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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为王作者:顾雪柔[完结]-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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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佃户们便退了出去,游淼听得莞尔,李治烽说这话时隐约也有点管家架势,片刻后游淼随便吃了些,食物虽简单,面条只是简单地拌了点盐,但饿了一晚上,游淼仍是狼吞虎咽地吃了小半锅。只觉面条幼滑香嫩,咸萝卜酸脆可口,再好吃不过了。
  平日在家,这顿饭游淼是连看都不看的,这江波山庄似乎也甚穷,煮个面连鸡蛋也不搁,但游淼不知道,寻常穷苦人家,一顿饭连吃上精粮都是妄想,用粗馒头配点咸菜,便能打发一顿,送这白面擀的面条上来,已是用足了心。
    
    34、卷二 蝶恋花

  游淼吃完,把碗朝李治烽一推,说:“吃罢,吃饱了好干活。”李治烽便把剩余的都吃了,游淼又说:“我能倚仗的就剩你了,凡事用心点。”
  李治烽点了点头,游淼自然知道李治烽是很把他放在心上的,这么说不过也就是白吩咐,其实也只是他心底不踏实,来了以后接手这破破烂烂的大屋,他都有点不敢出去了,生怕在外头看到更破烂的。
  但无论如何,既然来了,就得去收拾打理。
  游淼多少明白了些,要不是这副破烂光景,想必江波山庄也轮不到他来接手。四家佃户,九十顷地,除却山庄东边的田地,剩下的都是些荒地。没有人去开荒,每家佃户包个五十亩地——多的他们也种不了。
  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些地都开好荒,让人种地,收粮食。
  然而要种地就要开荒,说是有九千亩地,有一部分却都是山坡丘陵,去掉这些,真正能种水稻的只有六七千亩。
  六千亩……春秋各一季水稻,一亩地能产六百斤,去除佃户一家的口粮,缴了地租,每亩游淼能坐收点银子。六千亩地全租出去,每年净赚几千两银。
  当然,这是在最理想状况下,实际上游淼既没有人,地也需去垦荒,还要向朝廷缴税,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四家,每家五十亩,一年能收个百两银子就是谢天谢地了,最麻烦的还是没有水。
  水稻水稻,种起来要水,水可是个大问题。有水的良田能种三季稻子,缺水的旱地只能种一季,两季那是极其勉强,农民要辛辛苦苦从井里挑水过去,人手不够,能包的地就少了,还得看天吃饭,多下几场雨,还不能下多了,否则就得烂秧子。
  “都说说罢,叫什么名字?”游淼拿着账本,也不摆少爷谱了,出来便朝石狮子旁一坐,二门外佃户已等了许久,见游淼出来,纷纷躬身请安。
  “回禀少爷。”一人道:“小的家里姓李,名叫李庄。”
  游淼点了点头,依次打量这四人,想必都是这些佃户家里的当家,这名唤李庄的人看上去五十来岁,身旁有一人是个佝偻身材的老头,另一侧则是个有点高的年轻人,最后一个则是个瘦子。
  老头儿也是佃户?
  李庄挨个给游淼说了名姓,老头唤梁老伯,年轻人名叫张二,瘦子则叫朱堂。
  游淼说:“梁泊还在耕地?”
  “一年收成不如一年了呐!”梁老伯抖了抖眉毛说:“也不知道还能种几年。”
  余下数人交换了个眼色,却没有人作声,游淼先是一愣,继而一听就明白了,先前都是碧雨山庄派人来收的租,如今游淼亲自来了,接管了江波山庄,这群佃户多少有点私心,纷纷来求一声不涨租的承诺,这样明年才好过活。
  “不涨租。”游淼早在来时的路上便想过这事,说:“但我有个条件。”
  孰料那李庄又开口道:“少爷,小的们过来,是打算向少爷辞行的。”
  游淼又是一愣,屋里的李治烽吃过早饭,出来了,站在游淼身后。
  游淼心里稍定了些,说:“什么?辞行?”
