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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净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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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不过他对殷珑从来都是敷衍,反倒是殷珑,每次等他来要么就是想法子灌醉他,要么就是穿了薄薄的衣衫百般挑逗,甚至还问太医院讨要过能让人动情的香料以及药材。殷珑偶尔也成功过几次,下了猛药能让殷玦在情动时同她在床帏间翻云覆雨,然而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差还是命里就没有子嗣的福气,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有怀孕。
  殷玦忽然又为程瑞之和元清担心起来,然而他一个局外人也不好说什么,韩维这些年已经变得太多了,殷玦甚至觉得自韩维遁入空门之后他们的距离感就在一点一点的拉开,他们同在上京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远在千里之外的程瑞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写小皇帝吧_(:з」∠)_
  皇帝的话不可能守身如玉(好吧我知道这个词不对)……嗯。


☆、章五·孟冬寒气至

    蓝衣宫人一手托着程瑞之的头,一手把那碗热热的醒酒汤给他灌了下去。
  程瑞之歪过头呃呃啊啊的吐了一阵,宫人蹲在榻前用瓦盆接了他吐出来的满是酒气的秽物,又用沾湿了的帕子给他擦净了嘴,同守在长亭轩的宫女对了个眼色,轻手轻脚的便出去了。
  程瑞之被服侍着脱得只剩下一件白绸的寝衣,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过了这个晚上。
  庄贵妃的衔月殿里,殷玦一身明黄色的寝衣,手里捧着一卷百词集,对庄贵妃媚眼如丝投怀送抱的挑逗似乎全无察觉,殷珑又气又恼,却又不敢在脸上表现出来,只得放柔了声音,轻手轻脚的亲自捧了一碗桂花莲子汤来,说:“皇上暖暖胃吧。”
  殷玦“嗯”了一声,随口道:“你放那儿吧。”
  殷珑低眉顺眼的应了,暗地里却咬碎一口银牙,恨不得在齿间把玉簪秋月馆的那位静妃程怀秋给活活撕成碎片。
  自己虽然身居贵妃的高位,可这位置毕竟不是因宠得来的,殷珑越想越觉出许多不满来,心里暗暗盘算道,也是该让母亲进宫一趟了。
  而清净台里,元清仍旧在念着经文。
  他右手的食指和拇指之间捻动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熟记在心的经文像是呢喃声一般随着两片薄唇的翕合流淌在冷清的清净台里。夜晚是适合自省的时间,然而今天,元清却觉得自己的心,静不下来。
  是因为程瑞之吗?他在心里问着自己。
  十年前程瑞之随他父亲程毅远走西疆,韩家家败,曾经权倾一时的韩相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元清那年已然十八,虽然身在方外,然而他当时毕竟还在宫中,朝堂之上的事情也在某些实权宫人的窃窃私语中可以听闻一二,也知道自家家败与程毅的远走是端王对殷玦皇位的要挟。他不怨殷玦做出那样的决定,也是知道当时的殷玦和昭德太后只能任凭端王宰割。程瑞之跟着程毅走了,自己遁入空门,先帝当年为殷玦精心挑选的左膀右臂就这样付之流水,只不过他现在毕竟不是文臣,也清楚现在的朝政不是自己一介僧人能说什么的,既不能说又没什么可说的,便不说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十年的岁月里还会想起程瑞之只是因为殷玦,偶尔听说程家的少将军在西疆立了功劳,在心里便可以想如若有朝一日程家还能再回京来,那对殷玦而言自然是可以重用的一员猛将。他从没想过自己这样想起程瑞之有什么不对,偶尔他甚至会忘记多年前他默许给程瑞之的那个吻。
  只是今天他才正视起这个事实,程瑞之想要的,他给不了。
  他原本以为时间和距离能磨平程瑞之原本不该有的念头,又或者是想着自己比程瑞之多出的二载年岁,以为程瑞之只是单纯的在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对身边熟悉的人产生出本能的好感,又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一时兴起才唇贴上唇的亲近,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看到程瑞之的神情,才发觉他似乎是认真的。
  出家人四大皆空,元清不想分出心神来考虑这些情情爱爱,只是程瑞之的影子不知道怎么的,在他想静下心来的时候,仿佛他此生难以逃脱的业障一般,不合时宜的又冒出来。
  他不知道该如何控制,对于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他开始感觉到惴惴不安,他不想看到程瑞之失控的一面,这会让他在程瑞之早已褪去少年青涩的面容里认为他还是那个多年前闯了祸需要自己来善后的捣蛋鬼,非常不安的拉着自己的袖子说,子云,我又把嬷嬷惹急了,嬷嬷最喜欢你了,你去跟她说说好不好。
  元清加快拨动掌间佛珠的速度,那串佛珠忽然啪的一声断了。
  元清看着四散在殿内的檀木佛珠,忽然想起程瑞之的吻和那短短接触的瞬间带来的暖意,眼前佛祖慈和的面容不知道怎么像是看透一切的锐利,罪恶的愧悔从脚底攀爬而上,让他对自己那一瞬间的动摇觉得既惭愧又羞耻。
  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收捡起散落一地的佛珠,又在佛堂里坐了一夜。
  程瑞之没再来找过他。
  程瑞之偶尔同殷玦喝酒,聊天,更多的时候是去校场里和殷玦的禁卫军们真刀实枪却点到即止的干上一场。这三百禁军都算是殷玦的心腹,是殷玦登基当年就暗中布下的心思。殷玦对他还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摒退宫人的时候曾跟他淡淡道:“其实朕知道那三百人里,有几个是王叔插|进来的钉子。”
  程瑞之惊异道:“那你还……?”
