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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绛-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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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千骁那句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却是让裴冷枢不得不几番思量。若是如了夜刹,不失为一个良好的“二世为人”的开端。那些事,忘不掉也关心不到,索性便也封锁起来,岂不是多少能落得些舒坦。
本以为做下这决定能安心入睡。闭上眼睛,神智却始终清明。鱼跃之声一声比一声清澈悠远,似乎有些像稚气未脱的孩子玩着水时那特意搅出的“哗哗”的水声,还有那一句句叫的亲切的“师兄”。
次日,裴冷枢还没来得及跟季千骁说自己昨夜思考后的决定,便先听说了阡落要出去几日做一桩生意。他便又把那决定咽下放肚里。
“是那长乐帮帮主殷槐宇。”季千骁倒不避讳在裴冷枢面前谈论这些,“说是他好男色,近日更是沉迷其中。便有人看他不顺眼,来我们这儿要买他人头。兴许还就是他身边的人。”
裴冷枢努力在脑海中回忆这殷槐宇的模样。这长乐帮听名字像是上不了台面的小帮派,可那次少林之会,却是见他行为做事沉稳老练,对下属也是管教颇严。但从表面看,实在想不出这人竟是如此荒淫。
思及此处,裴冷枢心中没来由地颤了一颤,马上又恢复平静,静听季千骁所言。
季千骁懒懒地把手臂靠上石桌:“阡落,你说这也奇了啊。怎么哪家丈夫哪天睡了什么人,倒还细细数来给我们听?”
“当家的,”阡落一拱手,“这就要去办吗?”
季千骁看了看他,却不马上回答,而是转向了裴冷枢,问道:“裴大侠,你怎么看?”
裴冷枢皱着眉,思索了一番:“人心不可测。我当初见到他时,怎么也想不到他竟有断袖之癖。可若恨极了一人,可会无端为他加上这样的臭名?”
季千骁摇摇头:“我看这倒没污蔑的必要。若是真有人与其有深仇大恨,欲毁其名声,岂不是应再说的惟妙惟肖些更逼真。可那交上来的书信里口吻却是有些含糊其辞。再说这殷槐宇,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未娶妻,也说不上完全没可能。”
季千骁分析得头头是道,阡落在一边却显得有些耐不住性子了:“当家的,我可是要立刻去办?”
裴冷枢看着季千骁对阡落点点头,又嘱咐了一些裴冷枢听不太懂的事,心中竟生出一分恐惧。
其实跟季千骁他们这群人接触多了才发现,许多自己习惯于遵从的处事方式到了他们口中竟会变得一文不值。倒也并非与其刻意过不去,只是不经意间对某件事的看法会发生冲突。
这些人也算是在刀尖上过日子,平素惯于直来直去,因此也不会有什么话憋着藏着不说。
裴冷枢跟他们争过一两次。季千骁倒也还好,不欲再说了便语气一重。裴冷枢会意,也就禁了声。可阡落却是个一开话匣子不知听的人,跟你意见不合了,他连讽带骂的非要跟你讲他的理,也不顾你是“裴公子”还是谁。裴冷枢领回过一次,便不再和他继续理论。季千骁出现了,他自然也就不再说了。次日见到依旧称其“裴公子”,自也不把那些事放心上。
可裴冷枢却不比他们。近二十年行为做事,一直还算是以“理”做度量。即使是上官洌德有时所说显得无理,裴冷枢也只是表面上应允着私下却没那么做。当然这是他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上官洌德也不图他唯命是从。
