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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之都(兰之谷第三部)作者:夕夕成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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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那人倒是学乖了,知道出门要带上他,棍棒之下出孝子,这话倒是不假。
  早知如此,在兰谷多揍他几次,那人就不敢瞒他去做那麽危险的事。
  总之,那人欠揍,非常欠揍!
  香逸雪把被子卷起,给他当垫子靠著,又拿梳子替他梳头,前夜蹂躏得发丝打结。
  哼,现在做出小厮样,爽快时候就不顾别人死活?
  香逸雪拿些水给他漱口,淋湿毛巾替他擦脸,又从酒囊里倒碗红酒给他。
  虽然不想理睬那人,银兰还是瞪眼道:“饮酒?空腹伤身……”
  香逸雪呼哧笑道:“兰也知保重身体?落梅院的时候,你差点把自己醉死,若不是我偷来‘浅蓝梦还’,你早就被烈酒烧死了!”
  银兰迷惑道:“你说什麽?我什麽时候醉死过?浅蓝梦还是什麽?”
  香逸雪笑道:“没什麽……这可不是酒,是你爱喝的红果汁,睡了许久肝火旺盛,饭前喝些降火。”
  “乖,张开嘴巴,我来喂你!”
  银兰本就口渴,听说红果汁,也不需要人喂,端过碗来一气喝掉。
  真爽快,银兰火气消下一些,那人拿出精致糕点,都是银兰赞过的点心。
  住在小院,银兰曾跟他说过帝都几样点心不错,会被那人记在心里也不奇怪。
  那人素来温柔体贴,偶尔任性而为,也只在爱人面前表露。
  吃饱喝足,银兰怒气消下,靠在车壁冥思苦想,漂亮眉头打个深结。
  香逸雪试探道:“闷不闷?帘子打开,看看风景?”
  银兰歪著脑袋,皱眉道:“我什麽时候醉死过?”
  师兄痴劲又上来,要是不回答他,他能想破头壳子。
  香逸雪坐他身边,笑道:“哪一日我记不得了,你醉倒在香家祖坟上。”
  “那段时间,你天天跑去胡闹,我家老祖宗快被你吵死了!”
  提起香家祖坟,银兰脸如锅黑,咬牙切齿瞪著香逸雪,刚消怒火再次升起,火势更加猛烈。
  香逸雪感觉不妙,乌溜溜眼睛注视那人的手,前天一巴掌血痕未消,绝对不想再挨一下,警惕道:“又怎样啦?”
  银兰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秦、玉、珏!”
  秘籍?地名?人名?香逸雪脑子飞快转动,对这三字印象模糊,好象哪里听过,偏偏一时想不起来。
  银兰怒道:“你把他葬进祖坟……”
  衣冠墓穴,珍贵汉白玉墓碑,雕刻华丽的牡丹花纹,上面刻著‘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生死誓言。
  香世祠堂之内,那人以香逸雪发妻身份写进族谱,那人才是香逸雪的爱侣,被香家宗室承认地位的人。
  提到祖坟,香逸雪啊了一声,顿时明白过来,笑道:“你是说牡丹公子、凤梨苑花旦吗?”
  银兰咬著嘴唇,恨声道:“装糊涂!”
  香逸雪笑道:“这倒不是,我只记得他的艺名牡丹公子。秦玉珏是他本名,当时为了记入族谱,我让人去他家乡打听出来,总不能把戏子艺名写进族谱,这样做不成体统,香家宗亲不会答应!我早忘了这事,你还记著呢?”
  都被宗亲承认了,银兰低垂下头,沈默沮丧,长长银发滑落肩头。
  香逸雪勾绕那人发丝,似笑非笑道:“你跟牡丹公子很投缘嘛,天天跑到坟头哭泣,冬日淋了一身雨雪,还弄得自己得了寒症。病好了没几天,你又跑去坟头饮酒,居然灌掉一坛烧刀子,不中酒毒才怪呢!”
