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折柳记-第4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裴青见他神情不似作假,略一思忖,便要告辞,萧宁见他要走情急之下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这下连裴青也有些愕然。
  萧宁道:“我有一言寄予君侯。”
  裴青道:“请讲。”
  “四朝十地尽风流,建业长安两醉游,唯有一篇杨柳曲,江南江北为君愁。”
  自古感叹草木托身不得其所的诗词比比皆是,没有一首像这样令裴青心弦振动。
  “君侯难道不觉得不公平吗?”
  裴青从他手中挣开,整整袍袖,淡淡道:“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为自己吃苦又什么不公平的呢?”
  萧宁愣了一愣,裴青正色道:“我也有一言问萧王爷。我何时得罪过王爷,令王爷煞费苦心,就中挑拨,定要取我性命?”
  萧宁脸上添了惊怪之色,道:“君侯何出此言?萧家与令祖渊源颇深,如今敢不看管至交后人?”
  裴青柳眉一挑,道:“会取淮南地,持作朔方城,我如何不闻萧公子琴声之中必杀之意?”
  萧宁面上微白,心下顿凛,一时无语。
  裴青道:“我原只想寻一处山林度过余生,萧王爷却迫我至此。莫说是为了龙吟琴凤鸣剑,天下至宝何其之多,王爷手掌权柄,睥睨天下,那又有什么稀罕的?”又试探着问:“难道还是因为先祖的缘故吗?”
  萧宁不是萧殊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是何原因,这时眼中黯然。
  裴青见他不能作答,便下了车,谁料萧宁也跟下了车,紧追一步道:“我有一事求君侯,请君侯收我为徒。”
  裴青转身诧异地看着他,转念心下了然,道:“大人美意,裴青谢过了,终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言毕,广袖一舒,不染尘埃而去。
  萧宁呆愣良久,转向萧宝印,但见后者圆睁着眼,一脸不甘愿的表情,便一指点向她的哑穴,虎着脸道:“我让你不可造次,你又为什么去烧人家的房子?”
  萧宝印清清嗓子,据理力争道:“王爷说过,做事不可落于人后。”
  “你,”萧宁见她搬出萧殊,一下气个半死。萧宝印却拌个鬼脸,道:“一路上你点我哑穴,又偷偷来见长乐侯,我要回去告诉十三哥和王爷。”
  萧宁闻言寒了心肠,冷然道:“王爷许我在外便宜行事,你不服管教,早晚闯出大祸来。我且问你,若是他日太后与王爷起了争执,你与你十三哥又要帮谁?”
  萧宝印一时词穷,到底说不出话来了。
  
