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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柳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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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应陵听见这一声嚎叫,立时转过身来,看见一只黑影朝面无血色的裴青扑将过去,转眼间已是鲜血四溅,哀嚎遍野,重重砸在地上。他尚未反应过来,一柄白闪闪的剑已经递到面前,只好慌忙将手中孩子挡在面前,那剑绕过孩子,不依不饶又从背后攻来,苏应陵拔剑格开,虎口巨震,后退几步,才看清面前之人。一身灰衣,相貌平平,手握一柄长剑,剑上鲜血淋漓,寒光凛凛。
  二人正待交手,忽听身后裴青一声惊叫,苏应陵错眼看去,原来那地上的东西还未死透,喘了几口气,又朝裴青扑过去,却是力有不支,没有扑准,重重砸在山壁之上。那人转身将长剑掷去,只听叮一声,那剑穿透兽首,将它整个身子直直钉在了山壁之上。
  苏应陵借机抱着孩子高高跃起,此人十有八九是裴青的救兵,目标却是他手中的孩子,他要引裴青去御剑山庄救人,手里有了这样一个人质自然不愿多做纠缠,丢下二人向山庄奔去。
  裴青一边咳一边看向来人,道:“你来得好慢。”
  谢石将剑从山壁上拔下来,面无表情,哼了一声。
  从山壁上滚落下来一头狼的尸体,瞎了一只眼,眼眶里还插着半支袖箭,露出一段烧焦的尾羽,正是裴青六七日前刚入山时射出的那支。这野兽当真狡诈,为了报仇,一路跟随,直待裴青气力殆尽,毒物暗器都用完才发起进攻。
  裴青知他必以为自己出了庄就下山了,定是先在城里找了一圈,才又回山里来的。他自从在御剑山庄遇见萧四、十三等人,出庄后又遇见白衣中年人,以致后来和苏应陵折返山庄,七八天来未曾有过一刻放松,这时看到谢石,心中仿若一块大石落地,顿时轻松起来。
  谢石见他从山壁上慢慢滑到,连忙上前一步将他身体架住,轻轻放倒在地上坐着,一手捏着他脉门,将内力注入他体内。听见裴青问道:“萧四等人走后,你到哪里去了?”试剑大会上谢石中途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现身,本来藏身在屏风之后,只是萧四走了,裴青回过头来找他,屏风后已是空空如也。
  谢石答道:“我后来听他们说凤鸣剑丢失,一时好奇,往藏剑阁去了,回来的时候你已不见踪影,下山,韩馆主说你也没和他联络。”
  裴青想起那晚上在山中听到的笛音,想是韩清商派出来寻他的人。又问道:“藏剑阁里情况如何?”
  谢石面上云淡风轻,只道:“怕有内鬼。”
  裴青便点点头。那日从头至尾都是十分蹊跷,他一开始也存了这样的想法。又听谢石沉疑着问道:“我上山之前收到韩馆主的消息,道淦京皇宫里丢失了永真小公主。那孩子难道是……”他并不知道先前白衣人之事,见裴青沉默不语,只觉御剑山庄好大的胆子,连皇子皇孙都敢胁迫,心下一惊,突然觉得此事背后竟有说不出的诡异。
  他这边厢心惊不已,那边裴青仰首看他,眼里满是说不出的笑意,只道:“你不是痹证复发,在益州连陛下召你回京面圣都起不了身了?现下大好了?”
  谢石见他尚有力气开玩笑,也只是皱皱眉,道:“我送你下山与韩馆主会和。”
  裴青摇头道:“我随你去御剑山庄。”
  谢石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将目光转至青山绿水之间。
  晚风之中淡淡传来一声,“随便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练兵,有点忙


