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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04暗相思(出书版)作者:蛾非琰汜(完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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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秦灿那封是写给垣平县的一个道观的。
他之前在垣平县查庄家的案子的时候和傅晚灯说起过镇上发生的怪事,傅晚灯就建议他去道观找个道士做做法事。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只有这个方法了。
信发出去没几天,道观的道士就来到青花镇上,期间虽又有几人被咬伤,好在都无性命之忧,县衙的布告发出之日,除了打更的和巡街的捕快,日头一落下,街上就几乎没了人了。
来的道人自称是垣平县云溪道观的翔云子道长,正统上清教弟子。
秦灿看那道人鹤发须眉,一袭道袍,手执拂尘,一身浩然清气,很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便暗暗觉得自己这一着乱棋也许是下对了,便将镇上的情况和翔云子道长说了一下。
在听秦灿说完之后,翔云子道长捋着自己的山羊胡须,略微蹙眉沉吟,然后道,「这事……看来不简单,明日贫道就斋坛作法,捉拿邪魔歪道。」
秦灿心里一阵欢喜,赶忙让人在县衙好好招待这位道长,还准备了重金酬礼。
次日一清早,翔云子道长沐浴净身换上法服,法坛摆在县衙正门口,意为借衙门的浩然正气更有助于驱除邪秽。
镇上的百姓风闻县太爷请了个道士在县衙前为整个青花镇斋坛做法,于是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秦灿原来是想把人都驱走好让道长安心做法,但是翔云子表示镇上的人亲眼看见了会比较安心,秦灿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时辰一到,身着绛色法服、头戴金冠的翔云子走上法坛,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秦灿和镇上的百姓几乎都屏息看着他的动作。
翔云子左手执起法铃,叮铃铃的摇了起来,嘴里开始念叨起法咒,右手拿起桌上的桃木剑,用剑尖挑起一张黄纸,在盛着黑狗血的碗里蘸了一下,接着伸到蜡烛上,就闻「轰」的一声炸响,火焰窜起半天高,周围的百姓一阵惊呼。
翔云子闭着眼睛,嘴里念着旁人听不懂的法咒,一手摇铃,一手用桃木剑挑着点燃的黄符纸隔空虚画,像是在写下什么符咒,转来转去舞了片刻,蓦地「喝呀」一声将桃木剑往一旁一个纸扎的人偶的心口那里一扎。
就见殷红的液体从被桃木剑扎到的地方一点点湮散开来,就像是真的有什么被扎中流血了一样,接着那个人偶开始发抖,先是很轻微的抖动,接着越来越厉害。
翔云子收回桃木剑,往后退了一步,就见那个人偶抖到几乎要从支撑着它的木架上掉下来的时候,突然,从那人偶的面部喷出一股黑气。
那翔云子虽有把年纪,但反应很快,脱下自己的法服对着那阵黑雾一卷,往地上一扔,还能看到圈成一团的法服里有什么在左右挣扎。
翔云子取来桌上的黑狗血全数浇了上去,桃木剑往上一插。
在场的人都听到一声凄厉的悲鸣,那团法服瘪了下来,变成一团破布。
翔云子长吁了一口气,将桃木剑在法坛上放下,用松柏枝沾了无根水洒向法坛四周,做完这一切,转身对秦灿道,「秦大人请放心,贫道已经将祸害贵镇多时的妖魔除去了,往后再不会危害百姓。」
秦灿欣然而笑,看向地上的法服,问道,「敢问道长,在此兴风作乱的是何妖物?」
翔云子听闻,掐指一算,「是一只修炼成精的王八,不过它道行尚浅,不是贫道的对手。」
秦灿连连拱手感谢道长,回头吩咐阿大去酒楼摆上一桌好菜要好好犒劳道长,但翔云子却是拒绝,言称道观还有要事自己必须尽快返回。
既然道长这么说,秦灿也不敢强留,将原定的酬金翻了一翻之后,还让人将道长送出镇。
百姓们看到扰乱小镇的妖孽被除去,不禁纷纷弹冠相庆,额手称快。
解去心头一大烦心事,秦灿也是高兴得很,让人收拾收拾县衙门口,自己也准备去玉娘那里喝点酒好好轻松一下。
走进县衙里面,就看见千宵躲在门边旁人不注意的角落,伸着脑袋好奇地打量外头。
秦灿和他打了声招呼,「狐狸你对道士捉妖兴趣这么大?」
「是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呢。」千宵回道。
秦灿和他擦肩而过,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停下来狐疑转身看向千宵。
千宵注意到秦灿的视线,回过头来,见秦灿眼神怪怪地看着自己,便赤瞳带笑地回望向他。
「狐狸你一直都在这里?」
「嗯。」
「从那个道士做法到结束一直在这里?」
「嗯……所以我好累,我马上就要变回去了,那个道士走了吗?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看了吗?」
千宵露出满脸的兴奋,而另一边的秦灿却是黑了脸,于是千宵不解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秦灿不答反问,「狐狸你真的是妖?」
「你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千宵抖抖耳朵,身后的尾巴也甩了一下。
「你以前看到道士的时候不躲起来吗?」
「躲啊,不躲岂不是要被抓去炼丹?但是他昨晚没有发现我,所以我想来偷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的。」
于是秦灿的脸更黑了。
去你娘的修炼成精的王八精?!
