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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之都(兰之谷第三部)作者:夕夕成玦-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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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底,那人没忘身上流著龙族之血,一脉同根。
  还有那位将军,香逸雪最不愿欠情的人,偏偏还是欠下了……
  跪在地上的人似乎无动於衷,却难以隐藏眼中无言痛楚,这份痛楚只有历经沧桑、阅历丰富的人才会明了。
  星辰目光深邃,怜悯地道:“回去吧,香长老,我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帮助你们。兰之都的疆土上,有太多属於它自己的秘密,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请恕我爱莫能助。”
  没有说出口的後半截话,星辰大人用眼神告诉香逸雪──聪明的话趁早交出林仙寻,免得事态扩大不好收场!




第十九章

  回到小楼,岁无情已经来了,替香逸雪号脉之後,跟絮儿交代两句,带著童子飞快出门。
  杂物间的霉味儿,熏得养尊处优的岁无情头脑发胀,一刻也不想多呆。
  香逸雪喝了药,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不知是药力还是疲倦,一阵阵困意涌上心头,就这样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有人在耳边嘤嘤哭泣,香逸雪睁开眼睛,貌若天仙的丝梨坐在床边,两只眼睛肿成桃核,手指头搅动袖子,哭得伤心不已。
  见香逸雪醒来,丝梨喊声大哥哥,哭得更加厉害了。
  几乎忘记了,丝梨也在帝都,几个月过去了,还没回水族吗?
  香逸雪伸出手,替丝梨抹掉眼泪,柔声道:“怎麽啦?没找到心上人吗?”
  不提还好,一提丝梨哭得更凶,梨花带雨娇喘哽咽,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这般伤心欲绝……估计是被心上人拒绝了,谁家男子心如铁石,狠心拒绝水族美人?
  香逸雪暗自惆怅,感情之事最是难说,非是智慧美貌、家世地位能够决定,心仪之人另有所爱,就算再美貌也无用矣!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爱与不爱,就象银兰和绯翼,仅仅相爱而已。
  丝梨哭了一气,呜咽道:“他要成亲了,跟别的人……”
  香逸雪苦笑道:“丝梨,还记得我走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丝梨揉揉眼睛,嗯了一声,哽噎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香逸雪安慰道:“放宽胸怀,你爱的人就在你身边!”
  丝梨红著眼睛,疑惑道:“那不是赠送朋友的话吗?”
  香逸雪道:“丝梨,你跟他做不成情人,还可以做朋友,同样可以交往一辈子。朋友,有时候比情人更长久!”
  丝梨捂著心口,痛苦地道:“大哥哥,我不想失去他,失去他这里会很痛……”
  “我想跟他在一起,每天都在一起,亲密无间的那一种。我不要他跟别人好,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让他只属於我一个人。大哥哥,这种心情,你明白吗?”
  他怎会不明白呢?看著那人跟别人欢好,不是嘴上一句释怀,就当真能放下一切。
  心痛得在滴血,脸上挂出笑意,逼迫自己冷静放手,这种酸涩和苦楚,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形容。
  轻轻抚摸丝梨的发髻,香逸雪和蔼地道:“丝梨,爱一个人不只是占有,还有希望对方幸福。若对方不爱你,你不能为他带来幸福,你的占有对他来说只是痛苦。你就应该放手,让他寻找自己的幸福。”
  丝梨抬起头,瞪著红眼道:“如果那人不能给他幸福,那我就可以把他带走吗?”
  呃……
  香逸雪反问道:“你怎知他不幸福?”
  丝梨一本正经地道:“我从未见他笑过,他的眼睛总被乌云遮挡,我知道他不开心。”
  香逸雪道:“那他跟你在一起呢?”
  丝梨沮丧摇头,就算跟她在一起,也没见那人笑过!
  香逸雪思索道:“那就只有两种情况,要麽天生不爱笑,要麽你不是能让他笑的人,那你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丝梨哭泣道:“他就要成亲了,他就要成亲了……”
  香逸雪扳过她的肩膀,温柔地看著她,魔咒似的话语安慰道:“丝梨,丝梨,你是水族公主,最美丽最勇敢的公主,你不怕地狱来的恶鬼,你不怕人人畏惧的死亡,眼前这道坎也难不倒你──跨过去往前走,还有属於你的人,在前面等著你。”
  “记住,姐姐在天上看著你,别让她失望……”
  丝梨垂下头,睫毛沾著泪珠,肩头止不住地颤抖,一切都是爱惹的祸。
  香逸雪知道她需要时间,时间能慢慢愈合她的伤口。
  末了,丝梨抬起头,伤心地道:“大哥哥,他後天成亲了,你陪我去参加庆典,好不好?”
