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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阵-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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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丫儿不悦:“他们跟了我,自然都听我的。”
  萧子叹了口气:“这样很危险。我知你功夫不弱,但世事险恶,你一个女孩儿毕竟多有不便。为何不走别的路子,卖卖艺什么的,也好过干这些。”
  “你不明白。”云丫儿截口道,“卖艺来钱太慢。这些钱,我自有用处。”
  萧子好奇:“派什么用?”
  云丫儿却怎么也不肯往下说了。
  萧子忽然倍感无聊,拿起一根麦杆,也放进嘴里。静静待了一刻,云丫儿蓦然道:“我要打一把剑。”
  萧子一惊,刚反应过来这话是回他方才的追问,便被一个慌慌张张跑来的伙伴打断:“头儿,不好了,猪崽儿被、被他们抓了……”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云丫儿已不见了,地下只落了一根麦杆。
  萧子想都没想,就要拔腿追去,衣摆被人从后面拉住了。回头一看,是那个报信的孩子。
  “带上我吧,我担心猪崽儿……”
  他叫金木,萧子知道他和猪崽儿非常要好,弯腰道:“上来!”
  对方会意,立刻扒住他肩,趴到了他背上。
  在金木的指引下,萧子背着他来到城郊一坐关公庙旁。庙堂已经破败,香火断绝。远远的,他们听到云丫儿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
  “要我放了他,可以。不过……”踩摩茅草的悉簌回声从空寂的庙堂传出,“你须陪我一个时辰……”
  “就一个时辰?”这声音……是云丫儿的。不知怎的,萧子听了别扭非常,再看金木,也是浑身鸡皮疙瘩的样子。
  “一个时辰足矣!”男人的声音显得迫不及待,“宝贝儿,想死我了……”
  杂音忽止。萧子意识到有变,忙捂住金木嘴巴躲进关公庙窗沿下,恰好处于一个视线死角。等了一会儿,那个男人又说起话来:“没你的允许,他们不敢跟来的。快点吧,小美人儿!”
  萧子再也忍不住了,悄悄攀住窗沿向里张望。光线昏暗,两人一大一小的轮廓相向侧对着他。当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却见那云丫儿敞怀露肚,衣带散落,跨坐于那男人腿上,两手勾住对方脖颈。男人猴急地抓了她裤腿用力一扯,两条洁白修长的腿便整个儿脱了出来,仿佛将黑漆漆的庙堂都映亮了。萧子足足怔了一时,突然滑下窗沿,背起金木就跑。
  他跑得仓惶,跑得无措,因而也就没能看到在他离开后,男人的手摸索到云丫儿胯间时的错愕。霎时,哑门穴被点住,动弹不得,连声音都发不出。
  “原来还是个没走过旱路的。”云丫儿一声冷笑,撑着男人的腿缓缓起身,将衣裤逐件穿好,再捡起男人扔在地下的衣裳,缠上他的脖子,紧紧绕了数圈。
  “本来你不必死,怪只怪你色令智昏,知道了我的男儿身份。”嗓音忽然变得低沉,更带了几分邪戾之气,与她九岁之龄竟无一分相称。
  当云丫儿背着猪崽儿出现在巷口之时,也不过是半个时辰之后。还未进去,便已觉出一丝不寻常,源自习武之人本能的警觉。
  “狗蛋儿!小胖!”云丫儿挨个喊了几声,未见有人回应。他放慢步子,扬声道:“你们在吗?快来扶下猪崽儿!”
  “头儿!”金木远远跑了过来,“我来吧。”说着背过猪崽儿,猛地转身跑开了。
  云丫儿皱了眉,才想张口,耳边突然掷来一样物事,听风一抓,却是一团泥巴。
  “噗、噗、噗……”接二连三的泥巴纷纷不绝,朝云丫儿身上砸去。云丫儿虽奋力躲避,却未能全然幸免。他恼了,使一招鹞子翻身高高跃起,于丈许远处落了地,大喝道:“胡闹什么!都给我出来!”
  一瞬间,巷子里走出了一群孩子,个个手里拿着泥巴,用看怪物似的眼光看着云丫儿。
  “你们怎么了?都中邪了?”云丫儿没好声气。
  “你……骗了我们!”
  “你居然……居然是……”
  “是什么?”云丫儿问道。
  “别装了!你根本就是个男的,对不对?”金木质问,“骗了我们这么久不算,居然还是个兔儿爷!”