  傍晚曲波巷栖凤阁里原是挤满了,等着看斗乐的魁首登台亮相,那成想后院走水,众人惊惧中都是夺门而出,相互蹈籍践踏,死伤无数。曲波巷本来甚是狭小,却盘踞了数十家曲苑勾栏,一家走水,殃及池鱼。到了第二天早晨,许州人起床之时仍看见满城的浓烟,天空一片焦枯之色。
  这天夜里,裴青做了许多梦。一会儿是在晋陵的回柳山庄,一会儿是在淦京的折柳居,一会儿又是在蜀中的青城山,甚至还梦见了洞庭湖水。黎明惊醒之时,只觉面上微凉,伸手一摸,却是满手玲珑泪水,连枕头也已经濡湿。
  正是披衣而起之时,穆长歌派人请他过去。简单梳洗一番,他到了穆长歌房中,进门便是一愣,桌边坐着一个浑身血迹的人,蓬头垢面,面上惨白,衣裳尽裂,正是雷九,穆长歌垂手站在身后,一脸惭色,见裴青关好门,方才怯懦道:“属下去迟了,请侯爷降罪。”
  裴青叹一口气,在雷九面前落座,见老人只是闭目,却并不理他。便道:“晚辈早得知了有贼人混入许州,疏于防范,手下办事不力,连累老前辈……”
  雷九不待他说完便倏地圆睁了眼睛,双目尽赤,嘶声道:“你与那姓萧的又有何区别?!”
  裴青被他这样一说,满面尴尬之色。
  穆长歌不敢言语,立在一边。
  雷九呼哧哧气了半晌,悲怆道:“可怜春雷琴,可怜春雷琴!”
  裴青心下微惊,道:“那萧宁手里的果然是春雷琴吗?”
  雷九胸膛不住起伏,再不发一言。
  裴青转眼已想通了关节,雷九不愿自家所制之琴落入胡虏之手,既不愿承认那琴的真实身份,又忍疼将琴震碎。他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脱口道:“沧海龙吟琴想必在萧殊手里。传闻萧殊在燕京置万琴堂,收集天下名琴,此举难道是要引出雷前辈,为他修琴?”
  雷九抬眼看了他一下,冷哼一声,道:“你本来聪明,却心浮气躁,难成大事。”
  裴青只觉脖颈都热了起来。想了想道:“前辈说过龙吟琴原来是一把无弦琴。”
  “不错。”
  “我在梦里见到的龙吟琴却是有琴弦的,我娘亲当年在洞庭湖上弹奏的龙吟琴也是有弦的。难道机关便在那琴弦之上?”
  雷九点头道:“谢玉当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闺秀,与公主在一起后,虽然也看过几本医书与武功秘笈,却也只是知道个皮毛而已。”
  裴青心想以谢玉的聪慧,当不止皮毛二字,只是不好反驳,又听雷九道:“白细柳便想了个法子,让普通人弹奏龙吟琴也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你出生之时,宫中已乱,谢玉为防龙吟琴的秘密被人知晓,想是割断了琴弦,那琴从此后便又恢复了原样。萧狗抓我,便是为了制弦之法。可叹世人,错看沧海龙吟,大器无声,大道无音,废体存用,白细柳、谢玉首当其冲!你与萧殊也是一路货色!”
  裴青脸上青白交加,半边身子浸在冰水里半边烤在火焰中,直觉雷九的吐沫星子要将自己淹死了。
  过了一会,待雷九怒气渐平,方道:“晚辈有一点不明,敢问雷前辈,尧舜制琴之时,琴是有弦无弦?蜀惠帝祭出无弦琴,宗庙社稷今日何在?”
  雷九一呆,听他继道:“前辈困于逆乱,国破家亡,亲友凋残,负杖行吟,则白忧俱至,块然独坐,则哀愤两集。果然心怀大道,又为何有此华夷之别,焚琴煮鹤之举?和氏之璧,焉得独曜于郢握,夜光之珠,何得专玩于隋掌,天下之宝,当于天下共之。前辈既不愿为我斫琴,又因何见不得萧宁弹奏雷琴?”
  他站起来,面上半是厌恶半是鄙夷,峻声道:“惠帝弱冠有美名,尤善玄言,江山都在鹃声里,只是楼高不得闻。武帝金戈铁马,超拔放旷,囿于男女之别,终于不立女主。总是逃不出‘画地为牢’四个字。先生困于道,须知邪正之音在乎人,不在乎器也。使吾为侩子手,吾亦不离法场而证菩提。”
  他说完这话,也不待雷九回应,便拂袖而去。走出房间之时,方才觉出秋风咧咧,寒蛩凄切,想起梦中景物与人事,只觉薄云断绝,光景正苍凉,山长水更长。
  
  裴青回了居处,沉香正在服侍初晴洗漱,见他来了就问:“我当日让你去锦衣侯府取的东西,现在可带在身上?”
  沉香一惊,答道:“一直带着,不曾离身。”
  裴青便让她去取,一边自个调弄着一些汤汁,初晴看着也不好好用膳,在一旁蹭来蹭去瞧热闹。少顷,沉香取来一纸卷轴,裴青将它徐徐打开铺在大桌上,纸张已有些陈旧发黄,边角也已经卷起来了,却见画面上满纸江湖,烟波无限,初晴瞧见了拍手道:“好漂亮的画。”
  裴青刮了她鼻子一下,笑道:“汉水垂钓图,传世墨宝,你爹爹的遗物,当年怀化太子白琼玉所赠。”
  初晴闻听提到她爹,便默然不语。
  裴青将手中的汤汁往画上一泼,沉香与初晴“哎呀”一声,一脸可惜的表情。那汤汁渐渐流满画面,渗入到纸中,却显示出另外一幅图画来。
  沉香在旁边看着心惊肉跳,问道:“这是什么?”
  裴青并不抬头,只是端详那图中的字符和图画,道:“这是制弦之法,也是冶铁之法。”
  沉香脱口道:“铁弦?!”
  裴青直起身子,勉力压抑内心的激动,凝视她道:“不错,是萧殊一心想要的东西。这才是龙吟琴背后的秘密。”
  他说完话又俯身去辨识图上的东西,沉香面色却渐渐转白。
  这个时代的琴弦多为蚕丝所制,发声教小,若为一人独奏,或三五好友雅集尚可,百人千人则不得其声。昨日若非雷九以内力驱动琴弦,实则达不到那样的功效。只是弹琴之人未必个个负艺在身,亦非个个精通武术内功,若要震慑群雄,不另想办法是不成的。
  然而此法仅仅是可用在琴弦之上吗?
  当年谢玉割断琴弦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八十二章

