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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逝琴寥黑水寂-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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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不再言语,他不想听到忽鲁勃极烈这个称谓,事实上他还知道这位忽鲁勃极烈的全名。他唯一庆幸的是这位金国蛮子遗忘了他,让他在这间小药房里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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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将离开东京,返回青城,而完颜阿鲁罕也将离开他暂时的居住所原靖王府。
离开时,他的物品也无一例外的装满了好几口箱子,里边除了些珍宝,便是靖王府书房里的那些藏书,他全部搜刮干净。
这个金国蛮子骑著高头骏马在队伍中审视,他的队伍也跟其他金将领的队伍没有两样。前後两头皆是金国士兵,中间是被掠来的宋国工匠、夫子、大夫
舞伎、乐师等等有用处的人都用一条绳子栓起来,拖在牛车後面;当然,还有装在牛车里的那些掠夺来的大量物品。
徵羽跟在罗枸杞身後,他与罗枸杞都没有被一条绳子栓住,手脚也没有被捆绑。他们步行跟在前头军队的尾巴,各自身上都带了干粮与皮水袋。
罗枸杞由於在金人中呆久了,懂得金人的语言,而且他为人其实很圆滑,这使得他少吃了不少苦,而徵羽跟在他身边,也因此有了比其他宋囚人好些的待遇。
这样一支队伍,就这样见首不见尾的离开了宋国京城。
最後一次远眺京城城楼时,徵羽心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想著他今生将永远回不来了。
而对於这些金国人将会将他带往何处,他一点也不在乎。
3
从京都前往青城的路程遥远,而且还是在冬日里前往的。虽不是寒冻腊月,然则冷冽的北风刮过,却是彻骨的寒冷。
漫长的跋涉,对於步行的宋囚而言,是求生意志的真正体现。吃不饱,穿不暖,而且没能得到充足休息,疲劳过度,连续几天下来,虽无人倒下,但都半死不活的样子。
罗枸杞披了件夹棉外衣,模样有些破旧,但却穿得保暖,不像徵羽仅是两层绸衣,冷得连唇都发紫,脸颊无一丝血色,苍白带著病态。
出了京都城门仅第二天,罗枸杞就觉得这趟旅程对徵羽这种憔悴不堪且丝毫没有求生意志的人而言将是不归路。
不过他救不了徵羽,他深知没有求生欲望的人,在这种处境是没办法活下去的,他是个医者,能医治身体,却医治不了心。
徵羽原先还跟在前头军队後尾,在体力逐渐不支後,他就掉了队,与那群拖在牛车後面的宋囚呆在了一起。
这些宋囚情况也不乐观,不仅没有厚衣而且还三餐不饱。
罗枸杞虽不知道忽鲁勃极烈所统帅的部队携带了多少粮草,但显然是足够的,因为士兵吃的量都很足,而宋囚分到的口粮却十分少。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弱者会死在路上的。这令罗枸杞想起四年前他被金兵掠走时的情景,当时他在国论左勃极烈的军队里,也是这样绑著手,栓在牛车後被拖著走,当时还不是冬季,但长途的劳顿与饥饿使得被掠的宋囚十有二三都倒在了途程上。
“你的水袋呢?”罗枸杞转身停下,等著徵羽缓慢走过来,他见徵羽缠在腰间的一个皮水袋不见了,便有些无奈的问道。
徵羽漠然看了罗枸杞一眼,并没有回答,然则即使他不回答,罗枸杞也知道徵羽将保命的东西都给了人。
