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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能大太监作者:轻微崽子-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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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袁歆沛了?”
    袁光平上了年纪而下拉的嘴角垂下,缓慢咽下绿豆汤,才道,“还未,那不孝子大抵不想见他爹了。”
    一时袁光平神色黯然,将碗递给身旁侍从,接过帕子擦嘴,朝苻秋问,“皇上有何事相询,微臣定当如实相告。”
    苻秋脸孔薄红,眼珠四处转,片刻后才笑了笑。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总归要问问,袁大人过来些。”
    苻秋朝后退了退,示意袁光平坐近。
    袁光平始终与之隔着三人远,苻秋一再招手,又挪了两次,终至口耳相接的地步。
    苻秋才问,“朕想问问,家中可给袁歆沛定下亲事了么?”
    “……”袁光平低着头,只耳朵在苻秋跟前,说,“还未。小儿入宫当太监,哪儿还有姑娘家愿意嫁给他。前些年微臣又是罪臣之身。”
    苻秋满意地点头,拇指搓着玉镯子,笑道,“不定他有心上人了。”
    “只要愿意入我袁家门,微臣为人还是很开明的。”
    “不能让袁歆沛入赘么?”话刚问完,苻秋就反应过来。
    袁光平已是右相,贵不可言,哪儿还有让袁歆沛入赘的理。大楚男风虽不罕见,但也没谁正大光明娶男人当媳妇儿的。这都哪儿跟哪儿,见到袁光平,他就有点拴不住自己的问了。
    苻秋哈哈哈当没说过。
    袁光平也了然地哈哈两声当没问过。
    小桶装来的绿豆汤很快分完,袁光平又提了几句皇叔猛如虎之类的叮咛,苻秋心不在焉地听着,嘴上说“朕知道了。”心头想的却是,现在卫琨的地盘上,出了北面关防,皇帝管什么用。
    回头又想,昨晚上袁光平的儿子在自己床上,他对袁光平也越发客气,但凡院子里有点好东西,都让人送到驿馆去。
    这么着又过了半个月,宋太后给苻秋写了家书,到苻秋手上那会儿,上头红漆有刮开过的痕迹。
    信纸扯出来也不似是新装的,略有折痕。
    太后的意思是可暂许卫琨入京,但要限制兵马,且不许他带人去京城。兵马大元帅的头衔给他。最后叮嘱了几句让苻秋自己保重,平安回京,娘天天为你抄经祈福啥的。
    苻秋随手把信纸丢进灯罩。
    信拆过了,那就用不着他担心。
    果不然,第二日卫琨便叫来袁光平一行,正经在前厅谈事,说送苻秋回京的事儿。
    “南方大患未除,得派几个人护送小侄,有本帅在,自不用担心。但若遇北狄流寇,就很麻烦。袁大人是没见识过北狄骑兵的厉害,使的弯刀,一刀将人斩成两半,等掉在地上,手脚才开始挣扎。”卫琨微眯着眼,声抬高,“所以本帅打算带五万兵马,护送皇帝,其余兵马留守关外,京城经老十这么一折腾,也得要换防,否则难保没有伏在暗处,躲着等机会给老十报仇的。”
    袁光平为难地蹙眉,上身前倾,据理力争,“京城已从地方调人换防,眼下都是自己的人。关外调人回去,一来关防薄弱,二来陈兵城下……这也不好说。”
    “右相的意思是——”卫琨睨眼曼声,两腮肉抖动,皮笑肉不笑,“本帅会趁此机会,犯上谋逆?”
    袁光平脸色剧变,连忙低头,“下官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屋内一时寂静,苻秋正喝茶,等他们得出个结论再插话,不料卫琨调转枪头,从苻秋顿在半空的手上拿过茶碗,沉声问,“皇上信不信四叔?”
    苻秋还没说话。
    “四叔是会造反的人吗?”
