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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秀成双作者:顾白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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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怀远神色定定,坦然受了这调侃,林北雪见他不反感,便笑着道:“我哪赶的上你?把纱厂经理唬得死死的!”
徐明飞立时便得意大笑,御怀远见两人有话要说,借口去看诊留了林北雪同徐明飞两人在屋里,先前林北雪同徐明飞只是交情深厚,并无银钱生意往来,但经过此事之后,两人深感契合,萌发了合伙经营的想法。
徐明飞挥手使出了小先生,和林北雪一人端了一杯茶,面对面坐着,徐明飞先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上海这地界的事,你比我熟。”
徐明飞长吁了一口气,“我还是想着做实业的。”
林北雪点点头,算是不谋而合。
两人心思一致,剩下的事便好商量,徐明飞挑中了做火柴,林北雪亦赞同,当即便分了工,谈了一个小时左右,林北雪又道:“你久居上海,可知道什么洋货好卖?”
“你怎么动心思动到了洋货上?”
其实说来话长,林北雪经人介绍认识了虞洽卿,却不想一见如故,结为了忘年之交,一来二去,林北雪就琢磨着想利用虞洽卿的水路便利来做些生意,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自己尚在香港、日本的一些同学,打算买卖洋货,这才有了上面一问。
“日常用的洋货由洋行供给都已趋于成熟,蝇头小利可赚可不赚,二少不如自己开个公司代购一些工厂器械,也是一条路子,就我所知,有很多人急于搞实业而缺少机器,若真有这个打算,我必当鼎力相助。”
“那以后还得都倚仗你。”
“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还说什么倚仗不倚仗的……”
“对了。”林北雪颇郑重地道:“我打算拿出一些钱来做股票生意,你要不要做?”
徐明飞闻言大笑,手指头隔空点着林北雪,“你怎么还改不了你这投机的性格?买空卖空的买卖,还是留给二少你这种人精来做好了,我可不沾!”
林北雪亦笑道:“到时候别眼红我赚钱!”
徐明飞嗤之以鼻:“你不要输的烂手烂脚叫我来救才是。”
正事说完,徐明飞抽了烟正在兴头上,欲找几位红姑来玩乐,就趁势赶了林北雪出去,林北雪施施然自来寻御怀远,推开景春房门一看,果然坐在桌边看书,林北雪从背后抱住他,轻声问:“可思我若三秋?”
御怀远笑起来,浓密的睫毛眨了眨,一双眼映在林北雪眼中,却有了无限深情,“若我说不想,你可失望?”
林北雪笃定地道:“那必定是假话。”
俩人说说笑笑,正欲起身时,看到一道人影伫立在了门边,林北雪面色一沉,道:“景春,你怎么在这里?”
景春冷冷笑着,“奇了怪了,我的房,我为什么不能在?”
三个人在怪异的气氛中沉默了许久,御怀远先开了口,“景春,这件事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我想拜托你——”
景春闻言,面上掉了泪下来,冲的妆七零八落,尖尖小小的脸上带着三分凄厉,“为什么偏巧是你来求我?”
御怀远长叹了口气,早上是赵六,晚上又是景春,纵然他从未对情爱之事上心,也免不了酸涩之感。
御怀远对林北雪道:“你先回去,我来处理好了。”
“不。”林北雪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让你为我受一分苦,担一分心,我只要你安心地同我在一起就好了,其余别的事我来解决,你若珍惜我就应当明白,今日加诸在你身上的种种情感,加诸在我身上的必是十倍,你惶恐,我更甚,你痛苦,我更甚,所以——”林北雪双手压在御怀远肩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我,好么?”
“好,但我必同你共担祸福。”说罢,御怀远拎起药箱,竟头也不回地去了。
林北雪见他远走,这才去看景春,后者已是极仇恨地看着他了,林北雪耸耸肩,一屁股坐在桌前的小椅上,抽着烟云淡风轻地道:“我同御怀远不一样,他讲道义,我只论手段,说吧,你要什么?”
景春冷笑,“二少真是商人本色,你以为用钱打动的了我吗?”
林北雪笑得灿烂,“你放心,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御怀远,我只说一句,你应见好就收,不要逼我真的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再者说,你就真的下得了手去毁了他么?”
