过去拥住画尧,笑著亲了亲画尧发红的耳尖,“尧儿,你真诚实,晚上好好奖励你。”
    画尧羞恼异常,狠狠一口咬在他颈边。
    枢冥轻抽了口气,犹自笑著,拍拍他的背,“乖,咬轻一点。”
    画尧松了口,舔舔被他咬出的牙印,略往前蹭了蹭,靠在他肩上。枢冥等了一阵不见他说话,动了动肩膀,偏头一看,竟是睡著了。
    小心将他放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画尧眼睫轻轻颤动一下,并未醒来。枢冥摸摸他的脸,怜爱地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这才起身後退,放下床帐。
    就在这时,一只短箭裹著凌厉的风从窗外疾射而入。枢冥眼风一斜,伸手两指稳稳接住,取下系在尾端的字条,一扫内容,心下登时一紧。
    上头写的是:想要素妖娆的命吗?
    窗外一道灰影闪过,枢冥眼神一冷,不假思索追了上去。
    “哦呀,还真追过来了,轻功不错嘛。”灰衣人停驻在一片人迹罕至的竹林,背对著枢冥,“你就不怕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哦呵呵呵。”
    枢冥微眯起眼,“何人?”语句简短,冰冷而傲慢。
    灰衣人缓缓转过身来,纤细白皙的手揭下脸上的布巾,露出脸来,一双含情目,两弯柳叶眉,面若芙蓉,唇如丹朱,似情无情堆眉角,似笑非笑盈唇边,“西黎国师,阮千姿。”
    
    157 章节名啥的最讨厌了!
    
    右相府。
    妖娆一把扫掉案上的东西,顾不得里头还有自己平日里最爱的紫檀螺细镜,怒声质问:“昨夜就走了,为什麽现在才说!”
    千盈弯腰捡起摔到她脚下的镜子,仍是一副面瘫相,“你昨天没问。”
    妖娆气得眼都红了,“那两人是一起走的,是私奔!这麽严重的事情自是要及时汇报,还用等我开口问吗?”
    千盈将镜子放回案上,“左相和犹宣公子并非私奔。”
    “不是私奔?”妖娆捂著心口坐回椅上,皱了皱眉,“那他们是干什麽去了?”
    “淮州。”
    妖娆霍然起身,怒视著她,“皇上出事了?你连这事也敢瞒,好大的胆子!”
    “主人息怒。”千盈扶住妖娆微微颤抖的身子,让他坐下,“出事的不是皇上,是皇後。”
    妖娆艰难喘著气,“说说,到底怎麽回事?”
    千盈见他面色有异,不由微微敛眉,“主人,您没事吧?”
    妖娆紧紧抓著胸口,脸色有些发紫,“我……我喘不过气……”
    “怎麽了?”在驿站饮了茶水,换过马匹,见谭容弦背对著他站在原地不动,犹宣疑惑地绕到他面前,见一只紫色蝴蝶停在他指尖,谭容弦正盯著它,神色极是复杂。
    谭容弦看他一眼,继而将视线移到他右肩,那里有一道伤口,是他亲手上药包扎的。昨夜,犹宣走进书房,指著肩上仍在流血的伤口,对他说:“那家夥可能遇到了麻烦。”
    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那家夥”是谁。有枢冥在,画尧竟还能受伤,说明这次的对手不同寻常。有圣旨在,妖娆是决计不能离开皇城的……所以他才连夜出城。
    可是,保护画尧的人不单单只有枢冥,还有流帘岚止和魑魅魍魉四影卫。当年在武林高手榜上位列第六的他在魑影手下却连三招都撑不过,若说有谁能在那七人眼下伤了画尧,他是不信的。
    见谭容弦一直盯著他的右肩,犹宣眸光微闪,“你在想什麽?”
    谭容弦终於将目光移到他脸上,“我在想,你为什麽骗我出城?”
    “呵!”犹宣轻笑一声,望著停在他指尖的蝴蝶,“原来是这东西提醒你的啊。”下一瞬,那脆弱的生命已然化成灰烬。
    谭容弦放下手,盯著他,“你的目的?”
    犹宣笑了,“就算我喜欢你,这事儿也不是轻易能说的。”
    “那就别说了。”谭容弦侧转过身,跨上马背,居高临下望著他,“从现在起,别再让我看见你。”
    犹宣面色微变,疾步过去抓住缰绳,“你就这麽不待见我?说两句好话哄哄我就会怎样,你明知只要你……”
    “我没心情哄你。”谭容弦冷冷打断他。
    犹宣气得不行,恨恨瞪他几眼,而後甩手背过身去,“你不放心他,要回去是吗?”
    谭容弦不语。
    沈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算了。”犹宣往前几步,翻身跨上坐骑,驱马走了几步,背对著他,“你回去,取他七滴心头血即可。”说罢,不给谭容弦任何询问的机会,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画尧坐在床上,无聊地捏著跟前的淡水蓝结界,软软的,挺有弹性,就是怎麽都戳不破。小烯儿蹲在地上,隔著结界跟小畜生玩闹,一个戳出去一个顶进来,如此枯燥的游戏,玩了大半天也不见累。
    画尧看著玩得不亦乐乎的一人一貂,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抬头对著房梁的方向,“有人吗?下来陪我说说话吧。”
    其实他只是想找个人来问问枢冥的去向,不想话音刚落,眼前唰地一下多出四人,著实令他惊了一下。
    “呃──那个,你们都在啊,呵呵。”画尧干笑两声,摸了摸鼻子。
    
