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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动风轻作者:堇洛-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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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上尘苦笑一声,背对着武清淮,顿住脚步。身旁的军队如一阵疾风骤雨,步伐划一的走过,溅出些许泥渍在他雪白的毡靴与貂绒上,颇有些泼墨山水画的味道。

    武清淮一身戎装,眉目清冷,却又极其俊俏。他在楚上尘面前站定,淡道:“你竟敢出门。”那淡淡的声音又响起,澄澈动听。

    “我有什么不敢的。”一丝惧怕都无的回应。楚上尘将那油纸伞向上倾了倾,人面桃花的楚上尘,本是半遮半掩的露出半张绝美的脸,只露出精巧的下巴与粉嫩的薄唇,而今借着那如雨帘滑下的雨水将完整的面目袒露,一时之间竟让人有惊艳之感。只是楚上尘的眉目亦是泛寒,杏眼之中沉静如水。

    武清淮静静的看着他,桃花眼里仍是一派清冷死寂,开口道:“你是已死的人。”

    楚上尘冷冷一笑:“我大渊律法没有规定死了的人不能诈尸吧?还是,萧尧已死,现今再现人世会动摇国之根本,需要打入天牢,在菜市口斩首示众?武大人,大清早不去巡城,在这与草民周旋什么。大人可知,你已经落队了啊。”

    一番话连讽带刺,将原本的关心变了质,倒成了自作多情自讨没趣。立于雨雪之中的武清淮却只是一愣,从雨中走进楚上尘的伞下,那滴滴答答淌着的雨水湿润寒冷的气息骤然贴近,刺骨冰痛。

    楚上尘抬眸看着他,眼里全然冰冷。

    “怎么了?”并不是预料之中冰寒的逼视,而是平静如水的关心。从未说过软话的武清淮,从不懂得体贴他人的武清淮,此刻与楚上尘面面相对,一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敛了原本疏离的目光,带着理解与宽容,注视着他。

    未曾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的感动与愧疚就这么不经意的流露。楚上尘如同刺猬一般的刺又收回,傲然带刺的语气亦是不再见,只平静的摇摇头,将那油纸伞递给武清淮,掏出袖中锦帕替他擦了擦顺着发丝淌在脸上的雨水,目光柔和的呢喃:“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实在对不住。你接着巡城,我回去了。”

    武清淮的眉目这般英俊,楚上尘小心翼翼的替他一点一点擦着脸上发上的雨水。

    武清淮低着眉眼默默的注视着他温柔的动作,睫毛上亦是沾染了雨雪,微微震颤抖落下一滴极寒的水滴,落在了楚上尘的脸上,湿润冰冷,然后被面部暖化,慢慢的淌到下巴,碎在地上,便与那雨水交融在一起,再看不见。

    片刻后,武清淮微微合了那桃花眼,看不清楚情绪,那握着油纸伞的莹白纤长的手一松,将那油纸伞一把扔在了雨里,将仍在擦拭他脸颊,眉目却失神怅落的楚上尘牢牢揽在了怀里。霎时那雨雪便落在了两人身上,冰寒彻骨的冷。那清寒霜雪的气息带着冬日的霜雪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楚上尘。揽着他背部的手有些僵硬却带着安慰性的拍了拍。

    楚上尘心中的酸涩在跌入这又冷又暖的怀抱之中后更加汹涌,那俊逸的面庞眉目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惨笑,道:“知我者,清淮。”

    天地之间仍是闭合着黑暗与灰色,雨雪交加毫不留情的砸在相拥的二人身上,千滴万滴的雨水顺着呼啸凛冽的冬风钻进二人的领口之中,面颊之上,寒冷让二人毫无知觉。靴子也被那雨水浸湿。

    楚上尘合了眼,静静靠在武清淮怀里。那砰砰跳动的左心房,淅淅沥沥的清冷雨水,错落敲成一曲让人心碎的交响曲。天凝地闭,万籁俱寂。只剩下哀伤的雨雪飘落的声音,连呼吸声都被埋没。 



☆、第七十三话、话谈心事寒冬雪
 
     武清淮此刻已是换了干衣抱着汤婆子坐在花厅,身上穿着的是楚上尘的衣衫。他们身形所差无几,所以这一身白衣穿在他身上颇为契合,一身白袍的武清淮,面容从侧面看去竟也有几分神似。待楚上尘缓过劲儿来一到花厅便是瞧见了端坐在花厅之中的武清淮。