过渡过渡




第六十二章

  虽是入夏时节,山中夜晚仍然凉意侵人,谢石在地上生了一堆火。裴青背靠石壁,他在野外已是露宿了六七夜,心力交瘁,早已招架不住。闭上眼睛正想好好睡上一觉,忽听谢石低声道:“过来一点,石头上冷。”
  他依言往火堆边挪了挪,却失了靠背,正在犹豫要不要不顾形象躺倒就睡,怀里却被扔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瞧,白花花一块流光四溢,却是自己平素带着身上的长乐玉璧。
  他捏着玉璧,心里一沉,抬头看谢石,脱口道:“怎在你这里?”
  谢石一手扒拉着篝火,火光映着一张石头般的臭脸,道:“在山下遇到你那小侍女,丢给我的。”见裴青捏着玉璧,脸上隐隐有忧虑之色,便哼了一声,道:“你那小侍女本事大得很,靠山也硬得很,想来也没人敢动她。”
  裴青听他这一说,笑出声来,也觉自己操心过甚,低头重新将玉璧系在自家衣衫之上。
  谢石见他整理衣衫,月光下露出一段脖颈,便错开眼珠。
  裴青手下微微一顿,月明如水,树荫寂寂,十个手指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颜色。中指最末一个关节轻轻一收,从指甲缝里渗出一颗红色的液体,落在青白色的玉璧上,顺着玉环一路滑下,渐渐渗进玉璧的纹路之中。他不露痕迹地将十指弯曲,紧握成拳,将指甲藏进掌心。
  谢石听见悉悉索索的衣衫翻动之声响了好久才停下,忍不住说:“今次有不好的预感,还是先送你下山好了,韩馆主他在城里坐镇,你到他身边定会安全些,听说淦京那边也有人赶过来了……”他话尚未说完,忽觉肩头一沉,转首一看,气得额头青筋顿起,裴青头倒在他肩窝,已然入睡,谢石肩膀抖了几抖,就想将他掀翻在地,忍了几忍,终于克制住冲动。
  又过了一会,见他呼吸平稳,睡相安宁,全然信任的姿态,暗叹一声,将他身子轻轻环住,抱在怀里,也慢慢睡去。
  