可是在这里,虽说没人要求他按他人的意思做事,可遇上这种有争执的情况,心中却也十分不好受。若是小事倒也还好,可是渐渐发现观点有出入的地方越来越多,甚至连对待生命的态度也大相径庭。
裴冷枢虽是一边听着没说什么,可总也忍不住再三皱眉头。
阡落出去了两三日,季千骁又看似随口向裴冷枢提让他入夜刹的想法。
裴冷枢心想,既然自己也已做好决定,这又时第二次被提起,便也觉得没必要再寻借口拖延。
季千骁一听,当下笑容满面。
还没跟他讲夜刹的什么规矩,便又听裴冷枢正色道:“不过若是要我去杀人,此人必得是作恶多端。若是仅为了银子而去危害纯良之人,此事你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吧。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竟是只要不牵扯到自己,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步。
季千骁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自也不会再说什么。当下叫来了还在总部的其他三位护法一一介绍与裴冷枢。
碧陌稳重老道,黄璃寡言冷漠,琉泉又冲他眨眨眼。裴冷枢记得上次两人打过一照面,季千骁还跟自己说此人可靠。裴冷枢猜这琉泉应是季千骁的心腹。
末了,季千骁又加上一句:“裴大侠还身子抱恙。生意什么的,自然是等完全康复了再做商量。”
既入夜刹,自已不算客人。裴冷枢提出不再适合住季千骁的房间。季千骁大方地摆摆手:“住哪里不是住!反正你也住惯了,就继续住着。过两天再安排出一间院子我先住着。等你全好了愿搬便搬,不愿就我继续住着。”
裴冷枢听了心中暗笑:这季千骁也太不拘小节,怎生说得两人屋子轮换着住着玩一般。刚想说出口挪揄他,忽又觉得按往常思想来看这似乎有些暧昧,便也装作自己无所谓般不再提了。
入了夜刹,季千骁却没跟他说什么是个什么身份。裴冷枢不计较,也只把自己当做是“除去当家的和四大护法”后剩下的那些个人中的一员。这解释得通。可按理讲这样的杀手组织中应该有些规矩,比如要保护买主的身份之类,季千骁对他却只字未提,最多只一两句讲了一下夜刹内部的人员等级。裴冷枢心下隐隐觉得这解释不过去了。
次日凌晨,阡落动静巨大地翻墙回来,二话不说地捣腾出一大桶热水将自己洗了个清爽。
裴冷枢给动静吵醒,也不再睡得着了。床上闷躺着等天色明了些,也起床梳洗一番,开了房门。
这才看见屋外一片银装素裹,竟是夜里下了场雪,现在已经停了。而自己针叶竟都没发觉。再看那日头斜斜地升起,一片薄薄金光轻洒而下,温和而不寒冷。
阡落已裹上了件棉衣晃到院子前,大大打了个哈欠:“裴大侠早啊!”
裴冷枢笑笑:“你动静大,不醒也醒了。”略一停顿,“这次还顺利?”
“那当然。我阡落出马,还不把他们打得落开千丈之远!”阡落这院子来得多了,也熟门熟路地绕过裴冷枢散散拉拉地坐到石凳上。
“原来你这名字是这么个意思!”裴冷枢也在一张石凳上坐下。他现在已经可以不用那铺的软软的躺椅了。“江湖上可有什么好玩的事?估计你几天没好好讲过话了。”
裴冷枢讲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是含着点微笑的,他也确实是估计阡落要开他的话匣子,与其停他如何杀人,不如听听其他的什么奇闻异事。可却没想到,自己这话音刚落,一个不好的预感让他脊背凉了凉。
阡落却没发现任何异样,架起一只腿:“我还特意帮你留意了玄冥教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把自己关小黑屋里码字去。。。
40
40、四十章 荆葵(小小地小修)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修了哪里……囧……这章必定还是要改的!
