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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风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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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曜霆一时间心痛至极,哽咽了一声:“傻小子。不许胡说八道!”
赫曜霖忽然垂下头亲吻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断断续续地说道:“哥……我其实不想死……”
赫曜霆颤抖着叫了一声:“你怎么会死,我不许你死。给我挺着,我这就带你去医院。”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愈加黯淡,层云叠起,远处的天际似乎被泼上了浓墨,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刺骨的阴风吹起道边惨败枯黄的落叶,打着旋漫天飞舞。滚滚闷雷在头顶上轰鸣,天地都跟着动容哀嚎。
赫曜霆听着雷声,只觉得背上人的温度越来越低,热力仿佛也被狂风吹散了,眼眶一湿,叹道:“傻小子,哥喜欢你,咱们还要一起过好日子呢。”
赫曜霖一双大眼睛原本空洞洞的没有了焦距,忽然闪过一丝异彩,他轻声喃喃道:“哥……我一直傻,一直都没有本事……但是我喜欢哥……好喜欢……”无情的秋风吹散了他的声音,最后化作一缕蚊吟,成了风声的呜咽。
雷声越发的密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裹着寒风刀子一般割过来。赫曜霆心如刀割,柔声道:“傻小子……哥知道。”
他感觉赫曜霖的头垂下来,身体一沉就再也不动弹了,但是他不管这些,义无反顾地背着傻小子,悲痛欲绝地在风雨里狂奔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再见
丹东靠海,冬暖夏凉。连日里一直阴雨绵绵,湿润的海风吹过来,让人觉不出冷,却在背后一阵阵冒凉。
赫三爷有条不紊地把小四爷下葬发丧,冷静得连自己都觉得不真实。接下来的日子,他开始紧锣密鼓地盘算着丹东一带的生意势力。这里靠海,码头是满洲鸦片交易的最重要场所。必须在袭击来临之前,守住关东自己最后这么一处产业据点。
凤栖一言不发地跟着他,看他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吃饭,暗中十分担心。他知道赫三爷跟小四爷之间的情分。
赫曜霖横死,他必定伤心欲绝。人在悲痛的时候,就应该痛哭一场,可是赫三爷从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有。凤栖知道,他并非没到伤心处,而是把这种悲痛压抑在了心底深处。
出殡当天,赫三爷在灵位前一夜未眠,凤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三爷,小四爷走了,你心里不痛快就哭两声吧。没有旁人在,你不用憋着,伤身体啊。”
赫曜霆苦笑一声,摇摇头:“哭什么。没什么可哭的,曜霖走了。他是被人害死的,是做了我的替死鬼。他死得冤枉。我知道是谁害死他的,给他报仇就是了。哭不哭又有什么意义。”
从此以后,赫曜霆像台机器一样把悲愤寄托在事业上,用拼命奔波的方式来发泄心中的郁愤痛苦。
凤栖很怕他会累垮下来,因为他经常看到赫三爷捂着胸口下意识地深呼吸,自关东商社逃生之后,他又添了心悸的毛病,时常会觉得心慌气闷。
这里虽然距离政治争斗的中心比较遥远,但依旧在日本人的势力范围之内。梁中贤自北满逃到丹东之后,和这里的日本商社之间斗得激烈。赫曜霆的到来,使得丹东码头的势力范围需要重新划分,又要形成新的格局。
同作为中国人,虽然过去的年月里一直恩怨争斗不断。但是赫三爷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范围,暂时放下了架子,给了梁中贤很多的帮助。
梁二也不是傻子,知道此时是一致对外的时刻,同样放低姿态,并没有刁难他,而是很乐意地接受了赫三爷合作的意愿。
赫三爷手里有烟土,有资金,梁二手底下养了人马,大批码头上的脚夫流氓都受他的恩惠,听他的指使。
二人对日本人都有很大的仇怨,一拍即合,随即亲厚起来。丹东码头上中国鸦片贩子的势力如虎添翼,大家共同发财。
和梁中贤合作,这事赫三爷并不乐意,因着以前比较深层次的恩怨,每次对上梁二那深沉似海的眼神,他就禁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只可惜,自己的事业在北满饱受重创,赫三爷只得暂时委曲求全。
时时刻刻暗中提防着,又不断地进行自我安慰:无所谓,反正那一次也不是我吃亏。
那一厢,梁中贤倒是比他显得轻松。左右此时联手比开战要好处多。况且,此时赫老三不复昨日势大,并不足惧。若是计算得宜,这个人落入怀中并非没有可能。梁二爷对他,依旧贼心不死。
两个人各怀鬼胎,倒是一直相安无事,合作愉快。
凤栖拎着一皮箱子大洋进办公室的时候,赫三爷正在读一封电报。
电报是阎翰林发过来的,长春那边出了些变故。关东商社派人收了他在长春的纱厂,孙星娅跟那边起了冲突,被人误推下楼梯,前几日才出殡。
阎翰林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她料理了赫家长媳的丧事之后,正打算带小雪来丹东与他会合。
赫曜霆面色凝重地放下电报,捂着心口长长喘了口气。
凤栖见他满脸杀气,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沉默了片刻。
赫曜霆深吸口气,尽量平静下来,率先打破了沉默:“小七。码头那边,这几天有没有出什么事?”
