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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为王作者:顾雪柔[完结]-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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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淼苦笑,回来带我远走高飞,李治锋的兵马能弃,带着他流浪天涯,但聂丹的兵马不能弃,江南的百姓也无处可逃。主帅李治锋若阵前一撤,鞑靼人再压上来,一切休矣。
  然而李治锋与聂丹的军队已到强弩之末,无法再面对犬戎人的这支生力军,若鞑靼联合犬戎,战局将更为不堪设想。游淼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无论自己如何努力,都扭转不了的颓势,终于也只得朝老天默默祷祝,祈求在天上的母亲能护佑他的一生,与他在前线浴血奋战的爱人。
  这是他与李治锋相识的第六个年头。
  每一天,游淼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他知道赵超也心里有数,现在一切就只能交给老天爷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游淼随军情附上,笺中只有一句诗:恩爱两不疑。
  尽数交给李治锋去打算罢,要逃也好,要死也好。逃的话,自己随他一起逃。为国捐躯的话,不过也就是空屏灯影流光宝剑,山庄中一剑的痛快。来生唯愿不再生于乱世,安安稳稳,过点小日子,几亩薄田,来得安静淡然。
  送出信后,游淼反而镇定下来,毕竟这一次,所有人都尽力了。
  腊月在不知不觉中过去,每一天都是煎熬,赵超深锁的眉头,就没有解开过。
  腊月廿七,傍晚时分,赵超召游淼进宫。游淼正在政事堂里与唐博吵过一场,原因是唐博与众给事中要封还延年问斩的圣旨,坚持要斩了涂日升。游淼不顾阻拦,强行将文书发给刑部。
  不多时宫里便派人来传,游淼进了宫,见赵超一身毛裘,站在院中,细细碎碎的漫天飘雪。
  赵超瘦了,两眼凹陷下去,双目无神,脸颊瘦削,鬓畔竟是已有了稀稀落落的白发,游淼也被这场大战折腾得甚是憔悴。然而任何人都可以抱怨,唯独他与赵超无法抱怨,毕竟当年一力主张开战的是他们,力排众议让聂丹北伐的也是他们。
  大家都会说,将此事交给千秋万代后的子孙评判,然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一战若无功而返,只怕天启距离彻底灭国已不远了。
  游淼站在赵超身后,许久后,赵超叹了口气,说:“把他们召回来罢。”
  “陛下。”游淼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不能退了。”
  自打进了腊月,朝中反而再没有人反对北伐,所有人都知道,要么胜,要么死。现在再撤回来,只会招致鞑靼军更猛烈的反扑。
  “当初朕不该如此草率。”赵超疲惫道。
  “陛下!”游淼蹙眉道:“事已至此,再说又有何益?!”
  赵超转身,注视游淼道:“这事不怪你,毕竟这是所有人都无法料到的,但现在,你得听我的,子谦,让聂大哥归朝,一切都还来得及。”
  游淼缓缓摇头道:“来不及了,陛下。”
  赵超蹙眉道:“聂大哥是不知道朝中有多艰难,再拖下去,连老百姓都没有饭吃了!再打胜仗,江南生灵涂炭,又有何用?!民间已在说朕穷兵黩武,春天马上就要来了,再不让士兵回乡屯田,一开春,饿死的人又是数以万计!”
  游淼坚持道:“陛下,有时候胜负,就在那么短短几天……”
  “没有用。”赵超喃喃道:“朕带过兵,你期望聂大哥能在严冬季节打胜?孙武复生也不可能,我知道他的套路,他要拖到来年开春,继续拖下去,要么拖到胡日查死,要么再拖一个雨季。召他们回来,耗不起了。下旨罢。”
  游淼道:“要下,陛下自己下,我不敢写。”
  “你……”赵超气得发抖。
  游淼却低声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聂大哥不会接旨的。”
  赵超按捺不住怒火,朝游淼大吼道:“那就让他把朕最后的这点家底都交代在祁山罢——!”
  游淼知道赵超的情绪已绷到了极点,顶不住压力,不与他争论,只是在一旁安静站着。
  “传李延入宫。”赵超朝侍卫吩咐道。
  “陛下!不可拟旨!”游淼焦急道。
  赵超疲惫至极,将外袍解开朝地上一扔,倒在书房椅上,闭上双眼,任凭游淼怎么恳求,只是沉默不睁眼。
  半晌后李延来了,看了游淼一眼,又看赵超,大约猜到是君臣相争,也不开口,便规规矩矩站在一旁。两个人,陪着赵超站了整整一夜,后半夜上,赵超睡着了,轻轻地打着鼾,游淼将袍子给他披上,示意李延可以走了,两人便一起退了出来。
  李延低声问:“怎么了?”