  後天成亲?香逸雪愣了片刻,狐疑道:“婚典……在什麽地方?”
  丝梨哽咽道:“将军府!”
  香逸雪眼神迷惘,轻轻地道:“丝梨喜欢的人……剑师还是将军?”
  帝都人人都知庆典之事,香逸雪自然也不例外。
  丝梨坦言道:“我喜欢剑师大人,我告诉他我喜欢他,想永远跟他在一起。两年前王的婚典,我就喜欢上他,一直不敢告诉他。”
  香逸雪默然无语,没想到同病相怜,都是为那人……
  丝梨痛苦地道:“我鼓起勇气向他表白,可是他却拒绝了我!”
  香逸雪叹道:“丝梨,他跟将军……早就在一起了!”
  这个傻丫头,情况不打听清楚,就贸然跟人家表白!
  丝梨委屈地道:“王的婚典结束,我就回到水族,没人告诉我那些事。我是被他拒绝之後,才知他跟将军的婚约。”
  香逸雪眼神一闪,道:“你有请柬?”
  龙族驱逐银兰,龙族之人,自然没有请柬!
  丝梨嗯了一声,难为情地道:“我被剑师拒绝,後来将军送我回去,还安慰了我。我觉得将军是好人,只是剑师……”
  电光火石之间,香逸雪想到隆萝都夫人,王和後亲临庆典,喜爱交际的隆萝都夫人定会出席!
  星辰大人拒绝斡旋,林仙寻已被逼上绝境,见隆萝都夫人迫在眉睫。
  香逸雪淡淡地道:“丝梨,我陪你去!”
  今日是将军和剑师大喜之日,有过一次劫人先例,将军府少了奢华排场,多了十足的戒严。
  防卫得似乎过了头,恐怕是帝都有史以来最戒备森严的庆典,手执银刀的铁甲侍卫,把将军府里外围了三层,密密匝匝水泄不通。
  知道的人说是将军府今日大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将军府今日抄家。
  门口,蓝琪文峰等人,不苟言笑佩刀而立,眼神凌厉扫视来宾,认真检查请柬,吓得宾客噤若寒蝉。
  丝梨递上请柬,蓝琪怒视香逸雪,厉声道:“这个人是跟你来的?”
  丝梨沈浸在自己悲伤,并不知二人恩怨,黯然道:“是的,他是我的大哥哥。”
  蓝琪怒道:“你还有脸来?”
  丝梨吃了一惊,目瞪口呆看著蓝琪。香逸雪退到丝梨身後,避开蓝琪的怒视,装聋作哑充耳不闻。
  身後传来咳嗽之声,丝喀大人走上前来,八风不动地道:“我的请柬有问题吗?”
  面对水族的首领,又有将军签发的请柬,文峰把蓝琪拉到一边,给让丝喀大人等人放行。
  步入富丽堂皇的将军府,绕过美丽的喷泉池子,穿过彩带飘扬的拱廊,来到摆满长桌、宾客云集的花园。
  香逸雪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人,今天是那人的喜日呢!
  小楼里的人,不敢离开王印宫灯的范围,水族马车中午接人,一路上未曾停歇。香逸雪本想买件贺礼,可惜囊中羞涩,龙族长老的俸禄,还不够他去丸仙漏一宴。
  为此,香逸雪狠踢梅风一脚,此後致力於各个部落的生意买卖。
  剑师大人……什麽都不缺吧?
  剑师就在花园中央、扎满白绸的地方,依偎将军身边,银色长发熠熠生辉,华贵礼袍帖服身上,将人衬托得贵气非凡。
  将军一边微笑著招呼客人,一边对他附耳说著什麽。银兰只是静静听著,银色长发垂在腰际,长长睫毛似荷上蜻蜓,一动不动久久不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从未想过,在这异国他乡,有一天会去参加那人的喜事庆典,感受浓郁的异国风情。
  侍者送上一杯酒,水晶杯子明黄酒液,香逸雪端在手里,一饮而尽。
  一同饮尽的,还有深情和无奈──从此无心爱良夜, 任他明月下西楼!
