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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作者:江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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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想起何燕常说那人曾送他一把家传宝刀,又说那人与他情义两绝,如今细细一想,竟然都对得上了。
  罗铁生是使刀的,罗俊青也是使刀的,那一日在普济寺里,罗俊青还问何燕常说,你终於肯使刀了麽。那时赵灵还想,教主不是使剑的麽,我倒不曾见过教主使刀。
  却原来如此。
  赵灵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赵灵想过了这些,却又忍不住想起何燕常,想起何燕常说道刀断情断时那似笑非笑,彷佛毫不在意的神情,心里竟然替他觉得惋惜。
  怎麽偏偏就迷上了那麽一个人?
  那麽一个嗜武成性,连妻儿都不甚在意的武痴,便是世间难得一见的佳颜红粉,只怕也难得半世相守。
  更何况是教主这样的男子?
  还有一件事,他实在是替黄谌可惜。
  赵灵想,你休要再想了,你再怎样好,也是比不过罗铁生的。
  一个死人,总是比活人要好过许多的。
  罗俊青见他面色几番变幻,知他心中此刻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便说:“那一日他不是都同你说了麽,我不过是再跟你说细些罢了,怎麽就这样的大惊小怪了?”
  “他也没说那个人就是前教主啊!”赵灵有些火了,想,你果然还是偷听了。
  “呵,”罗俊青笑了一声,才说,“那你如今知道了。”
  赵灵闷声不语的抓着辔头。他入教之时,何燕常已登上了教主之位,教中也极少议论前任教主之事,所以赵灵知道的,也不过如此罢了。此时听罗俊青说来,心中不免好奇,却也不免哀叹几声,想,那时节罗铁生也不知是怎样发狂起来,却丧了性命。再一想,却不免疑惑,何燕常既然心中爱他,又怎麽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发作起来?罗俊青似乎说过叛教之人,难道那年之事,竟然犹如今时今日一般?
  只是罗铁生不曾逃过此劫,竟然在那些小人手上断送了性命?
  赵灵想到这里,突然说道:“教主说你一贯使刀的。”
  罗俊青脸色发黑,恼火的看了他一眼,“谁说的!我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赵灵心道,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人倒与罗铁生一般,也是个武痴。
  赵灵只是想起何燕常的话,想跟罗俊青说,你既然擅使刀,就老老实实的拿着刀去把沈梦那个祸害杀了罢。
  只是被罗俊青这样一答,反倒有些不敢开口了。他怕罗俊青被他这麽一说,若是遇着与沈梦对战之时,偏偏就是不肯拿刀出来,那便糟糕了。
  “我只是顺口一猜罢了,罗??前教主他,不是擅使刀的麽?”
  这话倒仿佛勾起了罗俊青的心事,他叹了口气,突然说,“可不是麽?”又冲着赵灵点一点头,无限惋惜的说道:“你不知道,他还想收何燕常为徒哩!若不是他後来斩断了何燕常的刀,我们两个还能快快活活的比试一场。”
  赵灵“哦”了一声,想,这人果然是个武痴。只是不知接什麽好,便默然不语。
  罗俊青想起从此弃刀不用的何燕常,心里惋惜不已,想,便是哪一日他肯拾起刀来与我再比,也没甚麽意思了。
  两个人日夜的赶路,只想早日的赶回教中,却在路途之中,听说了一件事。
  原来自从沈梦代理教中事务之後,因为条理井然,赏罚分明,倒颇得人心。况且何燕常在位之时,就慢慢的把许多事务都交与了他做。教中生意又经营得好,他吩咐帐房打过几次赏,所以一般的教众,倒都有些向着他了,都在私底下说教主放着这样的美人不要,却偏偏与赵灵私奔,真是糊涂了。
  赵灵一口热茶含在口中,险些儿喷将出来,他想,我怎麽了?我也想与沈梦同归於尽,也不想离开教中,可教主怎麽办?又想,沈梦是美人又怎麽了,沈梦就是条美人蛇!教主早就该识破他的真面目,将他杀了才是!又忿忿然的想着,教主是懒得管这些事罢了,银钱也是我们赚下的,沈梦拿这银子做好人,你们便向着他了!真是一群不长眼的!