也不知道徵羽是因为没有了求生欲望,从而也不在乎食物与水,还是徵羽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他见不得别人受苦。
“给你,不能再给别人。”罗枸杞有些无奈的摇头,不过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饼塞给徵羽。
“你不用再管我。”徵羽没有去接,他启了启发紫的唇,声音很虚弱。
“一个人能活的份,分给了两个人,也只是两人都救不了而已。”徵羽淡然地说道,他不会拿罗枸杞的食物。
“你也知道这个,怎麽将所有食物都给了别人。”罗枸杞轻责了一句,只有真正吃过苦才知道什麽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他们比我更需要。”徵羽平静地说道,就像他说的是天气好冷一样。
罗枸杞没有再坚持,他将饼塞徵羽怀里,再看了一眼虚弱不堪的徵羽,然後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离开京都的第三天,罗枸杞再次往回望,他没有再看到徵羽那摇晃的身影,本以为不会有过多的感触,然则内心还是难受不已。他真的是见多了苦难,然则即使他的心冷如冰,却终究是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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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下时,仍旧还有著意识,感觉到有只手大力推了推他,即使已经倦得不想睁开眼睛,但仍知道那是金兵的手,因为那金兵正在咒骂。
死亡总以为是迅速的,但却来得很缓慢。甚至即使是在身体机能即将衰竭的时候,仍旧有著意识,能感触到自己身子正被拖动,大概是想丢弃在一旁吧。
不过,当拖动停止後,却有一双有力而温暖的大手摸上徵羽的脸,同时徵羽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就像孩提时,穿著单薄衣服在寒冷的院子奔跑时,父亲追上将他抱满怀时的那种温暖。
那是安心的温暖,让人想沈睡,安眠。
徵羽失去意识时,本能的抓住了怀抱他的人的衣襟,贴紧了那厚实、宽广的胸膛。
梦里,衣著素雅的少年蹲在高大的书架下,翻找著什麽,一个铜铃般的欢跃声音在身後响起。
“哥哥是不是在找这套书?”女孩十二三岁的模样,明眸白齿,巧笑倩兮,白皙的手上拿著一卷《昭明文选》,得意洋洋的扬著。
“这书我整套都拿走了,爹爹说书房里的书我也有一份,可以随便看。”
女孩她是如此深受家人宠溺的,又聪慧可爱。
“女孩子读那麽多书,小心嫁不出去。”少年纵容的笑,他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要你管,再说了,我要嫁个像曹子建那样的才子,不学无术的我才不嫁。”女孩不以为然地说道,但她的想法却极其单纯。
“像曹植那样的才子,要有八斗的才学,这世间哪里有啊。”
少年忍俊不禁,故意损了女孩一句。
“当然有。”女孩横了少年一眼,说得倒也斩钉截铁。
女孩不再理会少年,她走到书架前,露出老气横秋的表情,选起了书。
她的手指放在《楚辞》的书脊上,见少年正在看她挑书,她快速将书抽了出来,并对少年扮了个鬼脸。
女孩当年的誓言在耳边再次回荡著,还有女孩那淘气的鬼脸一起再现。
只可惜女孩终究没能活到出阁的年龄。
当她躺在那冰冷的过道上时,她的生命消逝,连同她的音容笑貌,永远不会再出现。
梦里徵羽淌下了泪水,只是一个往昔的片段,却让他悲恸不已,即使在梦中,也无法去欺骗自己,那巧笑倩兮的女孩再也不会存在了。
当感觉到一只粗糙的大手正在碰触著自己的脸时,徵羽从梦中醒了过来。
“梦到什麽?往昔的美好生活?”