  那酒不是用来喝的,是紫鸢用来洗伤口的,放在厨房掩人耳目,却被这位哥哥拿去祭奠。
  祭奠死者也就罢了,结果自己把一坛灌下,毒入腑脏昏迷不醒,香逸雪连夜潜入机关重重的龙门山庄,九死一生盗来‘浅蓝梦还’,这才解了那人身上酒毒。
  那人醒来只当醉卧一场,又被人丢回落梅院,其中波折无从得知。
  银兰抬起黑眸,一本正经道:“你跟他是认真的吗?”
  香逸雪轻笑道:“当然认真,人家可是玄门教主,我若不认真对付,岂不是连小命都没了!”
  银兰蓦然瞪眼,那人竟是武林血腥的玄门教主?玄门教主擅长易容,多年行走江湖,从不以真面示人。
  玄门乃是新盟势力之一,早年与旧盟的争斗中,血洗幽州十三门派,从此被人冠上血腥教门之称。
  香逸雪勾起那人下巴,凝视对方眼睛,温和道:“傻瓜,我的心,你还不知吗?”
  跟那些人,说逢场作戏都嫌轻了,根本就是你死我活,又怎会有真心在里头!
  银兰不悦道:“人葬入祖坟,还写入族谱,後世子孙只知秦玉珏,我银兰跟你算什麽?”
  香逸雪叹道:“我们杀了人,怕被新盟怀疑,将他葬入祖坟掩人耳目。”
  “早年还想掘掉那坟,你走之後我反而想通了,终究消失在紫鸢手上的性命,死人无所谓正邪善恶,还是让他入土为安吧!”
  银兰还想说什麽,却听那人黯然道:“我一生杀戮太多,阴云之夜,紫鸢剑就发出哀鸣。那是剑上怨灵啼哭,束缚剑内无法超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循环往复体会死亡。”
  “其实在新盟眼中,我与风月凝同样,是嗜杀成性的魔。”
  银兰心头一惊,叱道:“胡说,他是魔,你是侠,怎可相提并论?!”
  香逸雪迷离一笑,缓缓道:“正邪谁来判定?历史更迭,新旧交替,生存就是杀戮。兰,在这适者生存的江湖,我一身污垢满手血腥,没有资格也无立场指责他人!”
  银兰断然道:“不一样,你是被逼无奈,为守护同道而拔剑!”
  香逸雪摇头,黯然道:“杀戮就是杀戮,不管什麽理由,都不能美化死亡!”
  这是风月凝死前,曾经跟他讲过的一句话,不管什麽理由,他都不能美化死亡。他追求的剑上幻境,与其说给死者一个虚幻安慰,还不如说是让自己良心所安。
  紫鸢剑最後的天命,是阻止杀戮的风月刀,亦或风月刀最後的天命,就是阻止杀戮的紫鸢剑!
  银兰眼眸清澈,凝视他道:“我不知正邪谁来判定,但我知道你心地善良,绝不是嗜杀成性的魔头。新盟杀戮是为征服武林,紫鸢杀戮是为拯救同盟,以杀止杀夺来生机。”
  那人的情义,对师门和同道的守护之心,无愧天地精神长存。
  银兰眼中说不出的爱慕──没你就没现在的龙族,未与你并肩奋战是我的遗憾,让你独自浴血我很内疚,你数不尽的伤痕让我心疼,你的丑陋却是我的骄傲!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刚毅坚韧有勇有谋,富贵不淫威武不屈,你是我心中崇拜的英雄,你是天下最优秀的男人!
  银兰看著他脱口而出,明明眼里柔情万种,口气却是冷冰冰道:“以後不管遇到何事,都不可以丢我一人,否则我绝不饶你!”