    158 原来皇上碰不得酒=_
    
    “何事?”
    这四人实在长得太像,画尧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看了看问话之人所站的位置,连蒙带猜,“你是魑影?”
    左起第一人点头。
    画尧看向另一个,“魅影?”
    左起第二人点头。
    果然是这样,聪明如他,怎麽可能猜错。画尧看著魑影,面带微笑,“枢冥哪去了?”
    魑影冷淡地吐出三字,“不知道。”
    不知道?怎麽可能不知道?!谁都有可能不知道,就他们不可能不知道!画尧板起脸来,伸手戳戳跟前的结界,“这玩意儿谁弄的?”
    “我。”左起第三人面无表情地盯著画尧……的手。
    画尧以为他是不满别人碰他的结界,忙将手收回,顺势将地上的儿子抱起来,“我不碰,你把它撤了。”
    小烯儿终於将注意力从衡雪那儿移开,兴奋地朝魍影挥舞著小手臂,“影子叔叔~”
    魍影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看了看小烯儿白嫩嫩的小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到画尧脸上,摇头,“主上有令。”
    画尧有些烦躁地皱眉,将儿子放到床上,叉腰站起身,“我要上茅厕!”
    走了四五趟茅厕,画尧也累了,懒得再折腾,有气无力地往床上一躺,拉过被子,倦倦地闭上眼。
    另外三人躲回暗处了,余下魍影,原地站了一阵後走到床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并不知画尧仅是无聊找借口瞎折腾,以为他是吃坏了肚子,故而有此一问,虽是面无表情,这话里头的担忧却是实实在在的。
    画尧睁开眼来,撒娇一般撇撇嘴,“是,你把枢冥找来我就舒服了。”
    这样一说,魍影是明白了,他身体是无碍的,就是见不著心上人,心里不舒服。既是如此,那便没他的事了,魍影抬手放下床帐,极干脆地转身消失。
    画尧见他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恨得直捶床,孩子气的报复心理噌地窜上来:等枢冥回来了,看我不说你坏话!
    枢冥是在後半夜回来的。
    画尧强撑著不愿合眼,就为了等他。此时见枢冥面容苍白,步履虚浮,被流帘岚止一左一右扶著进来,登时惊出一身冷汗。好在白日里已让魍影将结界移到门外,床前没了阻拦,画尧扶著肚子下了床,厉声问:“怎麽回事?”
    知道公子定是误以为皇上受伤了,岚止忙道:“没事没事,皇上只是喝醉了。”
    画尧这才敛去眼中厉芒,吩咐春华秋碧准备热水和醒酒茶。
    “无缘无故的怎会去喝酒?”画尧拿热毛巾轻柔拭擦枢冥的脸,见他神志不清,眉峰紧皱,似极为难受,不由心疼,枢冥体质异於常人,是碰不得酒的,一沾上就要难受好几天。靠得近了,酒味愈发浓重,也不知喝了多少,画尧面色沈了沈。
    岚止悄悄用手肘顶了流帘一下,流帘会意,顶著被训的风险接过话头,“皇上并非自愿。”
    还是被逼的?画尧语气更重了些,“谁那麽大本事?你们干什麽去了?”
    流帘沈默,岚止羞愧地低下头,“我们……打不过她。”
    打不过?这还真是奇了。
    春华端了醒酒茶进来,画尧接过,仔细喂枢冥喝下,又拿毛巾擦了擦他的脸,掖好被子,这才转身望著两人,“他也打不过?”
    “皇上没出手。”
    画尧突然就怒了,“没出手?为什麽不出手?人家叫他喝酒他就喝了?那人什麽来头?男的还是女的?长得如何?”
    岚止被问晕了,流帘倒是听得明白,极淡定地一句句回答过去,“是,不知道,是,不知道,女的,长得挺好看。”
    “……”岚止无语地看著流帘:你也太认真了吧?
    “……”画尧转了好一阵才把答案一一对上,颇哀怨地瞪了流帘一眼:何必这麽较真。
    他想知道的,不过是最後两个。
    
