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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神嗣-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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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便颤巍巍面东而跪,用卑微而祈求的口吻高声道:“恳请赤帝放过敖烈国诸位百姓,当今王上灭鲜风屠神嗣乃个人之过,非百姓之错,恳请赤帝之神三思,收回天罚!”说着,便虔诚俯□子磕头起来。
“荒唐!”有臣子高声驳斥,“赤帝之说乃迷信之言,王上登基之后便禁其在国内兴盛,至今已有八年,未见有任何异常。陛下骁勇善征服鲜风国,难不成还要留有后患、日后再让余孽反扑?”
人群彻底轰乱起来,分成了完全对立的两派和犹豫不决的中立派,思索的、讨论的、争论不休地,局面便显得无法控制起来。
“我所言并非无凭无据!”司马素停顿了一会,瞧着人群已经骚动不安而颇为满意,终清了清嗓子开口道,“百姓不知天谴只因被蒙在鼓里,而老臣作为祭祀之首,有替天宣告神旨之责!”他环顾四周,用痛心忧心的眼神让民众稍微安静下来,提高声音道,“赤帝飞天之前曾留下一本名为《赤帝告天书》的书策,记载了若有人伤其子嗣,则必遭天谴,所记载的种种惩罚与当前敖烈国经历的灾祸如出一辙,怎能不证明当今陛下犯了天怒,使得无辜百姓蒙受痛苦?”
众人哗然,如同炸开锅一般,虽然赤帝教义已经在敖烈国中衰败多年,但毕竟心中的信仰难以完全磨灭,那些一度放弃信奉的人大惊失色,而仍为信徒之人则连连磕头口中祈求赤帝的原谅。
“沉岳!将书策拿出来,让重雅殿下朗声宣读给众人听听!”司马素压抑着情不自禁的喜色,冲着一直立于祭坛之下的沉岳点点头。
“是,大人。”沉岳领命,从怀中掏出那收藏地安全稳妥的书策,一步一步走向重雅的身边。
这是重雅第一次听说这本书策的存在,惊诧之余只觉得心头惶惶。
可却不知怎的,未曾想到究竟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境遇,第一个跃入脑中的却是风夭年的安危。
早就知道司马素这老奸巨猾的家伙另有图谋,却未曾想过他最终竟是用风夭年的性命作为了王牌赌注。
不应该这么轻而易举就离开夭年的身边,不应该因为他的言语激将、因为他的无情和冷酷,就甩手离去。
艳阳高照、烈日灼灼之下,重雅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背后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翻来覆去的只有夭年那双明媚的鹿眸,他笑得淡然脱俗若空谷幽兰一般的脸颊,他清冽而细柔的声音,一股脑的令自己心肝肉都绞痛起来。
“夭年……”他呢喃出声,一瞬间几乎忘记了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有失体统的局面,提脚便要向着山下狂奔而去。
他必须在此时此刻亲眼见到风夭年安然无恙,本以为那孩子的生死与自己毫无干系,却蓦然发现,他的柔弱、他的脱俗、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早就根植在心里,只要想到他可能会有一天从自己的世界彻底消失,竟然就有一种整个人都灵魂出窍的痛苦。
“殿下,您想去哪?”重雅的手就在那一瞬间被沉岳捉住了,那张丑地令人不敢直视的脸正对着自己的面,一双阴鹜而犀利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看得重雅早就飞到九霄云外的魂魄瞬间回了自己的身子。
“我……”重雅吞了口唾沫,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却被那人往手里塞进了一卷书卷。
“殿下,司马大人和臣民们,都在等着您宣读这本重要的书策呢,天罚之意可都在其中了!”沉岳冷道,那略微沙哑的声音之中是不可抗拒的迫力,一瞬间,突让重雅想起这人身上那一股子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皇……”重雅瞪大了眼睛瞧着面前的丑面杀手。
对方却只是微笑着加强了命令的语调,“读吧,殿下,请大声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重雅只觉得仿佛做梦一般,难道皇兄不管风夭年的死活了?难道他也不管自己的帝位稳固了?更不管这八年来企图废除后党这毒瘤的努力了?