这么大一只狐狸精在后院晃荡居然没有看见!
神棍!
骗子!
◇
县衙请来的道长结束法事后,玉娘这边冷清了一段时日的生意又热火了起来,店里几个伙计都送货去了,偏镇上最大的酒楼也让人来知会她给送一些酒去,好像都约好了非要赶在今天似的。
不过想想也是,县衙公告出来之后,太阳一落山,镇上的人就都躲回了家,门窗紧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果按照这样长此以往,别说那些酒楼茶肆,就连她这个酒坊也要关门歇业了。
伙计们都还没回来,玉娘看着门外满满一板车的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自己送过去好了。
捋起衣袖,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功夫伸手出去,却有一只宽厚的大手先她一步握住了扳车的推手,玉娘侧首,就见一抹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已近西边的斜阳,柔和的红霞撒了他一身,落下一大片阴影来,将身材娇小的玉娘正好笼罩其间。
「要送到哪里?」来人动作干脆地将绳子套到肩上,握着推手的手一用力,板车便在毂辘的嘎吱声里起来了。
玉娘愣了一愣才回神,「啊?哦,这是要送去酒楼的。」
阿二点点头,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就往那个方向推过去。玉娘跟在他身旁,手里玩着腰上的香囊。
两人默默走了一路,大约觉得什么话都不说就这么走着有些尴尬,玉娘心思一转,开口道,「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顺道。」阿二淡淡地回道,然后就再没了声音。
玉娘撇了下嘴,继续玩着香囊。
阿二帮忙把房顶修好之后,玉娘为了谢他到祠堂那里给送了几次自己做的饭菜,结果那家伙不但不领情,反而直接道:「你放心,那天你喝多了说的话我肯定会帮你保密的,但是县太爷是我们三当家的,我还是劝你早点死心吧。」
玉娘气得转身就走。
她知道那天喝多了口没遮拦,还让阿二看见自己人前人后不同的那一面,但自己给他送饭菜是感谢,结果到了他这张嘴里就成了封口的好处。
这人怎么就说不出一句讨人欢喜的话来?
一板车的酒分量不轻,阿二推了一段距离就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有几滴还流进了眼睛里,手不方便松开,只能偏过头去尽量用肩膀蹭,无奈蹭得额头、脸上一片湿黏,更加不好受。
阿二正想把板车放下好好擦一下脸上的汗的时候,有什么软软香香的贴到了颈边,回头看过去,就见玉娘拿着绢帕在帮他拭汗。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玉娘突然一惊,手僵了一僵,紧接着像是烫到了一样的收了回去,「我、我就是顺手,汗水要是……要是落到酒坛子里就不好了。」
谁都听得出来这借口的搓劣,这酒每坛都封口封好的,汗水哪这么容易进去?
阿二看着玉娘脸上起来的红晕,不知是晚霞映照的关系,还是她感觉到不好意思,忽地嘴角一勾,微微低头,「这边也麻烦玉老板了。」
玉娘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蕴着温柔的眼眸,不由呆愣了一下。
这样简单的眼神,却是自己从未见到过的。
京城里的日子固然热闹,也固然奢靡,但觥筹交错间,笑语与欢歌从来都不知真假,而会到她的香玉轩的男人,都是为了寻欢。
日日欢腾,夜夜醉笑,看尽人世欢欣,心里却日比一日的空虚。
于是她宁愿面对金银美玉,只有这些东西不会在表面之后还藏着假惺惺的东西,只有这些东西,能让人握在手里,有沉甸甸的踏实。
想想自己已风华不在,看了这么多人,又记住了哪些面孔?纠缠了这么多场情爱,又有哪一场终是让自己落得一个归宿?
