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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千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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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他们?还有,我听说你现在四下里放了人去查中原武林一个叫玄霄门的神秘门派。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做。这玄霄门跟当年无有崖上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原来你需要时间查这些。哼,你这帮主当得不赖么。竟然能在短短几个月了解到这么多事。还知道我梵天宫在查玄霄门,看来你带来的人也为数不少啊。”周轻重依然盯着地,完全不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秘密的人,“我为什么帮焱云教解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至于玄霄门,你说得没错。还记得当年我带你回焱云峰杀死的那一胖一瘦吗?他们说自己是玄霄门的人,而且已经潜伏在焱云教多年,那时他们新近接到的任务就是配合教中另外一些他们的人要对师兄暗下毒手。”
项寻回忆了一下那天的情形,“他们那么快就跟你招认了?再说为什么已经招认了你不把人带回去对质还要出手杀死他们?”
“因为他们以为形迹败露,任务一定会失败,他们必死无疑了。说出玄霄门之前我答应他们会给他们个痛快,不带他们回去受严刑逼供指认同党。而且他们也已经向我供出了最重要的人。”
“谁?”
“还不能告诉你。”
“那你能确认他们说的是真话吗?”
“能,那个已经得到证实。”周轻重回答得十分肯定。
项寻摸着下巴想了想:后来回到焱云峰他做的第一件事是……
发现项寻不说话了,老半天没看他的周轻重飞快地抬手掩了下嘴唇又猛然看向他把话题转到了别处,“其实在虞渊你见到我之后就可以确定我在那里了,想查那是什么地方还是想把人参留给我你都可以马上就走,为什么又耽搁了那么多天非得自己详细检查了我的身体状况才离开?”
“嗯……”项寻展开已经深深锁紧的眉头,把注意力集中到周轻重的新问题上来,“哦,我不想再只是坐在家里等消息,可很多事你都不肯告诉我,只记得三叔说过:他抓到乌满教的人承认有跟你串通。而且事后乌满教也没有人出来否认这件事。但凭我的了解你似乎始终也没跟他们的人有过什么接触,这样很有可能是他们跟真正的幕后主使串通好了要陷害你,所以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去一趟乌满教,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知道了你在暗查玄霄门,就又想再跟你去中原看看,这一来很多事情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说也无所谓,只要查出了什么有用的结果你能及时告诉我就行。但在那之前我得确保自己的功夫不比你差,见到了你手下有那么多人后我又想知道你现在到底什么背景,我的人会不会比不过你身边的那些。总之就是我不想再被你胁迫着做这做那。”
周轻重认真想了一下,然后不屑地轻哼一声,“那你现在不再跟我装什么‘金掌柜’,意思是你辽东帮抵得过我梵天宫?你的功夫也已经不比我差了?”
项寻不无得意地笑笑,“可以这么说。”
“好大的口气。”
“想试吗?”
周轻重看一眼项寻老茧丛生的双手,“以后有机会,今天就免了。想让我跟你一起去乌满教和中原也行,只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
“第一,私下里和不怕被人知道身份的时候你还得叫我师叔。第二,你要向我行稽首之礼跟我道歉。”
项寻皱起眉头眨眨眼,“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可第二个是为什么?”
周轻重冷冷地看着他,“你忘了那天在白玉峰上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项寻满脸无辜,“做了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不过是给你号了号脉检查了下你的身体。”
“可你是怎么说的?”
“那不都是说笑的吗?”
“你为少不敬,戏弄尊长。”
“没这么严重吧?!”
“你答不答应?”
“我……”项寻衡量了一下去乌满教调查真相和自己的面子哪个更重要之后只得认栽,“好吧,我答应。”
“来吧。”周轻重撩了下袍摆翘上二郎腿,一副大爷相地端起茶来喝了一口。
项寻这个气,可还是解下腿上的夹板跪到地上头点了下地,“师叔在上,请受徒侄一拜。我知错了,在白玉峰的时候实在不该出言不逊调戏师叔,还请师叔大人大量放过我吧。”
周轻重慢悠悠地再喝一口茶,又万分满意地看着人高马大的项寻的跪姿“欣赏”了片刻,“嗯,起来吧,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项寻站起身拍拍裤子,“这次赔了。再有下次一定言行一致。”
“你说什么?”周轻重把茶杯往桌儿上一放,“想死么?”