    苻秋摇头。
    “四叔造谁的反,会造自己亲侄儿的反吗?”
    “四叔言重了,谁也没提造反的话。”苻秋赔笑道。
    “是是,下官也没提。”袁光平满头是汗。
    卫琨静静审视袁光平半晌,才把茶碗递回给苻秋,摸了摸他的头,“四叔要造反,也不会收留你。朝廷总不会忘恩负义,要不是有本帅,你们谁保得住小皇帝。宋氏?还是你大学士?还是谁?”
    袁光平低头不语,满背冷汗将官服尽湿。
    “四叔给你说,做人最要不得就是忘恩负义,比如老八那样的人,就信不得。”卫琨粗声道。
    苻秋连连称是,把茶喝干,茶碗搁在桌上一声响。
    “四叔的恩情,朕一生不忘。再说了,朕是皇帝,带几个人上路,一来不安全,二来排场也忒小气。这么着吧,五万人不好上路,排那么长也耽误事,国库现不充裕,那么多张嘴要吃饭,到了京城反倒要饿肚子才是笑话。”苻秋放慢语速,盯着茶碗上的青花,抬头同卫琨打商量,“不如带个万把人,朕有面子,也不用太劳烦四叔。”
    卫琨眯着眼,搓了搓手,站起身朝外看了眼,似在思忖。
    “两万。”卫琨冷道。
    苻秋甩开袍襟,站起身走下堂子里,冲卫琨一拱手,弯了弯腰,“那就两万,四叔千万别生气,女人总是护儿的,又有十叔的前车之鉴,母后经此事瘦了不少惊吓,自是要小心些。”
    卫琨神色缓和下来,拍拍苻秋的肩,朝袁光平一嗓子吼,“去给母老虎写信,老子五日后把幼虎给她送回去。掉了根毛老子砍下一双手来赔她。”
    袁光平如释重负地领人回驿馆。
    卫琨仍捏着苻秋的肩,问他,“要是回了京,你母后让你砍四叔的头,你怎么办?”
    苻秋心头一凛,低着头,想了想才说,“国事是国事,侄儿自不会事事听母后的。”
    卫琨哈哈大笑,顺手捏了捏他耳朵,“那四叔让你杀人呢?那个磨磨唧唧的右相就是个大麻烦。”
    “四叔说得在理,自然就听四叔的。”苻秋始终未抬头。
    卫琨揉了把他的头,低声叹道,“四叔要是成亲,儿子也该比你大了。”
    苻秋没说话,他知道这男人又在想先帝。
    卫琨的军队训练有素,消得半日,就整军待发。
    军马嘶鸣,卫琨调转马头,与苻秋的马并行。苻秋穿了身常服,五爪金龙在袍子上昂首摆尾。苻秋略有点失神,这些袍服都经过裁缝改过,虽手艺精巧,但还是让紫烟看了出来。
    那日紫烟说,“改小了的,公子来看。”
    苻秋自是看不出什么,但紫烟说得有板有眼。当日给袁光平一行接风洗尘,卫琨早就备好了龙袍,已让苻秋生疑,不过倒是没想到别处去,他到卫琨这儿来避难也非一日之事,说不得是卫琨早就料到有今日,所以一早准备好了。
    但改小了的,就是另一回事。
    “这两万人,是四叔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能以一当十。若遇上北狄流寇,儿郎们自能对付。”卫琨面带得色。
    苻秋随口应和两句,“四叔带的人,自然是好的。”
    远方一匹通体黑得流油的骏马飞奔而来,马蹄声溅起一团尘,近前马上坐着个高大的身影。
    苻秋定定神,骤然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鼻端。
    于是东子滚鞍下马给二人行礼时,苻秋还在马上吸鼻子。
    “起来吧,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立了这么大功。皇上回京自重重有赏。”卫琨大笑。
    沉默寡言的东子站起身,静自偏头看了苻秋一眼,“谢万岁赏。”