  香逸雪嘴角浮笑,眼神飘渺道:“我本该命绝风月山庄,此刻与你的幸福,已是向天所借,来世只剩凶途。”
  听那人诅咒自己,银兰急了,怒道:“胡说什麽,你为何该死?杀坏人有什麽错?若是杀生有罪,那救人也该有功……”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人救了那麽多人,按理说功德无量,老天爷又该怎麽奖赏?!
  香逸雪淡淡道:“逃亡路上遇到一位僧人,他助我逃劫又为我算卦,他说象我这样的人,一身污垢满手血腥,死後地狱百年,方能轮回转世!”
  然而,来世还与那人纠缠不断,业孽难尽红尘万劫,欲海沈沦跌宕起伏。
  僧人看他与佛有缘,要他放下执念出家修行,赎断尘世之业,免受轮回之苦。可惜他放不下那人,还是登上去东瀛船只,沈浮苦海执迷不悟。
  登船之日,依稀看到僧人站在渡口,双手合十眼露怜悯,念了佛号踏风而去,那面容竟是雷锋寺主持。
  红尘一场,洗净万劫,本该放手,却又执迷。
  神乎?幻乎?香逸雪分辨不出,过後又觉世上本无此人,只是被人关久生出幻觉,其实他心里一直有对自由的向往,喜爱广袤无垠的大地,渴望象鸟儿一般自由飞翔。
  自由,唯一可和银兰相提并论,好似鸟儿两只翅膀,缺了一只无法飞翔。
  没有自由,就无法呼吸,生命从此失去意义。
  没有银兰,自由只是一片空蒙,人是没有温度的躯体,无法燃烧生命与激情。
  银兰凝视那人眼睛,道:“你信人有来世?”
  香逸雪淡淡道:“我不知道,人死有灵,我听过它们在夜间哭泣!”
  银兰倾过身子,靠在那人怀里,缓缓道:“若真有来世,不准你丢我独行。”
  香逸雪哈哈一笑,谐谑道:“那要再等一世,我才能与你相会,照那僧人所言,我会在地狱百年!”
  银兰道:“我陪你,我不会让你一人受罚,你的杀孽就是我的杀孽!”
  香逸雪搂著他,脸凑到他的肩窝,调笑道:“那可是三重炼狱,刀山冰山油锅,正好挨在一处,你不怕吗?”
  不知阎王可否给他选择,先入油锅再饮冰水,最後刀山刮油,也是不错的嘛!
  银兰深深凝视那人,抚摸那人丑陋脸庞,深情尽在眼中。
  香逸雪笑容渐渐收敛,握住那人手背,脸颊摩挲手心,温度传递心灵交融,彼此没说出的话,已从对方眼中了然。
  天堂无君,如同地狱。地狱有君,如同天堂。生在君侧,死入君怀,生生世世,此情不绝。
  青山含翠,千里延绵,白云飘飘,万里晴空,一条大道直上云霄,马车毅然前行,无惧前途风险。
  不知欲往何方,银兰躺在那人怀中也不想问,以後他不会离开那人一步,天涯海角生死相随。秦玉珏的事已抛脑後,只要那人在自己身边,那些虚名就不要了。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尾声

  回到龙城,银兰大吃一惊,竟来参加林仙寻的葬礼。
  梅风在城门口迎接,一道旨意恢复银兰的族民身份。香逸雪已经讲明情况,蓝琪等人自作主张,银兰当时并不知情,不知者不为罪!
  走在十里长街上,与那人并肩而行,银兰有一种落叶归根的感觉。
  林仙寻的狐朋狗友众多,为防有人乘隙混入,摸清飞龙山庄的暗哨兵防,梅风等人商量过後,将灵堂设立龙魂祠堂,整个祭奠仪式由香逸雪负责。
  回到左苑,素雅兰香,满天星斗,璀璨明亮。兰花丛中,一抹素净白衣,银兰出神而立,露水打湿肩头。
  香逸雪走到背後,搂住对方的腰,轻声道:“怎麽不进去?”
