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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大太监作者:轻微崽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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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快越好。”东子盯着他看了会儿,又有点情动,亲了亲苻秋的脸颊。小腿贴着小腿,苻秋的头靠在他脖子上。
    “我也去。”
    “不用。”
    “要去。”苻秋抬起头,半垂目看着东子。
    东子无奈地叹口气,“得听我指挥。”
    苻秋笑了笑,“当然,小事听你的。”
    东子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嘴唇,有点走神。
    “好看。”东子说。
    苻秋凑上去亲了亲东子的浓眉,浓黑的眉毛,眼黑仿佛一片寂静的夜晚,睫毛又卷又翘。苻秋心头一动,闹着闹着又钻进被窝里了。
    夜半,东子伺候苻秋梳洗,自去屋外洗冷水澡,披着袭布袍钻进被子里,伸手来抱。
    苻秋眼睛都没睁开,双手抱着他,觉得格外安心。
    半月后,东子在自己手底下训练的兵里挑出五十个,经过三天集训,于午后集合,带着出发。
    苻秋跨上马,手挽缰绳,隔着两三个士兵看东子,见他背上那把重剑裹着麻布,手里马鞭指点士兵上马,个个一身黑衣。熊沐的马行到东子身边,他们说了几句什么,东子漠然地点头。视线与苻秋一触,嘴角极淡地勾起点笑,苻秋立刻掉转头,冲在前面。
    一行人正式朝北狄边城进发。
    进城时天已黑了,虽同大楚在打仗,北狄边城驻防不严,只是苻秋没想到,进城后的路在朝山上走,光秃秃一座城门,没几个北狄人。此时天黑,才能看清围成一圈亮着的火把在半山腰上零星点点。
    “下马。”东子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
    齐刷刷五十个人无声而有序地下来,按照来前说好的,分成四路上山。
    “喝水吗?”东子握住苻秋的肩。
    “嗯。”苻秋喝完,东子接过去也喝了口,又把水囊挂在马旁,找地方拴马。苻秋的马被带过去,两头马头耳厮磨。
    夜风凛冽穿过树林,如同刀子割在脸上,东子把苻秋拉过来,手臂护着他朝山上走。这段路走了半个时辰,苻秋忽然站了住,从东子手臂里钻出个头。
    “等我一下。”他把剑给东子,“我去尿尿。”
    苻秋走进树丛,火光像层鱼鳞铺在地上,刚解开裤带,还没来得及尿,苻秋侧脖上就挨了一记掌刀,身体被人扛了起来,模糊而兴奋的叫声传入耳中,“嘿,细皮嫩肉的一定合老大口味……”
    醒来时苻秋发觉身体没法动了,嘴巴里塞了两个麻核桃,腮帮酸痛。身下是床,他手脚被反绑着蜷在床上,还盖着被子。
    房里布置风格古朴,窗户是树藤编的,这是树妖的家吗!
    苻秋拼了老命坐起身,墙上挂着一张虎皮,被子滑下来,苻秋才发觉屁股底下坐着张熊皮。
    屋外传来脚步声。
    苻秋立刻躺下,只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微眯着。
    门开,一个头戴雉鸡彩羽冠,浑身拥着皮毛的壮汉被推了进来,几个人叽里呱啦说着什么,苻秋头疼没听清。
    没一会儿,房门关上了。
    只剩下壮汉一个。
    解下脖子上的毛,腰上挂的是完整貂皮,几只不知道什么动物尾巴做的装饰。除下上半身穿的兽皮,壮汉坐到床上,一只手朝被子里摸。
    苻秋朝里一滚,汉子眼神恍惚,脸红得像头猩猩,酒气浓烈,有股汗水混着动物尿味的臭气,苻秋抬腿要踹,冷不防被抓住脚踝,那人睁开眼,顺势脱了他的袜子。
    “……”刚压上来,苻秋抬起脖子狠命拿头一顶。
    壮汉被撞得退开,苻秋脑子里也嗡嗡直响,两条腿被并拢绑着。还没爬起来,又被压回去,身上的重量起码有一百二十斤,苻秋脑里还在撞钟,就被翻了个身,屁股一凉。
    苻秋头皮紧绷,腿朝后屈起,死活抵着那人,又听见他模糊地叽咕着什么,像野兽一样压在苻秋腰上。
    苻秋觉得腰快断了,手脚使不上力气。不会被喂药了吧?喂了吗?!