    这一身清清淡淡的白衣,让武清淮原本清冷的面目也稍许柔和。记忆之中他很少穿着素色白衣,因自幼习武,着的多是戎装铠甲,原本清冷的眉目因着刀光剑影更加肃啸起来。但他这样的人,分明适合拿着墨香书卷靠在那楠木藤椅之上静静阅书的。想象着午后阳光细碎温暖,透过头顶上的花架斑驳的投影到书册上,微风携着花架上的紫铃藤带来极淡的清香,一身月白色长衫的武清淮,有些懒懒的靠在藤椅上,扶着额角看《诗经》,墨发松松散散的束起,手指握着书册是细细长长,莹白光滑。面目不应这般冷傲,而是略微慵懒,极其优雅的。那一双桃花眼,便只是对人有半分情谊,都会柔媚到让人动容的,一派柔和的波光,流转之间风情万种。

    想到这里,楚上尘忍不住自己摇头:只是这样,武清淮便不是武清淮了。若是没了眉宇之间抹不去的冷意,没了清清冷冷,薄凉而淡漠的心,那他极其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便不会这般让人难忘和动容,那彻骨的流淌在心中迟迟不能散去的温暖,便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依旧暖心的可以治愈伤痛。

    “过来。”那流线澄澈的嗓音仍旧冷然动听,楚上尘从前常常抱怨武清淮这般冷漠的人怎会拥有这样的一副好嗓子,便是这不咸不淡的“过来”两个字,都被他说的如同编钟轻响一般,空灵又忧伤,仿佛再大的伤痛,都能被武清淮好听的声音抚平。

    楚上尘敛了遐想,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在武清淮身边。

    “说罢。”犹如海浪拍打礁石一般清新的声音,带着些许忧郁哀伤,澄澈淡薄。

    “说什么……?清淮今早不去上朝……不怕圣上怪罪?”楚上尘心中微苦,扯了别的话题说道。

    “我自有安排。”武清淮一向惜字如金,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楚上尘听武清淮这般说,顿了顿,道:“你我相遇时,按天色不过卯时,一向巡城都为辰时,你既不是去上朝,也不是去巡城,难不成是带着部队雨中集训?”

    “抄家。”武清淮也不否认,淡淡道。他的面目被屋内点燃的烛火照亮,烛火的赤色照在他白皙的脸上,似是有些许冰霜被融化似得。那一口说的极好听的话,更是让人赏心,亦悦目。

    只是,现今他的俊秀无人窥视。

    楚上尘冷道:“赵衡当他是天吗?裴家乃是几代朝臣,功高甚至过于他这个不中用的太子,圣上这几年是老的糊涂了?也由着他抄家吗?”

    武清淮的眉目动了动,过了一会儿,缓缓道:“……是萧家。”

    他一字一句说的十分轻缓,衬着他原本就好听的嗓音,本是让人沉醉。但陈述的事实却是所听之人,心寒至极。

    楚上尘的动作一顿,缓缓道:“你说什么?”声音发凉。

    武清淮眉目动了动道:“六年前的战争,萧丞相是触发大渊与吐蕃征战的导火索。”

    “不可能……”

    “证据确凿。”冷冷清清的人,眉目亦是清冷到没了表情。

    楚上尘攥了拳头,道:“我不信。”

    武清淮看着他:“你竟……萧尧,他们罪有应得。”

    楚上尘的眉目黯了黯,颓然的坐到椅子上,缓缓道:“谁下的旨?”

    “圣上。”

    “有无补救之法?”

    “我说了,罪有应得。”武清淮眉目并不见触动,只冷冷的这样说。

    片刻,又道:“当年,他们将你亲手卖给赵衡,做尽无良之事时,便应想到,恶有恶报。”

    楚上尘看着武清淮:“清淮,告诉我,参萧家一事,你有无参与?”此刻楚上尘目光如炬,并未因武清淮方才说的话有半分松动。

    武清淮亦是看着他,一双桃花眼,冷冷淡淡,良久他低下了眉眼,轻声的叹了口气。

    楚上尘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眸:“当年我是这么恨的,现在却无气力了。是是非非,这么多争夺,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清淮,他们……是我的至亲。”

    脑海之中,一些破碎鲜红的画面又复而在沉睡之中醒来。肮脏丑陋的人心,功利,名誉比得过亲情。

    “你变了。”武清淮听楚上尘如是说,语气有些错愕。

    楚上尘一愣,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是啊,惯于算计伪装的千金公子不在了,看似倜傥随意的逍遥翰林也早死了。清淮,我原本只想清清淡淡的过下一辈子……”

    清淮没料到楚上尘会说出这些话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再说下去,半晌,道:“今日萧家,明日便是裴家……”

    楚上尘揉揉发痛的太阳,道:“清淮在想,何时是你武家吗?”