  小院无人,四周寂静,银兰放心靠进那人怀里,低声道:“屋里……没人……”
  太多伤感回忆,没有那人在侧,悲伤得让人想哭!
  林仙寻躺在冰冷灵堂,他的血曾染红小屋,银兰心里愧疚,终究无法弥补。
  香逸雪笑起来,眼似星辰明亮,道:“走!”
  走进小屋,推门而入,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地板纤尘不染,昔日的血泊,早已消失无痕。茶几一套精致茶具,衣架几件素净袍子,书桌上文房四宝,床铺整洁清幽。
  银兰走後,香逸雪一直住在这里,睡那人睡过的床铺,用那人用过的餐皿,白天处理族中事务,晚上回来赏花看书,日子过得平淡安然。
  一步一步走近床榻,银兰目光迷离道:“还记得那时,你说三步……”
  香逸雪微微一笑,捏过银兰下巴,缓缓道:“兰,以後不许骗我……”
  居然骗他说爱将军,让他绝望中想成全他们,还说已经是将军的人,那夜激动得他连伤口都撕裂了……
  一路坎坷,那颗心曾伤得鲜血淋漓,可不管再怎麽痛,都无法忘记那个人,忘记那刻入骨髓的爱意。银兰把头埋进对方怀里,香逸雪懂得对方眼神,彼此不带情欲的拥抱,让心灵贴得更近。
  银兰喃喃道:“到家了……”
  闻著那人发丝香味,香逸雪嗯了一声,他们终於回来了,以後再不分开……
  哪怕化为尘土,也要融入一块儿,一起周游在天地间!
  北冽寒潭,龙魂祠堂,白带飘飘,银装素裹,一具装著紫鸢功臣林仙寻残骸的棺木,摆放在祠堂当中,供人凭吊。
  铁雨披麻戴孝,跪於堂前,眼神哀恸,声音沙哑。
  一队王骑来到祠堂,威风凛凛保护中间马车,隆萝都夫人和婷芙车上下来,她们是来接铁雨回去──婷芙需要铁雨,孩子需要父亲!
  婷芙见铁雨跪在地上,一副有气无力样子,冲过去扶起铁雨,怒道:“你们逼他……”
  心情悲愤,久跪血淤,铁雨身子一软,险些栽倒,被眼疾手快地香逸雪扶住。
  婷芙心痛道:“雨,跟我回去……”
  铁雨茫然,望著棺木,喃喃道:“少爷,尸骨不全……”
  婷芙抓著铁雨手臂摇晃,痛心疾首地道:“他差点害死你,他差点害死你……”
  林仙寻的老管家走进来,一沓账本交给铁雨,唉声叹气道:“少爷留给你的……”
  铁雨的表情,从迷茫转为愕然,那是林仙寻的全部私藏。
  老管家叹道:“铁雨,那两个厨子你带走吧,少爷为你从中原带过来……”
  老管家絮絮叨叨说著什麽,铁雨嘴巴越张越大,好似吞了鸡蛋下去。
  香逸雪递给婷芙一杯热茶,劝慰道:“夫人,我们家乡有句俗话,强扭的瓜不甜!”
  婷芙未接那茶,冷厉道:“香长老,那人已经死了,您就不能放过活人吗?”
  香逸雪叹息道:“就是因为他死了……夫人您能够忘记骆吗,那个为您死在酷刑下的男子?”
  婷芙蓦然瞪眼,骆浑身是血,躺在她的怀里,含笑看著他……
  那种眼神,那种隐忍气质,那种憨厚敦实,与铁雨有几分相似,却又是那样不同!
  她的骆全心全意地爱著她,看著她的眼神专注深情,除她之外他的眼里别无它物。
  虽然铁雨也一样隐忍一样憨厚,但看她的眼神里,除了愧疚和迷茫,就找不到其它东西。
  她呢?她又想在铁雨身上找到什麽?是骆的影子?还是骆的生命延续?