  裴青目不转睛地盯着画纸,然而不消片刻那画纸还是渐渐沤烂,化为一滩墨水。
  沉香知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想到几个月来这卷轴自己一直带着,若是偷偷拿走,他该当如何?又想到他既知内里机巧,为何不当日取得画轴之时便如法炮制?一时间思绪纷乱,脑筋几乎脱线。
  裴青直起身来,揉揉太阳穴,抬眼看沉香一脸迷茫的表情,一边走到水盆边涤手,一边心里暗道:锦衣侯数度与我提及此画,我虽知内里必有文章,但总是前朝遗物,并不愿意毁掉它。就算是当日如法炮制,见了此图,我也未必知道这是何物,又是用在什么地方的。此次南下,若不遇到雷九、姚素心等人,更是一辈子都想不通关节所在。所谓水到渠成,大抵就是这种情形吧。
  他擦干了手上的污迹,便又坐到桌边,命沉香研墨铺纸,自己排开一排画笔,沉香以为他要把刚才看到的东西记下来,谁料他落笔之处竟是开始作画。
  一个时辰之后,另一幅汉水垂钓图赫然呈现,笔墨独到,字迹宛然,纤毫毕现,毫发生死,与怀化太子的那副传世名作如出一辙。
  裴青放下酸痛的手腕,招呼另一边练字的初晴过来,将她抱至膝上,小孩子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神奇的戏法,欢呼道:“哎呀,怎么又回来了?”
  裴青抱着她笑指画上的诗句,念道:“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这里面有你爹的名字呢。是世上最亲的那个人留给他的。”
  初晴问:“是娘画的吗?”
  裴青含笑不语,过了片刻道:“初晴要好好收着,留作纪念。”
  沉香闻言,转过脸去,泪水潸然而下。
  一大一小玩了半日,裴青方叫人将初晴带走,沉香过来服侍,勉强道:“侯爷好耐心,倒会哄小孩子玩。”裴青抿唇笑了笑道:“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我以前住在蜀中的青城山里,有一天见母猿带着猿子在崖间攀爬,猿子不慎落入山崖,母猿绕尸三日,哀鸣而死。我那时不解……”他说到这里眼神黯然许多,“剖开母猿肚腹视之,见肠皆寸寸断。”
  沉香感动之余忽觉不妥,寻常人见此情形又怎么会想到去将那母猿开膛破肚?
  裴青瞥了她一眼,似是明白她心中所想,心道“惭愧,我那时也是饿极了”,却并不出言解释。又目视屋外玩耍的初晴,慨然道:“她也许很快就要入宫了,我此番带她走这一遭,也是希望她日后弄权之时能不忘世间芸芸众生,永保赤子之心。”
  
  淦京披香殿
  皇帝批改完奏章,手里的笔刚刚放下,皇后带着太子来请安,遄行而入。太子小小模样,一本正经地给父皇请安,皇帝今日却没有考教他的功课,只叫妈妈带到偏殿去吃点心。
  曲皇后见裴煦眉头深深耸立,国家大事不敢轻易问起,只试探道:“听说二弟要回来了?”
  裴煦以手扶额,点点头,问:“听说前几日小节下,宫妃命妇都在你殿里赏菊开宴。”
  曲皇后亦是点头道:“有什么不妥之处?”
  裴煦放下手腕,转而看向皇后,道:“你们没说什么?”
  曲皇后忖度皇帝脸色,爽快道:“那些人说来说去还不是那两桩事。你弟弟的婚事,还有丞相大人的婚事,已经成了整个淦京人的一块心病。”
  裴煦默然,从桌上捡出一本奏章,递给皇后。曲皇后接过一瞧,却是御史台的奏本,说的是长乐侯年已二十,皇帝既不为他册立正妃,又不让他之藩就国,与礼不合。曲皇后方敛容道:“是臣妾之过。”
  裴煦摇头:“与你何干。”又补一句:“是寡人之过也。”
  曲皇后偷眼看去,见他面上疲累无比,想来是今日早朝也被人提及此事,一时也无甚言语。虽说长嫂如母,但她心里明白,这个弟弟不比常人,这件事情她断然插不上手,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曲皇后忽然想到什么,正色对皇帝道:“臣妾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裴煦诧异地望着她,他夫妇二人素来亲密,这样的说辞并不常用。
  “前些日子到二弟府上,见他家一个下女,不过五六岁年纪,父母双亡,生得乖巧,他府上素无女眷,想请臣妾代养。”
  裴煦一时未明所以,见曲皇后眼角似有泪水溢出,方知她还没有从小公主夭亡的阴影中走出,太子又入青宫,崔妃正怀着孩子,她膝下寂寞,才有此求。点头道:“你若喜欢,领进宫就是。”
  曲皇后霁颜谢恩。
  