  那李庄显然是数人的头儿,也早已商量好了此事,开口便说:“过不下去了,少爷。小的想带着媳妇儿子,到扬州去讨点活儿干。”
  “少爷,我也得走了。”那年轻人张二说:“我爹娘都去了,现在家里剩下我一人,照顾不过来这些地,也讨不到媳妇儿,打算来年开春就去京城投奔我大伯去。”
  游淼又看那瘦子,只见瘦子朱堂目光迟疑,说:“我……我也得走了,这地种不下去,不如去打鱼活口。”
  “梁泊年纪也大了。”李庄说:“梁泊的儿子在流州当兵,吃皇粮领军饷,也不想父亲再辛劳种地。”
  游淼丝毫没有想到,来了江波山庄要面对的居然是这样的困境,不仅庄园荒地遍野,房屋破旧,就连本地的佃户也不打算再租地了。要是这四名佃户一跑,那么江波山庄,就只剩下游淼和李治烽两人。
  游淼还有点好笑,说:“收成就这么差么?差到糊口都不成了?”
  数人都没有说话,游淼也没有出言挽留他们,随口道:“既然要走了,那就……随意罢,你们在这里等等。”
  游淼进屋去,从后院的马车上拿了点碎银,包了几个封儿,一封一两银子,出来挨个派给四名佃户,说:“先前看过地契与账本,知道你们四家,也给江波山庄种了几十年地了,这点钱算我的一点心意,来日想回来,还是随时可以回来。”
  这一下那三名佃户都是大感意外,年轻人接了封儿,朝游淼一拱手,说:“谢了,少爷。”
  游淼摆手,示意无妨,数人都走了,游淼看着他们的背影,忽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李治烽垂手在游淼身后站着,游淼待得人都走了以后,说:“你看出来了么?”
  “嗯。”李治烽点了点头,说:“不会全走。”
  游淼起身,在院子里慢慢地走,说:“那瘦子应当不会走,只是听到其余人上来,跟着来讨点好处而已,老头儿也不一定会走,种惯了地的人,去流州住着也是不自在。年轻人父母都死了,心高志远,不愿种地也是寻常。”
  “李庄不一定。”李治烽说:“你降租,他可能不走。”
  游淼点了点头,着实有点头痛,说:“江波山庄的地,就这么贫瘠?”
  李治烽说:“我不懂种地。”
  得学学了,游淼现在连自己的产业是个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当时冲动就跑过来,现在看情况,就算想卖了换钱,多半也卖不出去。
  母亲留给自己的地,也总不能卖了。
  游淼定神仔细想清楚,说:“先到处走走罢,屋子不忙收拾。”
  “整个江波山庄。”游淼和李治烽走向大门,说:“有一半以上的地都是荒地。”
  李治烽嗯了声,说:“要想办法垦荒。”
  游淼又道:“是该垦出来,就不知道这里的地适合种什么,或者适不适合种植。”
  游淼牵着李治烽的手,两人并肩绕过堆满了爬山虎的影壁,游淼略一沉吟,自言自语道:“初时几年或许会有些难,没几个人愿意种地,咱们就试试自己种罢。没有水,这可是个难题,佃户们的时间和力气,都浪费在挑水灌溉上了。”
  李治烽说:“要么我去镇上招人?”
  游淼笑道:“招得到人最好,招不到人也没关系,咱们自己垦块地,自给自足,种点菜,养养鸡,养只猪,粮食呢,就朝外头买。”
  “种茶树是最赚钱的,但有我爹在压着炒茶价,和他抢着种是找死。”游淼把爬山虎揪开,李治烽上前帮他干活,两人要把影壁清出来,游淼又说:“种着玩倒是可以,我看那边山上,小小的圈一块地,买点茶苗,三不五时去看一眼,也就行了。”
  “唔。”李治烽点头:“有理。”
  游淼又说:“咱们再把周围这圈,选好点的地,招几个长工过来,帮着犁几天,扔点菜籽下去,种些自己吃的菜。”
  李治烽说:“可以。”
  李治烽没有说什么想法,他知道游淼说这些话,也是为了理清自己的头绪,一步一步来,先得安顿好,把这房子拾掇拾掇,才能开始发展山庄,游淼清了半边影壁,看到一行锋重而沉稳的字,不禁诧道:“居然还有诗?”
  “曾是惊……”游淼喃喃道:“估计上一任主人还是个风雅人物,我看看……”
  随着爬山虎被去除,一行诗呈现于面前。
  曾是惊鸿照影来。
  李治烽把影壁左边的藤蔓也扯了下去,呈现出影壁全貌。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游淼站在影壁前,一时间有点恍神。他依稀能明白,母亲为什么要买下这座庄园了。
  “致唐婉。”李治烽注意到角下的字。
  那是有人用凿子挨个刻上去的,游淼说:“出去看看。”
    
    35、卷二 蝶恋花

  两人出了大门外,门上挂着一副牌匾,牌匾后头,一只燕子飞了进去。游淼大喜道:“这是好兆头!”