他想要将这书卷丢到火里焚毁,却瞧着四周众目睽睽的眼睛,根本容不得自己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只能收敛几乎狂跳出嗓子眼的心神,慢慢将书策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朗读。
“上天有云,食色性也。阴阳有道、阳阳亦有道,顾授三十二种交合……”重雅停下声音,整个人傻在那里长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有反应快的民众已经扑哧笑出了声音,揶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司马素站在台上背对着重雅,逆着风向加之耳朵略有些不太灵便,听得也不真切,只知道重雅大声读了“上天有云……”,没几句便停顿了下来,便以为他是瞧见了书策内那些骇人听闻的天罚之事而住了口,心中得意又焦急的心思按耐不住,两步下坛抢过书策便继续大声读了下去:
“三十二种交合招式,可一变十,十变百,变幻无穷,增床第之……欢……?”
重雅叹了口气捂脸,从指缝中瞧着一边沉岳微微笑着的神情,心中千百个叫苦不迭——这哪是什么《赤帝告天书》,根本就是一个月前自己偷偷摸摸送给风夭年的那本《古今床事奇谈》!
32
32、第 32 章 。。。
“继续念啊,继续念啊!”人群中有好事之徒嚷嚷着捣乱。
而大臣之中虽面露鄙夷,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也都隐藏着揶揄的笑容,掩口窃窃私语。
“书策……书策……”司马素瞧着自己手中那卷床事之书,气得浑身发抖,明明这是自己最强有力地杀手锏,怎会到最后关头变成了这本上不得大雅之堂的垃圾?
不仅仅没有给与重烈狠狠一击,反而自己倒成了众人耻笑的笑柄!
“是不是你?”他抬头盯着沉岳的眼睛,“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思来想去,竟只有这一环节是有可能出错的部分,可……这忠诚在自己身边这么多年的沉岳,如何,如何会有这般的变故?
可对方却连正眼都没瞧他,只是走到重雅的身边,俯身捡起了那几枚落在地上,呈现大凶卦象的牛角,随意在身上蹭了蹭道,“天罚?”他冷笑了一声,显露出了原本声线磁性而威严的音色,“我却觉得是人祸!”说着便将那几枚牛角投向了天空,转身冲着匍匐的人群,扯下了自己脸上的伪装。
丑陋得令人不敢直视的伪装之下,是同样令人不敢直视的俊美容颜;褐色的牛角在烈日之光下闪烁出了若宝石一般的光芒,敖烈国主重烈,就这样背朝灼灼烈日,威仪地站在祭台之下。
虽然他一身朴素的黑衣,可那俊美若雕塑一般的脸颊,那充满了王者之威仪的眼神,却让人心中的敬畏之感油然而生,原本已经起身随意的人们因这一幕的突然出现而不禁下跪匍匐,高呼三声万岁,皆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清脆牛角落地发出了声响,便在这只有风声的山顶平地之上,显得那么清脆悦耳,传进了所有人的心中。
“大——吉——”祭祀高声读出卦象,声若洪钟穿透了这压抑的肃穆,人群之中终于发出了欢呼,若一锅骤然沸腾的水,四处涌动着喜悦的气氛。
“你一定很好奇我是什么时候混入你的身边的吧?”重烈冷笑了一声,披上身边侍从递过的金面蓝底的外袍套,瞧着一边蔫了的司马素。
“臣……愚钝……”司马素咬牙盯着重烈。
“就是那日你派人潜伏进皇陵,可惜你所谓的高手并非我和独孤休的敌手。”重烈摸摸自己的脸,“奉劝司马大人一句,以后不要找这么难看的人做下属,有失身份。”
“陛下屈尊乔装,真是委屈了……”司马素恨道,沉岳的身手一直都非最为出众的,却可以全身而退,竟是自己在成功面前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功亏一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此人虽丑却丑得最好伪装。”重烈微微笑着道,“还有,你今晨放在风夭年茶水中的毒药我已经掉包了,想动我的东西……司马大人,您还需要多花些心思。”
“皇兄……”重雅在旁听着,便越是觉得心惊动魄,原来皇兄一直都知道事情的发展走向,也知道司马素暗中搞鬼想扶自己登基的事情,再后来听得风夭年性命无忧,竟终长叹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沉沉放下,有一种脱力的感觉。
重烈看了一眼身边面色复杂的重雅,拍拍对方的肩淡淡道,“辛苦了。”走上祭坛高声道,“司马一族以祭祀之名为由,散布谣言、蛊惑人心,罪无可恕。今日大凶之事根本并非天有暗示,而是牛角之下被粘有重物,只能投出大凶卦象。”
重烈示意侍卫检查牛角,看向司马素:“一切祭祀之物最终都会由司马大人检查经手,不知大人如何解释此事?”
