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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华满地似残雪作者:灯玉墨(完结)-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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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狂华满地似残雪
作者:灯玉墨
备注:
拾断柳,相约来生。
赠折柳,皆是前世。
红梅伞西湖雨,剑梢花长安月,都是流逝的缘。
淡看一段缘,好聚好散。
☆、第一世·笑我痴狂
【第一世·笑我痴狂】那一场豪赌,输了一颗痴心。
长安城下曲江池,断柳一枝看路人。
子青无聊地玩着铁口直断的招牌,陪那枝不知被谁折下又遗弃的断柳一起看这来来往往的人。
“道长?”
子青听到一声温和的呼唤,寻着声音转过头。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少年,穿了一身棉布衣,梳着长安最流行的发髻,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了。
“嘿嘿,还劳烦道长替我算上一卦。”少年傻兮兮地笑着,从微股的小荷包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两个铜板。
子青笑问:“算什么?”
“姻缘。”
“姻缘啊……既是缘,那便随缘起一卦吧。”子青拾起地上的柳枝,小算了一下,“雷风恒卦,动爻在三。施主若已有意中人,可持之以恒循序渐进地求,切莫一个冲动做出什么有损德行的事,最后落个无处容身的下场啊。”
少年无辜地眨眨眼,将信将疑地道:“那就多谢道长劝诫了。”
子青收下铜板,只笑不语。
少年得了结果,不太满意地离去了。
此时,子青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世人皆以为知道未来便可趋吉避凶,可惜既是天意,哪里又是这小小的一卦可以改变的。
“子青,你叹什么气啊?”酒鬼一直坐在离子青不远处的柳树下,直到这时才开口问话。
子青没有答话,那些话又不是没和酒鬼说过。
酒鬼满眼惺忪地盯了子青许久,笑着道:“你比我会算,可我比你会赌。要不我们来赌一场?”
“赌什么?”子青无聊地看着酒鬼,“你又不是没瞧出我这穷样儿,有什么好赌的。”
酒鬼摇一摇手指,神秘兮兮地道:“我又不跟你赌钱。我只是想跟你赌一赌,这个找你算卦的人,最后结局会怎样。”
子青笑着道:“你跟我这个算命的赌命,怕是必输之局了。今早我就已算出,今日我会遇到一个叫小白儿的人找我算卦,身上拢共只带了两文钱,却要装作很有钱的样子。而他找我算的这段姻缘,自然也是成不了的。”
酒鬼打了一个嗝,笑道:“跟你混了这么久,我虽不会算却养出了极好的眼力。如今在我眼中,这个小白儿应是个至死都缠在情字之中出不来的人呀。”
“不可能。”子青解释道,“我算出此人命中有缘的女子仅此一个,却是情也薄缘也薄。”
“既然你我看法不一样,又何不来赌上一场?”酒鬼顺着说道。
子青犹豫了一下,盯
了酒鬼半晌道:“那便赌了。不知你想以什么为注?”