  李治烽说:“摘下来洗一洗?”
  游淼说:“别!别惊动了燕子。”
  屋檐下有燕子窝是大好的兆头,游淼虽不怎么信鬼神,却对这些民间传说耳熟能详,他现在对江波山庄的前景已经很有信心了,况且如果自己没猜错,这里或许还是个古迹。
  李治烽跑上墙,两步一跃,站在石狮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门上的匾,落下厚厚一层灰。游淼进去找梯子,两人协力把梯子架起来,游淼又找来块破布,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李治烽在他身后抱着。
  游淼小心地擦去匾上蒙着的尘土,出现两个大字:沈园。
  游淼:“……”
  流金大字已旧淡了,游淼摇头唏嘘道:“居然是这里……”
  “什么地方?”李治烽抱着游淼下来,两人站定,打量头顶那块匾。
  燕子从匾后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盯着他俩看,游淼说:“这是我们汉人里的一位大文豪的故居……难怪我娘要买下来。”
  李治烽嗯了声,说:“能修么?”
  游淼笑着说:“现在沈园是我的了,当然可以。”
  他和李治烽在山庄门口站了一会,望向碧蓝的晴天,游淼说:“你现在骑马去安陆镇上。买点米,买点面,再把油盐酱醋什么的买些回来,顺便去市集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做工的,请几个小工,咱们这里包吃住。”
  游淼进去拿了十两银子和自己写给京城赵超与李延的信,吩咐道:“钱省着点花,再把这两封信带到驿站去,托信使给我送京城里,早点回来。”
  李治烽说:“我这里还有。”说着摸出一个小钱囊,那是先前游淼打发他走时,给他的二十两银子,李治烽还一直收着。
  游淼一见之下心花怒放,说:“好样的,去吧。”
  李治烽翻身上马,策马启程。
  银子现在不能乱花了,一两金兑三十两银,一两银兑一吊钱。一吊钱可以做许多事,一斤米只要八文钱,一只鸡也只要二十五文。游淼从前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费,现在合计起来,父亲给他的一百两银,足够他在沈园吃上五年十年。
  但这么一点还不够,他不住寻思着要怎么用这点本钱赚上更多,首先要做的事,是先把房子修好。当然,房子是不能随便拆改的,游淼一看到沈园二字,就知道这里的一草一木,假山石椅都极有来历,说不定还有许多古董,贸贸然给扔了那才是真的暴殄天物。
  游淼在绕着院子逛了一圈,这沈园也真够大的,走得腿都酸了还是围墙,走了足足一盏茶时分才到后院,牵出马厩里另一匹马,翻身上马,便朝着平原上赶。
  四家佃户各居东西,游淼打算先去找几个人来帮忙收拾,只见中午时分,远处的房屋隐约有炊烟冒了出来,游淼在一户人家外驻马,问:“这里是谁的家?”
  “少爷!”李庄赶忙迎了出来。
  游淼说:“你有空没有?”
  李庄一家人正在农闲时,李庄刚到家喝了口水,料想是和媳妇在商量往后的事,听游淼过来找人,便迎出来忙不迭道:“有,少爷怎么吩咐?”
  游淼又注意到对面那户人家,又说:“路对面住的是谁?”
  李庄笑道:“张二那小子。”
  游淼又喊道:“张二!”