  云丫儿又惊又怒:“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我和萧子都亲眼看见了!在城边那坐庙里,你跟那个男人……”金木说着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云丫儿颜面煞白,看向萧子。萧子站在一群孩子当中,见他望来,面上阴晴不定,最终移开了目光。
  “你走!不要再回来了!”
  “是啊,快走!快走!别脏了这里!”
  脏?云丫头喃喃重复着,将孩子们巡视了一遍。他们污迹斑斑,衣衫不整,却口口声声骂着他脏,比最落魄的乞儿还脏。
  更多的泥巴疯狂飞来,云丫儿没有再躲,也不想再躲。很奇怪,明明不是什么锋利暗器,砸在身上却生疼生疼,彻入肤骨。
  云丫儿木然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巷子,仿佛跋涉一段漫长的旅程。他路过金木,那个很讲哥们儿义气的兄弟;路过狗蛋儿,那个鲁莽冒失的捣蛋鬼;路过小胖,那个心思细密会医术,还给他治过腿伤的孩子……
  所有面容,都归成一个表情,所有回忆,都褪成一种色调——
  黑色。足以湮没红尘、吞噬天地的黑色。
  “你跟着我,做什么!”
  云丫儿猛然转头,怒目而视。身后不远处,一个幼童亦步亦趋,被这般凶了,脚下一停,却并未被吓住。
  “云哥哥。”幼童嫩嫩地叫了一声,忽尔展颜,双手平举,托住了掌心里的物事。云丫儿定睛看去,是他用来装棋子的锦囊。临别匆匆,竟落下了。
  “教我下棋,好么?”
  他这么说着,一对酒窝生动鲜艳,形容甜美。
  “六六……”
  一滴、两滴、三滴……
  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溶化了这一幕旧忆。天色转得飞快,灰蒙蒙一片,十分阴沉。四月天的雨,却缘何如此凄然。
  冥冥中谁安排了他们三人的命运。善兮否兮,最后,又有谁去盖棺论定?
  “不错,苏六的确在这府上。但,你不能带走他。”忽听云生烟提到自己,苏六心中一跳,竖起了耳朵。
  “不带走他,任他被你随意利用,成为你平步青云的踏脚石?”何鲲竖眉道,“我竟还不知你那般无耻,为达目的,什么都做得出!”
  什么利用我?云哥哥利用了我什么?对我做了什么?
  疑问一个接一个,在脑中徘徊不去,苏六几乎就要跳出来问个究竟,却到底忍住了。
  “我怎样,还轮不到你来教训。你最好认清一点——”云生烟抬了下巴,居高临下看着何鲲,“这儿可是大汉地界,太原首府,到处是汉国的精兵亲卫。而你单枪匹马,能有多少胜算?”
  何鲲不语。
  云生烟又道:“只要有我在,可保他性命无忧。不过,六六毕竟是敌国的亲兵,我不伤他,却不能保证别人也不伤他。不如这样,大汉天子宅心仁厚,若你早一日归顺,六六便能早一日安全。阁下既是半个契丹人,又何苦替周国卖命。周帝也未必便将你们放在心上,依我看,让阁下救六六是假,刺探消息……才是真。”
  这番话的功夫,何鲲已将短刀变了招,遥指对方胸前大穴,不紧不慢地道:“至少有两点,你搞错了。第一,我不是单枪匹马。如今太原已被我们包围,攻破城池可在朝夕。我和阿六的命或许不值钱,但太原,周军是志在必得;第二,是不是契丹人,与我的立场并无一点干系。我只认定一个死理:永远不做令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云生烟挑了眉峰,饶有兴趣地瞅了会儿,将腰侧长剑取下,来回摩挲:“很好,你可以做我的对手。”
  苏六心中一紧:这二人剑拔弩张,一场角斗已无可避免。云生烟的斤两,他是知道的,而何鲲的水平,委实拿捏不准。谁胜谁负,一般忧苦。
  云生烟出指一弹剑身,长剑嗡嗡作响,目芒暴涨,手中转翻,挽出剑花朵朵。待落英翩尽,人早已近到身前不足四尺。一招片叶穿花,直取何鲲脐中,飞刺而去!
  何鲲岿然不动。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便不曾动过,眼见那把长剑就要刺穿肚腹,却浑若未觉。这般送死,倒让云生烟心生疑虑。意动,剑则乱,剑势削了一毫。何鲲便于此时陡然出手,短刀一收,马步稳扎,身子极速后仰,贴地平行,于对方胯间钻了过去。云生烟未料何鲲有此一招,卖了背后空门,一惊之下连忙转身,挺剑,却猛然止住——
  何鲲不见了。
  只一刹那,便无影无踪,仿佛凭空消失了。
  云生烟几番闪念,闭上眼,右手置于胸口,持剑指天,左手捏了剑诀,似入定般一动不动。苏六却知他此举,是为静心会神,听风辨物,后发先至找出敌人。这样无论敌人藏得多好,只要他出招,就可以通过空气的流向变化伤人于无形,一招可定成败!