景春面上泛起浓重的悲伤之色,她呆呆地凝视着林北雪,长久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北斗南斗那文正在打榜,所以要勤更那文了,这文能不能保证日更真是说不好,不过我会尽量日更的~~~~嗯,尽量。
☆、第二十二章
从那日后,御怀远再也没有见到景春,问林北雪的时候,林北雪道:“你觉得我会把景春怎么样?扔进黄浦江?”
御怀远摇摇头,“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不就是了。”
这一次,很是折腾了一回。
景春是聪明人,知道不能永距烟花之地,年老色衰必定会晚景凄凉,而她本是广东人,操一口广东话,所以林北雪给了她一大笔款子并写了一封信给香港的同学,只说是自己的表妹去香港游学寻求照顾,那位同学是位富商,又是未曾婚配的,能不能成事,只看景春手段如何。
麻烦的是,怎么放景春走。
为了这事,林北雪可是被徐明飞好好奚落了一番,不过骂归骂,徐明飞还是替林北雪出头,最后放了景春远走。
临别那日,林北雪亲自开了汽车去送,景春站在码头翘首以盼,林北雪道:“他不会来,这件事,我压根不曾告诉他。”
景春微微叹了口气,“二少可知这条路有多难?何必要拉着御医生下水?”
“这不用你操心,我自会一力承担。”林北雪淡淡地道。
景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待要上船时,忽然落下两行泪,道:“二少可知我有多嫉妒你?你男子之身却能常伴他左右……”景春捂了半张脸,凄声苦语:“虽然内情波折,但说起来二少也是我的再造恩人,若有一日能有缘再会,景春有求必应。”
“保重。”林北雪轻声道,景春回过头来看了最后一眼沪上景色,而后毅然决然地转头离去,林北雪看着她婀娜身段消失在船舱之后,心中猛叹一口气,景春算是求仁得仁,自己和御怀远却依旧在荆棘中摸索着。
作别景春后,林北雪一心投入了同徐明飞的生意中,却不想月中忽然传来挤提的事,彼时银行钱庄最怕的就是挤提,林北雪接到消息亲自开着车往日夜银行而来,只见门前熙熙攘攘,呼喝声连成一片,竟然挤不进去。
“快,去找徐明飞。”林北雪下了车,吩咐司机将此事报予徐明飞知道,而自己绕道后门,推门一看里面忙成了一片,林北雪将经理唤来问话,脸色沉了沉。
这次挤提,倒也奇怪。
林北雪的这件日夜银行做的就是大世界的生意,大世界的职工多将工资存款存在此处,而更多存着的是赌徒赌资,虽然是号称日夜营业,但早上最闲暇的六点是换班的时候,恰好今日值班经理病在了家中,让家人来通知时另外一位当班经理已按时下班,本想着是没什么大事的,却不料有人来提大笔款子,需要印章。
这一耽搁,来提款子的赌徒就火了,嚷嚷了一通便拂袖而去。
没出半个小时,在大世界豪赌的赌客们纷纷拥上门来要求提现,当班经理不在,伙计立时傻了眼,只知道劝着人,待派人请的林北雪来时,银行现存的款子已全部被取罄不说,就连大世界的职工都闻风而动,排了老长的队伍。
林北雪不由暗骂了一声蠢才,亲自出门去处理此事。
“这是我们主家请你喝的茶——“伙计们托着盘子挨个送了茶去,闹成一片的人瞬时安静了下来,忽然有人砸了杯子大吼一声,“喝什么茶,快把我们的钱交出来!我看你们不过是没钱拖延时间!”
一时间,群情激奋。
林北雪皱一下眉,走出柜台道:“各位,日夜银行是属于林家的产业,林家工厂遍布江浙,难道怕没钱给你们吗……”
话没说完,先前在人群中砸了杯子叫嚷的汉子道:“那少啰嗦,先把我的钱拿出来。”
林北雪暗自咬牙,日夜银行现下确实拿不出一个子来,但那汉子明显闹事,他又怎么能容他上蹿下跳,于是林北雪在柜台上写了张条子,递给那汉子道:“既然这位如此信不过林家的声誉,那么凭这张条子你可以在沪上林家所属的每一间工厂支取金钱,数额是你存款的十倍,你可满意?”