    “还没赏就急着谢了,你爹来扈阳,去看过了没?”卫琨问。
    苻秋目光紧黏在东子身上,随他起身,又上马。
    东子看了眼天,“不去瞧。”
    “你爹总是为你好的,父子难不成还能反目成仇?”卫琨揶揄道,马鞭抵了抵东子的马头,那马朝旁退开些,落于卫琨右后。
    苻秋方回过神,笑道,“方家可不就是个好榜样。”
    卫琨抿唇,瞳孔微微张大,嘴角不易察觉地跳了跳,“老太傅也是四叔的开蒙老师,路过朔州,给他上柱香。”
    苻秋点头称是。
    “方家那个儿子,不忠不孝,皇上可不要看走眼。”
    苻秋犯难地歪头,看着卫琨,“四叔说怎么办吧,母后想把他家的女儿嫁给我,说起来,方靖荣也是我岳丈。”
    “便宜岳丈也是岳丈。四叔懂。”卫琨眯起眼,一只手掌贴着额头,“人好像是多了点。排场也是要的。”
    卫琨的马朝前走,几个副将跟上。苻秋拨转马头,同东子并行,他伸出手去,那边便勾住他一晃一晃的小指。
    苻秋笑了。
    前面卫琨回过脸来,二人即刻松开,苻秋望着天,东子平视前方,问,“大帅有何吩咐?”
    “无事,不过你带的那四万人,带到哪儿去了?”
    东子道,“哦,一路打到京城,粮草吃完了,放在京城外面,太后说替臣养着,臣便留了三万五,让太后养着。”
    “……”
    东子浓黑的眉一动,英气勃发,“大帅还有何吩咐?”
    “剩下的五千呢?”
    “留在朔州了。”
    卫琨点头,“看着方靖荣那起子吃里扒外的也好。”
    等卫琨转过头去,苻秋再次伸手去勾,东子却没理他了。
    “五千留在你媳妇家门口,给你守着了。”
    那声音低,塞外风沙狂卷而过。苻秋遮了遮眼,手仍未收回来,东子看了又看,眼睛眨了眨。
    “牵。”苻秋道。
    东子举起马鞭。
    苻秋秀眉倒竖,正要说什么,鞭子一头递给他。苻秋笑去牵了,二人牵着的影子被阳光勾勒得很长。
    是夜,苻秋把东子带回了院子,君臣两个要叙话,谁也说不得什么。
    一进屋苻秋便扯着东子的领子,把门踹上,摸着他的腰,令他转过身来抱着一路亲吻,很快跌到床上。
    后脖子上武人袍服领被扯开,苻秋擦黑摸着他的背脊,手忽顿了住,低声咕哝,“这是什么……”
    他两脚朝外踹,挣扎着要去拿烛,被东子压得死死的。
    拳脚过招片刻,苻秋气喘吁吁地举起手把东子脑袋拨开,怒道,“让开!把灯拿来,我看看,背上这是怎么回事……摸着这么粗……你是拿沙子洗的澡么!”
    东子沉默的趴在他身上,声音粗粝,“无事,不用看。”
    “什么叫不用看……停停停,把你的手拿出去……”苻秋越挣越被吻得浑身发软,待东子一记深吻放过,赶紧偏头喘息,脚屈起以膝顶开他去。
    紧接着东子扑上去揽住他腰,正待按回床中时。
    苻秋一声怒吼,“放手,朕是皇帝!”
    ……
    白晃晃的烛凑近,苻秋阴测测地笑,“让朕瞧瞧,爱卿背上涂了啥。”
    一见之下,苻秋登时愣了住,烛光猛然一晃。苻秋久久没有说话。
    
    第40章 回京
    
    指腹擦过伤痕,出征之前,苻秋记得,他的背上还没有这些。
    “怎么弄的?”苻秋声音发颤。
    东子回身屈起一条腿,一手握住烛台,放到床边小桌上,另一手轻将苻秋勾过来吻,碰了碰他的鼻子,漫不经心道,“打仗。”
    满背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都有,如同一背纠结的枯树枝。苻秋目光闪烁,眼底泛泪,亲了会儿又看到一道长疤自左胸至右腰,登时怒了,“这又是什么?!”