  路对面院子里,张二远远地应了声,游淼说:“你俩不忙的话,就上山庄来一趟,我有话说。”
  游淼丢下这句话便策马回去了,毕竟马车还扔在沈园里,银子也在那上头。
  从外头看沈园,更觉残破,然而沐浴在阳光下的新家却不显半分悲凉,反而带着一种于断壁残垣中欣欣向荣的生命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残砖败瓦下蓬勃地生长,茂盛得快要冲破废墟,顶天立地的站起来。
  游淼把马拴在门外树下杂草茂盛的地方让它自己吃草,脱下半身外袍,袖子在腰间打了个结,松松垮垮地坠在腰胯,前去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家里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钱,剩下一百两银子,可得千万收好,游淼把钱箱提进了堂屋的卧室内,屏风惊天动地倒了下去,被褥已朽烂成絮状物。
  游淼四处看看,墙角居然还有一口红漆箱子,他吃力地使劲推,却推不动,看地上时发现这玩意似乎是直接铸在地上的。
  没有上锁,游淼打开了朝里看,里头只有几卷字画,箱子内里还有空间,入地三尺,游淼明白了,这是屋子建好时,便有一半是被埋在地下,用砖石固定稳的。
  如此正好,一来免得被人偷,二来可以放点值钱物事。
  游淼艰难地把里头的东西拿出来,把游汉戈给他的钱囊放进钱箱里,与那一百两银子收在一处,小钱箱一并放进大铜箱内。又去车上取了把锁扣在大铜箱里,咔嚓一声锁稳。
  两把钥匙,自己收起来一把,另一把给李治烽。
  来日还得养只看家护院的狗,游淼心想,早知道让李治烽出去买条狗回来。
  “少爷——”外头李庄的声音在喊。
  “进来罢。”游淼拍了拍身上的灰,出外道:“车上的几个箱子帮我扛进来。”
  李庄与张二来了,张二四处看看,似乎有点意外,说:“少爷这就在这里住下了?”
  游淼知道他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确实如此。按寻常人所想,自己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说不定只住上一夜,就赶紧地收拾东西回碧雨山庄去了。
  “没办法。”游淼笑着带他们去卸车上的家当,说:“爹不疼娘不爱,家里来了个哥哥,家财自然也就没我的份了。”
  两人互相看看,接过游淼的箱子,游淼倒是不避讳他们,反而问:“这事你们也听说了?”
  “听说了些。”张二答道。
  李庄以眼神示意张二,二人帮游淼把箱子抬进屋里去。
  游淼又说:“凡事还得靠自己。”
  李庄笑着说:“那位跟着少爷的兄弟,我看他倒是个实在人。”
  “是啊,还好有了他。”游淼回堂屋里,把窗户挨个全推开,两边阳光照了进来,堂屋内登时亮堂了不少,铺着厚厚一层灰尘的家具也不再显得灰暗颓废。
  “家具居然都没人偷?”游淼诧道。
  李庄莞尔答道:“谁会跑沈园来偷东西?”
  游淼说:“这处都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么?来,把烂木都扔了。”
  游淼对主卧里那张床喜欢得很,光是一张大床就值不少钱,床外镂空的雕刻虽已褪了漆,却只要重新漆一遍便能恢复原来的模样,阁床顶上透光,挂着的蚊帐已破烂了,但只要把帐子一换,被子铺好,便自成一片小天地。
    
    36、卷二 蝶恋花

  李庄把东西收拾了拿到院外去,房中的家具有桦木与另一种木,游淼挨个敲了敲,确认家主卧房中的家具都是花榴木做的。花榴木值不少钱,沉甸甸的,而且不朽,桦木制的柜子等则烂的透了,堆在院子角落里,正好当柴火烧。门则是梨花木的,这玩意也好,结实,至少门窗不用换了,把铆钉重新敲上,刨一次,重新上漆就成。
  游淼把房间收拾了出来,几个箱子放好,李庄在房中擦洗,游淼便带着张二过去书房。
  这处的书架与书桌也是花榴木制的,整个家里的这些摆设,起码也值个几百两银子,放了近百年居然没人来偷,倒也奇怪,是因为贼都不识货么?
  “真是奇哉怪也。”游淼朝张二笑道:“上百年都没有贼来过。”
  张二协力打开箱子,十个大箱,里头装的全是书——一叠一叠的书。
  “这些都是你的?”张二问道,旋即马上意识到称呼,忙道:“少爷藏书可真多。”
  游淼嗯了声,把书架上的灰尘扫下来,打了几个喷嚏,说:“有些是我娘的,有些是我小舅的。”
  “都是读书人。”张二把书放上架子去,游淼去推窗,书房后窗正对着花园,内里假山间长满杂草,园林间的水面落满青藻,请个园丁打理一下,倒是个胜景。张三把书挨批放好,说:“这么多书,可千万别潮烂了。”
  游淼坐在那把大椅子上,把抽屉挨个拉开看,里面还有文房四宝,雨过天晴瓷的笔架,鸦墨点绛云的砚,居然还有牡丹朱砂印泥。
  印泥已经干了,游淼把桌子擦干净,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出来,说:“烂倒是不怕,就怕人偷。”
  张二说:“不会有人来这里偷东西的。”
  游淼还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碎成两半的玉镯,试着把它拼起来,说:“江波山庄连个放哨的没有,沈园里又无人打理,怎么就……”
  张二起身道:“因为这里闹鬼。”
  游淼:“……”
  张二说:“有个女人在沈园里病死了。”
  游淼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张二又道:“后来听说买了这园子的人也死了……”
  游淼:“那是我娘……”
  张二意识到说错话,忙道:“失言失言。”
  游淼又说:“江波山庄没什么佃户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怕鬼?”