“你若输了,把你那铁口直断的招牌给我;我若输了,把我一代赌神的老本钱给你。”
“还真是一场豪赌。不过我想,你是必输无疑了。”
酒鬼哈哈大笑,摇了摇头。口头上的争执实在没什么意思,既然是赌,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谁输谁赢。
子青也懒得与酒鬼争,只是收起这算命摊,向着那平凡少年离去的方向走了。
酒鬼把玩了一下那枝断柳,大饮一口壶中美酒,呵呵地笑着睡着了。子青这家伙对自己真没信心,还非得凑过去眼见为实。
却说子青虽没有亲眼看见小白儿究竟走的那条路,却是分毫不差地沿着小白儿走过的路跟了上去。悄无声息地看着小白儿的所作所为。
小白儿看上的那位姑娘叫翠妞,是个水灵灵的美姑娘,也与小白儿很是要好。只是,命运作弄,谈婚论嫁的时候,翠妞的父母却拿出一纸出生就定下的婚约,将小白儿的美梦生生打醒。
所以才有了小白儿今日求卦之事。子青悄悄地跟在小白儿附近,只是想看看究竟是自己算得准还是酒鬼赌得对。
小白儿安静老实地待了几天之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跑去找婚约的另一方理论。偏偏,对方是个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几句不合起了冲突,竟对小白儿举起了棍子,打算将小白儿乱棍打走。
子青想着究竟也算是两文钱的情分,便在小白儿将挨棍子的时候跳出来救下了他,这样一来,子青是不好再继续呆在暗中了。
小白儿看着突然出现的子青,傻了。
子青没傻,只道:“我让你不要冲动,你偏不听。”
小白儿这才反应过来,惊了一声:“啊!你是曲江池旁的铁口直断。”
这称呼有点长。子青这么想着于是便道:“贫道道号子青。”
小白儿愣愣地道谢:“多谢子青道长出手相救。只是,子青道长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子青不打算告诉小白儿曲江池旁的那个赌约,转移话题道:“毕竟也是两文钱,我怕你真一时冲动就无处容身了。看来你果然没把我的劝告放在心上啊。”
“两文钱,值得你冒险救我?”小白儿有些不解。
子青不答。所谓两文钱其实只是他说服自己的借口,真正救小白儿的原因太简单,想救于是便救了。更何况,子青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背上的拂尘实际上更不是吃素的。几个家丁级别的人物,哪里需要冒什么险。
小白儿的眼中有些莫名的感动,盯得子青头
皮一阵麻。
只是,权贵就是权贵,为了翠妞把小白儿一家毁了,太简单太容易。所以第二天小白儿的家人遭到一顿暴打,子青一点也不意外。子青不是烂好人,护得了这些人一时却护不了一世,那就干脆不要护,让打一顿安生了也好。更何况……当时子青并不在场,而是跟在去曲江池散步并独自郁闷的小白儿身后。
小白儿的父母决定离开长安。小白儿念着翠妞,不肯走。最后,小白儿的父亲骂了一句孽障,便带着一家人离了长安,竟是不认这儿子了。
子青以为自己一直是个旁观者。直到小白儿忽然说了一句“子青道长你在的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白儿苦笑了一笑。
子青不知道小白儿为什么会这样猜,就像小白儿不知道为什么子青要跟着他一样。
“我不甘心。”小白儿自言自语,也不管子青想不想听,“翠妞明明只愿意嫁给我的。”
知道结局,却要看剧中人心中苦苦挣扎不放弃。子青觉得这并不是一件有意思的事。
小白儿望着子青,忽然问:“子青道长你是出家人,可也懂这世间的情情爱爱?”
子青想了一想,想不出好答案,只说:“虽是出家人,但身在世俗中,自难免俗。”
“子青道长总是答非所问。”小白儿如是说着,却也不深究。
走着走着,走到了翠妞的家门口。小白儿只看着门口的家丁,并没有进去的想法。
院中传来一男一女的说笑声。
小白儿明白了,子青看着小白儿的神情也明白了。
“真他妈扯淡。”小白儿自嘲地骂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子青看着小白儿的背影,习惯性地跟了上去。
曲江池畔,二人沉默地并行着。
池中芙蕖含苞待放,隐有清香飘来。
看着一脸颓丧的小白儿,子青忍不住说了句:“其实你若安静地坚持,未必会是如今的情况。”
小白儿侧过头,看着这曾为自己算了一卦的子青道长。子青其人长得不出众,穿的也只是一身极普通的道袍,背上背了一支再常见不过的拂尘,但在这一池芙蕖的映衬下竟有些飘然若仙。
“其实,这样也挺好。”小白儿叹了一口气。
“骗谁。”子青一语点破。
小白儿仰起头,终究没让那滴泪滑出来。
子青看着池畔柳树,想到了那个赌。看来是赌赢了,改日可要去找那酒鬼要钱。
“不如,出家去吧。”小白儿忽然道。
“道门佛门,可不是拿来给人避世的地方。”子青不屑。
“却不知,子青道长是为何出的家。”
子青想了很久,终于吐出两个字:“避世。”
小白儿扑哧一声笑了。
“我也是入了道门才懂,这尘世没什么好避的。而道士又不是和尚,并不都是要戒酒肉声色的。我也乐得做个火居道士,呆在这世俗之中。除了懂些命理,会玩拂尘,与常人也并无两样。如此,你又何必要出家呢。”
“子青道长。”
“怎么?”