    159 哎呦喂,真的哭了=_
    
    次日醒来,头疼欲裂。枢冥起身靠在床头,皱眉揉著额角,枕边空凉,想必那人已起身多时。放下手,正欲唤人,房门恰在此时被推开,画尧走了进来,手中端著一个青瓷小碗。
    “醒了?”画尧将碗搁在桌上,走到床沿坐下,抬手去抚他眉间的皱褶,“松开松开,再皱就和我一样老了。”
    枢冥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伸手轻轻环住画尧的腰,“尧儿这般年轻,谁敢说老。”
    画尧状似漫不经心地顺著枢冥垂散在身後的乌发,“我本来就比你老,你看我连头发都是白的……”察觉到枢冥的身体猛地一僵,画尧心知失言,颇为懊恼地咬了下唇,起身端了桌上的白粥,将话题转移开,“哎,昨晚被你折腾得一宿未眠,今儿都没什麽精神,你乖乖把这粥喝了,不许再闹我,我要补眠。”
    枢冥将碗接过去,眼睫低垂,捏著调羹一下一下轻轻搅动著。
    这样的安静令画尧有些手足无措,他凑上去,小心翼翼道:“我喂你?”
    “嗯。”枢冥轻轻应了声,却没有将碗递过去的意思。
    “来,给我。”画尧伸出手。
    枢冥将调羹给他,继而仰头将热气腾腾的粥往嘴里倒,画尧呆愣住,顷刻反应过来,惊叫著去抢他手上的碗,一看,碗底干干净净。画尧忙将空碗扔到一边,拿帕子擦了擦枢冥的嘴角,心慌气急,“又没人催你,你喝那麽急做什麽?没看那粥还很烫吗?烫伤没有?嘴张开,我看看。”
    枢冥紧抿著唇,直直盯著他,眼眶里的水雾越来越重。
    他他他、他要哭了?!这是多麽惊悚的事情!画尧大脑一片空白,只僵硬地摆著手,“别哭,你别哭,我、我去找点烫伤药给你敷……”
    枢冥还是哭了,成串的泪水不声不响地往下掉。
    那一瞬,真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画尧心疼得不行,眼眶跟著发烫,舌头都有些麻木了,“很疼吗?肯定是疼极了,你……你从没哭过……对不起,我该把那粥吹冷了才给你,是我不好……”
    枢冥嘴唇动了几下,画尧没听清,眨了眨热气氤氲的眼,“你说什麽?”
    “对不起。”枢冥抱住画尧,脸埋在他肩上,“对不起,悉茨。”
    画尧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他唤他悉茨……果然,还在介意那件事,画尧从未有一次如现在这般,讨厌自己多舌。肩膀上湿润一片,热度直达心尖,画尧被烫得有些疼。
    他声音有些嘶哑,该是喉咙被烫伤了吧?画尧怔怔想著,还是不大敢相信,枢冥会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哭什麽呢,该说对不起的,是他呀……
    不知道在床上坐了多久,直到魅影出现。
    “公子,请将主上给我。”
    画尧转了转僵硬的脖子,看窗外,已是黄昏,略一低头,枢冥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肩上,应是睡著了,画尧又去看魅影,略有些疑惑,“干嘛给你?”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画尧轻轻推了枢冥一下,“冥,别睡了,该吃晚饭啦。”
    枢冥没答他,身体软软倒在床上,乌黑的发丝铺了满床,双眼紧紧闭著,未有清醒的迹象。画尧骇然僵直,冷汗瞬间爬满脊背,总觉得有什麽不对。颤抖著伸出手,要去碰他,却在半空被一道气流卷住,身体被带著翻倒在床,画尧慌忙坐起,一看,床上的人已不见踪影,飞快扭头看门口,只来得及看到一抹远去的黑影。
    “魅影!”画尧心慌意乱,起身追了出去。
    盲目跑了一段,竟还真的追上了。画尧有种强烈的直觉,对方是有意等他的。
    “魅影!”画尧上前挡在他面前,满面怒容,“你到底想做什麽?!”
    魅影抱著枢冥,脚下不停,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想知道就跟上来。”
    直到魅影走出数十步远,画尧才轰然跪倒在地,一手死死捂住嘴,身体以骇然的频率不断颤抖著。
    是真的,他眼睁睁看著他们穿过自己的身体,而他,毫无知觉。
    预感成真……
    可是,这要他如何接受?
    