  对丝梨耳语几句,香逸雪转身去找隆萝都夫人。
  花廊下,笑声缭绕,美丽夫人被一群男子包围,看样子就算能挤进去,他与夫人也谈不了话。
  香逸雪想了一下,叫侍者取来纸笔,让他给夫人送上便笺,自己在花园北角的安静之所等候。
  半个时辰,隆萝都夫人款款而来,丝绸裙裾摇曳生姿,她没被香逸雪的丑陋吓倒,微笑道:“阁下就是龙城的香长老吗?”
  香逸雪行礼,笑道:“夫人,正是在下,冒昧将夫人请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隆萝都夫人睫毛眨动,凝视对方眼睛,缓缓道:“香长老,有人告诉过您吗?您的声音很动听,您的眼睛很迷人。我现在相信那些关於您的传言,他们说您是中了魔法的英俊王子,不知我能否有幸破除您身上的魔法,让您变回本来的面目。”
  香逸雪哈哈一笑,打蛇棍子随後跟上,道:“夫人,我就是来请求您破除我的魔法,让事物变回本来面目。”
  隆萝都夫人笑道:“哦?怎麽讲?”
  香逸雪行礼道:“夫人,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族人林仙寻,让龙城和帝都恢复平静。”
  隆萝都夫人扬眉,微笑道:“香长老此言差矣,我一个妇人,怎会有如此能耐。倒是想求林执事放我一马,您看我被他吓得躲进王宫,连家都不敢回呢!”
  香逸雪苦笑道:“夫人,当日我在山庄外中毒,林仙寻以为夫人下毒,才会上门胡闹。夫人已经收缴他在帝都的商铺宅地,前日箭雨差点要了他的命。夫人,求您手下留情啊!”
  隆萝都夫人淡淡道:“香长老,您真是冤枉我了,我一个弱女人,怎会干那些事情呢?想必是林执事得罪别人,才会遭此横祸。”
  “香长老相信神灵吗?如果您相信神灵的话,可以去七神殿为他祈福,求神灵保佑这个可怜的人吧!”
  香逸雪叹道:“夫人,林仙寻不是坏人,夫人曾跟他交往过,因该知道他的为人。这次若不是我的缘故,你们应该还是朋友。”
  隆萝都夫人笑道:“您应该听过一句老话,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香逸雪道:“夫人说的是,没有永远的敌人,夫人开出条件,我们可以坐下商量。”
  隆萝都夫人扬眉道:“我没有敌人,所以我也没有条件。”
  话说到这里,那就表明敌对立场,香逸雪叹息,道:“夫人……”
  悦耳锺声响起,一阵竖琴嫋嫋而来,王和後已经驾临,仪式即将开始。
  隆萝都夫人莞尔一笑,友好地伸出手来,眼神魅惑地道:“来吧,香长老,收起您悲伤的面容。就算是敌人,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今日就让我们手挽手,一起为有情人送上祝福!”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香逸雪不动声色,挽住隆萝都夫人的手臂,向花园中央走去。
  挽著夫人没走两步,抬头就见银兰惨淡目光。
  隔著十丈远,香逸雪本能感应到那人目光,但当他把目光迎上去,那人又转过脸去,刻意回避。
  众人下跪行礼,王和後站在首位,仪式准备开始。
  空中飘起馥郁香氛,七八个花童捧著篮子,挨个给宾客挂上一串珍珠花。
  香逸雪的样子吓到小花童,迟疑著脚步不敢靠近,隆萝都夫人从花童手上接过花串,亲手替香逸雪挂上。
  这位夫人看上去,似乎没那麽不近情理,为什麽对林仙寻赶尽杀绝呢?!
  花瓣飘散,雅乐嫋绕,银兰绯翼并肩而立,王和後来到面前,从金碗里取出金枝条,沾水拍打他们肩头,又从花童手中接过金枝叶环,分别戴在银兰绯翼的头上……
  仪式最後,王和後微笑看著他们,祝福他们永结同心。
  客人依次上前,把自己的祝福,献给这对新人。
  丝梨挽著父亲手臂走到新人跟前,丝喀大人除了送上祝福,还有水族吉祥品──六层宝船。
  将军微笑著向丝喀大人道谢,很和气地跟丝梨问好。
  丝梨垂下眼帘,偷偷瞅著剑师──他的面容如此苍白,他的笑容没有生气,宛如跌落深渊,平静得让人绝望。
  隆萝都夫人挽著香逸雪上前恭贺,夫人带来七彩泉晶雕刻的饰品,香逸雪安静站在一旁,好似夫人的陪衬。
  一对新人就在眼前,珠联璧合举世无双,香逸雪目光落在新人身上,心思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将军客气地跟夫人道谢,银兰脸色更加苍白,迷茫眼神飘向别处。
  当著众人的面,隆萝都夫人微笑著道:“香长老,您有什麽祝福要送给新人吗?”