“我不信你还真能杀了我。”
周轻重脸色转青,“杀了你不会,把你冻到从此不举绰绰有余。”
项寻终于露出了这些年混迹关外的无赖本质,厚颜无耻地一咧嘴,“‘冻’?不知师叔是打算用手呢还是其它的什么地方?”
周轻重又脸色转红,“你……你以为你长大了长本事了我治不了你了是不是?”
“没,不过你说的两个条件我可都做到了,好歹你也是一宫之主又是长辈,说过的话可要算数。一会儿我找人给你安排个住处休息休息,这两天咱们好尽快上路。”项寻说着转身往门口走过去。
周轻重被顶得说不出话来,正绞尽脑汁想占回上风,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项寻打开门,孟大成正好走到门口。
“怎么了?看你这连呼哧带喘的。”
“掌……掌柜的,杨麟醒了。”
虞渊之约 之八
“哦?快带我去看看。”项寻抬脚要往外走。
“掌柜的……”孟大成指指他的下巴,示意他没粘胡子,现在是本来的样子。
周轻重看着项寻重新装扮,心里好生郁闷:这么简单的易容,怎么就没看出来呢?转念再一想:是啊,人变成这么大一坨不说,就是声音也有了天壤之别。走的时候是一副公鸭嗓,现在却完全变成了深沉稳重的成熟男子声音。莫说他是改了装,就是不改,在街上擦肩而过,怕是也难认得出了。
项寻很快弄好,“行了,走吧。”
孟大成看看周轻重,“杨大娘说一定要亲自感谢把人参让给儿子的恩公。”
项寻也看他,“那一起过去吧。”
周轻重摇摇头,“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就说我已经走了就行。”
项寻想他那个个性,明知是去被人感谢的,自然是不愿出面相见,没有多想,说了声好就跟孟大成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门响两声,周轻重看着门没说话。
门自己开了,一个跟项寻差不多年纪的人探头进来,“周大叔……”
周轻重挑起半边眉毛:“大叔?”
“呃……我也觉得不对,可我们帮……不,掌柜的让这么叫,他说你喜欢人家叫你‘叔’。”那人说着,满脸的窘迫。
周轻重咬咬牙,“以后叫大哥。”
“啊?可是……”
“听我的,以后你们帮主也得听我的。”
“嗯……好吧。周大哥,我家掌柜的说让我带您去休息。”
“好,那你带路。”
一路走下来,周轻重发现这长生馆还不算小,前店后住有楼有院。
到了房间,带路的人说让周轻重自己进去休息。周轻重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叫史劭。
史劭离开,周轻重推门进屋。
这是……
周轻重眼前一阵恍惚:这完全是按照当年焱云峰自己的房间布置的啊!
书柜、格架、桌椅、条案、六扇屏……几乎都一模一样。
周轻重慢慢走到床边──居然是玛瑙床。
都一样,全都一样,只是轻轻一吸,便满腹满肺的馥郁沉香变成了温和又不失厚重的参香。
这是一早就算到了我一定会来,会答应他么?
周轻重坐到床上,手指轻轻抚过床头上没有温度的重重雕花,尘封的往事如同沉进心湖多年的石头被什么东西激荡着争先恐后地浮上了水面……
“喂?那小孩儿!你叫什么?”
周轻重抬头看看挡住了自己头上大半个太阳的人,白他一眼:最讨厌被别人叫小孩儿!
项择远蹲下来,“我问你话呢?听说师父是从千笃谷把你带回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啊?”
“择远,你不要逗他。他人小,脾气可大呢。”谷不平从边门走进屋。
“哈哈,脾气大?”项择远抬手掐住周轻重的脸蛋,“小屁孩儿一个,能有什么……咦?!这么热的天,你脸怎么这样凉?”