  “知道的总比不知道的要好。”殷玦道,“有些事情不让他们知道就行了,十年前殷槐没夺了朕座下的这个皇位,十年后他再想当这个皇帝,那也要看他还有没有这个本事。”
  程瑞之忽然觉得殷玦急召程家回京的原因或许不单纯是因为怀秋病重,殷玦有自己的筹划,他甚至在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他也明白,如果有那么一天殷槐真的篡位谋权,一旦成功,程家就会是率先尸骨无存的那个。
  上京这些天来又断断续续的下了几场小雪,那晚殷玦宿在庄贵妃宫里,隔日便准了庄贵妃的母亲入宫探望。庄贵妃母亲一身从一品夫人的服色,进宫后依例先给慈和太皇太后和昭德太后问过安,这才一路往庄贵妃的衔月殿来。
  除了无宠之外,庄贵妃某些方面的待遇其实要比怀秋好上一些,至少从太皇太后那里就准了她的母亲能在宫里留宿几日。母女二人细细的一商量,总觉得怀秋这般把持着殷玦终归是个祸患,殷珑更是巴不得怀秋早早死了,就算自己不得殷玦的宠爱,也不想怀秋就这么在眼前给她添堵。
  端王妃便道:“她这不是病得要死了么!”
  殷珑道:“可表哥的旨意在呢,她宫里的人都小心的很。”
  端王妃道:“你这丫头,怎么心思就不清不楚的,这后宫中谁能大过太皇太后去,那可是你亲祖母!”
  殷珑道:“表哥不也是太皇太后的亲孙子么。”
  “是亲孙子也要看看是谁生的。”端王妃道,“昭德太后当年还是昭妃的时候就不得太皇太后的眼缘,无非是生了皇帝才有今天,你瞧瞧她如今在宫里头的位子,这其中的关窍,你自己好好琢磨去吧!”