青铜锺般的声音,带著几分轻嗤,又有著几分熟悉。
完颜阿鲁罕收回自己的手,看著指间沾有的湿润泪水,有些玩味。
徵羽呆滞的看著完颜阿鲁罕,他的指甲捏进了手心,以确定自己不是处於另一个梦境,但手心传来了痛楚,他真实存在著,连同这声音的主人也是。
“我在哪里?”徵羽启唇虚弱的问道,他似乎在帐篷之中,同时存在的还是一位他丝毫不想见到的金国男子,一切都出现的太唐突了。
“现实之中。”完颜阿鲁罕离开徵羽,朝摆放在帐篷里的一张矮桌上走去,桌上摆了几道肉食,他适才显然在用餐,或许被徵羽梦中的呓语所干扰。
然则即使完颜阿鲁罕如此说道,徵羽仍旧有些恍惚,不过逐渐的他想起来了,然则又觉得荒谬,不过也仅此而已。
“屠杀你全家的不是我的部下。”完颜阿鲁罕说得唐突,他取出佩刀,割著桌上的肉类进食,徵羽显然又在昏迷中呼唤过家人。只是不知道完颜阿鲁罕是否调查过徵羽的身世,从而才会知道详情。
徵羽没有理会,只是躺回毯子,缩在那一条羊毛织的毛毯里。
他躺的地方,自然不是完颜阿鲁罕舒适的床,而是被丢在帐篷的一处角落里,那条毛毯也像是士兵所盖的做工粗糙的被子。
“活著的更有价值,尤其是有才艺的人。”完颜阿鲁罕冷笑了笑,对於宋人这种文明程度高他们金人不知道几个台阶的人,他一直奉呈掠夺而不是杀戮。与其他的金大将一样是贪婪的侵入者,只不过完颜阿鲁罕要高明几分而已。
见徵羽并无什麽反应,而完颜阿鲁罕也没去在意。他低头吃著那盘半生不熟的羊肉,吃饱後,看著桌上那锅剩了大半的糜粥,他拿了木碗,盛了一碗。
端著木碗走到徵羽身边,这位金国蛮子拉开了徵羽的毛毯,示意徵羽用餐。
“自己动手,你大概也不希望我叫人用斗灌的方式。”金国蛮子冷冷说道,他并不是在开玩笑,既然他将徵羽放在了自己帐篷里,便是不打算让他死去。
徵羽爬起了身,看著放在地上的金人糜粥许久,始终没有伸手。
“看到你就想起一个人,一个死去的人。”完颜阿鲁罕冷戾地说道,脸上明显带著不悦,他起身打算唤人来。
就在这时,徵羽却伸出了他的手,端起了那碗热粥,低头吃了起来。
不是因为完颜阿鲁罕打算进行的野蛮行为,而在於徵羽确实饿了,他不打算再忽视胃因为长期饥饿而传来的绞痛。
见徵羽开始进食,完颜阿鲁罕不再理会徵羽,返回座位,唤了门口侍卫去传人,他统领军队,自然有许多事情要处理。
对於徵羽,完颜阿鲁罕其实并没有具体的感情,如果当时不是骑马审察队伍,见到奄奄一息的徵羽被丢弃於路旁,他也不会将徵羽抱起。
终究,徵羽对他而言有些特别,而或许他也并非一个冷酷无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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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刺,据我所知食物充足,维持到青城根本不成问题。”
完颜阿鲁罕坐在案前,抬起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部下,确切的说是负责管理粮草的部下。
“回忽鲁,粮草确实充足,即使再行军两个月也不成问题。”
阿里刺禀报,带著几分自信,他备了足够多的粮草。
“既然如此,多分一些粮食给宋囚,这些人不仅仅是俘虏,将他们饿死在路上,还费那麽多周折抓来做什麽?”
完颜阿鲁罕冷厉地说道,他本不想理会这些事情,但只是行军四五日,宋囚便都半死不活的模样,其理由这位金国大将自然知道。
其他将领带领的军队确实有刻意虐待宋囚的情况,不过他掠这些人来并不是要让他们死在半路,他要将他们活著带回金国。
阿里刺脸有愧色,虽是个蛮子,但还不算愚昧,只是他倒是有些不明白,这麽多宋囚,饿死一两个也不算什麽,将他们喂饱了还不怕他们跑了?