裴冷枢暗叹这是怕什么来什么,却没放过阡落口中的任何一个字。
阡落说的激情四溢口干舌燥,中间去喝了几杯茶才算把讲完。裴冷枢在一边听着,竟自始至终姿势都没变过。
竟然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两个多月,玄冥教可以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日对寒水教的讨伐之战后,寒水教虽未被除尽,残党余孽却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怎知自从冷玄接任了玄冥教教主之位后,两教勾结到了一处。
寒水教本就名声狼藉,而玄冥教又先后传出上官教主和裴冷枢的死讯,其江湖地位也下降了不少。此番又勾结上了寒水教,不但旁人有所不满,教中势力似乎也渐渐分成了两派。一派冷教主和素来唯“教主”命是从的杨冷云为首自不必说,另一派却是以钟冷益为首的一些人,反对与那寒水教有任何勾结,对冷玄这教主也是有诸多不满。
再后又不知怎么传出冷玄是寒水教冷无相之子一说。两人同姓不说,相貌也出奇相似。众人再各种蛛丝马迹前后一联系,这一说法似乎现下江湖上广为流传。
玄冥教这一出已经够乱的,偏偏冷玄那头又是千般万般错综复杂。
先是他某日去了江南一趟,似乎是想找住西湖边上的什么人,结果却没有寻着。然他却不是空手而归,而是带回了另一人。
此人是江南著名的烟花之地的一位姑娘名荆葵。可奇就奇在这姑娘因其相貌一般,之前实在不怎么有名气。然而这冷教主不知怎么就忽略了身边几个凤毛麟角而看中了她,帮她赎了身带回了玄罡,后来听说还帮她改名。至于改成什么却不得而知,可其原名“荆葵”却引起了无数人的兴趣。
这倒也罢,冷教主却是已有家室之人,而其妻子正是玄冥教前任教主冷玄师父上官洌德的独女上官衿,且两人成亲尚无多少时日。
这上官衿似乎小时没得到上官洌德的准许去练功夫,武功底子不厚,可性子上却一点没少了江湖女子的泼辣。此时她已有了身孕,却见冷玄领回来一人,这脾气就有点上来了。
裴冷枢听至此处,心中不禁感叹:幺儿竟都快当父亲了!回想最初的种种,难免觉得不真实。
再听阡落继续道:“开始她闹,这冷教主也没怎么管,由了她去。可后来一日,听说她拿烛台差点戳到了荆葵的眼睛,冷教主发火也不厉声责骂,只甩了她一巴掌冷哼一声转身走开了。”
裴冷枢微皱了皱眉头。
这样的冷玄和自己心中的印象相差太多。若阡落所言非虚,又是什么使他变得如此?
他想到那次冷玄笑着将那颗霜绛递给自己。那时的冷玄,已经不是自己所熟识的了。裴冷枢不由地轻叹了一声。
可他却不知道,这只是传到江湖上的一部分中的一部分。那隐藏在玄冥教中,隐藏在饭后杂谈下的又是什么。
冷玄既与上官衿成亲,除去当晚,却始终住在原来的那处屋子。后来上官洌德入土,那房间也就空那儿了。
有人劝过他再怎么不愿与上官衿同房,也搬去与她住近一些。无论怎么说,夫妻二人在几乎相隔最远的两间屋子,这么住着也不像话。
冷玄却摆摆手:“这事你不必多管,我自有安排。”接着又转向别的话题说去了。
于此同时玄冥教中又出现了一人,便是冷无相。辈分低些的只知道这人长得十足好看,还跟自家冷教主有几分相像。辈分高的却知道这人不可得罪,一是他本身得罪不起,二是冷教主违逆不得。再往上头,就是杨冷云。他却知道这两人却是天天吵得不可开交,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过了十来日,上官衿给号出有喜脉,小芸兴冲冲地跑来对冷玄说。冷玄依旧斜靠着,手中端了杯茶细细呷着,丝毫不显得惊喜:“是该查出来了。”
后来旁人才知冷玄是算过日子的。他两成亲那夜,正好距上官衿上次来月事半月。
杨冷云在一边听着颇为尴尬,微微低下了头。上官衿被小芸伺候得好好地坐在铺软的椅子上,却不由身形颤了颤。
她捧住小芸递上的暖炉,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
冷玄只斜她一眼:“自然是为了一次便能完成任务。”
不日便又到了每年闭关的时日,冷玄踏入了上官洌德的炼药房。
小芸点上油灯,听听屋外没有人声,转过去对上官衿道:“小姐,接下来有三个月用不着见那冷教主了!你好好散散心。”她说到“冷教主”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刻意重了些,像是生生想将此人咬死一般。