司马素脸色红白转而铁青,知自己的打算败露,也不再无谓辩驳,提高声音道,“即便无天罚天兆,人间亦有正道在。”他指着重烈转身看向人群道,“此人当年弑母登基,乃一介伪王,纵然无《赤帝告天书》以证其罪遭赤帝怨恨,但此人行径却令人间伦常混乱,令世间忠义之士不耻!”
无人敢言,世人皆传重烈弑母登基之事已经有八年……流言若谣传千遍,便在人们的心中扎了根,如同真实存在一般凿凿有词。
即便是最忠诚于重烈的大臣们也抬眼瞧着自己的陛下,期望他能在此时此刻说出哪怕一句为自己辩驳的话。
但……
重烈,根本无意辩驳。
他只是淡淡笑了笑,抽出粗铁陋剑拄地而立,朗声傲然道:“弑母登基也好,伪王也罢,若有人认为可取代我这座下圣位的人,尽管来试试好了!”
他的声音如同从天上传来,威仪而自信地让人无法反抗,他身披镶金蓝底长袍,风吹动了他的外衣和头发,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俊美异常;他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因长年征战而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更因统治敖烈八年,百姓安居乐业的稳固根基而令人无法妄言妄语,一时之间无人敢说话,即便心中有任何对重烈登基腹诽之人,亦将话语吞进了肚子里。
“当然有人!”司马素瞧着众人诺诺,打破这微妙的气氛道,“玉城公殿下同为司马皇后与先王所出,亦是正统继承人,更多年承欢先王先皇后膝下,忠孝仁义,聪慧机敏,比你这个弑母夺位之人更适合帝位!”
司马素走向重雅身边,牵着他的手将他领上了祭坛,站在重烈的身边,高声对人群道:“杀母乃不孝,篡位乃不忠,不忠不孝之人如何能承帝位?老夫以这朽木之身,全族兴旺,拥立玉城公为敖烈国主!”
说罢瞧向余光瞄向身边的重雅,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即便是心有犹豫的重雅也是无法再有任何回还的余地。而当今朝中后党势力早就对重烈的漠视心怀不满,站在自己这边想要改立重雅之人不在少数,加之鹊翼朝国主在后支持,兵力雄厚,必能限制重烈之党的势力。
即便没了《赤帝告天书》的王牌,他亦已部属周全,又怎能如此轻易败下阵来?
正心中一丝得意,却听见身边的重雅开了口,“皇兄……并未弑母。”
重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并不响亮,便几乎淹没在山顶的风声和人群的喧闹之中。但人们还是听到了只字片语,慢慢停下了喧哗,定睛瞧着台上那与重烈有着相似面孔的玉城公殿下。
“皇兄,并未弑母!那只是谣传!”重雅吞了口唾沫提高声音道,“八年前的宫变我亦在之中,亲眼目睹了所发生的事情!只是之后我便失忆忘了那些事情,只道……近期,才想起个中细节。”
“够了,不用说了……”重烈叹了口气,瞧着浑身颤抖不止的重雅,揽住了他的肩膀,“别说了,雅,忘了吧,忘了吧……”
“皇兄……”重雅捏住自己的鼻骨,想阻止眼泪止不住掉落,可往事一幕一幕,如此惊悚而清晰地跃入脑海之中,整个人却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即便自己的兄长平日那么严格苛刻,对自己的关爱却是浓厚真切,甚至是宠爱放纵的。即便是对于自己这样威胁帝位的亲生弟弟,亦留在身边给与荣华富贵和无忧无虑的生活,甚至……
愿意为了自己背负这八年的弑母骂名。
“玉城公!您怎能为了维护兄长而颠倒黑白……”司马素大惊,想要掩饰,却听见重雅哽咽轻声道:
“当时,舅父不也在场……亲眼所见?”重雅抬头泪眼瞧着司马素,“您不是亲眼瞧见了,将母亲推下阁楼的人,是我,是我!”