凤栖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昨天码头上三和商社的人拦着不让咱们卸货,两边闹起来,死了个日本浪人。现在还在闹着。”
赫曜霆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你去开车,带我去码头上看看。”若有所思地轻轻咳嗽了一声:“小七,我让你去查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凤栖放下皮箱,低头看了一眼地板,正色答道:“三爷,我查到韩哥也在丹东,但是……”
赫曜霆挑眉:“但是什么?”
凤栖压低声音继续说:“他现在似乎与梁家有些什么关系。我打听着了他的住处,三爷要不要……”
赫曜霆垂下眼帘,眉头紧锁:“知道了。你去吧。”
凤栖出去之后,他只觉得心口闷的厉害,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手心里竟然带了血丝。赫曜霖自己也吃了一惊,赶忙用手帕擦净,就出门去了。
码头不算什么正经体面的地方,空气中侵染着海水的腥气。赫曜霆过去常年生活在内陆,一下汽车就觉得腥气逼人,下意识地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码头上人声纷杂,他开始往仓库那边走,边走边轻轻地咳嗽。低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货还在船上?”
凤栖压低声音答道:“三爷,货还被扣着。”
赫曜霆不慌不忙地问道:“全都是日本人?”
凤栖谨慎地答道:“带头的姓孙,身后有日本浪人跟着,一起拦着不让卸货。”
靠岸挺着几艘货船,船上是天津来的烟土,耽搁不起。
赫三爷冷哼一声:“吩咐下面人,照旧把船上的货卸了,拦路的往死里打,别手软,一切有我负责。打死了不但不用赔命,我还有重赏。带了伤挂了彩的,我再贴钱给他家人。”脚步未停,他把心一横,迫不及待地要去料理了这条拦路狗。
凤栖是个硬心肠,他哥死了之后,瞧见日本人仍然眼睛发红。他直奔人群而去,刷啦一下抽出雪亮砍刀,对着姓孙的经理操刀就砍。迎头一刀下去,就卸掉那人一条胳膊。
对方人马原本气焰高涨,见领头人被砍倒在地,下意识地傻了眼。
凤栖没有停下来,转身对一个日本浪人又是劈头一刀,一刀下去一声冷喝:“往死里打,打死人不用怕,有三爷顶着。”
两方人正式开打,码头上立刻血花四溅,成了如火如荼的火拼场面。赫曜霆远远地站着,冷眼旁观一身杀气的凤栖带人将对方砍得七零八落。
打群架讲究气势,按照这种阵仗,不出一会功夫也就分出胜负了。赫三爷忽然觉着这种场面着实比较无趣,凤栖的能力他几乎有十足的把握,根本不担心自己人吃亏。
腥气让他有些头晕,混乱的混战让他眼花。他不由自主地迈开步子往别处走了。
他没走出太远,就见着一群脏兮兮的流民从前方走过,仔细一看都是些半大的朝鲜姑娘,低着头弓着身体往前走。领着她们的是两个短打扮打扮的年轻人,瞧着还算体面,目测是人贩子一类的职业。
赫曜霆不愿明着去惹这些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时间,其中一名人贩子忽然扑打在地,另一个正要过去瞧,脖子上也被射出了一颗血洞。
赫曜霆猛然回身闪开,余光向四周匆匆一扫,瞥见大木箱后面人影一闪。他潜意识里觉得那杀手不同寻常,拔腿就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他追着那人离开了码头,奔跑的时候脑海里不停地搜索着路线。排除了街面上的几条巷子,选择了斜插入楼群的一条巷子。
气喘吁吁地跑到一座小教堂门前,他迎面堵住了那个人。那人见到他先是微微有些吃惊,立刻转身要跑。