  “要拟圣旨召回聂将军。”游淼关上门,低声道。
  李延叹了口气,无奈摇头,与游淼一起出宫。
  又过三天,赵超的情绪时好时坏,索性再不听前线的事了,游淼则天天为着军粮发愁,要怎么样才能凑够给他们吃的,上次将所有的资源全部押上。最后的时限已快到了,顶多再撑个二十天,聂丹不退兵也必须退兵。
  那天新雪初化,算一算,也是自己回到江南的第六年了。
  政事堂外停了辆马车,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来见我甥儿呢。”
  游淼的愁绪短暂地一扫而空,忙匆匆迎出去,只见乔珏先下车,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笑道:“淼子,小舅看你来啦。年夜饭,总得和自家人吃罢。”
    
    202、卷四 减字木兰花

  那女孩儿下了马车,游淼便大叫一声二姐,冲上前去,女孩儿正是游淼的一个远房二表姐。当年乔家老太爷有三房,乔璋与乔珏,乔珂儿这家乃是二房。江州另有一门长房。长房嫡子名唤乔玮,三代单传只一独生女。后来江南遭了瘟疫,江州乔玮染病没了,乔次女乔蓉的奶娘便为她卖了田地与茶庄,过来投奔乔璋。乔蓉小时候常与游淼在一处玩儿,青梅竹马的时候过得甚是快活,然而乔蓉非是白氏所出,寄人篱下,免不了常遭白眼,后来乔珂儿便为其拾掇家财,转至乔璋母舅家另一处庄园里住着。
  长期以往,乔蓉便与这边不常往来,自由自在地,倒也乐得快活,当年乔珂儿病逝后,乔蓉还来凭吊过,哭得甚是难受,又与游淼有过一段姐弟之情,是以多年后再见,彼此都十分唏嘘。
  乔蓉笑道:“这可当了大官儿啦,淼子。姐都认不出你来了。”
  游淼不好意思地笑笑,拉着乔蓉的手,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又不知从何说起,倒是乔珏笑吟吟地在一旁说:“蓉儿在江州呆着横竖也无事,我便想让她住到山庄里来,咱们茂城的酒楼刚开,有事也好让她来往打点。”
  游淼知道乔珏这意思,是想让乔蓉过来住着,当然可以,忙笑道:“行行,表姐想来住多久都成。今天居然是年夜了,要不是你们说,我都忘了。”
  乔蓉抿着嘴笑道:“这可好久没和你喝过酒啦,淼子,听说你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什么时候来楼里陪姐姐喝次?”
  游淼不禁唏嘘,自己自打回到了江南,亲戚之间倒是几乎不走动了,游汉戈这个哥哥在户部,也从来没问过近况。游家的堂亲住在泉山别院里,游淼也没去探望。公务一忙起来,竟是焦头烂额,这次乔蓉来了,自当作陪,便回去交代了点事,说是探访亲戚,告了半天假,与乔珏,乔蓉朝着茂城的楼里去。
  乔珏早前就在茂城置办了一处临街的铺面,在天子脚下做生意,整个江南自然是无人敢和游淼抢地段的。不仅地契得批,各个关节该让过的也都得顺着乔珏的意,一年里乔珏颇费了点心思去装潢,名唤“墨烟楼”,专供达官贵人吃饭,饮茶与闲聊议事所用。
  虽是酒楼,但酒楼也分三六九等,墨烟楼背对茂城后的运河,又有三艘大的画舫,装潢所用,大多为风雅之物,去了纸醉金迷之物,唯以竹帘,古琴,木几木案,自成一片天地,画舫上还种着从江波山庄内移过来的墨竹与茶花。处处力求风雅。
  游淼在茂城里当官将近两年,这才有时间第一次来看自家的酒楼,心道这样也好,没事喝喝茶,听听琴,乔蓉又是江南美女,坐在竹帘后,俨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做派,免得像个老板娘成天拿个算盘,呼来吒去的一副铜臭样。
  “这好地方。”游淼道:“一日能进多少银子?”