    160 地下温泉里的真相
    
    过了两道小门,穿过几条长廊,沿著青石小径行到一处清幽的竹林。竹叶凄凄,风过叶舞,杂念太多,因而如是幽静之所都含著凄吟。
    画尧彷如灵魂出窍般,眸光呆滞,面容苍白,麻木驱使著双脚跟在魅影後头。此时见他甩手扔出一样东西,陡然,耀眼华光冲天而起,形似拉开巨幅屏障,顷刻,华光消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凭空多出一道半月形的洞门。
    画尧猛地一震,袖中双手紧握,掌心遍布细汗。
    真相离他,仅有三步之遥。
    走过长长的大理石地面,衔接处是汉白玉铺成的阶梯,分两段蜿蜒而下。那台阶的设计极为巧妙,自下而上望去,每一级台阶都清晰可见,但自上而下望去,则只能看到每段台阶连接处的平台,一级级的台阶蓦然变成光亮的平坡。
    层层冷意自脚底侵入,经由血管脉络疯狂游走於周身,画尧不由紧了紧衣衫,抬手抚上冰冷的石壁,上头刻有精美的浮雕。这地方,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阶梯尽处,是一方池水──他曾亲手摧毁的,那人视若生命的温泉。
    画尧捂著胸口弯下身,面上尽是狂乱的痛楚。他真恨不得杀了自己,哪怕这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
    四周水雾弥漫,画尧眼里亦氤氲著水汽。圆形的温泉池,正中的位置有一处刚及水面的平台,上方置一长方形的水晶棺,周围萦绕著幽紫雾气。
    魅影从水面走过,姿态步履自然得仿佛水面之上铺有坚固但无形的物体,事实上,什麽都没有。见他弯身将枢冥放到棺内,画尧一震,莫名的窒痛袭上心头。
    探了探池水的深度,好在只及半腰,顾及腹中骨肉,纵是心急,动作幅度也不敢过大,只小心翼翼扶著肚子下水,一步步朝池水中央走去。
    丝丝白气从枢冥的身体里涌出,汇聚在一起,缓慢变换著形状,片刻之後化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漂浮於半空。画尧双手紧紧抓著水晶棺的边沿,见魅影拿出一支两端皆削得尖尖的细长银管,单手扯开枢冥的衣襟,银管一端抵住胸口,画尧惊惧之下猛地去抓他的手,“你做什麽?”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尖锐。
    魅影沈默著将他扯开,对准位置,握著银管的手略一用力,直直刺入枢冥胸口。鲜红的液体从银管另一端流出,被魅影拿小瓶接住,画尧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须臾,魅影收手,指尖轻拂,蓝光隐现中,指下伤口消弭於无形。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画尧一眼,紧接著抬手将瓶里的血倒入漂浮於半空的气团里。见那鲜红的血液瞬间被吸收,在不规则涌动的气团里氤氲开来,画尧提著一颗心,紧张万分地盯著。
    魅影单手结印,嘴里念出繁杂的咒语。气团随著咒语慢慢翻滚起来,模糊的人形越来越清晰……
    是枢冥。
    画尧看了看闭目静躺在棺内的人,再看看浮在半空那极不真实的躯体,瞪大的双眼里有难以置信的惊愕,更多的是混乱无措的茫然。不时,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画尧骤然惊醒,低眼一看,登时骇得手脚发软。
    尖叫声全堵在喉咙口,画尧扶住棺沿,身体颤抖著,面色白得骇人,视线紧紧锁住枢冥手腕上那狰狞可怖的伤口。那伤口是被利刃整齐切开的,皮肉外翻,几可见骨,源源不断的鲜血争先往外涌著……
    见魅影伸手抓过枢冥另一边手腕,迅速一划,干净利落,又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画尧终於崩溃,尖叫著俯下身去,失声痛哭。
    “别哭,主上会心疼。”魅影扶起画尧,掰开他已在棺沿处抓出道道血痕的手,声音平淡,却残忍,“虽不能睁眼,但主上意识犹在。”
    他竟是清醒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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