众人不由惊叹,汉子脸上颜色不定,冷笑一声,“林二少你好大口气,我的钱是存在你的银行里的,我为什么要去你家的工厂去支钱?我也不是贪便宜的人,你现在拿得出钱来,我二话不说立即走人,你拿不出钱来,就少说这种漂亮话来哄我们!”说着话转头振臂一挥,“日夜银行拿不出钱了,还不快点通知工友们!”
顿时场面大乱,正在挤嚷的时候,忽闻嘭一声响,接着柜台前的人若潮水一般迅速后退,原来是林北雪将柜台上的玻璃砸了个粉碎。
“无论银行钱庄来往都是现钱流通,诸位今日来挤提,非是我行无钱,只是流通之银告罄,现下已从别处来提来,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各位稍安勿躁。”
“哼——”男子不依不饶,“谁知道等下人都去哪了,我们现在就要!”
正在林北雪头疼之际,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进来三五个抬着木箱的壮汉,吆喝着:“让开,让开——”
林北雪一瞧,只见徐明飞跟在人后走了进来,心中顿时一缓。
“二少,我预计存五万元在你这里,这是一部分,你找人点收下,剩下的款子还在后面——”众人立即哗然,那时节五万银元可谓是巨款了!
徐明飞环顾左右,佯作诧异,“咦?生意这么好?我等等。”
林北雪道:“不打紧,他们是提现的。”
“提现?”徐明飞夸张地挑着眉,讶道:“奇了怪了,怎么这么多人提钱?”
身畔妇女道:“都说这家银行提不出款子来了——”
徐明飞哈哈大笑,“亏得你们也信?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林家在上海是什么人家?家里堆得金山银山似的,他家二少开个银行还怕倒闭?市井流言何其可怕!今日我徐明飞就把话放在这里,若说赔,你们谁赔的过我多?我都敢把钱存在这里,你们不敢?”
众人窃窃私语,虽未曾听过徐明飞的名头,但他这存钱的架势却是骇人,一箱箱银元挑进来存的奇景许多人终生仅此一见。
那汉子见众人沉默下来,便道:“他存他的,于我们何干?我们取我们的!”话语响亮,只是应声者寥寥,许多人都已经转头而去了,汉子略有些难堪,用力拍着柜台要求伙计取钱,林北雪有银元在手自然腰杆子硬起来,一边使人将徐明飞带来的银元抬了下去点数,一边取了钱来给那汉子,正碌碌忙着,有人一推门进来,当下有人相熟认了出来,高声喊道:“御医生,你也来取钱吗?”
林北雪一抬眼,只见御怀远笑着对扬声的那人道:“不是,我来存钱的。”
众人自发让了条道出来让御怀远走到柜台前,林北雪低声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听徐明飞来存钱,想着我有笔款子也要存,便来了。”御怀远笑了笑,转身对身边的人道:“不要听外面人瞎说,跑来给二少添乱,林二少我是信得过的,他开的银行自然是没有问题,不用担心,不着急用钱的话就回去吧。”
这一句话,竟然比徐明飞的银元都顶用,众人闻言便三三两两去了,林北雪难掩惊诧,道:“他们认得你?”
“嗯,我起初只为黄楚九看病,后来就委托我为他大世界的职工看病了。”
“原来如此。”林北雪叹了叹,见柜台人散的差不多就邀了徐明飞和御怀远进经理办公室去喝茶,那当班经理早已从家赶了回来,吓得面色发白,林北雪好言好语劝了他几句,经理这才安心去了,过了一阵子领了一个人进来,道:“查清楚了,早上来闹事的赌徒是从南京来的游客,昨日存了一笔款子进来,那会子拿到钱就走了,另一个汉子则是大世界的职工,巧的是前几天已经被开除了的。”
林北雪面上一白,经理问:“我再去细细查查?”