小白儿盯着子青看了许久,忽然道:“忽然有些庆幸,不知道为什么。”
子青疑惑地看着小白儿,只觉有些莫名的逃避的想法,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一样。甩甩头只道自己最近睡得不太好。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在曲江池畔,心境却有了些许的不同。
一阵风拂过,池中芙蕖不经意地摇了摇。
“我听说,今世的缘皆是前世的因。”小白儿打破了沉默,“若有来世,也许我会与子青道长有一段缘也说不准。”
“小白儿。”子青第一次道出小白儿的名字。
小白儿似是惊了一惊:“原来子青道长早就知道我的名字。”
“算出来的,信吗?”子青随意地笑了笑。
“信与不信,其实也没什么分别不是?”小白儿跟着笑了笑。
“其实呢,我是个痴人,痴得不容于世的那种痴。”子青自嘲地道,“看得太透并不好,不如痴一些。”
小白儿没听懂这句话,却有些懂子青的痴了。两文钱,没几个算命的愿意为这不起眼的两文钱来费神算上一卦,偏偏子青替他算了,还将他从那些凶悍的家丁手中救出。其实子青有够随性,随性得有些痴。
子青与小白儿对视,用眼神莫名其妙地问和答。
依旧是小白儿先开口讲话:“爹娘不要我了,反正是捡来的也不心疼……这长安之中,却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啊,谁让这城里全是我不想见到的人的影子,还有一个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果真如子青道长所说,无处容身了。”
“若无去处,来我这吧。就在通济坊,离曲江池不远,没事还能过来看看荷花。”
“也好。”
在那之后,子青依然拿着那铁口直断的招牌在曲江池畔摆摊。
唯一的不同,或许只是家里多了个白吃白喝的家伙。
子青喜欢仰望夜空,在星月光辉之下散步,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有那么几次,小白儿试着跟子青一起散步聊天,聊是
聊得很欢很快乐,可后来子青究竟还是觉得一个人散步更接近他的“道”,便不再让小白儿跟着了。
“子青道长你究竟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
“我懂。”子青坐在自家门口看着月光下的长安,“你却不懂我。”
“又在偷换概念。”小白儿无奈地看着子青。
子青没有多话,轻敲着老旧的门槛,心中越发清明。
小白儿轻叹一口气,往子青身边靠了靠。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仙风道骨的凡人有些令他看不透。
“今后有什么打算?”子青极难得地开口问话。
“或许我会离开长安,去找将我养大的父母。”小白儿有些木然,“总不好一直住在子青道长家中。”
子青的回应有些飘渺:“其实我是不介意的。”
小白儿摇摇头:“你总说我不懂你,可我如今懂了。你是个痴人,而我只是个俗人……”
子青愣了一愣,随即明白了小白儿的意思。
小白儿没有再废话,只用温柔的目光看着那张月光下有些朦胧的脸。
子青撩起小白儿一绺散落的发丝,闭眼轻笑。
次日,小白儿便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长安。
临走时,子青折了一枝曲江池畔的柳枝。
小白儿微微勾了勾嘴角:“子青道长再为我算上一卦吧。”
子青看着手中柳枝,喃喃道:“算什么?”
“还是姻缘,关于你我。”
“风雷益卦,动爻在初。呵,大吉之卦。”
小白儿苦笑着道:“好一个大吉……只是,又有何用。”
子青轻轻拍了拍小白儿的肩:“你知道的,我是个痴人。”
“在你心中,还是更喜欢一个人的自由。”
子青淡然一笑:“终有一日你也会懂,相爱而不相守,才是最自由。”
小白儿一把拥住子青,大骂:“混蛋!老子不信你那套鬼话,下辈子还在长安,不见不散!”言罢,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留下子青在曲江池畔,安静地看着那盛开的荷花。
子青拿着铁口直断的招牌去找酒鬼了。
“我没有算错,可我还是输了。”子青将招牌扔给了酒鬼。
酒鬼不解:“他跟翠妞不是没成吗?”