    东子一愣,按着苻秋肩膀就要吻。
    苻秋左右胡乱躲避,抓过枕头拍在他脸上,把野熊似的东子推开些,方拿枕头使劲揍他,“不是说没伤到?这是什么?!妈的,天天骗老子,你这是欺君罔上!懂不懂懂不懂?!按大楚律法……唔……”
    苻秋两腿乱蹬。
    枕头被扯一边儿,手上摸到温热的脖颈。
    东子温顺地将脖子偎在他手边。
    苻秋愣了愣,心里揪得难受,抱着他的头,沉默地让他埋在自己腰上,一只手拨弄他的头发,喉中一股热意,刚想说点什么。
    “……你在做什么?”苻秋面无表情。
    东子把搭在他腰上的手从衣服里拿出,道,“哦。”无辜地歪坐在苻秋身上。
    二人在床上抱了会儿,起初吻得发狂的劲头化作一股难言的亲昵。彼此挤在一张床上,苻秋一时清醒一时迷糊,手指在伤疤上摸一会儿又抠一会儿。
    东子纹丝不动,抱着他。
    苻秋每次睁开眼,就看见东子也睁着眼。
    “不困?”苻秋带鼻音的声音说。
    “困。”
    苻秋嘴角带着笑,“别老看我,我脑门上长眼睛哦。”
    东子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
    更鼓响过二更。
    苻秋一直睡得不踏实,他心里挂着事,不想一醒来身边人又不在了,睡得很浅。到三更又醒来一次,这次一时半会儿竟睡不着了。
    “天亮要去军营吗?”苻秋问。
    东子嗯了声,感觉到被子里的人一条腿压在他腰上,他的手搭在苻秋小腿上。
    “那快点睡。”苻秋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想着来日方长,改日再问也行。反正他娘没死,又要班师回朝,顺风顺水节节高,心情一好,人便不容易钻牛角尖。
    约摸过去半刻钟。
    苻秋的手在东子伤疤上挠来挠去。
    东子叹了口气,张开眼,视死如归地看着他,苻秋已翻身趴在他身上,双眼发光,如狼似虎。
    “……”
    “你接着睡。”苻秋说。唇落在东子额头上,轻轻扫过他的眉。
    “……”东子沉默了会儿,闭起眼,淡淡道,“我睡着了。”
    苻秋兴致勃勃地缩进了被窝里。
    四更天,屋内水声响。桶里坐着两个人,苻秋两腿撒开坐在东子身后,替他擦背,东子闭目坐着,热气熏蒸,脸上薄红未褪,浓眉英挺飞入鬓中。
    苻秋搭着他的肩背,低声问,“母后那事究竟怎么回事?”
    东子未睁眼,懒懒勾住肩上苻秋垂下的手指,说,“李代桃僵。我父在京城,自保得太后周全。”
    苻秋点头,“回去得赏你爹。”
    东子嗯了声,手指捏着苻秋的指节,手指相蹭,轻道,“给你擦背。”
    苻秋想了想,水花乱溅,二人换了个方向。东子把皂角搓开,细细给他擦拭背部,又替他洗头,苻秋舒服地闭起眼,“谁都手艺都没你好。”
    搓完身,东子就把苻秋抱着,在温水里坐着,懒洋洋靠着他。
    苻秋看不见他的脸,忍不住道,“不说话,在想什么?”