    刚被压住没多一会儿,嗖一声一支箭飞射而入,身后壮汉怒号一声,苻秋听见山林中禽兽群起的声音。
    箭矢只在他背上留下一道浅印,那汉子像反应迟钝的大熊一般,起身,抄起一把板斧,就朝窗边去。
    苻秋扭来扭去实在没法爬起身来,只得在床上喘气。
    只射了一箭,就消停了。
    门外似乎没人,壮汉左右看看,又回转身,一巴掌把门拍得砰一声巨响,门板摇晃像要掉下去。
    苻秋虚弱地扭了两下,想钻进被子里。
    又一支箭飞射进来,目标不是壮汉,而是直接射向墙上的虎皮,箭上带火,火星一时四处乱溅,苻秋从床上滚了下来。
    两支箭嗖嗖射在熊皮上。
    壮汉衣服都没穿,就口中呜呜呼呼地跑了出去。
    屋内起了大火,烟熏火燎之下,苻秋满眼含泪,也没法呼救,暗道要糟,把口鼻贴在搭在床边的被子上,忽然一只手臂捞起他来。
    光凭碰触,苻秋立刻就知道来的是谁,手指抠出他嘴里的核桃,耳边响起东子低沉的声音,“别说话。”
    苻秋被东子抱在怀,刚跑出火场,绳索解开,苻秋还没法行动自如,说话也吃力,“身上没劲。”
    “不怕,带着你。”东子把他背在背上,拿腰带拴紧了。
    苻秋急喘两口,难为情道,“不是……我还没尿!”
    “……”
    于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东子像抱小孩一样,伺候苻秋解决完,又把他重绑到背上,一溜烟地朝山下跑。苻秋回头望见山腰上起了好大一片火,揪着东子的耳朵,问他,“人不杀了?!”
    “没给你说清楚,今天本来就不是来杀人的!”
    “……”
    “带弟兄们熟悉下地形,结果你不见了。”东子声音有点发颤。
    苻秋心头一暖,头垂在他耳朵旁,感动地嗯了声,又摸摸他另一边耳朵,冰凉的。
    东子抓着苻秋垂在他身前的两只手,另一只手从后按着苻秋,跑得飞快。
    树林中一阵窸窸窣窣,树影闪烁,身后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呼喝声,苻秋听不太懂,心里有点害怕,头贴着东子的耳朵,“有人追来了吗?”
    东子也不回头看,“别怕,没事。”脚下越发加快速度。
    风刮在苻秋耳侧呼呼作响,忽然东子耳朵一动,身侧闪,一只长矛颤巍巍地钉在东子脚下。东子飞身跃起,脚在树干上蹬踏,借力疾跑几步。
    “好多火把……”苻秋数了数,“有两三百号人追上来了!”
    东子脚下一个急刹,苻秋眼前一花,等回过神已坐在了地上,东子反手抓住趴在他头上的一只半人高黑乎乎的东西,丢出去飞掷在石上,那东西摔得尖锐的一声“吱”!
    天空中聚起几十只鸟。
    尖锐而有节奏的哨音操纵着这些家伙,从半空落下,飞扑向林中二人。
    东子口中暴喝一声,外袍裹住苻秋的头,将他抱起,朝山下飞奔。苻秋眼前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听不清,只能听见东子粗重的呼吸声。尖锐的爪透过衣袍在他皮肤上一刮,苻秋强忍着内心的颤动,叫也没叫一声。
    “背着我!剑拿在手上!”苻秋大声吼道。
    苻秋又坐在了地上,耳边俱是鸟叫声,之后重被绑在东子背上,他紧紧抓住东子,后背朝着身后。
    这样要是背后有突袭,他可以挡一挡。苻秋心里稍安,把头上蒙着的袍子扯开些,朝后看了眼。
    满山坡的火把,却比方才似少了些。
    空气里传递而来的鸟叫声弱下去,人的惨呼就变得明显。
    飞扑而来的鸟暂时被重剑砍杀了大半,苻秋大声喊,“快跑!”
    东子两手托住他,口中呼喝,“得儿驾。”
    苻秋忍不住笑了,笑还没咧颊上,肋下一阵尖锐的疼,箭头自他肋骨之下透出,被手掌抵住。苻秋没吭声,忍着痛,反手拔下箭。耳朵变得滚烫,血液似乎都在朝头部奔涌。
    又是嗖嗖两声箭响,苻秋趴在东子耳朵边,果断指挥,“朝右!”