什么都想起来了,就在昨夜踏入王陵内部,瞧见那已经面目全非女人的一瞬间。
那个女人已经神志不清,由于摔伤而无法动弹全身,躺在床榻之上如同一个活死人,只是喃喃念叨着自己最心爱的儿子,重雅的名字。
重雅……
重雅……
救救我……
救救我……
八年之前亲眼目睹了皇兄被母后屠害在血泊之中,只是为了阻止母亲再一次的动手,却让重雅失手将母亲从高高的阁楼之上推下。
这便是事实的真相,被自己的遗忘和重烈的小心翼翼埋藏了八年之久。
33
33、第 33 章 。。。
“你都想起来了……?”司马素冷眼瞧着重雅的表情道,“没错,你的确为了维护陛下而失手将太后推下阁楼,但也是你仁义心慈之举才导致的意外。而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太后会亲手加害自己的儿子?答案只有一个,那便是他根本不是遗诏所立的新王!你的母后是为了让你的皇座不被其他人夺去,才会做如此决定!”
司马素大声呵斥着,“所以玉城公,该是您纠正这八年错误的时候了!”
错误?重烈冷笑着心里默念这句话。
这世上总有许多事情解释不清楚,但自己却早已习惯在流言碎语之下自我独行。
错误?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完全正确的事情,重烈只知道,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也不会拱手他人,这便是自己的真理。
“司马大人,我已经让你说了太多,应该是您歇歇的时候了,来人。”他提高声音道,“司马素玷污祭祀之圣洁在前,污蔑圣上之名在后,撺掇玉城公篡位之实众人皆有目共睹,将他拉下去,关入天牢等候发落。”
“你解释不了了?你这个篡位登基的伪王!”司马素指着重烈大声吼道,“我司马素今时今日哪怕玉石俱焚,亦要与你拼个你死我活!”说着便将怀中一枚若明珠般的小球扔向天空,瞧着它若节庆的礼花一般在天空开出一朵瑰丽的殷红,刹那间便从人群之中涌上了诸多伪装成平民的私兵来。
“终于到了硬拼的时候了?”重烈笑笑瞧着哄闹退散开去的人群,瞧着惶惶不安的臣下,瞧着后党与自己的忠臣已经分成了鲜明的两派,倒是小葱炒豆腐——一清二白。
往日伪装的、隐藏的、犹豫不决的、谨言慎行的,今儿个倒是都露了阵营,只有极少数仍然观望的向后退去,畏畏缩缩,皆是些胆小之徒。
“今日便是你重烈退位让贤的日子!”司马素冷笑着慢慢退下祭坛,退至被亲卫包围的安全地界,瞧着站在祭坛之上的重烈,孤独的君王,看你今日如何逃出生天。
“退位让贤?”重烈微微笑了笑,“那也要你兵力足够才行,我既然能混入你手下作你亲信,你又确定知道这些伏兵便是你的人?”
司马素心慌,瞧了一眼那些包围上来的私兵,一时之间竟无法判断究竟局势倒向哪一边,头上便冒出豆大的汗珠来,整个人都因为紧张而有些站立不稳。
可就在这时,却瞧着上山路尽头传来马蹄疾奔而来的声音,独孤休一身黑衣夜行衣,向着重烈这边而来。
原本以为援兵已到,可却只有独孤休一人一骑而来,行色匆匆脸色紧张,众人尚未来得及阻拦,便瞧着他的马儿已经跃至重烈所站的祭坛之前,翻身下马,跪拜在重烈的脚下。
“陛下……”他抬起了头,看着重烈的眼,尚未言语,重烈便知道他带来的绝非好消息,心中一凛,便抓住了独孤休的肩膀将他扶起来,死死看着他的脸,“夭年呢?人呢?”
“属下前去救回鲜风国主之时,却发现他已经失踪,更有人暗中偷袭使得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独孤休俯身准备下跪,却被重烈托住了身形。
“能暗中偷袭到你的……”重烈轻哼了一声,扫向坛下的人头攒动,“这敖烈国中,也没几个了……出来吧,躲猫猫的游戏你我十八年前玩玩儿还差不多。”
“你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重烈。”围兵之中有人脱下了罩衣站了出来,那声音嘹亮高傲,不可一世的嚣张跋扈,便在这众人之中脱颖而出,自是君王浑然天成的震慑之气,“太常大人的私兵或是你可暗中控制的,但鹊翼朝的高手又岂是你能左右?”