  
 
作者有话要说:公元346年,晋将桓温率军上溯长江攻打蜀国,船进入三峡时,部将捉到一只小猿放到船上,母猿看到后心急如焚,沿岸奔跑,奋不顾身,跟着船队跑了100多里,在巫峡时竭尽全力跳到船上气绝身亡,剖开母猿,见其肝肠寸断,十分感人
++++++++++++++++++++++++++++++++++
以前看世说新语这段时,觉得奇怪,什么人还要把死猿开膛破肚啊,后来明白了,那是白骨露于野,连死人都没得吃的年代~~~~~




番外 端阳

  番外 端阳
  永康五年五月初四淦京皇宫
  皇后殿里,廊檐下挂起了一束束艾草,清香逼人。五六个侍女正在廊下翻晒书籍。其中一个弯腰久了,站起来极目远眺,见庭中一畦一畦的野菜绿油油甚是可爱,便推了推身边人,小声问道:“姐姐,那是什么菜?”旁边人嘴角一抽,道:“混说什么,那是田七,草药。”先前那个正要问为何种在这里,便听见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悠悠传来,说不出的醇厚好听:“花药分列,竹林翳如,清琴横床,浊酒半壶。”
  众人便慌忙跪下,齐声道:“陛下。”
  永康帝年约三旬,一身黑色常服,头戴玉冠,手里拿一把折扇,一路走来,身后半个人也没有,极是随意地往那廊下栏杆上一靠,问道:“你们自忙自的,娘娘呢?”
  领头一个便道:“正在殿中更衣。”
  永康帝自知此时进去少不得挨骂,又贪爱廊下风景,便坐在那里小憩。旁边众人果然手脚麻利,并不受他干扰。永康帝闲极无聊扫了一眼台阶上摆放的书籍字画,不由笑道:“皇后今个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这个莫不是李义山的墨宝,原来叫皇后收着了,黄翰林手里的果然是赝品。”
  他正伸长了身子往外探看,手臂却碰上了放在栏杆一边的一个檀木盒子,好奇地翻看盒盖,却见里面放着一纸卷轴。
  领头的宫女瞧见他去开那盒子,暗叫一声不好,眼珠四下乱转,一时也无主意。
  永康帝一边解系卷轴的丝绦,一边自言自语调笑道:“什么宝贝,巴巴藏在盒子里,啊——”
  画卷初初展开,一纸山水扑面而来。青山如黛,沙渚似烟,渔舟横卧,层次分明,墨迹宛然,画卷尽头填着一首小诗,字体流丽俊杰,媚美中又含纤弱之姿,永康帝阅尽名家字画,却从未见过这种字体,心下大奇。
  他只管盯着画纸,看得久了,仿佛见那渔舟随着江水晃动起来,从船舱中走出一个丽人来,乌发如云,婉转吟哦。他再想细看,画卷已被抽走,一袭洒金牡丹百褶裙出现在眼底,一个温婉的声音淡淡道:“陛下,非礼勿视。”
  永康帝讪讪地摸了一下鼻子,道:“皇后藏的好宝贝,朕瞧一下而已。和氏之璧,焉得独曜于郢握,夜光之珠,何得专玩于隋掌,天下之宝,当于天下共之。”皇后本来正在将画卷和盒子递给宫女收拾,听到后面这么几句,手下顿了一下,仍是吩咐道:“你们下去,重新装好。”
  宫人们迅速悄无声息地退走。
  永康帝这才发现皇后穿戴齐整,头戴凤冠,额贴花钿,一双眉毛浓淡相宜,嘴角含笑,手腕上系着五彩丝线,腰带上挂着虎符。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初见她时的模样,绿衣黄裳,白颊垂双鬟,耳中明月珠,一边在孝慈皇后殿中乖顺地吃着点心,一边儿目眶冉冉动,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的景色,可怜可爱之极。永康帝想到这里,便叹口气道:“我过来告诉你一声,今日的家宴取消了。”
  他与皇后从小相识,青梅竹马,从尚在东宫之时到如今身为九五至尊,两人相好总有一二十年了。便如先帝和先皇后一般,私下相处也以你我相称。
  皇后拉起他的手,似是早已料到,关切道:“你与永真吵架了?”
  永康帝苦笑一下,心道你可真是小看了她,她可是将披香殿砸了个遍。
  皇后忍笑道:“你本来就不该骗她回来。你知道她找苏樱师妹总有一年多了。不见子都,可不迁怒与你吗?”
  永康帝的这个嫡亲妹妹少时落与歹人之手,后来养在宫外,偏偏先帝先皇后极是疼爱,成了个娇纵性子,一不高兴便一口一个“狗皇帝”的,常常恼得皇帝不得了。永康帝性子软糯,也没奈何,这时便转了话题,问皇后:“方才那是何人的画,用笔立意颇有大家风范,我在石阁渠书库中竟从没见过。” 
  皇后面上表情微变,想了一想,在少康帝身边坐下,道:“你没见过也不稀奇。我说一个人,你定然知道。早年太祖在世时便已下令不许流传此人字画,民间搜罗来的后来都进了显陵。”
  永康帝一惊,想到一人,奇道:“那你又是从何得来?“说完这句他忽然想起皇后本就姓白,就算有那人真迹也不足为奇。
  皇后便仰头望廊外天空,却慢慢道:“我那副是伪作。”
  永康帝更奇了:“你说的那人,当年琴棋书画、无所不通,丰姿洒落,人才出众,可谓一代国手。可是我瞧这摹古之人笔力亦是独到,有胆子以假乱真,又能入皇后法眼的,不知又是哪位大家?”
  皇后不想他纠缠于作画之人,便偏头看他道:“你觉得他画得好?好在哪里?”
  永康帝皱眉想了一想,道:“匆匆一瞧,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只觉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艳而不华,文而有质,质而不野,事随意转,理逐言深。”
  皇后又问道:“这样的人若是在朝廷,陛下给他什么位置坐?”
  永康帝听她一说便笑了:“皇后要替人讨官?我随便说一说,可做不得数。”
  皇后这时也笑了:“陛下多心了。”
  
