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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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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施主就应抛却所有,把握现今。”
道心大师笑笑,面容之中透出理解来:“子卿你是有罪之人,但六年来你潜心修佛,静坐思己过,虽是曾负了人心,但现今也已功过相抵,好好把握吧。”
“须记得,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子卿你若是已下定决心,便再莫要伤人心。过犹不及,太过滥情的真心不是真心。”
楚上尘道:“自古动心容易守情难,我若动心,那便是一生相付。”
好一句动心容易守情难,在若干年后,楚上尘回忆今日场景,仍感叹着这句话,天长地久,白首不离,是多么难的事,要多少真情,多少血汗。
道心大师又看了看另一支签,道:“裴施主的签为上平之签。老衲观施主印堂,此生必当与佛结缘,却无奈半生戎马,杀戮之气颇重,且,未识本心。佛曰: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此中利害自是全凭施主考量。等裴施主有朝一日识得本心,老衲愿在此,静候佳音。”
裴戎昱因方才楚上尘的签有些心烦意乱,心中纠结的紧,又听道心大师这般说,心里有些不识滋味。
道心大师说他此生与佛结缘,但他是在鲜血中讨生存的人,去修佛?笑话!这道心大师不会老眼昏花将他认作子卿了吧?‘老衲愿在此,静候佳音’?呵,那真是不好意思,舒扬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来这莲花寺一趟了。
本心?自我?
何为本心?何为自我!到底是锦罗与我相知相守,还是子卿陪伴我到最后。我究竟对锦罗是只有故人倾心之缘,还是对子卿有心动难抑之感……
问曰:“为何人有善恶之分?”
佛曰:“人无善恶,善恶存乎尔心”
问曰:“如何能静?如何能常?”
佛曰:“寻找自我。”
道心大师又笑道:“现下已是未时,不如用过斋饭再走?”
“如此……”楚上尘想了想,还是点点头,道;“恭敬不如从命。”
“劳烦上尘施主顾他两日,小宗便于我处歇下吧。”
“无妨。”
之后,楚上尘与裴戎昱都各自陷入深思之中,心中有所想,心事重重自然茶饭不思,楚上尘吃着手中的斋饭反复的回忆着方才道心大师的话,闭上眼,满心满眼竟都是一个人:
闪着秋水般的瞳仁,嘟着粉若桃花的唇瓣,甜甜软软的松子糖,红似火光的枫叶笺子,笑眯眯的扯着他的袖子喊他,“哥哥哥哥……”忍不住的想要亲吻,拥抱这个孩子,他温暖亮烈的让自己的心满满都是喜悦……
陷入他必然要离开自己的患得患失之中,担心他还这么小不能懂得情爱,犹犹豫豫却又克制不住自己……这……便是心动?可……小灯笼……他苦恋我这么多年,我却什么交代都没有给他……
“上尘施主的签是第二十七签,乃为上签。签中卦文预示施主姻缘已到,有大婚之喜啊!只是施主还因愧于往事,对现今有所迷茫才多有忧惧之情。缘自天定,都为天作之合,过去的总该沉寂,既已决定重新开始,施主就应抛却包袱,把握现今。”
自己确已决定重新开始了……那双澄澈闪烁的大眼似是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道:“哥哥,抱抱~”那一瞬间,心中电流遍布全身,心花怒放到自己都动容。
楚上尘喜道:“弟子明白了。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弟子竟已……陷入情爱之中。”
这忽如惊雷的声音让餐桌上的人都一愣,道心大师却仍是自然的笑道:“上尘施主终于想通了?”