因为只有她看到,小姐几夜没合眼绣出来的大红被褥枕头还有喜袍,第二日就全丢进火盆里没等烧完就没耐心地走了。
本说这话是想让上官衿心情好些,也睡几日安稳觉。不想她却悠悠地答道:“又有什么心可散。他这是作孽,自然会遭到报应。”
她们估计的三个月还没到,冷玄却已从那炼药房中出来。也不知会谁一声,就收拾了些盘缠下了山。再见他回来时已是十多日之后,形容憔悴,面色枯槁,全失了下山前常常斜坐在厅中对旁人爱理不理的淡漠。
回来后心不在焉又过了几日,气色稍好了些,便又行色匆匆要出去。这会儿也只跟冷无相说了是去西湖边上寻一人。
冷无相看着他失魂落魄般往山下走,对那杨冷云说:“你跟了他去,别让他这般丢了魂似的再把命丢了。”
杨冷云本也担心冷玄,二话不说远远地跟着冷玄下山。
见冷玄在西湖边下马,牵着进了一条小巷。停在一院子前,院门紧闭。
冷玄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
杨冷云也不知他敲了多久,终于一位住着拐杖的老人从另一头走出来,到了冷玄跟前:“别敲了。他们十多天前东西一股脑儿搬上马车运走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杨冷云在这头也听得清楚。
本以为冷玄就要出来了,赶紧向一边躲去。却不想过了一会儿,有听到了“笃笃”的敲门声,节奏同先前一般无二。再过得一会儿,终于缓下来,渐渐息了声。
待得冷玄重新走出巷子,天色却也暗了。冷玄由马牵着,在杭州镇里走着。也不知是否在寻客栈,杨冷云看着有些着急。正想着是否该出现让教主先安下脚,却见冷玄停在了一处极是热闹的门前。
抬头一看,“风月楼”三个大字把杨冷云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见冷玄已将缰绳交给了殷勤上前的杂役,由几个姑娘拉着往里头走了。
杨冷云没敢进去,已做好门前等一夜的准备了。却午夜时分见冷玄从里头出来,身后跟了个姑娘,两人同骑一马绝尘而去。
杨冷云是懵了,回到教中对冷无相的询问也只模模糊糊地答了些。
冷无相却在听到“杭州的青楼”几个字时瞪大了眼睛,风风火火冲到冷玄屋子里。
屋内那女子安静地坐在床边,冷玄却是一脸戏谑斜靠在桌边喝茶。
冷无相一步上前坐下问道:“这女人是‘风月楼’里的?”
冷玄斜挑起一眼角,也不答话。
冷无相急了:“你见到那里的老鸨了?”
“老鸨?”冷玄悠悠地说,“这我可不清楚。不过我见到一人,大家都唤她‘蒋妈妈’。她说若是见到冷无相这死鬼定把他皮剥了。”
冷无相一拍桌子:“乖儿子你好好经营咱们的玄冥教,将来冷家一统江湖就看你的了!我寻你娘去!”
冷玄冷哼一声:“她可是知道你咒她死的事了。”却只觉得一阵风随即听到门关上的一声响。
他随手拿起肘边的紫砂茶壶一个猛摔在地上。
茶壶在地上碎成几片,茶叶茶水散散撒开了一地。
碎了,就没法再拥有个完整的了。
此后几日冷玄终日同这女子混在一处,教中事务也只交给杨冷云处理。
上官衿听闻了,却无法再像之前那般淡然。她怒气冲冲踢开冷玄的房门,果然见两人黏在一处调笑。她上前就给了那女子一个巴掌。女子倒在了一边,冷玄却依旧坐着,把手撑到桌子上靠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上官衿瞪他一眼摔门出去了。
看冷玄的样子似乎对这女子也不怎么宠爱,却没想接下几天依旧两人黏着。碰巧这日钟冷益在厅中拍案大骂冷玄的不是,冷玄无法,只得躬身前往。
上官衿看准了时机进到屋中。那女子见她进来,不但没怎么害怕,反倒站起身来平静地说:“你们之间的事,教主都和我说过了。其实我真心觉得你也挺不容易的……”话没说完,又挨了上官衿一巴掌:“还轮不到你来同情我!”
这一巴掌,让她又是往地上一摔。偏偏还撞到了案几,上头一没插蜡烛的烛台被撞得掉到地上,就落在那女子的眼前。
冷玄听闻匆匆自正厅赶会,刚踏进门就甩了上官衿一耳光。
上官衿没摔倒,嘴角却流出了血。她冷语道:“冷玄,你可还记得在我爹交给你《凝心诀》时发的誓?”
冷玄往里走进几步,斜靠在床边:“自然记得。可我已经让你怀上我的孩子了不是吗?”
上官衿起得发抖:“你怎么不杀了我干脆?”
“呵,寻死何必找我。你爹房里还有许多‘霜绛’吧,你应该比我熟悉呀!”