  “除一切杂念,拒万籁之音,凝气于丹田。集思神,聚内力,千里顺风,无所遁形!”
  苏六默默将心诀念了一遍。仿佛时隔无多,云生烟还在授他听风之法。那个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连剑都拿不动,云生烟便把了他手,一招一式倾囊教来,不厌其烦;那个时候,以为岁年之期不过如此,轻易地便从当下看得到久长,却并未想过,这攘攘红尘,几多逶迤,几多纷扰。
  雨势渐猛,狠狠敲打着屋外砖瓦。苏六一度担心雨声会影响到云生烟,转而又想,以他的武学修为,这样的担忧应该是多余的,于是乎又替何鲲捏了把汗。他已看出,这二人都使了全力,并未留情。数不清有几次,他都想跳下房檐闯进去,却硬是咬了牙关挺着。
  云哥哥到底有何隐情?何鲲口口声声说的利用,指的又是什么?
  苏六这厢尚在胡思,那厢云生烟眉心收紧,骤然出剑,朝左前方攻到,却未睁眼。前方桌面炸裂,蹦出一个矮人,几下翻滚仓促躲过这一剑,肩胛处却留下一长条被剑气豁开的口子,血流如注。矮人括胸拔腰,全身骨节咯吱咯吱一阵响,倏然间高大了许多。苏六看得真切,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矮人竟然就是何鲲,万料不到此人竟会缩骨之术!他还有多少秘密是自己所不知的?
  汗水黏湿了手心,苏六突然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屋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在心底深处蠢蠢作祟。
  云生烟一招得手,步步紧逼,用尽毕生所学将何鲲困入剑网。眼见那何鲲几无招架之力,破绽百出,教对方逮了个空隙直取胸前要害。百忙之中,何鲲左手疾抬,护住心口,右掌硬生生接住剑芒,却因久战乏力,阻不住剑势,剑锋擦手而过,又插入左手指缝之间,毫无滞涩地扎入何鲲胸膛。剑身带了寒光,一端没肉,正中心口。
  苏□□肢冰凉,嘴唇发白,手一松,从檐下摔落。
  说时迟那时快,云生烟陡然变了脸色,急急撤剑。空中闪过两道流光,打在他气海、神阙两处大穴上。再看那何鲲,已自拔出了胸前长剑,剑身仅留丝缕血迹。
  苏六恍然大悟,早先便听闻江湖传说那缩骨术有移骨换脉之效,只道是无稽之谈,不想今日亲眼得见了。
  云生烟穴位被制,浑身脱力,瘫在地下,苦笑道:“是我大意了……”
  他的声音渐渐轻下去,门外的苏六不由探近窗子,想听得清楚些。但见那何鲲也跨步上前,挡在他二人之间。视线被阻,苏六却透过薄薄的窗纸听到一声低吟。待何鲲让开时,映入他眼帘的,却是云生烟痛苦垂死的脸。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支小箭——
  是方才何鲲以之点穴的袖箭!
  苏六一声大叫,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撞开窗户便冲了进去。窗纸撕裂,窗棂碎落一地,还有几洼血,殷红殷红的,从苏六身上滴淌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死局

  
  “云哥哥……”那一撞仿佛将他声带一同撞碎了,字字缺残,“云哥哥……”
  云生烟强抬了头,喉间咕噜噜响了几下,却再也无法吐出一个字眼。愈见模糊的视野中,只恍惚看见有个小小的影子朝自己走近,银铃般的童语却无比清晰。
  “教我下棋,好么?”
  “傻六六,我自己都下不出一盘好棋,却又如何教得了你……”
  他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双唇徒然张合,如一条濒死求生的鱼。
  “六六……”
  多久了?十一年。十一年而已。
  “哟,这小娘们儿长得还真标致!”
  “瞧她,水嫩水嫩的,可惜是个叫花子……”
  云生烟嗤之以鼻,若无其事地经过,却被人从身后拖住了手。力道很大,一股子蛮横。
  “干嘛这么急,去会小情郎么?”
  “先和哥儿几个会会吧!”