  罗俊青埋头吃粥,斗笠严严实实的遮住脸,谁也看不见他的面容。吃罢了,擦擦嘴,同他说:“走。”
  赵灵一肚子的气,在他身边轻声的发牢骚道:“还走什麽!这教里都已经成了沈梦的天下了。”
  这时角落里有个人抬眼看了过来,赵灵和罗俊青都察觉了,赵灵暗暗心惊,想,这个人好耳力。
  正想要去看到底是谁,罗俊青却不动声色,拉住赵灵的手朝外走去,低声说道,“好灵儿,别闹了,等我回去与你出气。”
  赵灵只觉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喉咙里就彷佛梗了一根极粗的鱼刺,让他使劲儿的瞪着罗俊青看,却连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无语的被罗俊青拽了出去,两人一同翻身上马,纵马奔驰。
  罗俊青在马上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他跟来了,你跟紧我,我们引他到无人处。”
  赵灵一手抓着辔头和马缰,一手就去摸腰间挂着的佩剑,只觉得手心里都是汗,竟然有些紧张。
  两人疾驰至那旷野之地,然後驻足稍待,果然看到有三人紧随而来。
  赵灵高声喝道:“来者是谁,为何一路尾随!”
  为首那人嘿然一笑,便说:“赵灵,你哄骗教主替你取了教印,却又下毒毒害於他,你好歹毒的心思啊!”
  赵灵愣了一下,看了罗俊青一眼,正想与这个人打个商量,哪里想到罗俊青这就摘了斗笠,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连教主都不认得的,你是哪个的手下?”
  赵灵见他将何燕常的神态学得极像,也有一瞬的愣神。
  为首之人面貌寻常,却彷佛有些地位,此时冷笑一声,说:“你们两个不必装了,教主如今身在宫中,早已经转醒了。你们两个哪条路不走,偏偏从我这里经过,我今日捉了你们两个奸夫淫妇回去,替教主出气报仇。”
  赵灵不听倒好,一听他这话,简直气得七窍生烟,半个字也不再与他多说,径自从腰间拔出佩剑,纵马上前,直朝那人眉心刺去。
  罗俊青见他这样恼怒,只好拍马跟上,伸手轻轻在他右肩一撞,然後顺势往前,从他手中夺过剑去。
  罗俊青把他的剑提在手里,微笑着说道:“你们既然说我不是,那迟些死在我剑下,便不要怪我。”
  那三人见他起剑式,就都变了脸色。罗俊青一剑刺去,那人不曾格开,被他一剑滑了过去,生生的刺中虎口。
  那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说,你怎麽会使教主的剑法!
  罗俊青似笑非笑,说:“你今日死在我剑下,改日我回了教里,仍会替你记上一功。”说罢便提剑再刺,他内力深厚,这一剑刺了过去,那人慌忙拿剑来抵,却不想连剑也被震碎了。
  罗俊青眼底十分不屑,只是要学何燕常的样子,便客气的说道:“你还要捉我们回去麽?我还是自己回去的好。”
  那人惊吓非常,看着手中的断剑,突地一扔,然後跪倒在地,磕头道:“教主赎罪。都是代教主吩咐的,小人怎敢不从,如今看来,倒是教中那人是假扮的,居然连代教主也骗过了。等小人替教主先行开路,回禀一声!”
  罗俊青岂不知他心里的算盘,却也不把他看在眼里。
  他把剑递给赵灵,毫不在意的说道:“好啊,那你先去回禀罢。”
  赵灵眼睁睁的看着他放这三人回去,急得在心里暗暗跺脚,这岂不是将他两人的下落都交待给沈梦了麽,难道要眼睁睁的等着沈梦来杀人不成?
  罗俊青见他们走远了,才说:“他本事也不错,却不肯跟我缠斗,想必也是见我的剑法绝似何燕常,所以畏惧於我,二来麽,也是对沈梦之流的话,心存疑虑。你说是也不是?”
  赵灵只好赞他,“你的剑法果然极似教主,我是分不出来的。”心想,这人倒有些小孩儿心性,剑法学得像了,便如此的得意。
  罗俊青说:“你听他的话,沈梦只怕把何燕常囚在教中,只是我却不信,他一个奸诈小人,倒有这样的胆量。”
  赵灵心急如焚,想,还不知给教主下了什麽毒,听方才那人说话的意思,倒好像也是才把教主寻到不久,只是他却不明白,若是何燕常果然转醒,又怎麽会命人来追索他与罗俊青?
  罗俊青略一思量,便说,我们先去山下。到了那里,只是按兵不动,先看看教中的情形再做打算。
  赵灵知他说得有理,若是连他们两个也落如沈梦之手,只怕救何燕常,就更是难上加难了。只是一想到教主如今不知身在何处,受着何等之苦,心里便十分的难受。
  等他们两个行到山下,略做休整,正在四处打探消息的时节,却突然听到山上洪锺敲响,犹如鸣雷一般,直达山下。
  赵灵倾听片刻,突然大吃一惊,又急又怒,对罗俊青喊道:“不好,教主宫中起了火了!”