日后玄冥教众都知晓冷教主的规矩:那女人伤她无妨,她眼睛却动不得。
41
41、四十一章 矛盾 。。。
月光隐去在浓云后面,夜色密布了一方庭院。
裴冷枢觉得冷了,是到了骨子里的那种冷,还有些痛。
窗子给风吹得有些开了,呼啸着的寒风钻着空子灌进屋内。裴冷枢起身,披了件衣服去关上窗,落上闩。
明日就是除岁了。算算日子,过得飞快。去年这天,似乎倒没这般冷。
除岁这夜,需得跟家人一起守夜。裴冷枢自小入了玄冥,多年除岁,都是跟师父师弟在一起过的。师父时而严厉,师弟也时而调皮。也许心中已当他们家人多年,却如今眼前只剩了自己一人。
季千骁他们待自己好,他固然知晓。却再好,也没能掏心掏肺。却再好,也只是相敬却无相亲。
他们的心,自己进不去也不愿进。愿进想进的,却容不下自己。
元宵那天,裴冷枢舒展了下筋骨,觉得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夜刹里头,正月初一也不算欢腾的,这元宵节更是无甚花头。
裴冷枢至今未走出过此处,也不知到底坐落何处,四周又是个什么景色。但下意识是觉得这里偏僻得紧,除了季千骁、四大护法,并上几个侍女厨娘,就再没见过其他人了。而这日却连元宵必不可少的灯会,也没能传来些热闹的气氛。
这日晚饭后,裴冷枢闲得拿了碟花生坐石凳上赏月。
说是赏月,却也只是低头看看那塘中映出的一轮玉白。偶尔一尾鱼游过将玉盘打碎,裴冷枢就数着它晃荡了几下归于平静。
季千骁却此时出现在院门前:“好兴致啊!怎不叫上我?”
自从季千骁命人重新打理出一座院子自己住进去后,便来此少了许多。这番突然出现,裴冷枢倒是惊讶了一下。
“哪有什么好兴致,不过月圆之时,易生感伤罢了。”
季千骁也不需请,径自坐在了另一边的石凳上。手臂搭上石桌身子前倾了些,问道:“身子和好些了?”
裴冷枢笑笑:“你还惦记着,差不多全好了吧。想着要多接几桩生意了?”
“哈哈,哪有的事!若真如你所说,我不得给你瞧扁了?”季千骁笑的时候身子后仰,看着是极畅快的模样。裴冷枢见了,也不禁心中舒爽了许多。
“对了,先前你说伤感,可是被什么事扰了?”
裴冷枢摇摇头:“真让我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说着语气一轻,抬眼望向季千骁道,“可教你笑话了。不过是会些文墨,就学那些文人儒士伤怀感叹,又哪里真懂什么愁!”
季千骁伸手在他肩上拍拍:“如此就好。若真有什么,可别心里闷着。”
裴冷枢点点头。
直到了夏初,裴冷枢却还始终没收到什么任务。看四大护法是轮流着见不着人,自己却终日悠闲喝茶赏花,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找到季千骁问怎么不让他接手,季千骁却没怎么想,就回答他刚过完年,没什么人愿这时候寻他人晦气。
裴冷枢自然知晓这是搪塞之语,心中却是不理解。
快到夏末,某日季千骁突然让裴冷枢一起到议事厅去。
裴冷枢自不敢怠慢,由玉展带路匆匆去了议事厅。厅中竟是四大护法到齐了,四人分两边各坐了张椅子,最前头空了两张。平日各种坐姿现下也都不见了,而是端端正正地坐着。
季千骁见他进来,示意他走到前头。裴冷枢略微打量了一下,甚觉不安。季千骁让他也坐下,裴冷枢看看左右两张空椅,正犹豫不决。看向其他几人想得到些提示,却也人人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随便哪张都行。先坐下说事。”季千骁落字干脆,威严自生。
裴冷枢无法,微微弓了个身,坐到右边那张椅子上。
见他坐定,季千骁食指扣了扣桌面:“琉泉你继续说。”
琉泉站起身,微一拱手:“当家的,这次御剑山庄的上门女婿荀珏。”
裴冷枢心中一惊,御剑山庄庄主荀弃言只有一个女儿,便是那荀珂环。那此人应是荀珂环的丈夫了。怎生要取他的人头。
季千骁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荀珏本姓孔,说是个极孝子,身怀武艺却家里贫穷。一直以来在御剑山庄中做个杂役。荀弃言见他人品不错,女儿又到了待嫁之年,偏偏……”琉泉说道此处略顿了一顿,话锋一转,“总之后来是做了御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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