“不用了,你出去吧。”
三人又复沉默。御怀远拖着茶盏慢慢地啜着,犹豫许久方道:“也不见的就是——”话未说完,林北雪便打断了他,“亲兄弟还不如个外人,黄楚九借机来挤垮我都知道留三分情面,自家大哥反而来的光明正大了。”
徐明飞斜斜坐着,打了个大哈欠道:“定是纱厂的事怀恨在心。”
林北雪点点头,“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若知道火柴厂是你我同营,难保不找些麻烦,还是小心为上。”
“嗯——”徐明飞掏出怀表一看,“我有些事还需处理,先走了,你同御医生再坐坐。”
御怀远和林北雪起身一同送徐明飞出去,走到门口徐明飞看着这一高一矮的风流男子,不觉调侃了一句,“这可真是一对璧人。”
林北雪开怀大笑,“一早上,就数这句话听着最顺耳了。”
御怀远淡淡地笑了笑,仿佛没听到一般,同徐明飞做了别。
“你打算怎么办?”入得室来,御怀远问。
“嘘——”林北雪将指头搭在御怀远的唇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不要说话,让我抱着你,有你在身边,我还不至于对这世道失望。”
御怀远沉默着,两人相拥,面红耳赤,只觉心跳初时都是紊乱,贴着一阵乱跳,渐渐便静下来,齐齐的竟是一点不差,隆隆大震,拖着人进了个无边的混沌所在,唯有怀里的人才是真实。
“闭上眼。”林北雪轻声道。
“不——”御怀远双手扶在林北雪鬓边,“这一次,换我来。”
两唇相贴,御怀远的唇是冰凉的,吻技拙劣而生疏却很努力地辗转着,林北雪手上用力,两人贴得更紧,踉跄着一起跌倒在沙发上,人却舍不得分开,林北雪压住御怀远,浑身燥热,一只手灵活地伸进了御怀远的长衫里,抚摸着平坦的小腹,在耳边微微喘息着道:“此处虽不是合适的地方,我却顾不得了。”说着话抬起了御怀远的腰,慢慢地隔着衣衫磨着,见御怀远面上有了红晕,微微情动时,林北雪再也无法忍耐,长驱而入。
御怀远闷哼了一声,抓在林北雪腰间的手紧了一紧。
林北雪腰间一痛,欲念下去了七八分,见御怀远眉间深锁,便缓缓抽身而出,只是在他唇边轻啄一口,“怪我太情急,痛了吧?”
“这也不怪你的——”御怀远侧着脸道。
林北雪见他面上红云煞是可爱,忍不住抱紧他,“晚上一起吃饭,然后去我那里,可好?”
“好。”御怀远眯起眼睛笑了笑,答应的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御怀远到林北雪在租界的那套宅子时已是夜深,丁甘龙年事已高,入夏以来一直反反复复地病着,御怀远每三五日去诊一次病,不想这个月愈发厉害了,几日下来已是弥留状态。
御怀远心情极差,推了门进来,只见林北雪坐在窗边大椅上自斟自饮。
“给我一杯。”
林北雪微微诧异,但依旧倒了一杯白兰地给他,御怀远鲜少喝洋酒,一口下去只觉呛得不像话,一路火辣辣从腹中烧到了头脸上,但自己抑郁的心情也像是给烧成灰烬了一般好受了不少。
“你很少这么饮酒,出什么事了?”
“丁师病危。”
“啊。”林北雪关切地望向他,“要我帮忙去联系西医吗?”
“不用了,治标不治本的,还多折腾许多时日,不若让他舒坦的去——”御怀远说着话,眼眶骤红,“我此生最感激三个人,一是母亲给予我生命,二是六叔赋我再造,三便是丁师,他对我爱护有加,传道授业从不藏私,若没有他便没有今日的御怀远。”
林北雪轻叹一声,今日本存了与御怀远亲热的念头,但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欲念早就撇的一干二净,于是将人轻轻拥在怀里,一同坐在临窗椅下,月光星辉穿透玻璃,温温和和地笼住了两人,干净的若恍惚梦中。
“你的事,似乎还从未同我讲起过。”
“大致也就是那样——”御怀远拨了拨头发,似是陷进了回忆里,面上的表情也都朦胧,过了好一阵子,开口道:“我这人性格有些迂阔,丁师曾说我虽为医,也知情志之毒,但每每却不能自制,为人太过极端……”
“这评价倒很准确。”
“那时候,丁师创办的中医学校刚起步,有很多人去投考,多都是中医世家出身,我毫无家世熏陶,只可贵在尚数勤奋,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丁师对我倍加指点,在学校肄业最后一年的时候,丁师就带我去诊所录方,那时候想要为他录方得三个月以上方可,因为我听得懂他的宁波话,字迹也清秀又有国文底子,所以刚进去就担任录方工作。那时节丁师寓所有一间空房,阳光最好,跟了丁师两三年的师兄都没有住进去,一听我每日往来奔波,丁师便要我住在了诊所——”御怀远一口气说了许多,想到以前触动颇大,低低叹了口气,“最初我看诊,都是他鼓励我去做义诊的,那时节丁师对我那般在意,所以诊所中的师兄便多不与我往来,甚至在他面前诋毁我,可他都直面呵斥,从不相信的。”
御怀远停了停,又复道:“六叔同姚公鹤老师多有往来,所以我年少时便拜了姚公鹤为师,增长了许多见闻知识也增长了清高的脾气,所以那时人不喜我,我便厌人,从不懂的转圜。有一晚丁师便叫我去,讲了许多,我受益匪浅,从此也转了性子——”
御怀远微红了眼眶,“他待我,真若父待子一般!”