赫曜霆急得要命,也顾不得喘不上气来,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韩笺枫,你给我站住。”
那人果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对了他。赫曜霆喘着粗气,再说不出话来,却将这熟悉又陌生,可爱又可恨的面目看了个一清二楚。
这人,果然就是韩笺枫。
作者有话要说:
☆、一念之差
韩笺枫停下来,见赫曜霆喘成这个样子,忍不住走过去扶住他,四目相对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半晌放柔了声音,低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赫曜霆被冷风一呛,咳嗽起来,好半天才把气息喘匀了,恶狠狠地盯着韩笺枫,眉头却松开了,嘴角缓缓地弯出了一抹冷笑:“你长本事了。挺会躲我的。”他虽然笑着,目光里却结出了一层冷硬的寒冰:“害我找了这么久。”心里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该死的混账。”
赫曜霆心里恨得厉害,马上就会体现在拳脚上,薅过韩笺枫衣领直接伸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韩笺枫也不挣扎,就这么任他掐住脖子一动不动,渐渐地感觉呼吸困难,可是他并不反抗,因为他知道赫曜霆只是为了泄愤,不会真的要了他的命。想要他的命可以用更加省事的方式,不必费这个力气。
赫曜霆见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见到韩笺枫濒死时的模样,心口疼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手。韩笺枫得以解脱大口大口地喘气。赫曜霆再看向他的时候,只觉得黑云压顶一般透不过气。
赫曜霆狠推了他一把,一点没有解恨,咬着牙意犹未尽地恨声说道:“我他妈真应该掐死你。”他没有打算真的要他的命,可是让这人活灵活现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这股恨意就像烈焰一般升腾起来,再难平息。
韩笺枫暂时得以重返人间,七魂八魄归了原位,他勉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一双秋水一般的桃花眼里溢满了绝望和无可奈何。
赫曜霆那股怒火正好无处发泄,听他这么说,火上浇油一样,冲上去抡圆了胳膊,披头就是一巴掌,歇斯底里地大喝:“我从长春跑到丹东,我一直找,一直追到这,不是听你说这句话的。”揪着韩笺枫继续怒吼:“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劲才能见着你吗!”
韩笺枫无奈地一声苦笑:“我知道。”随即垂下了眼帘:“不容易。”
赫曜霆没手软,劈头盖脸一顿拳打脚踢,一边揍他一边骂:“知道还故意躲着我。你个贱东西。让你躲!让你跑!”
赫曜霆肆无忌惮地捶打了韩笺枫一阵,后来累了,打不动了才停下来。他勉强平静下来,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压抑着悲愤放轻了声音问道:“你的左手好了没有?”
韩笺枫苦笑着摇头:“没有。”
赫曜霆再没二话,直截了当地说道:“跟我走。”
韩笺枫一摇头:“不行。”
赫曜霆吃了一惊,一把抓住他,瞪起了眼睛:“你说什么?”
韩笺枫猛然挣脱开他的拉扯,双目中闪出了坚定的冷光,直接映射进了赫曜霆的眼中:“我得走了,曜霆……三爷,我得回去了,我闺女还在家等着我呢。”
赫曜霆阴森森地沉沉一笑:“你闺女?我看你惦记的是家里那个疯子吧?”
韩笺枫微微一怔,脱口问道:“你见过沈叶了?”