    武清淮不语,不置可否。

    “舒扬自幼母亲早逝,娘家的势力是靠不住的。裴大将军亦在六年前战死沙场,现今裴家已无当初的鼎盛,香火亦断。覆灭三大家族……也是迟早的事情。”

    “香火……亦断?”

    楚上尘深呼吸,而后幽幽道:“裴戎昱,死了。”

    武清淮一愣:“死了……?”语气之中分明是不信。

    楚上尘看着武清淮,他的面目有些阴冷,疲惫的应了一声:“……嗯。”

    “……你怎会与他在一起?”

    “记得百里阙吗?裴戎昱被百里夫妇救治,那日我去百里家拜访,恰巧碰到了他。”

    “你身上的血腥气,原是……”

    “满屋都是血……他的肩胛骨被软骨散腐蚀穿透,鹤顶红余毒未散,以至肝肠寸断,流血而亡。”楚上尘低了声音道,“他死的时候,我心中觉得难过。”

    一时之间二人久久不语,只可听到未闭合的花厅门口,闷雷如同石破天惊,大雨倾盆而下,顺着那屋檐形成串串珠帘,晶莹剔透的雨雪,散碎在地上,溅起无数水花。那青石板被雨水浸润,颜色更深。

    “六年前,我与裴戎昱一道出征,他少年英姿,羡煞旁人。”武清淮似是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之中,或许今日经历之事太多,他的话竟多起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年,运筹帷幄,杀伐果决。”

    楚上尘叹了口气,道,“还记得你我儿时那次上元节,圣上宴请百官,裴戎昱常年随父出征,第一次参加这样的筵席,我竟与他临坐。那时的裴戎昱,有少年时的刚愎自用,却分明透着天真可爱……”

    “他……竟死了。”武清淮握着汤婆子的手微微动了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莹白纤长,似是在动容。语气之中却并不带感情,仔细听,是些许遗憾。武清淮是不外露情感之人,语气之中微有遗憾,那心中必然已是排山倒海。

    “清淮。”楚上尘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他聊得武清淮不会应他,便自顾自接了下去,“我……很想他。”

    “谁?”武清淮偏头来看他。

    “我的开颜。”楚上尘脸上浮现淡淡笑容。

    武清淮眉目动了动:“我记得,你的发妻。”

    “是,我在夕照山庄设了伏羲玄天阵,将赵衡派来杀我的人挡了,也一并把他……关在了里面。”

    武清淮不可思议的看着楚上尘,“你果然不简单。”

    伏羲玄天阵乃人祖伏羲始创,伏羲始画八卦,窥探天地之奥秘,并通晓其理,根据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原理创此阵法,又称伏羲八卦阵。此阵威力强大,又繁琐难懂,并且用阵之人条件苛刻极易被反噬,故后来之人将其简化之后方能驾驭,虽威力减小但仍不可小觑。

    而伏羲玄天阵,早已失传已久。楚上尘竟会运用此法,其博古通今,涉猎之广,不可小觑。

    “是你一直把我看得太简单了……在你眼里,我就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楚上尘颇不甘心道。

    “……你既想他,为何不带他在身边。”武清淮转移了话题。

    “我舍不得他受苦。”楚上尘苦笑道,“六年的与世隔绝,我却尝尽人生的甜头,清淮,我终究不再是萧尧了……我狠不下心。”

    “你会后悔回来。”沉默了一会儿,武清淮开口道。

    “这是我今生欠下的债。既是债,我非还不可。”

    “可你欠的太多。”

    “那就慢慢还……少年时的逃避,所以现今来承担。”

    武清淮面无表情地将那汤婆子放在楚上尘的腿上,缓缓道:“你还得起?”

    “尽力而为。”

    “好,那我便陪你。”

    楚上尘有些惊讶。武清淮最怕麻烦,他觉得娶妻生子麻烦,交友麻烦,官场麻烦……他尽可能地避免所有麻烦,而今,武清淮竟许诺要把他这个大麻烦捡走!?