    东子声音带着睡意,“想睡觉。”
    “……”苻秋动了动,膀子被按回水中。
    抱着呆了会儿方起来,收拾完屋子,东子换过干净袍子,软甲披在身,系上外袍,要出门去。
    “等会儿,你的剑。”
    重剑、玉佩、铠甲,都洗干净收着的,苻秋又取出兵符给他,东子嘴角翘起,没说用不上了,只收着揣在身上。
    “吃过早再去,没事儿了早点回来。”苻秋叮嘱两句,放他出门。
    站在门前,东子静静看着廊下苍白灯笼,忽转过身来,苻秋还没走。他勾过苻秋的腰,把人抱着站了会,嘴唇深情却短暂地碰了碰他的额头。
    “嗯。”
    面容沉静那人,仿佛带走了一室暖意。苻秋歪在床上,磕巴嘴唇,被子里尚混着两个人的温热气息。他脸在被子上羞窘地蹭了会儿,满面通红地睡了去。
    一连数日,东子晚上到苻秋院里,二人抱着睡,第二日一早去练兵。到出发当日,天没亮苻秋便起来,不让东子伺候,嘴里一个劲,“你转过去!”
    他笨拙地给东子梳头,东子心情愉悦,末了起身赧然摸了摸发髻,笑道,“手艺不错。”
    “当然。”苻秋抿起嘴。
    东子让他坐着,又给他梳头,挽腰带,把苻秋伺候舒服了,二人坐在一块儿吃了早饭,才先出门去点兵。
    出发当日,扈阳全城耸动,竟都没人知道皇帝躲在这儿。
    浩浩荡荡一队人,足个把时辰才全离开扈阳。卫琨未骑马,同苻秋坐在车内。
    时不时见苻秋捞开车帘子去看,闭眼袖手问,“秋儿是在看谁?”
    一旁紫烟煮了茶,正失神,紫云将茶杯递给卫琨,打趣道,“大帅不知道,咱们公子盼这一天盼了不知道多久,这是兴奋劲上来。要是给他一对翅膀,怕是已飞回京城去了。”
    卫琨虎目看一眼紫云。
    紫云倒是不怕,又接过还过来的空杯,续上。
    苻秋放下车帘,朝卫琨问,“四叔的马呢?”
    “打发人看着,这几日腿疼。四叔老了。”卫琨摇摇头。他鬓边已现斑白,面部皮肤粗糙,体格却甚是强健。
    “找大夫瞧了吗?”苻秋目光落在他腿上。
    “等着回去找太医瞧,老伤,这双腿中过两次箭,还留着碗大块刮骨的疤。”卫琨心不在焉地说,手指摩挲茶杯,“回你母后信了么?”
    “回了,给她说了咱们已启程回京的事儿,好让她安心。”苻秋说。
    “那就好,省得唧唧歪歪。”卫琨瘪嘴,示意紫云再续茶。
    路过朔州,大部队留在城外,东子领着五百个人,护卫卫琨、苻秋去方家。
    方家门口仍自挂着两盏白灯笼,治丧未过的凄凉景。
    站在门口恭迎的竟是方殊宛。苻秋倒是没有想过,方家连一个男人都没了。又住一晚上,这才听说,方家的几个儿子都被方靖荣带着上京了。京城变天后,方靖荣来过一次信,报平安的。
    那晚上,苻秋本已经要睡了,去扯东子脖子上的布扣。
    叩门声来得急促,苻秋不耐地吹去屋内灯烛。
    外头声歇,不片刻,又开始敲门。
    东子这才去点灯,理好衣服开门去。
    门外两个单薄人影,丫鬟比方殊宛矮一个头,怯怯瞟她家小姐一眼。方殊宛一身素服,鬓角别一朵白花,衬着她的脸比苻秋离开方家时清减不少。
    方家小姐原是十分爱笑爱闹的。
    大抵是家头事多,她进门后便没怎么说话,苻秋叫两个丫鬟进来伺候着,喝上茶,又叫人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旁边丫鬟才把提着的食盒摆上桌。
    里头几块点心,揭开汤盅,登时香气四溢。
    “小姐亲手做的,皇上舟车劳顿,趁热用了,补气益血的。”
    方殊宛亲手给苻秋盛上,苻秋说,“你也喝。”
    她才由得丫鬟又盛上一碗,却放在桌上不喝。
    老母鸡炖的汤,上面一层薄亮的油很快结成薄薄一张,勺子搅动,方殊宛直看着把汤喝干了的苻秋,似稍安心了些,眉毛耷下来,轻声吩咐,“你先下去。”
    丫鬟略一欠身,紫云紫烟两个也被苻秋叫退出去,只东子还在。
    方殊宛欲言又止。
    苻秋看一眼东子,说,“他没事,是朕的心腹。”
    方殊宛点头,关门声令她肩头一耸,似乎惊醒了她一个梦。那双温婉明亮的眼望向苻秋,虽是羞耻非常,仍硬着头皮问,“祖父临走前,让民女问皇上一句话。”
    苻秋手指离开碗,接过东子递来的帕子,净手。抬头扬眉,笑道,“问什么?”