  香逸雪微笑道:“家乡有句俗话──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化连理枝。希望二位在天比翼,在地连理,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冠冕堂皇地祝福,落落大方的礼数,将军微笑道:“多谢你,香长老,没想到你会出席庆典。我还记得上次龙城一别,聆长老说只有偶遇没有必然,不知今天是你我的偶遇还是必然?”
  听他提到旧事,银兰脸色刷白,身子僵硬,捏紧拳头,胸口起伏。
  绯翼见他这样,後悔自己多言,从桌下握住银兰的手。那人的手微微发颤,手腕指尖都是冰凉。绯冀记不得有什麽时候,那双手摸上去是有温度的。
  早就习以为常,绯翼攥得他更紧,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对方。
  香逸雪沈默,目光瞟向别处,似没听出将军的讥讽意味。
  冰雪聪慧的隆萝都夫人,巧妙地寒暄两句,挽著香逸雪离开了。
  荣耀仪式结束,王和後跟贵宾们在花园用餐,欢快雅乐伴随欢声笑语,庆典热闹起来。
  绯翼幸福微笑,握著银兰的手,举到唇边亲吻,终於完成这一场迟来仪式。
  从此,银兰就是他正式爱侣,等到王和後祝福认可的爱侣。
  桌上有很多新奇水果,削好摆成精美果盘,兰之都帝国果物繁多,一年四季果品不断。香逸雪一一尝试,也不知自己吃了多久,反正叉子没闲著,嘴巴也在不停嚼动,虽然动作很慢很慢,慢到让隆萝都夫人不可思议,一块小小的水莲果咀嚼半天。
  隆萝都夫人试探道:“香长老?”
  香逸雪没有失神,转头望她,笑道:“夫人?”
  隆萝都夫人笑了,对香逸雪眨眨眼睛,俏皮道:“对香长老而言,这盘水莲果的魅力比我还大呀?!”
  拜夫人所赐,四周不少豔羡眼神,但都是些不需在意的无害眼神,香逸雪笑道:“夫人,我失礼了,您想吃什麽?我为您取来。”
  隆萝都夫人笑道:“您才留意到我吗?罚您为我端杯果酒来!”
  果酒摆放长桌尽头,用荷叶琉璃盏盛著,香逸雪起身端来果酒,却发现丝梨喝醉了。
  她端著酒杯脸颊绯红,身子不稳脚步打圈,身边年轻人想去扶她,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年轻人颇为尴尬,既担心她跌倒又不怕她不悦,只好小心翼翼跟在身边。
  丝喀大人不见踪影,留她一人在宴会上,或许是想给年轻人机会,但是丝梨显然不喜欢他。
  香逸雪想去扶她,仅有一手端著酒杯,想用另只胳膊搂住她,又怕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别人造成误会。
  快步回到座位,香逸雪把酒递给隆萝都夫人,又跟她讲了两句话。
  再去寻找丝梨,她已经端著酒杯,歪歪斜斜走到那对新人面前。
  不妙,香逸雪说声失陪,急忙赶过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众目之下,丝梨痴痴看著银兰,醉意朦胧地道:“您幸福吗?”
  声音不大,却惊动周围之人,目光立刻集中过来。
  银兰冷漠看著她,不善与人打交道的他,苍白著脸静静站著,一句话说不出来。
  绯翼咳嗽一声,沈声道:“丝梨小姐,你喝醉了,我让人带你下去休息吧。”
  他的目光寻找侍从,想让人来把她带走,丝梨却已放下酒杯,盯著银兰道:“您幸福吗?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您应该高兴,为什麽我看不到您开心的笑容呢?”
  银兰脸色难看,身子摇晃一下,手及时撑住桌子,冷冷地道:“我很幸福,谢谢您的关心。”
  丝梨睫毛眨动,凝视他道:“您的眼睛不会说谎,您的眼睛告诉我,您一如既往地悲伤……”
  丝梨歪著头又端详片刻,纠正道:“不,您比往常更加悲伤!您可以告诉我为什麽吗?”
  “难道您不爱将军吗?能跟心爱的人成亲,难道您不高兴吗?”