  张二答道:“没有,不是因为这个。后来又有几个大胆的人进来拿了沈园里的东西回家用,结果家里一个接一个的都死了……”
  游淼嘴角不住抽搐,说:“你开玩笑罢。”
  张二压低了声音,说:“梁泊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就进山庄来偷过东西的……结果夫妻俩都病死了,梁泊亲自把东西送回来的。”
  游淼只觉一阵毛骨悚然,面部神经痉挛,不知道张二所说是真是假,但也没再追问。
  才子佳人,昔年一别,如今佳人居然成了女鬼,如果世上真的有鬼,游淼倒是宁愿相信她是因为思念爱人才眷恋不去。
  张二出去打水擦洗,游淼边排书边说:“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嘿嘿。”
  张二道:“少爷是富贵人,打小就有福星庇护着,不怕这些的。”
  游淼翻着书,里头又有不少连他自己都没看过的,他想到张二要入京,便问道:“你想去上京赶考,还是进京城谋个差事?”
  “我爹我娘。”张二说:“都想我当个读书人,再过几年等恩科,要么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该去考了,安陆村的夫子让我先乡试。”
  游淼点点头,说:“你要不急着走,随时可以到沈园里来读书。”
  张二登时眼里充满惊讶,游淼又说:“我看你一时半会也去不了京,等上京前,也记得来说一声,顺便帮我带个信,我在京城有不少朋友,有人照看着,也是好事,对不?”
  张二一听便知游淼要提携他,忙躬身就跪,说:“多谢少爷!”
  游淼忙扶他起来,示意无需客气,张二便去整理书房,游淼翻着翻着书,打开最后一个小箱子。
  箱子盖内,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游淼笑了起来,想到当年母亲提着笔,教自己读书认字儿的时候,乔珂儿喜欢墨家“兼爱、非攻”一道,和当年江南等地,甚至整个朝中尊崇儒释的念头不同。墨家对兵法,工学,农道极其熟稔,“墨辩”之术更能把游德川驳得哑口无言。
  游德川则认为学习四书五经,孔孟之礼才是正道,于是非常瞧不起乔珂儿喜欢的墨家,后来就常常教训游淼,说你娘古灵精怪的,也教了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小混蛋出来。
  游淼打开箱子,想从母亲生前的藏书里找点可用的资料,蓦然看到一本《齐民要术》,当即双眼发亮。
  《天工开物》、《梦溪笔谈》、《神农》、《野老》……
  居然还有一本《墨经》!
  游淼简直如获至宝,母亲留下的这一箱子书,正是治理山庄的珍贵宝物!当即连书房也不收拾了,捧着本书,坐到檐廊下如痴如醉地读了起来。
  首先是《天工开物》,里面记载了如何制造水车,丹青、糖,提炼盐……制渠,制五金等等,就连尺寸,分量都写得一清二楚。
  游淼仔细地看水车,看了一会又起身去翻《墨经》,对照墨家的机关术,两相比照后又去取了根炭条,就在地上坐着,写写画画。
  日渐西斜,正院里李庄道:“少爷,堂屋和正卧都清扫完了,请少爷吩咐。”
  张二也擦干净了书房,站在书架前看游淼的书。
  游淼头也不抬地嗯了声,说:“你把柜子顶上的钱袋拿来。”
  李庄忙谦让不能收少爷的钱,游淼又说:“没事,你去拿,我还有些事吩咐你办的。”
  距过年还有不到十天,佃户们正在农闲的时候,在家坐着不如出来帮游淼干活,游淼拿了一贯钱给他,拆了二十个铜钱,递给张二:“你拿着。”
  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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