  殷珑若有所思的应了,一边和母亲闲话几句,一边又比着花样绣了一方玉簪的帕子。然后以“静妃姐姐身体有恙,我这个做妹妹的理所当然要去表一下心意”为由,从库房里拣出一套红宝石坠子和一柄白玉如意,再加上些端王府进献上来的珍贵药材,由心腹宫人跟着,亲自到怀秋宫里,连着那方帕子一起送了。
  殷玦对殷珑的作为不置可否,只是叮嘱织锦把殷珑送来的东西都给收了,莫要一不小心拿给怀秋用了。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衔月殿,殷珑虽然不快倒也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只是往皇后宫里去的勤了。
  皇后是太皇太后母家兄弟的嫡孙女,闺名唤作简菱。
  简菱素日里深居简出,皇后规制的金银器皿,也只有在初一十五这种按规矩皇帝须得上凤仪宫来过夜的日子,才会被简菱吩咐着摆在晚餐的餐桌上。简菱在家的时候原是极聪慧的,太皇太后也是因此才挑中了她,给了她皇后这个位置,意在在后宫里添个得力的助手。当初太皇太后懿旨下来的时候简菱便明白了这里头的意思,后宫暗潮汹涌,新帝登基朝堂不稳,这不是她一个女儿家可以插手的,明哲保身是最好的法子,所以她掌了后印之后,行事反倒越发低调了。
  太皇太后没料到简菱会对后宫大权这么不上心,可往深处一想,便愈发觉得简菱是个聪明人。殷珑太看重皇帝,程怀秋那是殷玦给的脸面,殷珑是非要跟怀秋争这一口气,于是就仗着殷槐的端王身份在后宫里非要让自己看着有那么几分气势,这在太皇太后眼里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再说殷珑又对皇帝有几分真心,朝廷大事上儿女私情最要不得,这也就是太皇太后为什么不要殷珑做这个皇后的原因了。
  简菱素日里问安丝毫不错,太皇太后也不是非要让她现在就为自己做出个子丑寅卯来。太皇太后身子骨还很强健,这后宫仍然是她的天下,现在还不到她给自己找接班人的时候,但是她心中始终忌惮着简菱,便也对她淡淡的了。
  可端王妃却知道简菱是个识时务的,她并非殷槐那样的野心家,做女人的总比殷槐那类大男人要谨慎些。太皇太后眼看着是后宫里最大的势力,但毕竟年纪已经大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人就没了;昭德太后呢,不过就是个空架子,手上根本就没有实权,那简菱就是这后宫中第二大掌权的人物。她是皇后,殷珑是贵妃,是这后宫妃嫔中身份最尊贵的两号人物,端王妃因此叫殷珑与皇后多加亲近,也是保存一条退路的意思。
  然而无论后宫和前朝怎样暗潮汹涌,天睿十年的冬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入了春怀秋的病情便又有些反复,人也乏力,喘不上气来,冬天里的时候还能由织锦扶着在玉簪秋月馆的院子里走走,可眼下却连床都下不来了,一天里昏睡的时间占了大半,偶尔醒了也只是喝些稀粥,但十次里要有六七回都会被吐出来。殷玦每天下了朝便直奔玉簪秋月馆,又召了程夫人入宫陪伴,偶尔也会让程敛之程瑞之兄弟进宫来看看妹妹。
  程瑞之已经在朝上领了差事,殷玦给了他一个四品的武官官职,程敛之外加了一个文臣的身份,程毅则仍比照着超品的镇国将军领着俸禄。后宫毕竟女眷居多,他们三个男人也不好总进宫来。元清起初仍有大半时间是在怀秋处,怀秋精神还好的时候便听他讲经,然而慢慢地他独自留在清净台为静妃祈福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程瑞之很少有机会再看见他,元清也在躲着他,偶尔在玉簪秋月馆里碰到的时候,元清仍旧一副淡淡的态度同他招呼,而后便同殷玦告辞,殷玦也随他去,只是看着他们两人的神情却是有些不赞同的。
  程瑞之看着他浅青色的僧袍,比起冬天穿在身上的那一件薄了些许,更让他的身形显得颀长而瘦弱。两个人仿若在进行着一场各自为营与彼此的冷战,不交流,把自己一个人困死在一个他人无法涉足的空间中去,思索着对方,却不肯与对方再有什么接触,元清师傅和程少将军已经成了他们彼此之间最常见也最干枯的对话,再无其他。
  天睿十一年晚春,静妃程怀秋于玉簪秋月馆薨逝,终年二十五岁。宣景帝殷玦大恸,辍朝七日以示哀思,破例为其上五字谥号,追封静妃程怀秋为慧德淑贤静皇贵妃,入葬天睿皇陵。宣景帝亲自主持惠德淑贤静皇贵妃的葬仪,灵前手书悼文致哀,而后更因悲伤过度卧床不起,朝中事务则暂由端王殷槐、豫王殷栎、镇国左将军程毅、辅国右丞相谢允棠合议处理。两个月后,由端王殷槐起旨,联合豫王殷栎,三司,工兵礼刑四部共计二十三卿,联名问罪镇国左将军程毅征西年间通敌卖国,妄自尊大有谋逆之心,即日下狱。
  程家一家老小锒铛入狱,唯独程毅的幼子程瑞之不知所踪。程家被抄家,一袭明黄圣旨加盖了殷玦手中传国玉玺的朱砂大印从朝堂上发下,全国境内通缉程瑞之,务必将其尽快捉拿归案。
  元清仍在清净台里日日诵经,这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手一抖,竟又扯断了一串佛珠。
  此情此景,与当年韩相被抄家问斩时的光景,又有什么分别。
  他开始觉得不安,线香幽幽的香气也再难让他静心,就在他心中担忧着程瑞之以及程家安危的时候,内间的窗户微微一响,一人穿着黑色夜行衣滚了进来。
  那人扯下蒙脸的黑布,叫道:“子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时间写完了一万字的论文(吐血)


☆、章六·去者日以疏

    那声音对元清来说,是很熟悉的。
  黑色的夜行衣勾勒出来人挺拔的身躯,蒙脸的黑布扯下露出一张疲倦又稍显苍白的面容。元清不动声色地看着程瑞之,须臾又将目光转到滚落一地的檀木佛珠上。清净台佛堂的黄铜香炉里燃着幽幽的淡香,朦胧的烟气里是程瑞之棱角分明的脸。程瑞之大口喘着气,夜行衣上沾着的树叶和尘土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目光灼灼,又一次叫道:“子云!”