  乔蓉笑道:“瞧你说的,银子银子,成天就知银子。还没开张呢。”
  游淼哭笑不得道:“姐,小舅,你们不知道,在朝中当官,最缺就是银子。”
  乔珏道:“你看淼子,别人当了官,都是朝家里拿钱,就咱们家两袖清风的,还得朝官府里填钱,没见过这样的。”
  乔蓉和乔珏拿游淼取乐一番,游淼只是无奈唏嘘,又道:“表姐你不来,我早也该去看你,只是公务实在太多……”
  乔蓉反而安慰道:“你认真做事,上不愧皇天,下不负百姓,当个好官,自然就承你的心意了。”
  乔珏亦笑道:“可不是么,现在游家乔家,都倚仗着你,你不走亲戚不打紧,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能把陛下吩咐的事儿办好。都该是咱们自家亲戚来看你,帮着你的份儿。”
  游淼心道这倒也是,现下游家、乔家的命运都与他捆在一处,只要游淼不倒,各人便都能得其便利,上到朝廷,下到地方官府,碰上与游淼裙带牵连的事,都得放行。自己肩上责任重大,实在难以推卸。
  初冬河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游淼若有所思,看着远方白鹭飞过,询问了些山庄里的事,担忧粮食不够吃,乔珏倒是一派无所谓的神情。粮食不够吃,种就成了,江波山庄从来不怕有饥荒。游淼得闻此事,便放下了心。三人喝了一巡梅子酒,却听外头一阵喧哗。
  “游大人!游大人!”一名侍卫在外头被拦着,却只是隔空喊:“兵部有请!十万火急,军情到了!”
  游淼被猛地一骇,险些被吓出冷汗来,这些天里一惊一乍,整个人的神经绷得紧紧的。那侍卫又道:“打胜仗了!聂将军一战大捷!”
  游淼刹那就如被雷劈了一般,在酒楼门口绊了一跤,踉踉跄跄,靴子也忘了穿便跑出去,光脚在桌脚上踢了一下。
  “你再说一次?再说一次?”游淼拉着那侍卫道。
  侍卫道:“平尚书让我来请游大人,政事堂的人说,大人可能到墨烟楼来了……”
  游淼大吼道:“说军情!”
  “是是是……聂将军兵出祁山,与虎威将军两路围攻,唐将军断了鞑靼人的后路,聂将军放火烧山,攻其不备,烧死鞑军万余人,正在追击鞑军中……”
  “报——”
  此时又一匹战马沿着茂城主干道冲进来,游淼顾不得再问,冲出路去,那战马上的人认得游淼,忙勒住马匹,激动喊道:“聂将军大捷!聂将军大捷——!”
  游淼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踉踉跄跄,脑海中一片空白,走向兵部。百姓们纷纷出来,一传十十传百,前线的军情不多时便传遍全城。
  这天正是年夜,岁终之时,家家传言,前线大胜。聂丹等了足足八个月,最终将鞑靼人尽数诱入祁山,再放火烧山。
  游淼抵达兵部时,所有官员一团乱,平奚见游淼来了,上前紧紧抱着他,两人又哭又叫,平奚道:“快……你怎么脚上流血?做了什么来?!快随我进宫去!”
    
    203、卷四 减字木兰花

  贺沫帖儿平生未遭此大败,又在中原西南,与粱西平原的接壤处碰上北上的聂丹,双方再次交战,贺沫帖儿手中余三万残兵。不敌聂丹之威,丢盔弃甲,逃回京畿。
  李治锋乘胜追击,一夜间将鞑靼人驱出百里。
  至此,长江南北两岸已全面收复,前线被推到京城以南一百二十里地的点军山下,唐晖收兵据守点军山峡谷。这是今年最好的战报,游淼听到这件事时,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朝臣纷纷朝赵超道贺,赵超却缓缓吁了口气,点了点头,游淼来得最晚,站在大殿外,也朝赵超点头,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走了。
  兵部外,几名士兵筋疲力尽,在寒风里坐着,兵部在最初建造时做得不好,一到冬天便容易有穿堂风,士兵身上的御寒衣物都破了,现出里头的芦花。
  游淼进去,士兵们认不得他,只是茫然抬头看。
  “吃饭了么?”游淼问。
  “未曾呢。”一名士兵笑道:“小少爷,请哥几个吃饭?”
  游淼进去喊了几声,里头出来人,惊道:“游大人,还未吃年夜饭?”
  士兵们这才知道游淼身份,忙起身行礼,游淼却道不妨,把他们都按回位上,让当差的去买了酒菜回来,生着炉子热一热,就在兵部的大堂内吃年夜饭。
  陆续又有信差前来,一时间六名军队的信使都来了兵部。
  游淼朝他们和颜悦色询问道:“死了多少弟兄?”