  云生烟忍住揍人的冲动,慢慢转过头去,看了看对面三个吊儿郎当的公子爷,却也不过二八的少年而已,多半是从书院逃学出来的纨绔子弟。云生烟如是想着,嘴角浮现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哎呦!谁!谁打我!”其中一个突然抱了头,跳脚嚷嚷起来。
  “做什么踩我?”另一个叫道。
  “哪个踩你了?”
  “刚也是你打我的吧!上回喝花酒欠的一百两银子怎么算?!”
  “你不还赌钱输了二百两嘛,当心我去告诉你爹!”
  云生烟看着他们互掐,倒有些茫然了。四下里一瞧,见身后粉墙拐角处探出一个小脑袋,正冲他一个劲儿招手。
  云生烟蹭了过去,那小孩拉了他手就跑。有点错愕,有点触动,当小孩儿柔若无骨的小手牵住他时,好感便油然而生。
  “哥哥,他们……他们该追不上了吧?”小孩抚着胸,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你……知道?”云生烟一惊,杀机浮涌。
  “哥哥你忘了么,我是住你家隔壁的……”
  云生烟怔然,似有所悟:“你是苏家的小孩儿?”
  “嗯!”小孩昂起头来,奉上一对大大的笑靥。
  云生烟扶住他双肩,问道:“你爹呢?”
  “他去对付追杀你的坏人了。”
  “我暴露了?”云生烟又是一惊。
  “哥哥不怕,那伙坏蛋昨天来的,应该已经被我爹打跑了。”
  “昨天?那你爹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
  云生烟沉默了一刻,莞尔道:“你叫什么名字?”那语气……温柔得连自己都不敢相信。
  “苏六!”笑颜再度绽开,如刻入生命般浓烈。
  “苏六……六六……”
  ……
  “云哥哥,这儿还不赖吧?”依旧是笑靥点点,衬得遍野绿叶红花愈加鲜艳。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云生烟瞪大眼,难得显出几分孩童的娇憨。
  “嘘——”苏六竖起一根食指凑到嘴边,神秘兮兮地道,“要保密哦,这里是世外桃源呢。”
  “世外桃源?”云生烟一字字重复。
  “早就想告诉云哥哥了,可是,云哥哥一直很忙……”苏六道,“听我娘说,这个地方存在了几千年了,《桃花源记》里的桃源就是这里啦!”
  《桃花源记》,东晋处士陶渊明所著游志,多少年来为世人称道,那个桃源,更是多少红尘倦客心之所向。然而——
  “桃源不是消失了吗?”
  苏六大摇其头:“没有!它一直在!但只有桃源中人才能找到!”
  云生烟奇道:“莫非,你是……”
  “我娘不让说。云哥哥,我只告诉你一个,帮我保密,好么?”
  迎上苏六可怜巴巴的神情,云生烟不由笑着应了,便在桃源逛了起来。其实这儿就是一处天然的大花园,满目生机,美不胜收。二人辗转来到园心,那儿有一棵硕大的桃树,桃花当季,开得正漫。云生烟眼前一亮,疾行几步,来到树下一方石桌前,扬袖轻轻拂去铺了一桌的花瓣。桌边相对摆了两个石凳,似是刻意的布置。
  “听说很久以前,仙人在这里下过棋呢!”苏六道。
  云生烟心思一动,伸手道:“棋具拿来。”
  所谓棋具,不过就是一副棋子和一面纸棋盘。
  棋盘展开,铺平,再从小盒中拣出棋子,一颗一颗地放上九宫格。苏六目不转睛,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唯恐坏他兴致。过了一刻,云生烟抬头,却险些个寻不着苏六了。只见那小人儿头肩之上落满了桃瓣,十足桃花人儿一个,教人忍俊不禁。遂招手相邀道:“不是想学下棋么?还不过来。”
  苏六一愣,转而大喜过望,颠颠地跑到桌边,爬上石凳坐定,脱口而出:“云哥哥好漂亮!”
  小孩儿乌瞳透亮,堪比星辰,不掺得一丝蒙浊。云生烟凝思少倾,执棋落子,起身抚了抚苏六柔软的头发,笑道:“云哥哥舞剑更漂亮,想不想看?”
  说罢随手折了一根桃枝,当真一招一式比划开来。他资质甚佳,习剑多年,尽得其师真传。纵横捭阖间,灵巧到位,干净利落。桃枝缀红,素带乘风,落英和韵,无弦自歌,宛入仙界。
  苏六看得着迷,也折下一根桃枝,情不自禁地跟着挥舞起来。
  及至若干年后,他依旧在这棵桃树下,日复一日地练武。只不过,手中桃枝俨然换成了剑,一把真正的剑。
  一路剑法演毕,苏六兴冲冲奔到树下讨赏:“云哥哥,怎么样?”