  夜色混沌,聚义堂上冷清寂静,堂角木架上的烛火因风偃伏,借着微弱的烛火依稀看见青石板上还留有斑斑血迹,风声穿堂尤带金石之音,铿锵有力,余音绕梁,袅袅不绝。苏别鹤坐在一张檀木太师椅上,身子斜倚,靠在椅背上,左手托腮,右手里把玩着一把算筹,闭目养神。他眼下两团乌青,脸上满是掩不住的萧索惆怅。
  忽觉风声渐急,夜色翻滚,树影婆娑,一阵脚步声远远响起,他坐正身子,见山门外漆黑的夜色中一步一步走脱出来一个男子,一时间云破月出,素景中分,冰盘正溢,清辉满堂。
  来人一身青衫,双十年华,虽然风尘仆仆,衣衫都有破损,却未减他超然气质,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世家风流,腰间挂着一块圆形玉璧,反射着莹莹月华,一眼望去只觉玉盘涵地开,剑匣连星起,锐气冲天。
  苏别鹤想起若干年前,也曾有一名男子夜闯御剑山庄,青衫磊落险峰行,玉璧月华明,终于忍不住长长叹息。
  青年站定在堂前那一片月光中间,负手在后,面上风轻云淡,水波不兴,眼角眉梢却似有浓浓倦意。
  苏别鹤站起来,算筹从手中滚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说道:“侯爷来之前,苏某刚刚算过一卦。”
  青年微微颔首,问道:“卦象如何?”
  苏别鹤凝视他,缓声道:“乾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裴青扬眉道:“哦,乾卦主生,自是好卦。”
  苏别鹤从裴青身边走过,衣带清风,仰头望天,斗转星移,群星璀璨,北辰暗淡,道:“侯爷这几日可曾夜观天象?”
  裴青道:“不曾。”
  “六月初三,长星出中台,扫大角,朝野震惊。”
  “那又如何?”裴青皱起了眉头。
  “此乃除旧布新之象。”苏别鹤旋即转身,唇角含笑,面有喜色。
  “然后呢?”
  苏别鹤迈进一步,轻声道:“侯爷不想知道,那卦象里的真龙是谁?”
  裴青只觉头大如斗,摇头道:“自然是指淦京皇宫里的那位贵人了。苏盟主,我劝你,不该胡思乱想。”
  苏别鹤看了裴青几眼,忽然“磔磔”怪笑起来,一时间林中树木枝叶耸动,惊起夜鸟无数。裴青面无表情,见他片刻停息下来,复又温颜道:“人道外甥像舅,果真如此。”
  裴青闻言心念一动,抬眼去看他,见他月光下玉面英朗,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一双眸子精光灼灼,道:“侯爷可知前几日沉香姑娘刚下山时遭人伏击?”
  裴青早已从谢石口中得知此事,这时也不便讲出,只是一言不发。
  苏别鹤接着说:“来人似是大内高手出身。皇宫之中有谁要置侯爷于死地吗?”
  裴青见他语气极为关切,目光中却隐隐含着洞察一切的明了,便沉声道:“不劳苏盟主费心。沉香吉人自有天相。苏少侠请我回来医治病人,但不知病人在何处?”
  苏别鹤微微一笑,道:“今日太晚,还是请侯爷先歇息,明日再说。”
  裴青又道:“苏少侠带回来的婴孩还请归还于我。”
  苏别鹤道:“孩子在贱内身边,明日可带来见侯爷。”一边拍掌唤来老仆,吩咐仍将裴青安置在听风阁。裴青去而复返,自知内里大有玄虚,当下只静观其变,一声不吭与下人走了。
  苏别鹤眯眼看一盏风灯引着他遥遥远去,一时心里百味掺杂。却见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树影下走出来,便柔声问道:“孩子醒了吗?”
  苏夫人抱着襁褓微微欠身,抱歉道:“妾无能,解不开这迷香。”
  苏别鹤走过去,用指头捏捏孩子熟睡中的小脸,轻声道:“红玉受药王亲传,也无能为力,足见他本事大长了。”
  二十二年,小小婴孩终于长成如斯君子,龙翔在天,鹰击长空,不负当年那人为他舍生忘死,杀身成仁。
  裴青随那六旬老仆往高处行走,见一阵风吹来那风灯摇摇晃晃,闪闪烁烁,将灭未灭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我听说这听风阁大有来历,老丈能不能给我讲讲?”
  那老仆脊背佝偻,步履蹒跚,叹气道:“贵客有所不知,这听风阁在御剑山庄还没建成之前就有了,住过的客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
  裴青试探着问:“听说前朝武帝也曾来过。”
  “宣武帝白雁声,细柳公主,废太子,前两位多是三五不时过来会会前代庄主,废太子当年可是在这待过好长一段时间的。”
  裴青心弦颤动,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那老仆极力思索:“总有一二十年了吧,嗯,那还是武帝活着的时候,公主刚嫁到蜀国不久……”
  裴青听他絮叨,暗念当年苏别鹤也不过七八头十岁大小,忆起那时在听风阁里做过的梦,心中便有些了悟,宛然一股忧伤直击胸腔,肋下不可抑制地疼痛起来。
  洗漱过后他看了看阮烟罗的帐子,只好认命地躺上床,哪知身子刚贴上床板便觉出不对,周围有轻浅喘息声,他正要叫不好,已有黑影从帐顶跃下,压在他身上,一手捂着他嘴。裴青大惊,双手挥舞,碰在床头某处,只觉身下一空,床板从中间分开,他和身上的黑影从床上掉了下去。
  头顶楼板啪地一声合上,二人不住下坠,裴青情急要推开身上那人,那人却一把将他抱得更紧,翻身朝下,只听闷闷一声重物坠地,二人已砸在了地上,裴青伏在那人身上,分毫无损,那人却哀哀嚎叫了一声。
  裴青听见这一声,连忙从那人身上爬起来揪下对方脸上黑巾,咬牙道:“十三,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十三龇牙咧嘴,揉着屁股,想是摔疼了,抽了几口凉气,一脸苦笑。
  裴青仰望头顶,那床板总有二三十丈来高,周围都是光滑石壁,两人此时置身一个只容三四人活动的小室,石壁上插着一个火把。
  裴青恍然大悟,转头看十三,道:“你在找密室?”
  十三点点头,方待开口,衣领已被裴青拽住,见他铁青脸喝道:“先将我送上去,你自个去寻宝吧,老子不奉陪。”
  十三吐吐舌头,凝神聚气,飞身一跃十来丈,牢牢伏在石壁上,又吸一口气,纵身跃到头顶床板下,抬手用力去推,去砸,拳头落在上面响起一阵金属敲击的回声,在石壁间回荡。
  鼓捣了一会,十三跳下来,赧然道:“打不开,床板下是精钢所铸,我找不到机关。”
  裴青瞥他一眼,道:“你带我上去。”
  十三便蹲下,裴青趴在他背上,两人又跃上石壁,裴青在床板下细细摸索了好一会,四周光滑无比,连个缝都没有,方知机关是在外面扣上了,只得叹气道:“先下去吧。”
  二人落到地上,裴青立刻在石壁四周探寻起来,摸到一处,只觉指端有气流经过,便拍拍那处石块,只听轰一声,旁边开了一扇小门,只有半人高,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人对视一眼,十三弯腰先过,裴青也跟在后面钻过来,站直了身子,见是一处长长地甬道,宽不过六尺,两边每隔一段都燃着油灯。两人顺着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面前豁然开阔,来到另一个石室。
  石室可容二三十人,装饰如寻常人家,北边正中一张檀木桌,其他三面墙都是一人多高的书架,满满放着十二三排尺许大小的红木盒子,一只接一只摆满架子。
  裴青走到檀木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兽耳盘龙纹青玉香炉,燃着梵香,桌上依次摆着三个牌位,第一个书“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是宣武帝白雁声的灵位。第二个书“大成武德长公主”,裴青思索良久,方才想起这是白细柳的谥号,“武德,武德”他苦笑一番。再转眼去看第三个,不由目瞪口呆,那竟是一个空白的牌位。
  他呆立在那里,忽听萧十三“咦”了一声,转头去看,见十三在西面书架前打开了一个红木盒子,他来不及制止,忙唤一声:“小心”。
  萧十三抬头笑道:“没有暗器。”
  裴青愣了一愣,十三眼睛亮晶晶,满是笑意:“小七担心我啊?”
  裴青正要作色,十三忙指着盒子道:“你过来瞧瞧,是我大燕的奏章。”
  裴青赶过来看了看,一卷一卷明黄的卷轴,打开一看,尽是大大小小的鲜卑文,十三低头仔细看了会,奇道:“是真货,连玉玺都是真的,不过这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
  裴青歪头看了看手上的木盒,盒子朝外摆放的一面上刻着“景炎九年”几个字,道:“原来是北燕真宗年间的奏章。”
  他一时好奇,丢下盒子,又踱至东边的架子旁,见盒子上刻着“宣武”的年号,再至南边的架子,盒子上刻着“元朔”的年号。
  他低头思索片刻,大悟,细柳公主在时,御剑山庄起的是清商馆今日的作用,敢情这里放着的是成、燕、蜀三国的机密文书啊。
  他仰头见最上面一排架子上摆着六只盒子,依次排列“洪光元年”、“洪光二年”至“洪光六年”,忍不住抽了那最后一只盒子下来。拂去盒盖上的一层薄灰,打开来一瞧,见里面摆着满满一盒物事,黄色的奏章,白得泛黄的信纸,一张压着一张,一物叠着一物,排列得整整齐齐。他手在里面翻了翻,好奇地捡出压在最底下的一个物什,却是半片软烟罗布料,上面仿佛留有赭色的字迹。摊开一看,那字迹纵然经年累月,又潦草模糊,裴青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娘亲谢玉的手书。
  