说着项择远就抓起了周轻重的手腕,“唉?!你的脉好慢,但还挺有力的……嗯,应该没事。”
扔了周轻重的手腕项择远用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开始猛揉,“呵──就是比一般人的体温低呢!厉害啊!难怪师父要带你回来,他终于找到可以传授玄冰寒功的人了!”
揉够了脸,项择远又去搓周轻重的头。周轻重终于忍无可忍,狠狠推了他一把,当然结果是项择远蹲在原地纹丝未动,倒是周轻重自己后退了好几步。
项择远一愣,九岁的周轻重皱起小小的眉头,无比厌弃地看了强壮如大石头的项择远一眼,转身跑走。
项择远的笑声在他身后骤然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小孩儿太好玩儿了!”
……
“轻重?你在哭吗?”
“没有。”
无颜子的灵堂前,项择远惊讶地发现周轻重竟然眼圈泛红了。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嗯,师父不在了,你总得给自己想个去处啊。”
“什么去处,难道大师兄会不让我留在光就谷吗?”
“那当然不会,只不过……”
“什么?”
“嗯……虽然你还小,可其实大师兄的武功资质不如你,这个师父也说过。再说留在他身边,你恐怕学不到适合自己的内功,早晚你的玄冰寒功会因为内功功力不足而受到阻滞。”
“那怎么办?”
“不如……你跟我回焱云峰吧。”
……
“周师叔,教主让你现在回去。”
周轻重收了功,“他回来了?”
“嗯,好像是还从宁夏给你弄了个什么礼物。”
周轻重随着来找他的人回到焱云教总坛,大堂里的人重重叠叠围了好几层,项寻的哭声正从里面传出来,“啊呜呜呜……我也要我也要嘛!啊啊啊……爹爹偏心!爹爹偏心!为什么只给周轻重啊……我也要……”
“你还好意思哭?!到现在都不肯叫轻重师叔,教你那些规矩道理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看我不尽快把你送到光就谷去!”是项择远的声音。
“他本来就不是师叔嘛!呜呜呜……他今年才十三,还没有大表哥大呢!我不管,我也要新床,我也要这么凉快的床嘛!啊啊啊……”
“来人!赶紧把他给我弄走!”
“我不嘛我不嘛!呜呜呜……”
项寻被人拎起来夹在胳膊下带走了,他作死地踢腿,连鞋都踢掉了一只。周轻重走过去把鞋捡起来。
“轻重!”项择远看见他高兴地大喊一声。
“师兄。”周轻重走过去把鞋递给他。
项择远接过来揣进怀里,“轻重,你看!我在宁夏找到了什么?”
周轻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好大一张玛瑙床映入眼帘。
……
“师兄。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虞渊,天然地裂缝隙的边上,周轻重和项择远正一起看向渊底。
“你不是要离开焱云峰吗?与其让你与世隔绝躲起来还不如我给你安排个随时随地都能找到你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虞渊梵天宫。”
“梵天宫?怎么没听说过?”
“这是只有历代焱云教教主才知道的秘密。”
“那你怎么告诉我?”
“我相信你。而且你将来离开焱云峰的话,只有让你呆在这儿我才放心。”
“我没你想得那么不堪一击,没你撑腰一样可以纵横江湖。”
“那是你说的。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屁孩儿。”
周轻重把脸转到一边,他尤其不喜欢听项择远说这样的话。
“轻重,你非走不可吗?”
“嗯。明天我就上路去接寻儿,等你跟青城姑娘的婚事一完我就离开。”
项择远沉默了一阵又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将来有了什么意外,带寻儿离开焱云教,把他养大成人。”
认识项择远这么多年,今天第一次听他说担心自己会有意外。周轻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好端端地说这话?”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未雨绸缪总不会有错。你答应吗?”
“为什么要我带寻儿离开焱云峰?项择厚和项择天不才是他的亲伯叔?再说他怎么会肯跟我走呢?”