楚上尘放下碗筷,笑道:“是,想通了。其实,本就是早该想通的事。”
道心大师赞赏的点点头:“须知你虽作孽上半生,但,你还有下半生,还有无数个十年,珍惜眼前人。”
楚上尘点点头,淡淡一笑,顷刻,裴戎昱看到自己的眼前因为他这一笑,倾城花开。朱唇轻启,他笑着说:“那弟子决定了,今日,还俗。”
☆、第四十八话、旧时相思寄明月
大雪后莲见因受寒,身体愈发虚了起来,黛月散与体内内力交融又互斥,反噬严重,近几日都是昏迷不醒。
光均也是无言,只静静的坐在床榻旁陪着。
莲见此时已卸下人皮面具,显出原本的面目来,竟是个异常俊美的少年。仍是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轻轻向上挑起,想来若是睁开眼来,眼里波光流转必定十分动人美艳,原是一双远山眉,配着小巧高挺的鼻梁,实在好看的紧。都道是“眉似远山黛,眼如秋波横”,想来是专为他而写。
即使是昏睡之中,周身仍旧散发着雍容娴雅的气质,眉目之间轻灵俊秀又妖娆魅惑,堪堪的夺人眼球。
“不要……不要……”独属于莲见的嗓音,带些清朗,妩媚的语调,夺人心魄。此时,又有一丝病态的柔弱。
昏迷中的莲见蹙起眉,说着胡话。连着高烧几日,原本的樱桃红唇已是若死灰般的颜色,额头渗出几丝薄汗,看得人实在心疼的紧。
光均连忙握了他的手,软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主上。”
“啊!”莲见忽而睁开眼,滚滚的热泪就着眼角落下来,想来是噩梦,他吓得惊坐起来,又咳嗽了几声,只觉得胸口撕裂,顿了一会儿又觉得天旋地转,倏得呕出一口鲜血,喉咙像是火烧一般的疼痛。
莲见的唇已是干裂,想来是近日不断高烧又昏迷不醒,长久未饮水所致。
“主上!”光均也拧了眉头,有些担心。
莲见梨花带雨的落泪,喘气咳嗽,只觉得心里、眼里、脑里都是梦中场景,骇然、心痛的不得了。
“主上,你没事吧?”
莲见紧咬下唇,眼泪又扑簌簌的掉下来,半晌道:“我又梦见从前在望京的事了……”
光均看着眼前憔悴不堪的莲见,心里一痛,将他揽在怀中:“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莲见大口大口的喘气,嘴里仍然是腥甜。他闭上那双美眸,缓缓开口道:“那日,我……咳咳……去找子卿,只见……咳咳,他与一名貌美的女子……相拥而吻……他赶我出去……我倔劲上来,就是……不肯走……”
一行热泪又滚了下来。
光均心痛道:“主上,我们下山吧。离开楚峰,山中常年大寒,你受不住的。你不要再喝黛月散了……我记得百里师傅还留了续命还魂丹,我们吃那个好不好?主上,我们吃药好不好……你是个很美的人,无须伪装什么,逃避什么,你明白吗?”
那年,赵衡站在他的身侧,阴笑着说:“就凭你,居然还敢妄想千金公子吗?他身侧的人再不济,也轮不到你吧?好好好,且不论你长相如何,就算你是天姿国色,又如何?你以为他会是断袖吗?他现在知道了你原是个断袖,躲都来不及吧……你该清楚自己的斤两!没那个本事,就不要学他们勾引别人!”
笑声越来越苦,眼泪落下来,顺着嘴角不断流淌的鲜血交融在一起,从暗红化成鲜艳。
“赵衡……我此生……必要让他为之前所做……咳咳……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他毁我容貌在前,将害人之事嫁祸于我在后,连累子卿成了他的棋子,裴戎昱弥足深陷而不自知,这世上便宜被他一一讨尽,但……哪有何事都这么容易的道理?我偏偏不能让他顺心。”莲见虚弱的靠在光均怀里,尽管屋中已有三个暖炉,他的身体仍然冰凉,因着一直落泪身体瑟瑟发抖。莲见身姿纤长却轻飘飘的让人看着便心疼。
“……主上那次刺杀裴戎昱是想离间他们?”
“裴戎昱可是赵衡的心肝儿啊……他最见不得猜忌,现今……现今裴戎昱的心,已不在赵衡身上了……呵……咳咳咳,只是,好像又给自己加了情敌了……”
裴戎昱啊裴戎昱,卿本佳人,奈何从贼?
子卿,你可知,情之所至,我除了深爱至骨,只有默默看着你幸福。
窗外,大雪纷飞,桎梏满院,冰寒料峭。有谁又记得,这个为情伤身的男子,为了爱人情愿穿上石榴裙,默默忍下所有非议,从望京追随至此,从楚上尘浪子时便倾心相付,却终究是得不到的心碎与苦楚。
那日是六月天,闷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莲见任性的扯着楚上尘的衣袖,任凭楚上尘软硬兼施,就是不肯走。
楚上尘仍旧是临风玉树的模样,只是比着现在,更多了一抹风流。他俊美的面容仍旧是如沐春风的微笑,持着那玉骨描金的折扇,“唰”的一声展开,微微眯着那迷人的杏眼轻佻的看着他,又合上,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怎么,不肯走吗?”