子青摇摇头:“我把自己赌了进去,自是输了。”
酒鬼闻言哈哈大笑了半晌,将招牌扔还给子青,一语不发地喝自己的酒。
子青拿起自己用以吃饭的“铁口直断”,继续去曲江池畔摆摊,偶有路人上来问卦。
无
聊打盹时,忽而听得一声虚无飘渺的呼唤,回首却只见一枝断柳被不知哪个离人扔在地上。
“道长,可否替我算上一卦?”
作者有话要说:切莫对号入座……
☆、第二世·贪恋浮华
【第二世·贪恋浮华】多情最怕无情,君当真无情。
长安城中实际寺,残香一柱看路人。
郑白衣对于父亲硬拉自己来实际寺烧香祈福很是不屑。对于他这样的纨绔子弟而言,跟佛祖这种东西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当然,寺中的老头子们没有头发,这一点很关键。郑白衣生平最爱长发美人,家中小妾虽不见得有多美,却无一例外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所以看着实际寺中一群光头,郑白衣实在是提不起什么精神。
因此,垂着头走路不看路的郑白衣撞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和尚,俊朗的青年和尚。长了一双勾魂的妖眸,神色却偏生悲悯淡定如那寺中供着的佛陀。
和尚也不道歉,只微微一笑,与郑白衣错身而过。
那一笑,仿若惊鸿,或许生在这长安便只是为此相遇瞬间,再无其他。
郑白衣恍然转身,却寻不到那和尚的踪影。
“愣着干嘛,还不跟为父快走。”
郑白衣无聊地应了一声,小步跟了上去。
那是个和尚,没头发的男人!郑白衣叹了一口气,可惜可惜,若替他添一头如瀑青丝,便该是天上谪仙了。
第二天,郑白衣闲得无聊,竟是又来了实际寺。
或许,还会见到那个和尚。
最后郑白衣败兴而归。
第三天,郑白衣应朋友之约赴宴,路经朱雀街西第二街,便不死心地绕了个弯儿来瞧一眼。
站在寺门口遥望寺中情形,依然不见那个和尚。
蓦然回首,却见那日所见的和尚就站在自己身后。
和尚依旧只是微微一笑,走入寺中。
“大师请留步!”郑白衣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
和尚转身看他,不知此话何意。
“敢问大师如何称呼?”
“贫僧法号怀青。”
怀青怀青,可是怀念前世的如瀑青丝?
未等郑白衣再问下一句,眼中便已失了那抹踪影。
郑白衣摇摇头,觉得自己这两天脑子进的水有点多。
宴在青楼,郑白衣方才坐下便被一群莺莺燕燕围住。
呵,如果将这些女子的头发全都剃了会如何?想必是什么都不剩下了。郑白衣如此想着,睡进了温柔乡。
此后数日,郑白衣再看人时眼中尽是一个个光头和一顶顶头发。
莫不是自己的魂都被那和尚的眼睛给勾走了?
郑白衣疑惑地又去了一趟实际寺。
“怀青大师可在寺中?”
“施主请随我来。”
安静的小院中,怀青独自一人坐在棋盘前,品着微凉的香茗。
郑白衣走上前去,坐到怀青对面。
怀青
仿佛没有看到郑白衣一般,手中黑白子交替落着,直到下完这和局。
“自己跟自己下棋,很有趣吗?”郑白衣不解。
“自是无趣。”
“不如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禅’如何?”
“‘禅’有何好聊的?”
郑白衣没有料到怀青会如此说,但转念一想却觉这话颇具禅意。“禅”有何好聊?自是无聊,无须聊,无可聊。
“大师真是有趣。”
“不敢当。”
郑白衣撩了撩怀青肩上的空气,仿佛那里有着一绺微乱的青丝。
“不知大师为何叫怀青?”