“下去。”完颜阿鲁罕挥了下手,不打算再多说,他带兵一向严厉,他的命令也无须重复。
阿里刺行了个金人的礼节,然後起身走了。
部下离开後,帐篷里就只剩完颜阿鲁罕与徵羽。完颜阿鲁罕仍旧当徵羽不存在一样,坐在案前阅读著从靖王府掠来的书籍,而徵羽也仍旧卷著身子缩在毛毯里,始终没有再动弹过。
徵羽听不懂完颜阿鲁罕和他部下说的是什麽,但还是能听懂斥责的语气,不过徵羽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了什麽。
在帐篷里呆的这个晚上,徵羽都是缩在毛毯里的。一则,冬夜,天气确实寒冷;二则,他与完颜阿鲁罕处在一起,神经不免有几分绷紧。
对完颜阿鲁罕的恐惧,已经是无法抹去的,即使徵羽强迫自己不要表现出不安与恐惧,但毕竟曾有两个夜晚,这金国蛮子带给了他无法磨灭的痛苦记忆。
夜已深,然则徵羽并没能入睡,而完颜阿鲁罕却只是坐在案前读书,显然也还没打算入睡。
徵羽睁大著双眼听著帐篷外的风声,想著这个金国蛮子到底想干什麽?
然则,这个金国蛮子也确实什麽也没有干。
当他合书,吹灯入睡时,徵羽因为连日的疲惫已睡著了。
盖著厚实的毛毯,温暖的睡眠里,竟没有梦魇。
天未亮时,徵羽就被帐篷外的声响吵醒,於是从毛毯里爬起,帐篷里完颜阿鲁罕已经醒来,而且著好衣服,正在用餐。
徵羽看向完颜阿鲁罕的时候,对方也正好在看他。
“看来睡得不错。”完颜阿鲁罕说道,他露出的是饶有兴致的表情。
徵羽站起身子,看向帐篷门帐,他想走出去,然则又不知道完颜阿鲁汗到底想如何对他。
“又活过一天的感觉如何?”完颜阿鲁罕削著肉片进食的同时不时抬眼看徵羽,他的话语一直带著几分讥讽。
徵羽舔了舔干裂的唇,望著门帐外天空,东方晨曦绽露,绯红一片。
确实是又活过了一天,仍旧还活著。
徵羽嘴角极难得的扯过一丝苦笑,生与死果然无法主张,因为他的生命掌握在别人手里。
并非是第一次意识到这点,然则却是仿佛悟了一般。
内心曾经有过的挣扎都消失了,心真正的平静,随著朝霞的升起,徵羽苍白的脸上血色略有了恢复。
徵羽回头,看著手把利刀,眸子也带著鹰眼般犀利的完颜阿鲁罕,启了启唇,完颜阿鲁罕才又一次听到徵羽的声音。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徵羽的声音带著几分嘶哑,而且也虚弱,但却不卑不亢。
“溪边的芦苇,柔弱却也坚韧。”完颜阿鲁罕仿佛心情很好的用金语说了一句话。他右手支著头,斜视著徵羽,左手抓著那把锋利的短刀把玩著。
徵羽不解的看著完颜阿鲁罕,他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麽。
“过来。”完颜阿鲁罕示意徵羽过来,他往空木碗里盛了碗糜粥,他已经吃过,锅里尚有剩。
徵羽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他并没打算忤逆这位一大早心情就似乎不错的金国蛮子,而且他确实也饿了。
徵羽在木案一侧坐下,端起粥就开始吃起来。金人的糜粥就是蔬菜与肉类和米一起煮,蔬菜与肉都没有仔细切碎,而且没加姜,粥中带著腥味,身为宋人的徵羽不可能感到美味。
宋人的美味佳肴,刀法精细,材料更是珍贵,何其的精致,一位宋国的将军根本不可能吃这种东西。
徵羽边吃边觉得有些不解,军队中掠来的宋囚中也有夥夫,大概是因为吃不惯吧。
再看完颜阿鲁罕拿随身匕首削著吃著的那盘羊肉,也只是简单炙烤过,肉中还带著血丝,并没有烤熟。
身为宋人且家境殷富的徵羽显然并不知道金人饮食简陋,而且喜好半生的食物,平常百姓家吃的也只是拌生狗血的半生米而已,根本吃不起肉类。
徵羽用完餐时,完颜阿鲁罕已经离开帐篷,有几位金国士兵走了进来,开始收拾帐篷里的东西,对徵羽没有理睬。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士兵与宋囚都用过餐,又准备上路了。