赫曜霆冷冷扫他一眼:“我本人倒是还没见过他。不过,想去看他,随时都可以。”接着一声冷笑让韩笺枫脊背的汗毛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韩笺枫,在满洲这地方,你还能躲到哪去啊?我想要干什么,那只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韩笺枫听出他语气不善,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赫曜霆不再发脾气,反而气定神闲地朝他微笑:“你怕什么。我不过觉得沈叶活着简直受罪,想要帮他早点解脱而已。也能快点帮你脱离苦海,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他面上虽然带笑,眼神却冷冰冰的。
韩笺枫被他一激也急了,脸色刷地气白了,喊出声来:“你敢动他!”
赫曜霆冷笑一声反问:“我有什么不敢?”说着转身就要走了。
韩笺枫急忙跑到他面前拦住去路,情急之下连枪都掏出来了,急扯白脸地吼道:“你要是敢杀了他,我就……我就……”
赫曜霆一脸煞气地盯着他:“你就怎样?”目光冰冷得耍ü酢酰蹲右谎葙卦蚝惴悖骸澳憔涂股绷宋遥亢冒。阄四歉錾蛞兜诙文们怪缸盼摇D闵绷宋野。拱。 �
谁知韩笺枫冲过去把□□直接塞进赫曜霆手里,枪口抵在自己胸膛上,冷淡地说道:“你不如杀了我吧。”
赫曜霆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不知所措,韩笺枫将枪口逼近自己厉声喝道:“你怎么不杀了我!”
赫曜霆此刻几乎绝望得要发疯了,不假思索地吵起来:“那个沈叶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吗?你跟他才认识几天,我们十几年的情分,都比不上那个疯子?”
韩笺枫定定地逼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比不上。比不上又怎么样?”双目中亦然寒光闪闪:“我在监狱被砸碎手骨的时候你在哪?我被困在将军府的时候你又在哪?是沈叶一直陪在我身边给我治伤,是沈叶为了我被加藤雪莱折磨成了疯子。”原本气势磅礴的谴责,最后化作低低的一声叹息:“我又怎么能扔下他不管,或者让你随便杀了他。”
赫曜霆一脚蹬开他,韩笺枫一个不稳向后一倒竟然跌坐在地。赫曜霆拎着□□指着他的额头点了点,气得气息都岔乱了:“韩笺枫……你……你……”半天才说出整话来:“要不是你当初自作主张贸然去刺杀加藤博人,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乱子。为了救你,小五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弟弟已经死了!”
说到悲愤之处,一把将□□往地上砸下去,用力过猛,□□甩出去老远。撸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伤痕,现在结痂的地方脱落了,只剩下一片藕荷色的小圆点:“那时候,为了找你的沈叶,加藤雪莱让我爬钉板。我这一身钉子孔就算白挨了。韩笺枫你这个时候还说这种风凉话,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赫曜霆苦大仇深地说完这一通话之后开始气喘,韩笺枫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北满之后发生了这许多变故,知道他素来身体不好,忽然格外担心起来。赶忙爬起来扶住他,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下来,变成了低声的哀求:“曜霆,你别生那么大气,当心气坏了身体。”
按照赫曜霆的脾气,估计会让他快滚,不用他管。但是这时他开始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起来,根本说不出话来。胸膛仿佛插了块板子,气息上不去,又疼又闷。随着一声剧烈的咳嗽,一口鲜血喷在了韩笺枫领口上。
韩笺枫吓了一跳,慌忙问道:“曜霆,曜霆你怎么了?”
赫曜霆虚软地倚在他怀里,一口接一口地开始呕血,肺里面仿佛扎了无数钢针,疼得厉害。
韩笺枫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将他抱起来就往医院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
☆、摧心断肠
赫曜霆醒了,在丹东一家小医院的病床上。即使睁开眼睛也觉得很疲劳,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从玻璃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疼。他下意识地伸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扎着吊针有些发麻。
动了动脖子,就看见了顶着一双黑眼圈的韩笺枫。想发火又没力气。心里面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不过看到这人此刻就在身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安慰的。
赫曜霆一向身体不大好,但是咳吐血倒还是头一回,吓得韩笺枫魂飞魄散,此时见他醒了,倒稍微回过魂一点。
韩笺枫坐在他病床前,满面倦容:“曜霆,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赫曜霆心口依然闷痛,钝刀刺心一样丝丝拉拉地疼。面色惨白地侧脸看着他,半死不活地“哼”了一声,声若蚊吟地哼了一句:“我……睡了很久吗?”