  元清本想动一动手里的佛珠,手指一动才想起那串佛珠在方才就已经被自己扯落。他很想纠正程瑞之自己现在是元清而非韩子云,但是在程瑞之分明的目光里,再想到他对程家的牵挂,一时之间竟又是相顾无言。
  程瑞之站在原地,很耐心地等他开口,元清慢慢地从蒲团上起身,同时也快速打量了一下程瑞之确认了他身上并不似有什么伤口,放心下来后方道:“你怎么来了?难道你不知道端王的人正在……”
  程瑞之道:“我无处可去,全天京上下都是通缉我的榜文,我就算想远走高飞也是不成的了。”
  元清道:“你既知道,便也该明白这宫里并非是……”
  程瑞之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很苦涩的笑意,匆匆打断他的话,说的却是另外的事:“自我从西越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子云呵,你还是……头一次对我说这么多的话。”
  元清的话被他突兀截断,却也不恼。他听了程瑞之的话,想的也只是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程瑞之说的是事实,自他从西越回来之后,或者是他们在清净台那次不愉快的见面之后,元清就一直并不很愿意见他,可那同现在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的局势下他关心程家关心程瑞之理所当然,程瑞之在这个时候还惦记着所谓的儿女情长,元清只觉得心头哽着什么东西,让他很想把程瑞之骂醒,可程瑞之的儿女情长皆来源于他,踌躇之间只会让他和程瑞之彼此都感到可笑。
  程瑞之见他并无话说,便在唇边呵出一口气来。清净台佛堂内的佛像端坐在线香燃起的烟气之中,宝相庄严的仿佛在云端之上散发着普照世人的佛光。程瑞之并不想亵渎佛堂的清净,只是元清的反应不知怎的让他心头又慢慢积聚起一丝寒气,无意识地动了动手腕后便抬脚进了元清这些天来休息用的后殿,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后,又捡起桌上一只倒扣着的茶杯给自己斟了茶,润了润早已干裂的嘴唇。元清跟过来,进来时见程瑞之一手支在桌上侧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着茶,后殿的跳动的烛火远不如佛堂中的明亮,在这样的昏暗里程瑞之仿佛一尊雕像似的伫立在那里,忽然让元清觉得陌生起来。
  桌上的茶是早已冷透了的,一旁炉子里的炭火也没有在烧着。程瑞之喝过了茶,在指尖徐徐转动着手中绘了竹子花样的茶盏,片刻后又将杯子在桌上放下。元清仍在门口站着,没有进来,程瑞之眯了眯眼,试图在昏暗的烛光中辨析出元清的容貌,却也只能看清他浅青色的僧衣和五官的轮廓,是看不到元清的表情的。程瑞之觉得这样也好,他摸索着茶盏的杯沿,忽地开口道:“这些天端王的人一直在找我,皇上他……怀秋的死……”
  元清当然清楚程毅不会是通敌卖国的乱臣贼子,否则他驻守西越边境的天高皇帝远的十年里,他大可以振臂一呼直接起兵造反一路杀到天京。程家军的精锐部队恐怕就连只听从皇帝号令的皇城禁卫也难以匹敌,这样的程毅要是有了造反的心思,哪还有在闻听女儿病重就携家带口再赶回来自曝短处束手就擒的道理。殷玦为了怀秋的死一病不起,这等天赐良机殷槐必然不会白白放过,趁机宫变软禁了殷玦后,第一件要做的事自然就是要彻底铲除程家。
  当初韩明海和程毅拥立殷玦登基称帝,殷槐对他们二人可谓是恨之入骨,他当时以地位胁迫年仅十二的殷玦下旨诛杀韩明海,几经考量后却始终没舍得对程毅狠下杀手,而是将他远放到颇不安宁的西越边境,一驻守就是十年。
  殷槐想当皇帝自然也有自己的考虑,他不仅是垂涎皇帝这个位子的虚名,更重要的是他能握在手中的实权。他想要做的是能使天下太平人人称颂的一国之君,而非战乱不断人民流离失所的亡国昏君。程毅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良将之才,宣德帝暴亡的消息传出之后,西越边境的蛮夷蠢蠢欲动,如果那时候篡位夺权必然会使得朝上的根基不稳,如果他再杀了程毅的话一旦与西越交战并无全胜的把握。殷槐虽然篡位之心大逆不道,但却是个相当爱惜人才的识人伯乐,他手中握着程毅一心拥戴的皇十子殷玦和昭德太后的性命,又将他最小的女儿钳制在深宫之中,如此要挟程毅为他驻守了边关十年的平静。