林北雪一时忍耐不住,将御怀远牢牢揽在怀中,心里也是凄切,“天下哪里有不散的宴席?只是分走的早,走的晚罢了,在有生之日真心待人,走了也是无悔——”说着话,林北雪扳正御怀远的肩膀,看着他那双满溢悲伤的眼睛,“你我亦如是。”
御怀远的神色当即就滞在了面上,许久方叹了口气,好似不堪重负一般,疲惫地道:“虽是这样,你也不该现在同我讲,可知我心里有多难受——”话语刚落,林北雪便封住了御怀远的唇,仔仔细细地吻着,不失毫厘。
良久,两人才得分开。
在这充满了生离死别和凄凉回忆的夜晚中,御怀远心底仿佛发生了巨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宛如海中小岛突兀而起,那些本以为湮灭的沸沸往事就连看一眼都觉得辛酸,在那贫穷的岁月中,他曾目睹兄长姐妹因为无钱医治而死去,在那些困苦的时日里,他曾被人当面唾弃而无力掩面,只是当跋涉过这些坎坷,本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才发现真正坚强了自己的,不是强大的内心,而是那些一直爱护着自己的长者亲友,他们才是撑起他内心广夏的坚实柱石,只是,柱石却在岁月的长河中逐渐磨损,濒临坍塌。
而林北雪,忽然以一种强有力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之中,如此耀眼,如此夺目,像一阵狂风,卷着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
御怀远低下头,一吻深情且悠长。
林北雪推开他,在月光下解开了长衫的扣子,御怀远没有躲闪,在他泠然而绝决的表情中,林北雪觉得自己像一只火把,燃烧了。
得此人至情如此,夫复何求?
……
林北雪的皮肤是滚烫的,和床上那床冰凉的丝滑大被形成了鲜明的对照,令昏昏沉沉的御怀远产生了奇异的幻觉,像是置身冰川又似身在火炉,而眼中来回的俱是那一张脸,眉头紧蹙着的微微泛红的脸,年轻,英俊,神采飞扬,像起伏于马背的骑士,一切皆在其驾驭之下。
御怀远瘦而白皙,隐隐透着些许青色,像一尊展馆中通透灵秀的瓷器。
这也许是林北雪自有性事以来唯一一次抱着非是享受而是肃穆的心情进行的,他知道自己一定会伤到御怀远,于是小心谨慎做足了功夫,直到御怀远双颊似火,周身微颤时,林北雪却停下动作,只一只手在最敏感的地方慢慢磨着,低声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御怀远轻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夜风流,用了下半辈子来献祭。
林北雪早上醒来时,御怀远还在沉沉梦中,被子堪堪盖在腰间,露了半截胸膛在外面,林北雪顿觉满室春、色,于是伸手将他卷进怀里来,在冰冰凉凉的面上啄了一口,低声道:“再不起我可要做不了守礼君子了——”
御怀远半睡半醒,眯缝着眼睛看了林北雪一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涩涩,人也涩涩,睁眼都觉得困难,周身如同散架。
林北雪按捺不住,欺身而上,御怀远推推他,嘟嘟囔囔,“大早上的,这是干什么?”
林北雪翘了下唇,趁其不备,挺身而入,御怀远似被人兜头泼了一盆水,立即就清醒过来,蹙眉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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