韩笺枫放松了神经,长长出了一口气:“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我还以为……”说到最后,声音弱下来,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赫曜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还以为我要死了?”
韩笺枫骤然蹙紧了眉头:“不要胡说。”
赫曜霆冷冷哼了一声,气若游丝地吐出话:“真可惜,还没被你气死。”说完就闭上了双眼,再不去看他。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韩笺枫起身说道:“小七回来了。曜霆,你既然醒过来,那我也放心了。这就走了。”
赫曜霆听他这么说,猛然睁开双眼,一股怒火涌了上来,愤怒导致力气的恢复,说话都变得利索了:“你要走?看我死不了,你就拍拍屁股走了!”只是声音还是在发颤,因为他此时已经气得发抖。
韩笺枫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很艰难地答道:“小叶子,还有……”他看赫曜霆脸色难看,生怕再要惹他生气,没敢提沈叶的名字,“他们独自在家,我着实不放心。”
赫曜霆笑了,笑容像严冬窗上结出的冰凌一样既美丽又寒冷,一丝温情都没有:“你要走就走吧,不过不要后悔。”
韩笺枫神情忧伤,堪称凄惨:“我知道我一定会后悔,但是必须得走。”
赫曜霆森然一笑:“就然如此,那我也无话可说,你要滚就快滚。”直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凄然苦涩地喃喃自语:“我这样的身体,还能活几年,又能缠着你几年。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我……”
他说话的声音虽然小,韩笺枫还是一字不漏地听了个清楚。心头震痛,巨大的悲伤席卷而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原地伫立了一阵,还是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韩笺枫一路上都没有回头,生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他也不想离开,可是不走不行。那一头是不能自理的疯子和小孩子,并不比这边半死不活的肺痨病人赫三爷好到哪里去。他无法扔下他们不理。赫三爷起码还有凤栖他们会照顾他,而沈氏父女就只有他一个人能指望。
门打开之后很快就被关上了,赫曜霆听着关门声,扶着床沿只觉得呼吸困难,身不由己地咳嗽了几声,突然喷出了一口黑血。吐血之后,心口倒是一轻,不像压着千斤磐石那样憋闷,目光慢慢变得散乱起来,连头脑也逐渐发晕。他只听得见凤栖惊恐的呼喊:“三爷。”的声音,闭上眼睛就再也没有什么意识了。
韩笺枫一天一夜没回来,小叶子已经饿得抓耳挠腮了。她挨近沈叶,一点一点解松开他身上的绳子,眼巴巴地看着他说:“沈叔叔,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我好饿啊。”
沈叶是个人见人厌的疯子,可奇怪的是,小叶子却不怕他,还很乐意跟他亲近,这大概是出自于父女天□□。
沈叶虽然神志不清,但是人类的本能尚存,亦然难以抵挡饥饿。
小叶子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问道:“沈叔叔,你带我出去找吃的吧。”
丹东这一带靠海,交通便利,又处在中朝交界的地方,人物混杂往来,总有人贩子会将朝鲜的妇女孩子拐到内地贩卖。所以韩笺枫再三叮咛过小叶子,不许她独自一人离开家,生怕她会出什么意外,一定要等他回家。
小叶子对人贩子这个陌生的概念还是相当恐惧的,所以很听话地一直在家等待着。但是这孩子并不是死脑筋,她灵机一动想到家里还有个沈叔叔。要是沈叔叔和她一起出门去,那就不会出危险了。
沈叶其实没有什么用,碰到意外情况也不济事,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起到了壮胆的作用。
小叶子翻箱倒柜地找了俩铜板,跟着沈叶出去买了两个包子。卖包子的大婶以为他们是乞丐,看他们俩可怜又多给了一个。
仨包子让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暂时缓解了饥火,比较满足地往家走。
屋漏偏逢连夜雨,怕什么来什么。这俩人在街上走了没几步,就被人贩子盯上了。
两个青年一直尾随着他们进了空旷无人的巷子,其中一个青年看准了机会捡起路边一块石头朝沈叶头上砸过去。沈叶额头上被砸出了血,嗷嗷大叫起来,另一个青年就趁机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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