莲见眼中已有泪水,压着胸中一阵阵的痛,低声下气道:“你别这样……好不好?”
楚上尘“噗哧”一笑,眼里的轻蔑一览无余。将缀着月牙扇坠儿的折扇收入宽袖之中,只搂了身旁娇艳女子的细腰,一把将她按在桌案上缠绵深吻,“你说的,是这样?”
脸上的笑容仍旧如同三月桃花,迷了人的眼。一身雪白的长衫,举手投足是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优雅,看得人的心,发颤,发酸。
莲见已经气的发抖,又怕发作了楚上尘就再也不理他,只咬碎了一口银牙,并不说话。
楚上尘眼里渐渐发凉:“你还是雏儿吧?今日你若是不想走,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吧。”
笑容邪魅,却仍旧是让人挪不开眼的闪闪发亮。
说话间拔下头上的碧玉祥云簪,墨发随风飘扬,俊俏的像是九霄下凡的仙人。只使了几分力气轻轻一丢掷,将大门从内扣住,又点了莲见的道让他动弹不得,楚上尘动作十分轻巧温柔的将他安放在雕花镂空的楠木椅上。
此时一旁的美娇娘扯着他的袖子撒娇:“公子~您是来还是不来呀?奴家……都等不及了~”
楚上尘又是一笑,笑容倾国,柔情似水的看着那女子,伸手揽过女子的腰,将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十分温柔的说道:“当然来了~”
然后开始亲吻那女子的耳垂,轻轻的咬噬,极其温柔动情的舔着,不多时,女子的身体便软了下来,娇喘连连。楚上尘的手也从那不盈一握的腰偷偷探进女子的里衣之中,发了狠的扫了案上的笔砚,霎时金贵的洛阳宣纸满室飞洒。
白纸飞扬之中。楚上尘已将女子抱到案上,相拥交缠,暧昧霏的气息在屋内蔓延着。
“嗯……哈……公子……嗯……慢些……慢……嗯……我……我不行了……”女子衣衫凌乱,酥胸已随着肚兜松散若隐若现,是像牡丹花蕾一般娇艳美好的身体,姣好的面容此时因情欲泛出两抹红晕,更是妩媚动人。
莲见闭着眼睛不去看那场景,脑海里却尽是他们交缠相拥极其浪荡的场面,一颗心,碎成一片一片,凉了,酸了,喉咙发痛发堵的要命,他的鼻子好酸,眼泪就这么不争气的掉下来。浑身发软。
若是有朝一日,你也遇到一个人,爱他爱的愿意将整颗心都奉上,那人笑着接过来,看着你满眼的企盼,转身,将它做了蹴鞠,踢在杂草丛生,泥泞的路边。那血淋淋的,曾经砰砰跳动的心啊……
你倾心相付,却原来……只不过一场笑话……
你的爱人,宁可与风尘女子寻欢,都不愿看你一眼,他在你眼前,做尽下流无耻的事端,你遍体鳞伤,涕泗横流,他不过轻笑的看着你,眼里,尽是鄙夷之色。
莲见只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魂魄都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上,原来痛到极致,就麻木了。他的眼睛干涩,却再也哭不出了,刚刚欢娱过的女子嗤笑、挑衅的看着他,也尽是不屑。他浑浑噩噩的出门,脑子里一片混沌。
楚上尘,你也狠得下心。
再贵重的身份,再锦衣玉食的生活,都比不上楚上尘你淡淡一笑……子卿,你何时曾懂我的心?