  绯翼沈下脸来,丝梨的话,正中他的心事。银兰看上去一副随时晕厥的模样,脸上没有喜悦之情,一对眸子空洞无神。
  起初以为那人大病初愈,不适合应酬场合,可当王赐戴象征爱情的叶环,那人脸上也不见笑容,倒象推上刑场的囚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竖琴叮咚,好似流水,周围人群安静下来,古怪气氛慢慢蔓延。香逸雪本想拉走丝梨,却被丝梨的话惊醒,抬头迎上那人惨淡目光。
  目光哀怨凄凉,让他想起刺杀兆倾山之前,馨雅阁的目光交汇,也似这般悲伤绝望。
  香逸雪心脏抽搐,今天是他大喜之日,为何不见他欣喜面容?他不是很爱将军吗?
  他亲口承认他已是将军的人,爱将军胜过爱他的生命。
  将军爱他、敬他、包容他,让他明白什麽是真正的爱情。
  将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值得他用一生去爱护的人。
  回想那人当时语气,他的心仍在流血,伤口从未愈合,疼痛至今,辗转难眠。也许直到死的那日,他才能从中解脱。
  与自己所爱的人成亲,他应该很幸福呀!
  那人的笑容淡雅素净,好似凌波仙子,没什麽烟火味道。
  兰谷隐居,他常见那人笑容,清澈眼眸,浅浅漾开,好似春风拂过水面。
  一盘新鲜山梅,一把沾露兰花,一尾鲜活鲫鱼,或是一只肥兔子,都能让那人笑逐颜开。
  香逸雪涌现奇怪念头,难道那人不爱将军?难道那人撒谎骗他?有这个可能吗?
  星辰走过来,拉起银兰的手,怜爱道:“傻孩子,为何不告诉绯冀,你生病了?”
  绯翼探他额头,额头滚烫,身子却是冰凉,紧张道:“什麽时候的事?我找宫廷医师过来!”
  银兰摇了摇头,平静地道:“不用了,我没事!”
  绯翼心疼道:“为何不早说?我可把庆典延期,等你病好了,我们再举行仪式!”
  星辰缓缓地道:“他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延误跟你的庆典。这场庆典对他来说,同样也是期盼已久,你明白了吗?”
  银兰挺直身子,努力不让自己颤抖,宽慰绯翼道:“我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绯翼爱怜责备道:“下次不许这样,生病不告诉我,只会让我更担心!”
  不对,那不是病,而是一种绝望。香逸雪眼神犀利,紧紧盯著那人的脸──病中那人虽然虚弱,但不会有如此绝望神情。
  他早该留意那人的绝望眼神,如果他能多看那人几眼,就能从那人悲伤的眼睛里窥探一切。
  可是,他不敢、不愿、不忍再看那人,从那人对他宣称爱上别人之後。
  多看一眼,他的心都会痛,撕裂一般的痛。那人的一切,香逸雪尽量避开,也不让自己去多想。
  看不到,不去想,心就不会那麽痛。
  如果不为隆萝都夫人,不管丝梨怎麽请求,香逸雪都不会陪她出席庆典。
  既然不再相爱,不如爽快放手,给那人幸福的机会,只要那人幸福,他也就安心了。
  银兰勉强一笑,看著丝梨正色道:“丝梨小姐,我很幸福,我的心愿就是跟将军在一起。今日达成心愿,我心满意足,此生无憾。”
  绯翼露出笑容,银兰的话,让他放下心中疑虑。他知道那人含蓄内敛,不善表达自己,脸皮子又薄,今日当众表白,真是难能可贵。
  星辰凝视银兰的眼睛,似想看清他的内心。上了年岁的人,往往不易被表象迷惑。
  银兰说话的语气,让香逸雪毛骨悚然,心中升起不祥之感。
  曾在馨雅阁,那人就用这种平静语气对他说──如果可以的话,请把他埋葬在兰谷!
  香逸雪猛然惊觉,那双绝望的眼眸,隐隐透出死亡气息。
  丝梨呆呆看著剑师,不可置信地道:“您真的幸福吗?”
  银兰含笑点头,道:“我很幸福,也希望丝梨小姐,也能找到属於自己的幸福。”
  那笑容扑朔迷离,好似在海口古城,在开满荷花的水榭上,最後一次的见面微笑。
  那日银兰淡淡一笑,拿起他的手放在胸口,深情款款地说──你又骗我……你怎会拿我换东西呢!
  是呀,那人是他最宝贵的东西,超越性命的存在,怎舍得放弃?
  丝梨点点头,转头看到香逸雪,向他走了两步,喊了一声大哥哥,身子摇晃两下,倒了下去。
  香逸雪身子一闪,将人接住,沈声道:“她醉了,府上有什麽地方,能让她暂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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