徵羽主动的归队,跟随著宋囚一起走。
他摸不透完颜阿鲁罕的性子,不过他更喜欢跟宋囚在一起,而不是跟在载著这位金国蛮子私人物品的牛车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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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罗枸杞看著朝他走来的徵羽,脸上带著愕然,而且显然十分的惊喜。
“徵羽!”罗枸杞揽了一下徵羽的肩,惊喜的唤道。往往外表冷冰的人,内心可能曾似火过。
惊喜过後,罗枸杞恢复平日的神情,将一件冬衣塞给了徵羽。
“金人发的,应该是金兵多出的冬衣。”罗枸杞淡然说道,确实是多出来的,而且也只发给那些比较重要的宋囚。
“你呢?”徵羽问道,他不想拿罗枸杞的东西。
“我有一件了。”罗枸杞再次淡然说道,虽然是破棉袄,但还是保暖的。
徵羽穿上了冬衣,立即觉得暖和了许多,毕竟他只穿著两层曾经华丽却并不保暖的绸衣。
“你昨晚在那里?”罗枸杞终於还是问了,毕竟他以为徵羽是倒地死去被丢在了路边。
“完颜阿鲁罕的帐篷。”徵羽平淡地说道,他根本不想叫他的那个特殊的称谓,便连名带姓的说。
罗枸杞没再问,他虽有点惊愕,不过今天令他惊愕的事情除去徵羽一事,还有其它的。
先是突然金兵丢了几件冬衣给像罗枸杞这样在军队中起作用的宋囚,然後早上的食物竟然比平时多了不少,而且是所有宋囚的食物配额都增加了。金人这样的举止,还真是令在金人军队中呆了四年的罗枸杞感到几分惊诧。
罗枸杞是知道完颜阿鲁罕的一些作法与其他金将领不同,他在金的军队里呆了四年,在好几位金将领的军队里都呆过,而完颜阿鲁罕算是有些特别的,虽然即使此人的更多行为都表明他只是个蛮子。
军队拖著一群行动缓慢的囚人,显然是走不快的,长途跋涉,对士兵而言尚且痛苦不堪,何况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平民与女子。
身体略有些恢复的徵羽,一日走下来,再次疲惫不堪,落在宋囚的尾巴後面,被金兵驱赶著前进。
忍耐著,凭著意志力前进,终於等到傍晚,队伍停止了前进,驻扎在了溪边,这些被驱赶的宋囚才得到了休息。
等夥夫煮好了食物,端出来发放的时候,这些原本一日三餐因赶路仅剩两餐的宋囚都饥饿难耐了。
排在前头的人拿了自己的份,都散开了,轮到徵羽的时候,徵羽将端在手里的空碗递出,在宋国夥夫那分到了一碗热粥和一个窝头。粥不再稀得不见米粒,而窝头也比平日的大了许多,徵羽有点不解,他显然并不知道从今早开始,宋囚的食物配量增加了。
徵羽将碗端在右手,左手拿著窝头,脸上平淡没有表情,他早就吃习惯了这类粗糙的食物。
一群宋囚自然是没有地方可坐的,或站或蹲,满身尘土,一身疲惫的端著碗狼吞虎咽。即使这里边有不少是穿绸衣的,有不少往日是终日酒肉的,但此时都一个样,再也没有什麽身份地位,富贵贫贱之分,都只是一群落魄的亡国奴而已。
徵羽喝了口粥,细嚼著窝头,即使饥肠辘辘,但他也只是慢慢的吃,吃得快也没有多的,吃得慢也没人抢。
将最後一小块窝头咽下肚时,徵羽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他,於是他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披著一件羔皮裘的完颜阿鲁罕。
四光接触,徵羽并没有回避,但他也只是淡然的对视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到了别处,而随後完颜阿鲁罕也离开了原先站的地方。
“看来他仍然对你有兴趣。”罗枸杞低声对徵羽说道,他留意到了刚才完颜阿鲁罕看徵羽的神情带著专注,而这显然不是什麽好事情。