  “唐将军的队里两千四百多。”一人答道。
  另一人答道:“虎威将军部里,牺牲的弟兄最多,连匈奴人,一并死了将近五千。”
  游淼又看另一人,那人道:“聂帅旗下牺牲的弟兄最少,千余人。”
  游淼一杯水酒,说:“敬死去的弟兄们。”
  几名信使红了眼眶,纷纷举杯。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各人大口吃肉,吃面饼,饮酒饮到酣时,便东倒西歪地唱着歌。什么“四面边声连角起”,“长安空余一片月”,游淼详细问过了军情,哪一处,哪一山,哪一野,哪一河,贺沫帖儿如何败的,都问得清清楚楚。末了也与诸人喝了一番烂醉。夜半时听见有人说:“游大人怎么在这里……”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回去,一夜过去,余事不提。
  年初一,百姓家家户户放鞭炮,庆贺前线大捷,赵超一宿没合眼,初一清晨又亲自祭天祷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早日收复残破河山。
  然而聂丹虽打了胜仗,却只是光复北面山河的第一步。余下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年初一孙舆难得地跟着赵超前往祭天,寒风中站了足足一个时辰,回来时便已体力不支,回政事堂休息。
  这天中午,政事堂的折子堆成了山,唐博与游淼尚在焦头烂额之际,赵超又传游淼入朝议事,想是接下来的进一步举动。
  午前兵报又来,将派唐晖回茂城述职,并带兵回守扬州,毕竟扬州兵力空虚,再来一次涂日升这等事,便不够折腾的。游淼看看唐博,说:“我这就进宫一趟。事务繁多,辛苦唐大人了。”
  唐博点头,这两年里,政事堂也都知道争不过游淼,逐渐形成孙舆减少过问政事,而游淼为主,唐博为辅的体系。起初给事中们仍吞不下这口气,但渐渐地发现,游淼脾气与孙舆也并无太大不同,从不专横独断,圣旨该封还的封还,兼听广纳,凡事有理有据,也从不起争端。
  于是给事中们渐渐地接受了游淼,否则能怎么办?来硬的,玩不过游淼,头上有赵超罩着,军队里又有人。挑不到他的错,弹劾他,只会招致更猛烈的报复。
  游淼整理好折子,穿过回廊,想等孙舆睡醒,询问清楚后再入朝去见赵超,在外面问了声先生,里面孙舆应了,游淼便规矩站在院子里等孙舆起来。
  孰料不多久时,内里传来重物落地之声,将游淼吓了一跳。
  “先生!”游淼焦急大喊,推门而入,这一声惊动了前堂诸给事中,除却回家过年的,所有门生扔下手头的事,尽数朝后院孙舆房中赶来。
  孙舆不住抽搐,被游淼抱回床上,给事中们未经此事,一时间都吓呆了,唐博进来后稳住了众人,说:“都退出去,将窗子打开!”
  冬季房中生着火炉,十分闷热,游淼醒悟过来别是被炉火闷着了,忙开窗通风,清新空气涌入,这才好过了些,一名家传学医的给事中匆匆赶来,给孙舆把脉,又翻开孙舆眼皮看,只见其脸色白的骇人。
  “中风。”那给事中道:“快告知宫里,找御医来施针。通了血气便无碍。”
  孙舆嘴唇抖抖索索,抓着游淼的手腕,想吩咐句话,却无从说起,游淼心急火燎,马上道:“我这就入宫。”
  游淼在众人目光中冲出后院,翻身上马,快马加鞭冲向皇宫。
  这年注定是难以消停的一年,孙舆病重已口不能言,赵超知道此事非同小可,顾不得再商议,马上派出御医,亲自过来探查孙舆病情。忧心忡忡地在院中等了一个时辰,御医施针后无法给出确切答复,便只得按下。
  “政事堂由游淼暂且统领。”赵超道:“余事按部就班,孙参知病情有好转,及时前来通知朕。”孙舆病倒,几乎抵去了所有战胜的好消息,游淼只得完全接过政事堂事务,然而渐渐的他发现,孙舆竟是不知何时已逐渐放手。如今的政事堂,有他与无他,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正月初八,赵超下旨,调回前线大将李治锋与唐晖,聂丹依旧驻守边防。游淼与李治锋已分开将近一年,心里忍不住地思念,奈何孙舆病倒后政事实在太多,忙得无暇抽身。
  那一天扬州军归来,茂城欢声雷动,百姓蜂拥而出,家家鸣锣,户户炮仗,直是欢天喜地。赵超率领群臣在城外等候,等回来的却不是李治锋,而是聂丹。
  聂丹打完胜仗,脸上却毫无喜色,下马便朝赵超单膝跪地行礼。
  “臣擅离职守,请陛下治罪。”聂丹道。

    204、卷四 减字木兰花

  游淼禁不住地失望,但知道聂丹既然不让李治锋归来,必定有他的安排,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只得接受。赵超却是欣然一笑道:“聂将军驱逐鞑虏,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赵超亲自将聂丹迎入城中,满朝文武随后而入,当天殿上,聂丹扼要说了军情,果然没有派李治锋回来,是因为匈奴单于随时可能翻脸,需要李治锋镇守祁山。
  赵超欣然道:“朕已有安排。三位将军此战居功甚伟,归朝自将论功行赏……”
  聂丹却抱拳道:“陛下,此战后,鞑靼私底下派来信使,明为要挟,实为惧战,想令我等暂且息兵,臣还有本奏。”
  殿内鸦雀无声,赵超的脸色不太好看,游淼却没来由地心中一惊。脑子转得飞快,从聂丹的几句话中瞬间判断出了形势。“要挟”二字,引起游淼警觉。鞑靼还有什么能要挟天启?