    东子一个飞踏,借着斜伸而出的老松,隐匿在一丛树影之中,隐约能听见马嘶,快到山脚下了。苻秋含糊地想,一边从背上拔出两支箭,手按着身前的伤口,指尖一片潮热。每一次颠簸都刺激着伤口,他张大口,呼气。
    “来,抱着你,滑下去。”东子解开身上绑着苻秋的腰带,把人抱到身前,朝下一跃。
    过程中苻秋一直静静抱着东子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脖颈上,风声呼啸而过,与追兵迅速拉开距离。
    “东子。”苻秋喊了声。
    “不怕。”东子有力的臂膀圈着苻秋,双肩挡去大部分扑面而来的树枝,“乖,头低点。”
    苻秋听着东子的心跳声,眼眶发热,直至平稳落地后,东子抱起他,又疾跑几步。
    马儿嗅到空气中的血腥气,不安地刨动前蹄,摇头甩尾。
    东子抱苻秋上马,这才发现不对,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尝了尝,神色剧变。
    苻秋趴在马上,死拽着东子的胳膊,“快上马。”
    东子却摸了摸马头,对着马耳一阵低语,手绕在苻秋身后把他用腰带死死拴在马背上,之后猛然举剑在马屁股上重击一记。
    苻秋来不及发出声音,马也不听使唤,勒不住。只能虚弱地朝后望见东子复又冲上山去,那道黑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苻秋被马颠得生疼,眼睛失神地看着马蹄上下,喉咙和脑袋一阵滚烫的热潮彻底吞没。
    
    第32章 墓碑
    
    一路苻秋醒醒睡睡,醒来时只见地面飞掠着朝后退去,他两只手圈着马脖子,感觉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出,马鬃被浸润。
    不知道第几次醒来,天亮了。
    模糊的人声,之后他从马背上栽了下去。天空正是黎明时分,朝霞宛如花瓣柔软而绚烂,缓缓舒展。
    苻秋的视野像被水湿透了一般,不太真实。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吃力地转头,看见军医和卫琨从不远处大跨步而来,稍安心了一些,也没力气再醒着,眼皮耷上。
    苻秋失血过多,这一睡足睡了三天,醒来正是半夜,耳边不断有人在叽咕,刚消停下来。
    牛油蜡烛燃着,苻秋吃力地睁开眼,半天才分辨清楚在自己床上。他获救了,没死成。
    床边东子一条腿屈在凳子上,望着帐外出神,胡子青了一圈,又黄又瘦。
    苻秋一声咳嗽,带得伤口疼,赶紧按捺住咳嗽的欲望。
    东子仿佛被惊醒了一般,一言不发过来扶他吃药,低声哄着,在说什么也听不明白。苻秋耳朵嗡嗡响,整张脸都觉得麻木,药汁沿着脸颊滑下下巴,领子全湿透了。
    东子扬声,“再熬一碗来。”
    他转过头,擦拭苻秋的下巴,低声解释,“先不换衣服,不能动。”柔软的棉布压在浸湿的衣领上,吸干水,东子认真凝注他的双眼,轻拍他的脸,“听得清我说话吗?”
    苻秋眉头轻轻皱了皱。
    东子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把苻秋抱在怀里,又怕压着他,姿势无比怪异。
    “没事就好,口渴吗?药不好吃,冰糖杨梅没有了,我去熬点糖水,待会儿吃完药喝。”
    站起身,苻秋却不放手。
    东子重又坐会床边,他脸上带着压抑的痛苦。
    苻秋安慰地拉着他的手,笑笑,说话声音嘶哑,“没事了。”
    东子紧绷的神经似乎被这一句话拉扯松弛,他额头贴住苻秋的头,长出了一口气。苻秋眨眼,眼睫毛扫着东子的眼睛,过会才发觉眼睫潮湿,东子眼睛里渗满泪,但没哭。
    “弟兄们都回来了吗?”苻秋头脑昏沉,示意东子扶他坐起。他得不停说话,才能维持清醒。
    “嗯,都回来了。”东子还穿着出发时的黑袍,从左胸到右腰一道长长的裂口,见苻秋看,他说,“没伤到。”
    苻秋摸了摸,有凝固的块状。
    “别人的血。”
    苻秋头脑不清地点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二天中午,端了嵇青的地方,他的头被大帅下令挂在营门上,等你好了,带你去看。”
    苻秋摆了摆手,脸色发白,“不用了。”
    东子不禁莞尔,嘴唇碰了碰他的脸,苻秋无意识地摸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摸过去,迷迷糊糊道,“好多茧。”
    “嗯。”东子答应着,用粗茧摩擦他的脸,苻秋安然多了。他心里很踏实,抓着东子的手,药来了就张嘴喝,就是嘴唇发麻有点难吞咽,嘴巴不容易阖紧。
    “喂你。”以嘴喂苻秋喝完药,东子舔了舔他的嘴唇,苻秋避过去。
    “苦的。”
    “不苦。”东子含糊道,又亲了亲他,缠着舌亲得苻秋眼神有点涣散,才让他躺下,“喝糖水吗?”