再多的奢侈与沉醉,都不及眼前这个男人无意间流露出来的眼神让人觉得踏实与安心。
在一股酸涩漫上鼻端的时候,玉娘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却阻止不了水气在眼眶中弥漫凝结,赶忙拿手里的帕子遮着脸回过头去,却忘记了手里的帕子刚给阿二拭过汗水,属于他身上的气息一瞬间将她包围,玉娘皱了皱眉,转身将绢帕往阿二脸上一掷。
「自己擦!」然后便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绢帕被掷到阿二脸上,缓缓飘落下来,阿二只能放下板车弯腰捡起帕子,然后看着已经走出一小段距离的玉娘,撇开头去无声地笑了一下,胡乱将脸上的汗擦干净后,看着手里的帕子眼神愣了愣,又抬头看看走在前面的玉娘,不知在犹豫什么,待到玉娘回头催促了才将帕子往怀里一塞,推起板车追上去。
◇
「爷,大人,吃饭了。」
「嗯。」
「来了、来了。」
净了手,哼着小调的秦灿往布了一桌子菜的饭桌后一坐,举起筷子望了一圈桌上的菜色,有点无从下手的样子,嘴里唠唠叨叨地念着,「小元你回山寨去的那几天,我和颜璟顿顿吃腌菜,你再晚个几天回来,我和颜璟也要成腌菜了。」
小元把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的碗往秦灿面前一摆,「大人你是没吃过苦的人,前几年这里大旱接着大涝,庄稼颗粒无收,那年冬天,山寨上上下下一起啃窝窝头吃腌菜,没一个人抱怨的,真该把你丢到山沟沟里去饿几天,到时候别说是腌菜了,就是烂菜叶估计你也吃。」
秦灿撅了撅嘴,翻了翻白眼,想嘀咕抱怨又不敢的样子。
总之在这县衙里,师爷最大,到了这后院,是丫鬟最大,他这个县太爷从来就没有地位可言。
见颜璟坐了下来,秦灿便夹了块鸡盖在颜璟的碗上,「吃鸡吃鸡,她舍得饿我,也不舍得饿她的三当家的。」说完,给自己夹了一块。
颜璟看了看他,总觉得秦灿今天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这些时日一直纠结着的眉头也松了开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扰着青花镇的那个家伙被道士收走了,所以他也放心的缘故。
颜璟就这么看着,然后缓缓抿紧了嘴角。
几乎日日相对,便很少注意到,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人相比自己几个月前在山道上看到的时候要瘦了不少。
那个时候虽然秦灿穿的朴素寒酸,但怎么看都是一个养尊处优、从来没吃过什么苦的大少爷,手上连个做事磨出来的茧子都没有,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给人一种不上正道的感觉,反倒是他身边的岑熙倒看起来更像个知县的样子。
不过后来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让自己对这个人的认识逐渐改观,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这个山贼会和一个知县同桌吃饭,聊着家长里短,平淡得像是任何一户普通人家一样。
然后现在明白了,其实秦灿就是这么一个人,有时候咋咋呼呼的,让人觉得聒噪的不得了,有时候又嘴巴很贱地总是惹怒自己,非要挨上两拳才会收敛一下。
他就是普通人,很普通很普通的人,不会武功,肚子里有点诗书,没有豪情与侠义,也没有多大的胆子,当这个知县就像颤颤巍巍地过独木桥一样。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勉强又有点倔强地坚持做着一个知县该做的事,不是为了体现他自己有多么崇高,只是因为责任。如果现在换做是开一家酒楼,或是打理一个学堂,估计也是这样,没有大功也没有大错,只是尽力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然后连自己都似乎受了影响,开始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县衙的师爷,就该和他一起上公堂审案子,就该和他一起东奔西走调查疑案,就该……