    武清淮仍旧是冷冰冰的脸,被楚上尘毫不掩饰的惊讶看的有些不自然,别过头去看门外倾盆的大雨,不再说话。

    良久,武清淮转头对楚上尘道:“还难过吗?”他的面庞一如从前般的清冷淡漠,但眉目如画的他将原本薄凉的气质恰到好处的化成了致命的吸引。只是这般心冷面冷的人,得是有一颗多么热烈不顾一切的心才能融化。

    楚上尘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苍白:“慢慢的,会好的。” 


☆、第七十四话、雨落青石问情几许
 
     “哎哟,客官!您是打尖儿呢,还是住店?”一口清朗的嗓音响起。白色抹布一甩到肩膀,精神十足的问道。

    今日是年后头几天,本是该收入颇丰,却不巧下了雨夹雪,极冷极寒,淅淅沥沥的冬雨,不时传来的几声惊天闷雷,天色更是阴沉,这让客栈的生意颇为惨淡。小二正愁没人,擦着那光洁如新的桌面垂头丧气呢,却忽而听见那门外一阵马车停步,车轮轧响的声音。心头的愁云总算散了些许。

    待到真正打量起眼前这位客官的面容,店小二不由顿住了脚步。

    眼前的这个男子,实在生的冷峻至极。一头惹眼的银发垂顺至腰际,只松松散散的在后绑了一根月白色缎带,额前几缕碎发,一身玄衣浮云暗绣滚边斗篷被冬风吹的猎猎声响,不怒而威;眉宇之间透着冷气,却极是俊美,看得人不由有些窒息之感。

    只见那玄衣公子剑眉微敛,沉声道:“住店。”一双凌厉的眼一瞥那店小二,瞬间让他有腿软之感。

    “啊……好好好……小的,小的这就去准备一间上房……”半晌那店小二才回过身来,穿着青色夹袄的身子有些绵软打颤。

    只是店小二回神时那男子早已转身出了门。门口停了一辆马车,只在那雨雪之中一双极其纤细漂亮的手透过那赤色窗帘显露出来,天呐,那是一双怎样美丽的手,因着赤色的对比更显得这手白皙透亮,莹白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饱满,微微弯曲拈着窗帘有很好看的弧度,而那四四方方的窗格掀开,只看得到一双眼。透着薄凉风情的丹凤眼,细细长长,又有着慵懒,暗色瞳仁眼波流转,有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妖娆邪魅。在场的人竟不由自主均屏了呼吸顿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怔怔的看着二人。

    那玄衣男子微微低头,拱手对那马车中的人道:“主上,我们到了。”

    “嗯。”有些沙哑的嗓音,却仍旧是扣人心弦的好听,心肝都随着那人鼻腔里一声不经意的回应颤了颤。

    玄衣男子足尖一点轻松跃上了马车,一撩那帘子弯身进了马车内将那人抱下车来。

    一袭赤色的貂绒,鲜艳的赤色绒帽将小巧精致的脸挡住了些许,千万青丝随意披散着,并未束发,柔若无骨的身体被玄衣男子抱在怀中,似是轻轻一使力便化为灰飞。脸蛋被墨发遮住,只依稀看到白皙的皮肤。众人目光如炬想要看那玄衣男子怀中人的庐山真面目,却是徒劳无功。

    心头不免有些遗憾。

    怀中人满头青丝随着冬风飘扬,衣衫上白色的绒毛亦是散开来,便是只看得到那莹白的手腕与纤长极美的手,被抱着的身体仍旧显露出极其摄人心魄的妖娆,看得人口干舌燥。

    玄衣男子冷冷道:“我家主上不耐寒,房中火炉炭火多置些。”

    那声音透着威严,冷然的肃穆,让人不由心中产生惧怕之意。小二将头埋得不能再低,唯唯诺诺道:“是……是……”

    在座众人仍是无一人发出声响,只愣愣的看着那两人。

    随着那男子上楼的脚步声逐渐散去,为数不多的客人才回过神来,尴尬的咳嗽两声,继续闹新春喝酒吃饭了去。

    刚到厢房,光均便遣走了店小二,自己拾掇起房间来。先将莲见放在美人靠上,紧了紧身上的裘衣,而后抖开那锦被,取出汤婆子将冰冷的床榻焐热,方才抱了莲见到宽大松软的床上。

    莲见身上愈来愈懒,近日连走路的气力也少了几分,一路上多半是睡着,下车也只由光均抱着。

    那美人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疲惫的吱了一声,道:“你怎么又带我来望京,我说了,我要去扬州赏花灯。”

    声音因是出在枕中,闷了许多,妖娆魅惑之感也变出了几分慵懒。

    光均冷着脸色,道:“等你在此病好了,自然不愁花灯来看。”

    莲见合着眼翻了个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面色有些苍白,道:“好不了的。”仍旧是这般美丽妖娆的人,只是这样随意的一句话都是风情万种。白皙的面庞,精致的五官,让女子都自愧不如的皮肤与面容,实在好看至极。

    光均别过头去,狠着声音道:“会好的!”