    苻秋摇了摇头,话也没说就迷糊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睡到第二天晚上,中间吃了几次药,苻秋记不得了。醒来的时候帐子里没人,他尿急得慌,摸着下了地,走路有如在空中飘浮。
    就这么飘到帐外,找到茅房,小心抓着门框免得掉进坑里。
    提拎好裤子老半天才拴上裤带,像是灵魂在身体上方飘浮,动作有失准头。不过能下地已经好了很多。苻秋模糊地想着,夜风刮得耳朵疼。
    空气里有马尿味,大概离马厩很近。
    他循着亮光,径直返回,忽然一个声音令他停下脚,是东子。
    “嗯,死了。”东子说。
    谁死了?苻秋终于把裤腰带拴好了,挪两步,声音更加清晰,但他认不出是谁。
    “十王爷这事做得太混,翻陈年旧账也就罢了,玩这么一手死无对证。宋太后死了,自然随便他说了,你是没听见那些话有多脏……”
    透过缝隙,那张干瘦的脸挤了出来,苻秋瞳孔紧缩,浑身有点僵硬。
    是卫琨身边的姜松,他长得很特别,瘦得干巴巴的,苻秋一眼就认了出来。
    东子和他有什么可说的?他娘不是没死吗?苻秋觉得可能听错了,一只手趴在木槽上,侧过脸,耳朵对准那条缝。
    “你告诉皇上这事了吗?”姜松问。
    苻秋心里一凛,姜松也知道他就是皇帝。出来没多穿,苻秋两条腿抖个不停。
    “瞒着他。”
    “太后的头颅挂在城门上,放着也不是个事,咱们有几个人,派一个去偷偷弄下来不行吗?”
    “不能打草惊蛇。”
    姜松似乎也没办法了,重重叹了口气。
    一颗大石沉入苻秋心底,他脑中嗡嗡作响,那边话声顿了顿,苻秋怕被发现,尽量快地离开马厩回到营帐。
    他双眼大张躺在床上。
    帐子里浮动着药味,很苦。
    明月光从帐门的缝隙里透进来,苻秋眼眶直发酸,脑中先是一片空白,后是乱作一团。只有个模糊的想法,就是他娘死了。
    那天晚上跑路死活跟着她就好了,东子这么本事,绝不会让他母后落入敌人之手。他为什么要瞒着呢?才没几天东子不是说母后还活着?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苻秋越想越睡不着,心里砰砰直跳,头皮紧绷得发麻。
    他侧了侧身,烦躁地对着床里侧的黑暗。
    母后死了,头被挂在城门上,姜松想派个人去把母后的头取下来,东子不让。
    东子是他的保命符,一路都跟着,何况他们的关系早已不一般,不是皇帝和太监,东子压根不是太监。是什么苻秋也不好说,只是他把这个人看得很亲昵,不然也不会受伤时不吭一声,危难时刻,他希望东子能逃命。
    不知不觉间,也许他把东子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重要。
    不是说好再也不瞒他事情了吗?
    难道东子另有目的?也许怕他冲动,万一他知道了母后的事,肯定要不顾一切去一次京城,也许这是个陷阱。
    可他可以不说,苻秋还记得东子说起宋太后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时的表情,如同平时一样,沉稳可靠。也许这不是他撒的第一个谎,以前他也瞒着他行动不是吗?
    如果东子在打别的主意,他是袁大学士的小儿子,回京还能谋个爵位,何况他不是真的太监,还可以娶一房门当户对的媳妇,从此平步青云。
    苻秋脑子发热,在被子里焦躁地抓了抓伤口,登时疼得直咧嘴,手摸到腰上的衣服有点发潮。
    他坐起身,为了不惊动任何人,没有点蜡烛。
    披起铠甲,冰冷发硬的重量,让他觉得浑身每寸皮肤都生疼。
    宋皇后画着梅花妆的脸总是在他面前晃,父皇最喜欢母后眉心一朵红梅,父皇走后,母后仍常常画,每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面笑,一面怅然。那种时候,母后在想父皇,他知道。
    马厩已空无一人,苻秋牵出马来,出示腰牌,走出营地。
    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马背,手里捏着鞭子,又有点茫然。
    军营的光越来越远,犹如天边疏星点点,马蹄散漫地踏过田地。苻秋大力一挽缰绳,朝着最明亮的那颗星反向走。
    没跑多久,耳朵里听见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苻秋头也不回,狠狠一鞭甩在马臀上。
    马儿吃痛,跑得又疾又陡,苻秋感觉到伤口被撕开了,双目茫然,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尝到涩味。
    他是在哭吗?