差不多都忘记了自己原来是个山贼,官匪不两立,不过现在自己是颜璟,而不是黑云九龙寨的颜三……
这边颜璟出着神,那边秦灿没人和他抢食,一筷一筷的大鱼和大肉往嘴里塞,米粒沾到了嘴边都没留意,抬头看到颜璟在看自己,于是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像在问「看我干什么」。
于是颜璟手指指嘴这里,秦灿放下筷子在嘴边摸了摸,摸到嘴边沾着米粒咧开嘴嘿嘿一笑,「打算留着当宵夜。」说完就往嘴里塞,就和小孩子一样。
秦灿低下头去继续扒着碗里的饭,落在额前的头发一晃,露出他额头上一道淡淡的痕迹。
颜璟一眼瞧见了,心里「咯噔」一下,接着耳边响起那日他和玉娘说的话。
「所以你以后见了他说话可要小心一点,他又凶又残暴,有时间你自己去问问,这条街上的商户哪户没受他的欺负。」
「看到没?当时可是头破血流,疤还在呢,谁敢动他?」
那日的画面便浮现在眼前,这个人应着自己的要求跪在自己面前,给自己磕头赔罪,自己本想他磕个几个就不打算和他计较了,但没想到他越磕越用力,始终不肯停,直到额前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滴了一地,连自己再看不下去为止。
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他看着自己,但想到的是岑熙,他不是在向自己赔罪……而是在向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
那么现在呢?
颜璟不由伸出手去,手指捋开他的额发,触上他额头上的那道痕迹。
秦灿正一门心思地填着自己的五脏庙,忽然一个阴影凑过来,然后额头上有一点冰凉,抬眼望去,就见颜璟眼底带着说不清楚的情绪望着自己,于是半张着嘴愣住,半根菜心进了嘴里,还有半根垂在外头,样子滑稽的可以。
「疼不疼?」颜璟问道。
秦灿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颜璟在问什么,额上的手指动了一动,才明白颜璟的意思,先是心里奇怪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打趣的语气,「怎么?都过了好久了现在才知道心疼?」
闻言,颜璟突然回神,正尴尬自己不知所谓的举动和言语的时候,突然对秦灿的谑嘲反应了过来,眉尾一竖,手指蜷起来,接着用力一弹。
秦灿「啊」的抬手捂住被弹到的地方,「就知道你没这么好心。」
「秦灿……」
「嗯?」
颜璟想了一想,才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到这里来当知县?」
颜璟这一问,秦灿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身分不小心被玉娘给泄露了,看颜璟的表情又不像那么不回事,但是按照自己对颜璟的了解,他问出这种问题来实在很奇怪,不会是白天吃什么吃坏了吧?
见颜璟歪了歪头,等着自己回答,秦灿才意识到颜璟是很认真的在问这个问题,于是放下碗和筷子。
后悔吗?
当然是后悔的……
如果没有和太子打这个赌,如果没有来这里……岑熙就不会死,但是……
「后悔……」
道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显的颜璟脸上的表情一窒,秦灿紧接着又道:「但是不来这里的话,我又怎会认识你?」
「认识我?」
对啊,如果自己不来这里,这世上到哪里去找这么好脾气的人,给你天天欺负的都不吭一声的?