  
 
作者有话要说:
又见十三,你好好表现哈~~~~~~~~~




第六十三章

  那手书似是仓促完成,又不知沾上了什么,污迹斑斑,裴青仔细辨认,见那上面简短地写着:
  六月初四亥时一刻周军攻城,公主中箭惊动胎气,生产在即。初五辰时三刻城破,公主难产,泣曰:吾儿,此时不出更待何时。午时,皇城拱辰北门破。公主唤妾取凤鸣剑,亲手剖腹取子……
  裴青看到这里,眼前一黑,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
  在另一边的萧十三吓了一大跳,忙过去扶起他,急道:“你怎么了?”将他抱在怀里,见他两眼血红,嘴角哆嗦,一脸扭曲痛苦的样子。十三慌了手脚,连连惊叫。裴青闭上眼睛,努力压制胸中血气,哑声道:“不碍事。”
  十三见他这样,手脚都不知如何放好,一颗心七上八下,又不敢大声。忆起少年时和裴青玩笑,也曾害他咳嗽不止,如今长大了这病根难道非但没去,反而更严重了?
  裴青过了一会,睁开双眼,勉强将手里那片残帛看完,眼角已流下血泪来,道:“十三,我犯了大错。”
  十三瞧着心惊肉跳,忙替他以手拭泪,软语道:“不急不急,小七,有话好好说。”
  裴青泪流了满面,只是摇头不语。十三未曾见过有人如此伤心,情急之下一手点了他昏睡穴,见他双眼缓缓合上,方才觉得可以呼吸了。
  想将他手里的软烟罗取出,谁料裴青捏得死紧,费了好大功夫才拿过来,看了一半,深叹了口气,又将下面的看完:
  太子浴血而出,气息微弱,公主割断脐带,以太子见托,遂气绝身亡。妾点火焚宫,从密道出西城门,望先生念故人之情,急救之。
  十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看出凤鸣剑、龙吟琴的下落。忽觉怀里裴青抖了几下,低头望去,见他纵然昏睡仍然满脸泪水,只觉心里刀剐一样疼。
  他将裴青在地上放好,起身在室内细细查看了一番,别无出路,只得回到裴青身边,将他重新抱在怀里。他不听萧四命令,两次偷偷行动,如果今次再无收获,回去定不是重罚就能解决的。一时心烦无比,低头见裴青容颜苍白,不由叹了口气。
  