  聂丹取出奏折,游淼不敢让他说出口,提前一步截住了聂丹的话头,说:“聂将军凯旋归来,一路上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回兵部休整交接……”
  赵超还有点未曾反应过来,游淼连使眼色,眉头深锁,缓缓摇头,聂丹缓缓出了口长气,终于还是没把折子掏出来。
  当天散朝后,御书房内。
  赵超龙颜大怒,将聂丹的军折狠狠掼在地上。
  在场的游淼、李延与平奚都不敢吭声。
  “什么意思?”赵超冷冷道。
  三人未看折子,却都心下了然。
  赵超怒吼道:“聂丹呢!”
  “回禀陛下。”平奚小心翼翼道:“聂帅还在偏殿里候着。”
  赵超深吸一口气,说:“都退下。”
  游淼心脏通通地跳,无论先前如何设想,都万万想不到,聂丹归朝后上书的第一件事,就是劝赵超迎回被俘的二帝。此事正触赵超逆鳞,而前因后果,猜也猜得出,就是鞑靼人被打得急了,派出信使放狠话,聂丹若再追,就要杀了天启在北方的帝君。
  游淼与平奚,李延二人交换眼色,退出御书房,赵超却又道:“游淼留下,平奚,你将聂丹叫过来。”
  游淼只得又留了下来,这个时候就算是他也不敢乱说话了。
  赵超脸色阴沉,在书房内踱步,片刻后脚步声响,聂丹入内。游淼马上转身关上了门,果不其然,赵超当着聂丹的面,掀翻了整个御案,一声巨响!
  聂丹脸色铁青,气得不住发抖,赵超与他对视,丝毫不让。
  一阵近乎恐怖的静谧后,赵超开了口。
  “单凭你这奏折。”赵超冷冷道:“朕就能杀你的头。”
  聂丹威势更为强悍,直是死死压着君威,上前一步,赵超不禁怯了,竟是有退后之意。
  聂丹沉声道:“臣只做该做之事,陛下要砍臣的脑袋,砍就是。”
  赵超怒吼道:“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陛下息怒。”游淼马上道:“聂将军刚得胜归来,陛下不念其功,也……也……”
  赵超冷哼一声,将奏折扔在聂丹面前。
  聂丹:“鞑靼人要求和谈,否则便杀你父兄,三殿下。”
  赵超听到这个久违了的称呼之时,全身忍不住一震。游淼暗道糟糕,聂丹却丝毫不惧,又上前一步,揭起御案,将它放平,缓缓道:“大哥劝你一句,若不想当个千古罪人,被子孙后代唾骂,该做的事,就得做。”
  赵超连呼吸都在发抖,聂丹退后一步,看了游淼一眼。
  “当日你是如何承诺我,承诺孙先生的?”聂丹又道:“唯愿你还记得。”
  这句话一出,游淼瞬间便猜到了更多的事,赵超在登基之时承诺过什么?!他不仅朝聂丹承诺过,更朝孙舆承诺过?迎回太子,自己便归还皇位?!
  赵超冷冷道:“我那兄长,能统帅这半壁江山?!”
  聂丹怒道:“天地君亲师!你既暂摄其位,又怎能易主而处?!父兄在上,君威在前,不迎回二帝,你就是背信弃义!”
  赵超竟是怯了,大喊道:“来人!”
  聂丹也喝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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