    莲见睁开双眼,那眉眼之中的诱人便顷刻汹涌而出,远山眉轻轻一挑,透出沧然的魅惑,但语气却是冰冷:“光均,你也太天真了。你以为赵衡会答应给我?”

    除夕那日,光均打开的纸条,百里阙的解救锦囊上写着的是:并蒂双莲同根生,血咒交融破天命。

    周莲见,也就是我们的二皇子赵彦,与现今太子赵衡,是一母同胞的兄弟。现今周莲见受黛月散与至阳内力反噬,唯一破解之法便是将自己体内的血彻底清洗,也就是换血,而也只有至亲的血,才能交融并不排斥。

    “反正续命还魂丹还有两枚,这丹药便是只剩半口气的人吃下了也能将那三魂七魄找回来,更何况我……”

    “它只能解致命的毒药,而黛月散和内力本身都是无毒,续命还魂丹到了你的体内,不过只起到续命之效,况且你中毒已深,续命还魂丹亦只能保你几年寿辰……”光均说到这里,低头不再说话。

    莲见瞧着他极力隐忍悲伤情绪的样子,心中蓦然有些不是滋味,哑着嗓子懒懒道:“你过来。”

    那细细长长的手探出锦被指节在床沿上轻轻扣了几下,示意光均坐过来。

    光均却只是走到莲见的床榻前单膝点地,俯身去听莲见说话。

    莲见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用手轻轻推开他的头,道:“我还没到这么气若游丝的地步,说句话也说不出了?”

    冰寒彻骨的手一丝温度也无,触碰到光均带着温热的皮肤,更是明显。光均面无表情地将莲见的手捉住,放回被中,在被中两手相贴渡真气给他取暖。

    莲见也不说什么,静静的看着光均,他现今沉声不语,正锁着如漆的剑眉给自己渡气,银发垂散,遮住了光均英俊的侧脸,只可隐约看到他冷峻的轮廓,但即便如此,已是极其俊朗,让人心动不已了。

    “光均。”莲见轻声道,他现今已无更多的气力说话了。

    “属下在。”光均低沉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厢房之中。

    “你想要的,我不是已经给过你了?我现在不过一副将死的病壳子,料你也没兴趣奸尸的。你到底……是为什么?”莲见笑盈盈地说。那瓜子脸荡漾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将原本黯淡苍白的眉目点亮,似是绽放的极其灿烂的芍药,透着不可抵挡的和妖娆。

    光均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你当我是什么!”而后看着莲见虚弱的样子,话语又软了下来,低声道,“我从没想过向你要些什么……”

    “这哪里像是我赵家的影卫,光均,我赵家的影卫,应是冷血无泪,郎心如铁。你看看你……”莲见不屑道。

    “我只知自我记事起便牢记一句话,与主上,天涯相随。”

    “呵……”莲见笑了,还想说什么,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光均赶紧扶莲见起身,替他拍背顺气,习武之人不知轻重,尽管这动作重复了多次,却还是重了些。

    莲见只觉喉管要干涩的裂开,咳嗽地更加厉害,一阵气血上涌,口中腥甜,喉中撕裂,吐出一口鲜血来。那鲜血顺着莲见捂着唇的手滴在了锦被上,花花绿绿的棉被上流下一摊血污。

    那莹白纤长的手指,指缝之间鲜艳刺目。

    光均紧了紧拳头,叹了一口气。而后将莲见放倒在床铺上,转身去找毛巾清水为他清洗。鲜血擦在手上,略带着粘腻浓稠,莲见皱了皱眉,然后疲惫的合上了眼睛,任由光均去了。

    “主上,你别死……”光均一时之间觉得心痛难耐,鼻子都发起酸来。

    莲见笑容有些惨淡,取笑光均:“你怎么愈发女儿腔了。”

    光均一把甩了那因鲜血变成红一块白一块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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