    方殊宛脸孔薄红,自素白的袖中抽出一卷薄纸来。
    那一刻苻秋心念电转,确实想过,直接把这纸拿过来在灯上一点。自己加上东子两个,还按不住一个弱女子么?
    然而最终他只是接过纸来,展开,凝视上头大红玺印。
    “问罢。”苻秋摸着纸,当日在方家庇护之下,习文练武的种种都浮上心头,方老太傅的拐杖,夜半时分和一群自己人暗搓搓围着火盆说闲话的光景,似乎并未走远。
    “祖父说,当日情势危急,皇上写下这东西,来日若要反悔,也由得皇上……”方殊宛字句艰难。
    苻秋眉毛一动。
    “只不过‘言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方殊宛边说边端详苻秋神色。
    苻秋笑笑,“是,这话只有老师才会说。”他卷起那张纸,递给方殊宛,“收好了,否则朕兴许就不认账了。”
    方殊宛低下头,紧咬嘴唇,一块金灿灿的事物自女子贴身缝着的内衬里取出。
    东子在旁低咳嗽了声。
    是东子的玉佛,给方殊宛做信物的。她手指温柔抚摸那玉佛,抬起一双含情的眼。
    啪一声。
    碧绿的双鱼玉佩被东子抛在桌上,他袖手道,“给。”
    苻秋捏着温热的玉佩,踌躇片刻,终于道,“朕的东西都让他收着呢,他是朕的总管,那会儿也跟着朕来的,你还记得?”
    方殊宛轻轻皱眉,随即松开,想了起来。
    “他是宫里人?”
    苻秋抓过玉佛把玩片刻,笑道,“是,朕的保命符,离不得。小时候算了命的,弄丢了朕就没命啦。这一路都是带着他,后宫几千宫人,母后就嘱朕带这一个。”
    方殊宛点头。
    “方小姐是有情人朕看得出。不过此行回京,暗潮涌动,朕尚有大患未除……”
    “我不怕。”没等苻秋说完话,方殊宛抢道,脸涨得通红。
    “那便一道回京罢。”这话说完,苻秋心底一滴水落,涟漪漾开。
    方家小姐出了门,苻秋吩咐两个丫头也去睡,这才筋疲力尽地趴在床上。
    东子把他抱上床,脱靴,让他平躺上床。
    苻秋闭着眼,听见一阵吃东西的声音,抬眼一看东子,登时哭笑不得。
    只见他两腿叉开坐上桌,把刚才两个主子没动的糕点吃了,洗过脸和手,擦脚上床,伸臂来抱。
    苻秋靠在他肩头,由着他抱了。
    但将来有了皇后,怎还能如此惬意。宫里也不像在宫外,皇帝寝宫里天天是些什么人,都记录在案。摸着东子手上的茧,苻秋心绪复杂。出宫后这么长日子,身边这人从侍从到个有模有样的将军,显然是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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