  十三稍稍打了个盹,醒来时怀中已空空如也,静室中只闻纸张翻动的声响。裴青站在一排书架前,正埋头看着什么。十三踱步过去,伸头一望,道:“你在看什么?”
  裴青一脸麻木的表情,十三心下微恙,将那纸张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却是一封书信。略略扫视一遍,那写信之人自称“二哥”,称呼对方为“三弟”,都是些家长里短,信中出现“淦阳”、“益州”、“幽都”等地名,还有“大哥”、“阿细女侠”、“庭儿”等等人名,信末的年份是宣武十三年。他心下一惊,纵然不十分了解当年种种,也明白了这是成武帝白雁声写给蜀惠帝孟子莺的私信。传言当年白雁声、孟子莺与萧瑀三人联手攻下大秦都城后义结金兰,他只当是世人神话,一国之君与他国皇帝、重臣又怎么能以兄弟相称。却没想到真有这样的事情,那信中的“大哥“想必就是北燕萧家当年的家长萧瑀萧大将军了。
  他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白雁声语气极为亲切熟稔,问候了蜀惠帝孟子莺和太子孟庭的近况,又转赠了萧瑀的思念之情,提到白细柳在幽州镇守,扫尽边寇,大展雌威,言下暗含激赏之意,又满是舐犊之情。末了提到益州四月湿冷,提醒惠帝注意圣体,莫要伤春忧心,一切自有“大哥”、“二哥”担待。最后一句提到自己最近正在读唐史,正读到则天女帝传记部分。
  十三看到这里,眼皮一跳,满目都是“女帝”二字。
  抬头去看裴青,见他也愣愣地看着自己,心里一虚,只盼他并没注意到这行字,又想到他冰雪聪明,只怕早已猜出白雁声的原意。
  他正想说什么,裴青已然哼了一声,将信取回来,放好到木盒之中。
  十三不死心问道:“有没有蜀惠帝的回信啊?”
  裴青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偷窥宫廷秘辛上瘾了?”
  十三给他噎住了。见他将一只只木盒打开翻检查看,动作极为优雅,暗道你自己还不是如此。
  十三跑到蜀国的书架前,将标着洪光年份的盒子逐个打开,想找到与凤鸣剑龙吟琴下落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脑子里却不住回想刚才看到的惊天秘密。
  原来,白雁声早有传位给细柳公主的意思。这样的信想必萧瑀那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封。白细柳的生母是萧瑀的亲妹子,想来萧瑀是高兴看到有燕国血统的人登上成国的皇位。那么孟子莺呢?当年孟子莺是什么态度?白雁声几年后将细柳公主嫁到了蜀国,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后来改主意了?白雁声晚年为什么既嫁了公主,又废了太子,令皇位后继无人,让裴烈白白钻了空子?
  他想的头乱如麻,忽听那边裴青冷笑数声,道:“别胡思乱想,小心走火入魔。”
  他大叫一声,将手里的盒子摔在地上,窜到裴青眼前,没头没脑地来上一句:“小七,要是能出去,你和我回燕国好了。”
  裴青给他这一句砸得一愣,反应过来,脸上便微有讥讽的意思,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哼,我的处境便是你想得那么糟吗?”
  十三直直道:“当年成武帝有立女帝的意思,那蜀国、燕国我猜也是同意的,你娘亲是三国都中意的人选,你身上有成、燕、蜀三国的血脉,论理可说是天下之共主……”
  他话未说完便被裴青恶狠狠地打断:“住口!这都是你的猜测罢了,这样的话今后不可再说了。你要再说莫怪我和你翻脸。”
  十三脸涨红了,也大声道:“你不让我说,我还要说。三国当年的态度,保不齐就有什么密信、密旨、信物之类的东西留下。将来若是落在别人手里,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便是众矢之的,天下哪里有你容身的地方。若是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只怕也会引来一场滔天祸事。你那哥哥我瞧着很不是东西,逼宫弑亲,帝王无情,想必头一个就是要杀你的人……”
  他说话间,忽然听见裴青一阵剧烈咳嗽,忙要去扶他,却被他狠狠推开,见裴青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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