其实自己当初最后悔不过的就是用岑熙的身体救活了颜三,觉得他的言行是在侮辱了岑熙,但是现在却常常有这样的想法——
幸而颜三还能够活下来……
因为这个活下来的人是颜三,自己硬要将岑熙的过去强加在他身上才是最大的错误,那才是对他的侮辱。
周围烛光摇曳,明灭间,秦灿发现自己的胸口里面又「咚咚」地紧张跳了起来。这样的清晰有力,带着有点混乱的节奏,牵动着血脉开始沸腾,连带着呼吸也灼热了起来。
光影跳跃里,岑熙精致俊秀的脸早已经不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样子,这几个月下来,从他身上隐隐透出的霸道的气息,和这具身体原本的气质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每每侧目都教人注意。
想到他清晨起来练刀法时的飒爽潇洒,想到他写字时的笨拙可爱,想到在之前办案时每有危险不论两人之前关系多差,他总是什么话都不说,胳膊一横把自己拦在身后的强势……
于是这个人的分量在心里越来越重,直到现在已经不去在乎他和岑熙到底谁是谁的时候,自己心里已经深深刻下了这个人。
那边小元看见两人都停下筷子来,互相看着,也不说话,就任凭一桌子好菜白白冒着烟变凉,便上去一拍桌子。
「爷,你和大人还吃不吃饭了?吃完我还要收拾呢?你们有什么卿卿我我的话等吃完回房里慢慢说成不?」
两人脸上俱是一红。
秦灿回头瞪她,「什么卿卿我我?就说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怎么这么不注意,明儿开始也给我去学堂!」
「我……」
小元正要辩驳,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阿大站在门口,表情严肃,「大人,爷,又有人被咬了……」
颜璟有些吃惊,眼神一凛,侧首看向秦灿,却在秦灿脸上看到了几分心虚。
◇
酒楼的掌柜在后门那等得快要不耐烦,一见玉娘出现,忙带着愠怒走了过去,手指着玉娘的鼻尖正要开骂。
玉娘忙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从自己鼻子前挪开,然后赔笑,「掌柜的,我知道是晚了一些,因为你们酒楼是我的大主顾,我当然不能怠慢了,这不,我亲自选好了酒,亲自给你送过来,这才耽误了些时候。」
见掌柜的脸色依然不太好看,玉娘捋了下挂在脸上的发丝,眉眼生媚,尽展风情,声音像是浸了蜜油一样甜到人心里去,「掌柜的,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耽误了生意的就算在我帐上好了。」
掌柜嗤了一声,不受她这一套,「这次就算了,下一回……要是下一回还这样你就干脆不要送了!」
「是是是,那这些酒要搬到哪里去?」
「跟我来。」
玉娘侧身一让,掌柜正好看清楚后面推着板车的人,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这……这不是阿二捕头吗?」
阿二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正好路过,见玉老板要自己推车给掌柜你送酒,我就顺手帮个忙。」
掌柜举起袖子假意擦了擦脸上的汗,袖子放下来的时候,眉眼开了花似的笑着,和先前完全两副态度,连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哎哟,其实玉老板你底下伙计来不及送货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让我的人到你那里去搬就行了,哪敢劳动玉老板这么瘦弱的一女子推车送货,传出去我的老脸都要被骂光了。」
掌柜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脸,倒真像那么回事一样。
玉娘回头看了眼阿二,心里「嘿嘿」冷笑了两声,没再多说什么,就叫阿二帮忙把车推到掌柜说的地方。
掌柜哪里再敢劳驾他手,忙去店里招呼了伙计出来搬酒,人多好办事,三下两下就把一板车的酒给搬进了酒楼的后院。
阿二问店里要了点水来喝,一回头,见跟着掌柜去前头结帐的玉娘手里拿着个钱袋子回来,一路走到他身旁,小小声道,「有官差跟着就是方便,这一直赊欠着的我的酒钱也立马结给我了……」然后拍了拍阿二的胳膊,「回去后做两个菜弄壶好酒犒赏你。」
玉娘说着,转身,四下看了这后院一圈后,拉住一个路过的伙计,「哎,这只鸡长得不错,宰了给我。」
伙计一迭地摇手,「玉老板你再挑一只吧,那只是我们少爷一手养大的,待它就和自己弟弟一样,所以才这样随意地放在外面走。」
玉娘点点头,走到鸡笼那里看了看,然后手一指其中一只,「那就这只好了,毛去干净了,脖子和屁股都我留着。」
「好勒!」伙计打开鸡笼,手伸进鸡笼里抓出玉娘要的那一只,动作麻利的割开脖子放血烫水拔毛,一连串动作不过刻把的工夫。
「玉老板,这鸡要怎么烧?」
「按照你们酒楼的招牌烧法来就行。」
「好,您稍等。」
伙计提着鸡去了厨房,玉娘回头,见阿二看着鸡笼那里看得出神,不由好奇,走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看什么呢?嫌一只不够?」
阿二摇摇头,「一样都是鸡,这只是被供起来养着的,那些就等着被宰,实在一个天一个地。」
鸡笼上搁着伙计刚才用来抹鸡脖子的刀,刀上鲜血淋漓,顺着刀刃一滴滴落在地上,鸡笼里则还有几只挤成一团惊恐地叫着的鸡。
玉娘听了阿二这话,嘲笑道,「这个就是命,上天安排好了的,落到树梢上就是金凤凰,落到田里的就是小麻雀。」
阿二又看了一眼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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