我抛下所有,倾尽全力,要的,也只不过是以物易物,换你的一颗真心罢了……
子卿,你怎能如此负我?你怎么忍心……
六月的天气,举棋不定,方才太阳热辣辣的灼心,此时已是乌云密布,顷刻,竟有倾盆大雨。
莲见的衣衫早已湿透,乌发狼狈的贴在皮肤上,他的眼睛一片灰蒙蒙,只觉得,再冷,都不及心中泛寒,那种满腔的心碎,悲伤,他想着这一场大雨,能冲走,该多好。
腿似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向前一步步缓慢的走着,耳边除了轰隆的雷声,淅沥的雨声,竟又传来那浪荡的吸吮声,呻吟声,他忍不住在雨里大喊,他发狂的捂住耳朵,我不要听,不要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少年得意,名动天下的少年才子,一柄描金玉骨的折扇握在手里,轻轻的摇着,尽是贵公子的风流与倜傥;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上元节那天握着他的手,蹲在河边放花灯,一身雪白的衣衫,一笑便倾城,借着上元节绚烂的灯火,借着那流光旖旎的焰火,让自己的眼睛闪闪发亮,此后心中再看不见任何人;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替他挡下众人嘲笑,笑盈盈的看着他,无比温柔的说:“谁道他长得不好看,我却觉得,甚合我心。”
他的子卿,该是那个在三月桃花,落英满地之时与他相拥,温言软语,眼中满是情意的:“以后,我便是你的。你,便是我的。”
………………
为什么……现在……确实这样……为什么……
心里一遍遍的呐喊愈来愈无力,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打湿了他的脸颊,而后,一切的景物都变得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那些不堪回首的旧时相思啊,那些曾经停留在我生命里的岁月啊,你是否现今真的已消失不见,藏在了散发着淡淡光华的明月之中了呢?
莲见枕在光均的腿上,心里又是一阵抽痛:这天底下,有哪个人,忍得了自己的心头好和别人巫山云雨呢?自己……居然还目睹了全过程……
“主上……你不要再难过了……你忘了百里师傅跟你说的吗,你的身子,最忌忧思。”光均的声音已是尽力沉稳,却仍旧听出一丝发颤。
莲见虚弱的笑笑,脸色竟如白纸一般,又似是大雾渐渐散去,变得稀薄,快要散成透明。
“我记得……那日……就是阙带我回去的吧……?我……咳咳,是我……辜负了他……”
光均心里又忍不住一阵发颤,痛的无法言语:他的主上,向来不会说软话,此番这般,若不是真的身体已经再也撑不住,怎会讲这样忏悔的话?
“你别说了……主上……你别说了……”
莲见闭着眼睛,虚弱至极。光均只感到他的腿上,被晶莹的液体湿了一片。
光均小心翼翼的将莲见扶到榻上,说:“我知道主上你放不下他,我这就叫他去……”
“别……”不知是哪来的力气,莲见握住了光均的衣袖,“我……不想让他……担心,再……再过几日吧……我累了。”
子卿,若不是六年前,我们阴差阳错负了那一场桃花之盟,那么现在,你我是否仍旧是擦肩而过?
☆、第四十九话、三叩九拜天地间
冬风呼啸的刮,楚上尘一袭白袍,飒爽英姿,他的眼角眉梢都粘着白雪,轻轻震颤落下朵朵六角晶莹的雪花,他傲然的微笑,脸上却分外温柔。莲花寺的门口,依旧是门环惹铜绿,他倏然跪下,双膝埋在皑皑白雪之中,背影与天地相融,只有墨发迎风飘动甚是惹眼。
楚上尘的绝世风姿不由得让裴戎昱一愣,但见他要跪下,紧忙要去扶他,楚上尘只笑着让他避开,道:“今日弟子楚上尘在莲花寺门前还俗。为慰六年前道心大师对弟子的点化之恩,六年尚佛,弟子深深知晓了善恶因果,心中感激,既然要还俗,这礼必须要行。这第一拜,拜道心大师让弟子迷途知返,苦海无涯回头为岸。”说着,俯身以首扣地,虔诚而充满信仰。
大雪仍是下得恣意,暖阳温和的照射在楚上尘柔软黑亮的发上,借着那白雪,晶晶亮亮的闪着光芒。
“第二拜,拜为爱我付出生命的小灯笼。子卿当年年少无知,负了你满腔深情,一生愧怍,望你九泉之下能体味子卿的悔不当初与追思之情。子卿……对不住你!”又是深深一拜,眸中有无限回忆闪出。
那一年,他们于桃花之下初次相逢,小灯笼涕泗横流,却骄傲蛮横的斥了他的好意;
那一年,上元节百里花灯,金碧四射,他们再次邂逅,月下柳梢头,他看到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也有自己的忧愁;