    被风吹得又干又僵的手指模糊地在脸上摸到一点潮润,苻秋拉着马缰,让马跑到大路上。群山迅速后退,他眼前总如有星点妨碍判断。
    “驾!”
    追赶声让苻秋浑身一僵,声音太熟悉了,就算昏着他也认得出。
    但那人并没有立刻上来,他为什么不上来,他知道自己听见了?他想干什么?猫抓耗子看他怎么虚耗吗?
    苻秋悲从中来地坐直身,想拨转马头直接问。
    却好像看见了东子沉默的脸。
    他不会说的。
    就这么胡乱想着,耳边马蹄声不断,跑着跑着下起雨,苻秋一头一脸都湿透了,马也跑得疲了,想把马带到路边吃点草,歇一歇再跑。苻秋始终不想回头,下马时身一斜,满身泥泞地躺在了地上。
    马蹄屈起,绕过他。
    泥水溅在脸上,还有雨水。
    雨水像冰雪一样冷。
    苻秋模糊地望着天边,星星也没有了,他才意识到自己走丢了。匆忙跑来的脚步声,然后苻秋看见东子蹲在他身边,拉拽起他。苻秋趴在他背上,昏沉沉的,他想说话,嗓子里却冒火。
    “别睡,跟我说说话。”东子低沉的声音。
    “母后是不是死了?”苻秋还是忍不住,两只手抓紧东子的腰身,东子身体一僵,几乎回答了他。憋在眼底的泪忽然失控,苻秋无声地大哭起来,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他两手发颤,紧抓着东子的腰。
    东子猛然一鞭抽在马臀上,座下的马发足狂奔。
    到了营地,东子把苻秋抱下马,径直回营帐,高声让人去找军医。
    苻秋紧闭着眼,同东子解他衣甲的手固执对峙,最后东子发了力,苻秋那点力气难以抗衡,很快被剥得赤条条的,被棉被裹住,东子叫人准备热水,脱去湿漉衣在被窝里抱紧他,苻秋不住发抖,稍有点力气就挣扎着想把东子推开,但他推不开。
    他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东子的身体和他一样冰凉,抱在一起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苻秋上下牙直打架,东子拿一张大毯子给他擦头发,苻秋被揉来揉去,下意识捂着伤口。
    等被子被剥开,他听见东子骂了句,“妈的,军医还没来?”
    模糊的说话声,东子找了点药粉洒在伤口上,抓着苻秋的一只手,从旁叫来一个士兵扶着苻秋,拿被子紧紧裹着他,温热的帕子给他擦手擦脚,东子对人吩咐两句,提着重剑,正要出去,上了年纪的军医这才拎着药箱进来。
    东子眼一眯。
    军医跪在床前,战战兢兢给苻秋把脉,眼角余光瞥了眼重剑。
    东子拄剑坐在一边凳上,盯着军医。
    伤口重新处理过,东子听军医说完没有大碍,需要静养云云,才把剑横在桌上,掷地有声,军医缩了缩脖子。
    “你留在这边照看。”
    苻秋浑身皮肉都痛,缩在被子里,没一会儿被扶起来,穿衣,又一会吃药,他意识模糊地抗拒。
    东子捏开他的嘴,一口一口哺进他嘴里,躺下没半个小时,苻秋又吐了。
    重新煎药,喂服。
    这回东子在他嘴上咬了口,苻秋想推推不开,嘴皮破了,好像也知道怕了,卷着被子缩到床里,迷迷糊糊说梦话。
    天快亮的时候苻秋在被子里呜呜地叫了两声,东子出去叫军医,回来时苻秋滚到地上去了。他弯腰去抱,脚下趔趄,一条腿撑着,又重弯身下去把他抱上床。
    看着军医给苻秋重新包扎,外面号角连声催促晨练。
    东子刚站起身,膝一软,在桌上磕了两次,才重站稳,披甲出去。
    苻秋口干舌燥从床上坐起,床边相凤在打瞌睡,赶忙给他端水,苻秋渴得狠了,连喝完一壶水,看相凤尴尬道,“没水了。”
    这才稍好一些地摆了摆手。
    相凤重去温水,紫云紫烟也在,营帐里很温暖,炭火徐徐烧得正旺,火光通红。
    苻秋呆了会儿,叫紫烟过来说话,“我睡了多久?”
    紫烟眼眶发红,“三天三夜了。”
    苻秋点点头,轻轻摸了摸伤口,“好多了,别担心。”他目光在帐内逡巡一转,东子的东西好像都不见了,小床上叠着相凤的衣物,他的重剑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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