“贫僧被寺中前辈收留时,尚在襁褓中,怀里放了一枝青柳,由此得名怀青。”
原来是从小在寺中长大,难怪会有如此悲悯淡定的神情。
郑白衣忽然笑了笑,道:“人刚生下来的时候,都是不穿衣服的,而我既然叫白衣,想必是捡来的了。”
“生在世俗中,自是白衣。你若不叫白衣,才该是哪个尼姑庵里偷抱出来的野小子了。”
郑白衣哈哈大笑。白衣白衣,指的便是未出家的人,自己的名字虽是未出家,却还颇有几分佛缘呢。
“大师真是个妙人儿。”
“不敢当。”
再看怀青,似乎那光秃秃的头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风情。郑白衣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头顶的大江决堤,让脑袋被洪水冲了一遍。
怀青看着郑白衣如新郎官一般的一身红衣,不禁笑了笑。至少,名字叫作白衣不等于一定要穿白色的衣服。
“听闻佛家弟子剃度是为了斩断尘缘,大师未知尘缘便断了尘缘,如今再见尘缘,又作何想?”
“或许我应该答你一句……尘缘便是尘缘,本就没有什么好想的。”怀青抿了一口微凉的茶,“只是,这样未免太过无聊。人来这世间走一遭,想必不是为了把见到的所有事物都看空的。”
“依大师见闻,这尘缘当作何解?”
怀青似是想了想,答:“未曾经历,岂敢妄言。”
郑白衣饶有兴味地走到怀青身旁,微微俯身:“如此,我带你去瞧一瞧这尘世如何?”
怀青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郑白衣的脸。离得太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彼此吐息;离得太远,远到看不见莫测的人心。或许,就算离得再近一些,甚至贴在一起,甚至相互交融,也是看不见的吧。
修佛是为了清净六根,六根若是净了,观心也是可以的吧?
郑白衣捉着怀青的手腕,见怀青并不反感,便拉着他向寺外走去。
两双鞋,轻飘飘掠过青石铺成的路,不惊起一丝一毫的尘埃。从菩提树下,到分割净
土与红尘的寺门。
便是这样轻易地,用这只手拉着他走出了净土,走进了红尘。这不是怀青第一次踏出寺门,却是他第一次踏进红尘。
一步,十步,百步,千步。
郑白衣拉着怀青去了西市。走上长安西市有名的张家楼,包了个雅间坐下。
看向窗外,车水马龙,货商来往,老少偕行,贵贱同路。
几个小菜,几个蒸饼,一壶小酒。
郑白衣笑着斟了一小杯酒,递到怀青面前。
怀青摆了摆手,皱起一双淡眉:“你只说带我来瞧这尘世,并不曾言过要我做这些。”
“有何不可?”白衣可怜兮兮地望着怀青。
怀青继续摆手,示意自己坚决不喝。
“因为酒能乱性?你又不曾喝过怎会知道?”郑白衣将手中的酒倒进自己嘴里。
怀青似在思考郑白衣说的话。
未等怀青思考出个结果,只觉唇上温软,辛辣的味道缠上小舌。竟是郑白衣用唇在喂他喝酒!
连犯两戒!
怀青挣扎着推开郑白衣,用手背掩住双唇,一双悲悯的妖眸中满是震惊。
不料郑白衣却上前一步,环抱怀青双肩,温柔耳语:“嗔戒就不用犯了。”
怀青紧闭双眼,连连摇头:“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我叫郑白衣不叫阿弥陀佛。”
怀青不知郑白衣并未使力,猛地一挣竟是大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意识到这一点的怀青略感疑惑地看向郑白衣。
郑白衣静立桌旁,轻声叹了一口气,并不为自己辩解什么。
怀青缓缓走回,小心地坐下,端详眼前这名为白衣却穿着红衣的人。
那眉目,并不勾人。那眸光,并不含情。却仿佛是一个相识许久的熟人,隔世复又相见,不喜不怒不冷不暖,只用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已然隔世,却彷如昨日。
“这便是尘世的味道了?”怀青品着口中残留酒味,轻声询问。
“是啊,但尘世的味道却远不止这一杯。”郑白衣轻笑,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
怀青夹起一片青笋,忽然道:“都说这今世的果是前世的因,今世的因是来世的果。那么,这因果循环下去,千百年后,世间所有人便该从素不相识变作了天下尽知?”
“那可不是。”郑白衣笑着想了想,“只是把一颗心分作成千上万份,人情也会随着淡了吧。”
“也许今生与你相遇,缘早已淡了许多,来世就会更淡,直到淡作了无。”怀青感叹道。
郑白衣举杯一笑:“相见即是缘,趁着今世相见,我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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