徵羽看了罗枸杞一眼,没有说什麽,他神情很平静,只是略为不安的在袖子下捏了捏拳头。
徵羽确实有点担心会被唤进完颜阿鲁罕的帐篷,不过夜幕降临後,躺在宋囚拥挤的帐篷里,徵羽才安然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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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清晨,用完餐後,便被驱逐著前进,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後,徵羽也有些麻木与习惯了。
又是一个寒冷的早晨,风很大,冰冷的细雨飘著,徵羽再次冷得哆嗦,他的厚大衣很早前就给了一位同样被掠的女孩,女孩年龄看起来不到十四五岁,很娇弱。
徵羽手足冰冷,脸部也被冻僵,只能缩著身子,在风雨中前进。
雨渐渐大了,冬日的雨比雪来得可怕,滴在脸上,仿佛刀割一样。
此时军队正要行进一个废弃的村子,徵羽看著身边同样冻成一团的同伴,只希望著队伍能够停止行军,让他们这些宋囚喘口气。
事实上,并不只是宋人,连金兵都因为浑身被打湿而冷得哆嗦。
当军队进入村子,完颜阿鲁罕果然下令停止前进,驻扎在了这个被战火焚毁的村子。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倒塌了,徵羽与一部分宋囚都缩在一间只有半个屋顶的祠堂里,在柴火边烤著,望著隐晦的天空。
让人意外的是,夥夫正在烧饭,本来正午是没有吃的,就是金兵也是如此,不过他们配有干粮。
徵羽与其他宋囚吃了热气的午饭,才感觉到暖和。
雨并没有停,而且天气越发的寒冷,为了取暖,宋囚们抱著身躯缩成一团。到黄昏的时候,雨水停了,天气似乎也没有那麽冷厉,不过屋外的积水都结了层薄薄的冰。
徵羽被一位金兵带走时,正收刮著祠堂里的木头为大夥添火。
看著徵羽被带走,其他宋囚都有些紧张,徵羽却只是感到迷惑。
近乎十天了,他还以为完颜阿鲁罕应该把他这个人给遗忘掉才是,徵羽因此而活得倒也自在,如果不是今天如此反常的天气让他冷得极其难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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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阿鲁罕暂时的居住所自然是这废弃村子里最完好的一栋房子,那其实也是一栋大房子,屋檐没有倒塌,密封得严实又暖和。
徵羽到时,完颜阿鲁罕房里几位乐师正好退了出来,今天休闲一天,他显然是在房间里享受音乐美酒。
桌上果然有菜肴与酒,菜肴没怎麽动过,酒倒是喝空了,酒罐就倒在地上。
徵羽有些不安,金人酒品很差,书上有记载,而徵羽也曾见识过。不过完颜阿鲁罕半躺在床上,没有一丝醉意。
“你那日弹的《广陵散》,别有一番味道。”完颜阿鲁罕说得玩味,屋内生著煤炭,而他光著上身,只披一件羔裘。
徵羽知道了这位金国蛮子只是因为无聊而叫他来消遣的,便没有适才进屋时的紧张,反倒平淡的看著对方。
“琴,在箱中。”完颜阿鲁罕示意徵羽到木床一侧的木箱中拿出那张“九霄环佩”。
徵羽朝那口明显是完颜阿鲁罕的私人箱子走去,蹲下来打开了箱子,取出了放在最上面的古琴。
完颜阿鲁罕的随身物品里,没有什麽稀世珍宝,而只是一些书籍和一张琴。
再次摸上这把家传古琴,徵羽心情有些复杂。
房间里并没有琴案这类东西,而桌上摆的食物也没有被收走,徵羽迟疑了一下。
“上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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