  香逸雪指尖抚摸棺木,幽幽道:“夫人,我相信您不会忘记,我来兰之都後听过一句话──用鲜血浇灌的爱苗,不会随著生命消失而枯萎……”
  众所周知的一句话,婷芙眼神朦胧,喃喃接道:“相反,它会随著年岁增长,牢牢盘踞爱人心中!”
  另一厢,隆萝都夫人走到银兰面前,後者静静坐在桌後,登记客人和礼金,认真严谨的态度,好似在做什麽了不起的大事情。
  隆萝都夫人凝视对方,缓缓道:“剑师大人,您还记得我吗?”
  银兰搁下笔,抬起头来,淡淡道:“夫人!”
  隆萝都夫人表情玩味,戏谑道:“别人都说,是我的爱神泉让您得到爱神眷顾,可惜呀……”
  银兰静静看著她,这个女人的厉害,他在帝都早就听闻。若是她执意与龙族为敌,将是一件很头疼的事。
  看她身後的王军,不难猜出,她与王达成某种协定。
  隆萝都夫人幽幽道:“前日我看到绯冀将军,又见他憔悴了……”
  银兰霎时变色,内疚惭愧,一齐涌上心头。
  隆萝都夫人敏锐地看著他,嘴角挂起一丝笑意,果然打击到对方的要害。
  银兰愧疚茫然,手足无措,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人,仿佛寻求精神支柱。
  似有心灵感应,与婷芙说话的香逸雪,转头冲他一笑。
  短暂眼神交流,让银兰生出勇气,正视隆萝都夫人道:“将军……他无恙吧?”
  隆萝都夫人摇摇头,缓缓道:“这件事对他的打击,不用我说,您自己也该知道!”
  帝都流言四起,剑师将军一拍两散,始作俑者,居然还是那位丑陋的龙族长老。
  银兰沈痛道:“我对不起将军,一切都是我的错……”
  隆萝都夫人皱眉道:“剑师大人,您还是没有明白,感情之事,没有对错,只问喜欢与否。”
  “我不否认香长老的魅力,但我心里很疑惑,爱神泉真的让您清醒了吗?或者只是顽皮的爱神,同您开的一个玩笑?”
  眼前这个女人,不会明白他的心,银兰苦涩一笑,不做辩解。不管怎麽说,都是他辜负将军。他不在乎背负多少骂名,却不忍听到绯冀如此痛苦,一切都是他的错!
  隆萝都夫人叹道:“失去方知珍贵,剑师大人,希望爱神眷顾您,而不是遗弃您!”
  一声女子惊呼,凄厉急促,惊恐慌张。
  一人腾空而起,脚踏棺木,鹞子翻身,轻飘落地。另一人倒在地上,半仰身子,肝肠寸断,眦目欲裂。
  一直喋喋不休的老管家,闭上嘴巴瞪大眼睛,因为他的一番言语,才让铁雨有如此过激的行为,此刻吓得老人家不敢吱声。
  棺木之上,插著一把匕首,香逸雪握著红尘剑,剑尖犹在滴血。铁雨武功不弱,只余两层功力的香逸雪,打落匕首的同时,也被他刺伤了胳膊。
  长途跋涉,刺激过度,婷芙哎呀一声,捂著腹部眼前发黑,被眼观四路的香逸雪及时扶住,叫老管家拿些热毛巾,又让人去请絮儿过来。
  一阵清风刮过,掀得桌上纸页乱飞,隆萝都夫人眼前一晃,银兰闪到香逸雪跟前,冷著脸查看伤处。
  “小伤口,不妨事……”香逸雪顾不上银兰,把婷芙搀扶到椅上,让侍女替她松开衣领,转身又去安抚铁雨。
  插不上边的银兰,叫人拿些金创药,一双眼睛盯著那人胳膊,每往地上涔一滴血,他的睫毛眨动一下,眼中愠怒越来越深,直到最後忍无可忍!