“我自有我的理由,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到时你一定会明白的。他就是不肯跟你走我想你也有办法把他带走。”
“为什么要把这事交给我?”
“因为我最相信的只有你。”
周轻重忽然想笑,“你不知道教里的人背后都叫我叫‘鬼见愁’?自己好好的兄弟不信,偏要来信我这捂不热怪物?”
“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跟他是什么样的性格没有关系。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
周轻重无法想象项择远会有什么意外,他也没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再看看项择远满是期待和信任的目光,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无法拒绝。
“好吧,我答应你。”
……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响起,周轻重猛然惊醒,原来他俯在床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虞渊之约 之九
周轻重打开门,门口挤了四个人:项寻、盲眼老太太、孟大成和史劭。
把人让进屋,周轻重坐到椅子上满脸不爽地不说话。
项寻扶着老太太扶走到他跟前,“杨大娘说无论如何也要见恩公一面,我实在推脱不过……”
不等项寻说完,老太太两膝一弯,噗通一声又跪下了,“恩公啊……”
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一堆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今生没有机会,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之类的话,周轻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去跟项寻一起扶她起来。
“大娘,您别再说了,是您儿子命不该绝,才会碰到我正好剩了些人参。再说如果没有之前的医生及时救治和后来长生馆的这些小兄弟照顾,您儿子恐怕也坚持不了这么久。”
老太太的盲眼眨动一下,“是啊!恩公说的有理,看我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竟忘了还有这其他的许多人?那不知救了我儿子的是哪位神医?”
“是应……”
项寻刚要回答,周轻重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接过他的话,“救死扶伤本就是医生的份内之事,是应该的。大娘您就别再多问了,在这儿陪儿子将养将养身体,能走了就赶紧回家吧。”
老太太一脸茫然地朝项寻的地方向转转头又转回来冲着周轻重,“那敢问恩公的尊姓大名?”
“您别问了。”
“不,你告诉我,回去我给你立长生牌位,我跟麟儿一起每天祈求上苍让恩人多福多寿。”
“大娘,你这不是要折煞在下了?”
“恩公,你就告诉我吧,要不我们孤儿寡母的,几辈子也报答不了您的恩情。”
“我不用你们报答。”
“可是……”
“大娘,您要是真想为我做点什么,就什么都别再问了。”
……
又相持了一会儿,老太太见周轻重实在是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没有办法只好作罢。项寻使了个眼色,孟大成和史劭把她带走了。
“好了,只剩下咱们两个了,说一下怎么回事吧。”项寻关严了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周轻重的身边坐下来看着他。
周轻重面无表情回他一眼,“什么怎么回事?”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那个杨麟和他娘是你认得的人吧?”
“为什么这么说?”
“杨大娘哭喊着的时候一直叫的就是麟儿,你出现之后我们把她带进屋里仔细问过了才知道她夫家姓杨,那时你根本就不在旁边,可你刚才一见到我就问‘杨麟怎么样了’。还有,你不喜欢人家知道你的底细,不愿意透露姓名无可厚非,可你为什么连应万年的名字也要隐瞒呢?”
“我……”
“另外,杨大娘说了:他们家本来在妙手县,她有两个儿子,可二十年前她的大儿子死于一场意外,她的眼睛就是那个时候哭瞎的。后来为了不再想起伤心的往事他们一家人才搬离了这里。她的丈夫,也就是杨麟的爹还在世的时候是他每年回到这里来祭奠大儿子,老头去世之后就变成了杨麟每年过来,所以他才会在年前出现在千笃谷南山,不慎跌下悬崖的。怎么样?说说吧,这对不起眼的母子到底是什么人?”
──────本章未完──────
周轻重抬眼看着项寻,跟他对视了片刻,然后周轻重忽然眼帘一垂,站起身走到了窗边,“记不记得你小的时候曾经闹着要我给你讲故事?”