“云霄贺……”重烈眯起眼睛瞧着那阴鹜的男人,抿嘴沉默。
云霄贺哈哈大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向重烈,“好久不见了,小烈……哦,不不不不,应该说,赌场一别,未能好好一叙,让我懊恼的紧啊。”
“客套话少说。”重烈冷语,瞧着云霄贺那张邪气横生的脸,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根本就是君王中的异类,没一点好人样子,“依你的眼界就真的这么想助太常大人一臂之力,扶玉城公登基不成?”
云霄贺眨眨眼睛低头莞尔,轻掩嘴唇,一股子媚气便从那张漂亮的面孔蔓延出来,“旁人不知,小烈,你应该最清楚我想要什么。”
他慢慢踱步走上祭坛,眼神在重烈与独孤休之间徘徊,嘴角带笑自信悠然,“折腾了这么久,我只想来问你一句,你给……还是不给?”
“给。”重烈想也不想笑了笑,扯过身边的独孤休便推向了云霄贺的怀抱,“祝二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陛下!”独孤休诧异瞧着将自己推给云霄贺的重烈。
“云霄贺我可答应你的要求了,所以,一、撤兵,二、把风夭年还给我,三、带着你的老婆回家去。”重烈一件一件简短命令着,比划了三下,看都没看独孤休一下,“快从我的领土上滚回去,看着你的脸就头疼。”
“你……”这回轮到云霄贺无语了,怀中还揽着美人,但重烈这般干脆答应根本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况且对方合作态度极为良好,导致自己却连句反驳的说辞都没有,只得叹了口气,沉下口气道,“这事急不得,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还要找个地方谈么?”重烈摊了摊手,非常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可着急瞧见风夭年了,更着急你赶快从眼前消失了,这种心急可不亚于你想抱着独孤休回老家……”
“重烈!”云霄贺提高了声音正色道,“风夭年在我手上,你没得选!”
重烈自然知道自己没得选,虽然表面上不动神色,但他心中却不得不为那个叫风夭年的孩子牵肠挂肚。
曾经嘲笑过云霄贺这般世间少有的免俗之人,竟会为了一个独孤休而疯狂至此,却发现一个情字当头,无论你是无情罗刹还是圣洁神祗,都一样变得卑微渺小。
支持重烈的王军与司马素及云霄贺的军队,退至山下对垒,在这山顶的祭坛之上便撑起了金色的华盖,展开赤红色的檀木桌几,一壶清酒、几碟小菜,倒颇有野外郊游一般的轻松愉悦。
“给我风夭年。”重烈其他话不多说,开门见山瞧着面前的云霄贺,他手仍是牢牢抓住独孤休的不放,似乎只要一不小心,那人就会变身化羽飞走一般。
“那你便在这里与休划清界限,从此君臣之情决断,他不再是你敖烈国的独孤中郎将。”云霄贺也不含糊,打了个响指便有人抬着枚巨大的箱子轰然放在了地上。
“哎呀呀,你们轻点,别把鲜风主吵醒了!”云霄贺挥挥手掠去腾升起来的烟尘,皱眉摇头,将空白书策放在了重烈的面前,“写吧。”
“需要这么郑重其事?”重烈看了一眼笔墨,余光瞥向坐在云霄贺身边的独孤休,他显然已经是一副板上鱼肉任人宰割的样子,原本就大病初愈的脸上,现在连半点血色也没有,只是低着头把玩着腰际的精铁宝剑剑柄,无论是剑或是那流苏穗,皆是敖烈主重烈所赠,一双眸子便定睛在了其上,仿佛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了。
自己,终究不过是一臣子。
必要时候可以牺牲的棋子。
关键时候可以买卖的筹码。
独孤休以为自己可以为重烈做任何事情,包括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今时今刻听着他用那么熟悉又轻描淡写的语调讨论这桩买卖,心中虽然未曾有过怨恨和悔意,却仍是冷得想要打哆嗦。
手冰冷,便在觉得快要麻木的时候被云霄贺提至了嘴边落下了轻轻一吻,“需要,我懂美人,他只认死理,普天之下他心中只有一个主子便是你,只有契约落实,你卸了他身上敖烈国中郎将之职,让他随我回鹊翼朝,他才可能遵循圣意。”
重烈一边嘴角上挑嗤笑,“你懂他?”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落笔疾书一气呵成,“吾,敖烈国主重烈,卸独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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