  云生烟微笑颔首:“进退有序,攻防得宜,收放自如,很好。”末了又道,“六六,如今你学有所成,可有什么打算?”
  苏六被问住,挠着腮帮忖了好一会儿,方省起道:“今后若有人敢欺负云哥哥,我帮你一道打他!”
  云生烟笑了一下:“可曾想过出去闯荡一番?”
  苏六不解:“去哪儿?”
  “走出桃源,去外面,去江湖!”云生烟扬声,拔出佩剑。一瞬间,目光如炬,身姿昂扬,好似换了个人。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苏六看着对方一遍遍来回摩挲剑身,忽然一阵忐忑,说不上因为什么,心中慌得难受。
  “云哥哥。”他轻唤。
  杳无回音。那人太过专注,对周遭充耳不闻。愈来愈多的桃红花瓣飞卷成浪,娇艳似血,淹没了那一道雪色惊鸿。
  “云哥哥!云哥哥!”
  多少年后,当云生烟终于听见了这声呼唤,却已是目不能视,口不能言。
  下了那么多年的棋,却注定要败给既定的命运。而这命运,恰恰是自己曾经一手掌控的棋盘!
  苏六扑倒在他身上,拼命从他涣散的瞳孔中找寻焦距。输内力、掐人中,用尽一切办法,只为留住他,他的云哥哥。
  袖箭深入咽喉,割开了气管,断无生还可能。身躯渐渐冷硬,冠玉般俊美的面容镀了灰白,平添几许狰狞。苏六受惊似的站起,这才发觉自己双手上沾满了血,粘稠的,粘得五指难分。
  这是他的血。他的血。
  云生烟的血,正从喉管汩汩涌出。一袭白衫不成模样,暗红凝了赭色,混着刺鼻腥臭,迅速被死气腐蚀怠尽。
  “你杀了他……”缓缓抬起的眼里,布满血丝,“你杀了他!”
  何鲲站定,漠无表情地看着少年被恨意扭曲的脸,听他神神叨叨说着:“我在垂髫之龄……便与他相识……我们比邻而居,他们师徒两个相依为命……爹爹也是江湖中人,对他们时有接济……那一日他师父的仇家找上门,爹爹瞩我跟着云哥哥,他去相助退敌。这一去……就再没回来……十一年来,我们一直在一起,他传我武功、剑法,教我下棋……他……对我来说,是比亲哥哥,更亲的人……”
  说到此处,苏六停了话头,突然抬手指向何鲲,切齿道:“你……你居然杀了他!我要你偿命!”
  “人是我杀的。”何鲲道,“若想报仇,尽管来!不过,小子,你未必便能赢我。”
  苏六抄起掉落在地的那把剑,忽地跳将起来,一招举头望月,朝何鲲劈去。
  何鲲短刀未出,半身一晃,将剑招轻松化解,点足跃至窗边,背手道:“有胆的,出来单打吧!”说罢腾身而去。
  那何鲲飞檐走壁,苏六紧追不舍,须臾来到城外一处平坡,相去李府数里之遥。他们的发尾、衣角、剑锋处都流下了雨线,砸落一地泥泞。雨水进了眼,很不舒服,苏六甩了甩头,就在这时,余光瞥见腋下一道寒光,忽闪即逝。
  “铿——”一刀一剑,相啮相杀。
  那何鲲颇有膂力,虽负伤在身,这一刀依旧震得苏六虎口酥麻。抵了片刻,渐渐乏了,咬牙一推,不料没能架开对方不说,反被弹退好几步。不待站稳,短刀当门疾刺,直取膳中。太快了,苏六吸住一口气,胸腹紧收,腰间扭转偏过,挥剑相格,只听“噗”的一声,那把剑竟刺入了自己左臂。原来短刀去势太猛,长剑抵御不住,故未制敌,反先伤己。
  苏六在地下滚了几滚,避开短刀的攻击范围,一个马扎再次立稳。经过此番交手,他已清楚,论力量,论速度,对方都更胜一筹。而且,从攻击路数来看,对方几乎刀刀杀招,似乎要将他置之死地而后快。苏六起先十分不解,不过再一想,却也明白了。
  这何鲲,摆明了是要杀人灭口!
  “嗖嗖……”两支袖箭飞出,打向苏六面门。苏六举剑挡落,双臂却是一痛,接着小腹被踢中,飞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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