  如今西越蛮夷慑于程家军的威名已无再犯之心,殷玦又因为怀秋病重急招程毅回京,之后殷玦又因怀秋的死悲痛过度一病不起,对殷槐来说简直就是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此时再不彻底铲除程家,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殷槐这次恐怕是势在必行,如今的程毅就是十年前的韩明海,狡兔死走狗烹,殷槐要对程家斩尽杀绝,自然是不会放过逃走的程瑞之的。只不过元清对朝堂上的事久已疏远,此时也不知道该劝程瑞之该走该留。
  元清便道:“皇上恐怕已经被端王软禁,程老将军他……”
  “父亲他……”程瑞之闭目喃喃道,他的唇边浮现出一丝苦笑,又沉声道,“子云!”
  元清自然不会再对这个称呼做出任何的回应,程瑞之在昏暗的烛火里辨别出元清脸上淡然的神情,心中苦涩的意味更重,他从椅子上长身而起,忽地双膝一弯朝着元清所在的方向跪倒下去。
  元清惊异道:“少将军,你干什么!”
  “子云。”程瑞之哑声道,“端王如今以皇上还有我父母兄弟性命相挟,令我归降为他所用。国家大义固然重于泰山,但我也不能置皇上和我父母亲族的性命于不顾,眼见他们被端王活活害死!子云,当年韩相身死之时我曾立誓定要亲手诛杀殷槐这个恶贼为韩家报仇,可如今我已经别无选择,这大仇我有生之年恐怕是再难得报了。我程瑞之自知对不起天地,在这里先同你磕头谢罪,不求你的原谅,只求你念在旧日的情分上不要怨恨我今日情非得已的决定,日后我自会在端王面前设法护你周全!”
  元清面上的神情已由最初的惊异化为难以置信的失望,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冷,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程瑞之,重复道:“少将军的意思……是要归顺端王,助其篡位谋反?”
  程瑞之深深叩头,额头碰在青石板的地上发出清晰的响声,而后回答道:“是!”
  元清得到程瑞之斩钉截铁的回答,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他被程瑞之的决定气得发抖,薄薄的唇紧紧抿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停在程瑞之的脸上审视着他的神情。程瑞之垂下眼帘,并没有同元清对视,元清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有了细细的颤抖:“这便是少将军的决定了?”
  程瑞之以沉默作答,起身,不发一言的准备越过在门口的元清离开后殿。
  “你给我站住!”元清难得情绪波动的厉声喝道,“你有没有为程老将军和程家想过!程家一门忠义人人称颂,程老将军多少次出生入死征战沙场,你大哥更是为国捐躯埋骨黄沙,你自己同样有军功在身,你可曾想过你们程家鞠躬尽瘁守住这大好河山是为了谁!?是为了当今皇上!是为了当初你父亲和我父亲不惜身死都要拥戴的皇十子殷玦!如今你却要助纣为虐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人,这人还偏偏是同皇上,同程家韩家不共戴天的仇人。程老将军和程老夫人便是即刻死了,也不会稀罕你用投靠殷槐换来的苟延残喘的活命机会!你程瑞之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忍辱偷生算得什么本事,日后人人提起程家哪还会再记得程家的赫赫威名,只会记得你这个叛国投敌贪生怕死的不肖子孙给程家蒙羞!你所谓的情非得已不过是一句空话,我不用你在端王面前护我周全,韩家十年前就已经被抄家问斩,我能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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