“记得,后来你凶我,说我要是再闹就把我带进山里喂狼,我哭了,你不理我,我就再没要你讲过故事了。”
“你记得倒清楚,我都忘了。”周轻重推开窗子,初春的清爽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从前有三个小孩,一个叫大麒,一个叫小宝,还有一个被村里人私下叫成小哑巴的。有天这三个小孩一起到千笃谷的南山上去玩儿。玩着玩着,他们发现了一个长满索命绳的深坑,大麒就偷偷对小宝说‘听说小哑巴其实会说话的,但小时候的发高烧烧傻了,不如咱们把他推坑里试试,看他会不会叫’。”
“结果大麒想推小哑巴自己却掉进了坑里,小哑巴为了救他也跟着掉进去了。小宝开始还雀跃着让小哑巴求救,后来他发现那两个孩子真的上不来了就吓跑了。”
“小哑巴以为小宝是去找人,而且有人告诉过他那种藤蔓的厉害,他就静静地躺着不敢乱动。但那些枝叶还是慢慢缠紧了他,上面的倒刺也扎进了皮肤,可奇怪的是:那些刺一刺入他的身体便都像进入了休眠状态一样不再生长。”
“小哑巴这边很快就动不了了,大麒那边也在垂死挣扎和鬼哭狼嚎中被藤蔓长满了身体。他一遍一遍地喊着救命,一刻不停地大声哭泣。小哑巴很想告诉他不要动,索命绳长得慢些他们就能多活几天。可是试了几次,小哑巴就是说不出话来,只要他一想要怎么张口,就头疼欲裂,眼前还总有两个人影在晃,他看不清样子,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渐渐地,大麒喊救命的间隔越来越久,哭声也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他被全身麻痹,小哑巴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等到第二天,小哑巴体内毒液的作用逐渐消失,虽然他的四肢还被捆着可头能动了。脑袋转动了一圈,他终于从自己下方的枝叶间隙中看见了大麒。可他不动,也没有声音。小哑巴急了,拼命从嗓子里挤出了声‘啊’,他还是纹丝不动。最后定睛细看,从不怕冷的小哑巴从足尖到头顶立刻被一阵蚀骨的寒意紧紧裹住──他看见大麒的眼角和嘴里似乎都有绿色的嫩芽冒了出来。”
“随后的两天,小哑巴几乎没有再闭过眼睛,他眼睁睁地看着大麒从丰盈饱满变成干瘪枯瘦。”
“后来小哑巴被人救走,昏迷了两天。等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能说话了,而且他想起了很多自己已经记不清的事,也看清了每次头疼时在眼前晃动的两个人,那是他已经过世的父母。”
“接着半年,小哑巴每天都到大麒家门口去想把事情说清楚,可每次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很快大麒的母亲把眼睛哭瞎了,小宝又回到了村里。小哑巴得知小宝那时不但没有回去找人,还隐瞒实情四散留言耽误了救人的机会,一怒之下放火烧死了他们一家。”
周轻重说完这许多话,夹着草香的春风已经灌满一室。项寻走到他身后,“嗯……大麒姓杨,就是杨麟的哥哥?”
看着天边的一团火烧云,周轻重没有直接回答,“其实小宝的母亲跟杨大娘和我娘都一样,不过是为了儿子可以不顾一切,什么也作得出罢了。”
“你后悔了?”
“后悔吗?我也不知道。我以前一直想:我欠的我一定会还,但莫须有的罪名我一定不要承担。可是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有些债是永远也还不上的,有些罪名是永远也躲不掉的。”
看着周轻重怅然的侧影,项寻很想说点儿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也说不出,只好抬起一只手攀上周轻重的肩膀,用力而缓慢地捏了捏。
周轻重感觉到肩上的热度传向体内,心里升腾起一股暖流:也许……那时项寻离开令他最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对项择远的食言,而是那种瞬间袭遍全身的无边无际的孤独感。此刻身后的臂膀让人觉得如此安全,周轻重呼出一口长气,放松了身体。
远处的夕阳鲜艳如火,两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氤氲暧昧的红。
“听说虞渊的日落很美,可在那儿的几年我却从来都没认真看过。”
“嗯,有时间我跟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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