  初五大明宫赐宴。一殿人熙熙攘攘,二圣并坐在珠帘之后,离得远的人连影子也看不清。几个今年春闱得中的进士们在一起互相敬酒,一人似是喝多了,眯眼看了看大殿尽头,道:“真是主家十二楼,一身当三千。”
  他说了这一句,剩下几人也开始八卦起来:“听说皇帝至今未有后嗣?”
  另一人嗤笑道:“莫说是后嗣,我瞧后宫管得铁桶一样,连只雌蚊子也飞不进。”
  几个人都忍不住吃吃笑起来,有人道:“听说早年今上居东宫之时,曹家曾想送个侧妃,叫人知道了,宫里便赐了十二个宫女给曹太傅做小妾,闹的个天翻地覆,曹太夫人入宫告饶,东宫那位便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曹家这才打消了念头。”
  众人都是咋舌,一人道:“瞧这样子,莫不是要学独孤氏?”
  先前说话之人便哼了一声,似笑他见识浅薄,道:“你忘了前年薛将军是如何治罪的?薛将军为国为民,何罪之有,不过上元日酒宴上说了一句‘三千之罪,无后为急’而已,便落得如此下场。‘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陛下素来仁厚,这等刻薄之语是出自谁人之手?”
  众人听了一时都唏嘘不已,另有人迟疑道:“难道你是说她不想做独孤皇后,原来是要做这个?”说着伸出一只手掌。
  先前那人便打落他的五根手指,道:“我可没说过。”
  五月薰风穿殿而过,明明温暖如斯,众人却都不折不扣打了个寒战。
  
  皇后见永康帝有些意兴阑珊,便端起琉璃酒杯,道:“臣妾敬陛下一杯。”她素来滴酒不沾,永康帝便满含兴味道:“除了大婚那晚的合卺酒,这些年来倒是第一次见皇后饮酒。”
  皇后脖颈微红,一仰头将盏中酒喝干。
  永康帝见她眼角似有泪水溢下,一时大惊,手足无措,连忙扶住她。皇后脸上微薰,眼中含泪,望之似云开玛瑙叶,水浸琉璃珠,永康帝这才恍然大悟,感叹道:“朕看到的画中人原来就是皇后啊。”
  皇后不知他口里说的是什么,只觉头晕目眩,一边却还轻声道:“臣妾谢陛下。”
  永康帝将她抱在怀里,问:“谢朕什么?”
  皇后目中含泪,低声道:“那些人在底下说我什么,我都知道。谢陛下十年幼小娇相护,藕思不断莲心苦。”
  永康帝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