  那个人,从来不知疼惜自己,如同当年在万香岭,划破脚踝也无所谓,一路走一路洒血,看得他心揪成一团!
  等不及金创药,银兰撕开干净白布,恶狠狠地揪过那人,手脚麻利包扎伤口。
  为了报复,银兰故意弄疼那人,惹得那人嘴角抽搐,嗔怪地看他一眼,这才出口恶气!
  一场骚乱结束,银兰慢慢走回桌边,就见隆萝都夫人犀利眼神,方才的一举一动,尽收她的眼底。
  银兰愣住了,瞬间想起将军,愧疚之情却被那人的血色冲淡,只余下嗫嚅和不知所措!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非是将军不好,只是此心已许。
  这颗心,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一个该死的家夥偷走,反反复复曲曲折折,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蝶姐说得对,他只是攀附在那人身上的藤,所有的情绪都属於那个人!
  隆萝都夫人不再多言,缓步走到婷芙身边,愠怒道:“好友,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香逸雪皱眉,道:“夫人,此时此刻,不宜再刺激孕者……”
  隆萝都夫人冷厉道:“香长老,我知道你舌灿莲花,你无需在我面前卖弄!”
  夫人此刻面孔,与往常截然不同,冷冰冰透出狠厉,好似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
  银兰眉尖一跳,脸色变冷,盯著夫人身後王军,眼神里充满戒备。
  那人失去八层功力,连铁雨的匕首都避不开,今後换他来保护那人。那人肩头担负龙族未来,银兰担负那人日後安危。
  此後,香逸雪和银兰,将是并排在墓碑上的名字!
  香逸雪看著夫人,缓缓道:“夫人,我的家乡有句俗话,给别人留条活路,也是给自己留条活路。林仙寻已经死了,龙族与夫人,理应再无芥蒂!” 
  良久对视,隆萝都夫人莞尔一笑,瞬间变换面孔,挽著他的胳膊,亲昵道:“香长老,您说得太对了,已经有人流血死亡,我们为何要让悲剧蔓延呢?!”
  香逸雪凝视夫人,沈声道:“夫人,您真这麽想吗?”
  隆萝都夫人笑道:“怎麽?香长老,您不相信我吗?您的家乡不是有句话,冤家宜解不宜结……您看,我向您伸出友谊之手,希望我们冰释前嫌友好往来!”
  隆萝都夫人微笑著伸出手,摆出一贯的友好姿态,机敏风趣落落大方。
  香逸雪漆黑眼眸审视她,最终握住对方的手,微笑道:“夫人,如果您真的这样想,龙城随时欢迎您来!”
  握著对方的手,隆萝都夫人脸上笑意更深了……
  絮儿来了,替婷芙把脉,说她动了胎气,不宜长途跋涉!
  隆萝都夫人欲离开龙城,香逸雪恳请婷芙暂留,婷芙腹中的骨肉,也是龙族人的血脉。
  不知用什麽办法,香逸雪说服婷芙夫人,让絮儿为她调理。隆萝都夫人听说友人的决定,别有深意地盯著香长老,什麽话也没再说,兀自离开龙城。
  隆萝都夫人走後的某天,死者下葬的七七之夜,香逸雪带著银兰光顾三嫂的馄饨铺子。三嫂捧来自家树上的石榴,就在银兰分神道谢之时,一只冷箭射中三嫂胸口。
  箭上有毒,见血封喉,石榴还在地上打转,三嫂已经撒手人寰。
  那箭,本要射杀香逸雪,却被听风辨位的三嫂挺身当下。
  银兰霎时红眼,想要追出去,又被香逸雪一把抓住。扔了一只凳子出去,果然又是一排密集弩雨,铁质箭头特殊标记,同时暴露射手位置。
  训练有素的王军,夫人的暗卫,就潜伏在对街屋顶。
  银兰想从後院绕去,几个暗卫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却被香逸雪坚决阻止。
  王军,绝不能杀,否则就是跟王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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