那一年,他用玉骨描金的折扇轻挑的挑起小灯笼的下巴,抬手捋开他眉心的褶皱,笑着说:“人人都道他生的不好看,我却觉得,甚合我意。”
那一年,他们月下定情,柳枝相赠以预挽“留”之意;
……………………
可终究,他们擦肩而过。
那一场大火,烧去了所有他对望京仅存的执念,他是罪人,往后,此生再不复相见。悔恨也无处倾吐发泄。
小灯笼你多年如此的深情相付,却换得这下场……子卿此生福薄,而小灯笼你的爱,太过深厚沉重,就如第一次相遇,我率先抽身而去,这一辈子,子卿对不住让你一次又一次看着自己转身离去……只愿你九泉之下,再世为人之后能遇到一个人,亦能付出全心全意来待你……
“第三拜,拜天地。弟子楚上尘乃有罪之人,却不想上苍怜爱,赐我毕生品茗的珍宝楚开颜,子卿在此请愿,既六年前因缘巧合让我们相逢,就请上苍让子卿这一辈子,能有福泽继续将他留在自己身边。”
双膝埋在雪中已是僵硬,楚上尘却仍旧面是从容的拜了第三拜,眉眼含笑,带着可融化冰雪的力量。
裴戎昱看着楚上尘终于拜完三拜,连忙将他扶起,心头却酸涩无比,楚上尘的三拜,斩断了这六年来牵绊着他的俗世心结,他连自己最敬重的佛学也舍弃,现今终于云开月明,他要付出的,却不是楚上尘对自己的真心。
一瞬间,痛心之感倾覆蔓延他的整个身体,六年前的小灯笼,一年前的百里阙,是不是此生,爱你之人必当以死句读他们对你的深情?而你,必当只一笑便驳斥了他们的真心?
他们对你的情,何止深似海?已当得上穷碧落下黄泉。
痛的心发酸,纠成一团。他裴戎昱奉皇命来取你这前太子的命与心,可……可笑的是,最终,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命与心都沉沦在了这个仇人身上……
啊……为你心痛是这般滋味……虽痛不欲生,但仍旧贪恋你身上温柔的暖意,企图仍旧能不经意的窃取。可,为何我现在才明白自己的真心?子卿,你眼里,不再有我了啊……
又或许,从来都没有我……
裴戎昱心痛难抑,又自觉可笑,就是在生死之间,楚上尘在他醒来之后,亦只是浅笑着说:“舒扬,接下来的日子,我好好照顾你,你要意气风发的回去找锦罗,要一个交代。”
他不顾生命之险去楚峰峭壁上取还魂草,亲自照顾他的起居,若此体贴温存,仅仅只是为了让他伤好之后,去找赵衡要一个交代……
是不是这世上,多情至此的,都是薄情人呢……?
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
或许是因他在他生病之时的细心妥帖;或许是那日大雪之中他弹琴我舞剑,看着他酒醉之后不同平时的妖娆美艳;又或许是那日天地皆白,看着他在楚峰崖底独钓寒江雪;还是细心地亲自挑选了美玉放在自己的案头,告诉自己“清水养玉,亦能养心。玉似人,是要养着的,宠着的。”的时候呢?又或许,是初次相见看到秋日落叶在他周身飘扬,楚上尘倾国之姿,淡淡的立在岸旁,一双清清淡淡却美至极的眼锁着他……
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些别的呢……?裴戎昱与楚上尘回来的路上,在心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楚上尘归心似箭,但奈何山路难行。
总算峰回路转之间,夕照山庄出现在眼前。已是星光漫天之时,吴叔和夕照山庄的家丁们却都还在等着他们。分外温馨之感,能在披星戴月归家之时,有一盏红烛能为你点亮,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热了又热,盼了又盼地等着你回家,真真是件美好的事情。裴戎昱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感动。
自然,是夹杂着心痛。
楚上尘却似心头振奋,也不管行了一天的路,便要去寻楚杉。裴戎昱看着他一脸的开心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等等啊,庄主,小庄主虽是还没睡……”吴叔站在饭桌旁喊道,但那一捋白色身影已翩翩然进了内堂。
“但他还在沐浴啊……你去了……难道是为他擦背吗?”吴叔回身去厨房端菜时默默的说道。但恶作剧的念头又浮在他脑海中:
反正今日小庄主也刚刚受了教育~~不如就让他们……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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