  十九 下下

  罗俊青与他对看一眼,只说了两个字:“罗浮。”
  赵灵顿时热血沸腾,这人果然对教中布置了如指掌。罗浮是教主宫侧的一个偏殿,当年是藏剑藏经之所,历代教主常在其中看经习剑,因此机关甚多,看守反而薄弱。罗俊青说这话的意思,怕是要趁大火从罗浮殿偷偷闯进教主宫中,将何燕常趁乱救出麽?
  若是那人所言为真,若是何燕常果然在这宫中的话,赵灵满心欢喜的看着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罗俊青从行囊之中取了一柄长剑,又取出一把钢刀出来,然後将包裹扔在高树之上,又将长剑递与他手中。赵灵松了口气,立刻接过来握在手中,心道,他肯使刀便好了。
  他惯使的长剑早在山中就被沈梦斩断,如今能多一口宝剑在手,他们就多一分胜算。
  他们两人催马赶至山上,在山墙之外停住,墙外已是灼人热浪,往里看去,只见赤炎黑烟犹如黑红两色长龙一般,盘踞在教主宫上。
  罗俊青将刀插在後背,取下了一张面皮,仔细的藏在宫中,然後冲着罗浮宫朝他指了指,然後又左右各点了一下。赵灵见他的手势和神情,便知他是要与自己兵分两路,闯入教主宫中去,於是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时教主宫中火焰熊熊,赵灵在宫殿之间小心的穿行,真恨不能立时就跳入火中翻寻一遍。
  他在教中这些年,却不曾见过这样大的火。烈火几乎吞噬了半个宫殿,教中人众都已在奔走告急,送水救火。
  赵灵趁着浓烟遮掩,从罗浮宫顶跳入教主宫,见那浓烟滚滚之处,便纵身下跳。那时教主宫中烈火焚烧,火起之处都是断梁横壁,黑烟火焰都在朝上涌动,赵灵拿衣服遮住口鼻,闭着气飞快的朝前奔走。那时节四周不时有烧断了的木梁砸了下来,整个宫殿都在哗啦啦的抖动,犹如地动天摇一般。赵灵心惊胆颤,一路小心闪避,怕被那粗重的木梁砸中,又怕遇见进来施救之人,又觉得烟火之中不能明辨方向,不由得焦急不已。
  宫殿之中浓烟密布,布幔都已尽数烧着,根本无法分辨东西南北,赵灵心浮气躁,狠狠扯下眼前的布幔,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一个人躬身弯腰,拖抱着什麽朝外走去。赵灵只觉得那身影无比熟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还是咬紧了牙关。
  那人看着,分明就是黄谌。
  那时赵灵的心起起伏伏,终於悄无声息的走上前去,一把推开黄谌,把他怀里包着的那块湿布扯了开来。
  他这一扯,黄谌的面色也是大变,连忙就出手去拦,可惜他终究不是习武出身,哪里还阻拦得住?等到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之後,赵灵又惊又怒,顿时拔出长剑来架在黄谌颈上。这人果然是沈梦勾结,谋害了何燕常麽?
  周身尽是浓烟,两人近在咫尺,也不过勉强看清对方脸上的神情罢了。黄谌惊恐的看着他,彷佛惧怕於他的一般,却只是不肯松手,赵灵不能开口,一只手仍旧拿衣裳捂着口鼻,一只手下却使了几分力气,黄谌的颈上被他的剑锋割出一道血痕来,黄谌却只是紧紧的抓着怀中之人,丝毫也不肯放松。
  赵灵见他明明惊恐异常,却还是紧紧的搂着何燕常,然後有些凶狠的看着他,还露出些笑意来。赵灵看他眼底都是癫狂和绝望,神智似乎早已不大清楚了,便打了个寒战,只觉得满身是冷汗。赵灵心想,他这样疯癫,教主不能落在他手里,正要伸手去夺何燕常回来之时,脑後不知被什麽重击了一下,赵灵心一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双眼发黑,站也站不稳,便扑通一声,重重的倒在了黄谌的面前。

  二十 上 沈教主暗设连环套,罗铁刀借计送鸳鸯

  沈梦缓缓走入那间暗室,哑奴正守在入口处,见他过来,便躬身弯腰的向他行礼,沈梦伸手扶起他来,问说:“药性如何?”
  哑奴点点头,伸手指指暗室之内,然後双手合拢,贴於脸颊,闭目侧脸,做出一副睡态来。
  沈梦微微冷笑。原来何燕常也会装睡麽?
  真是可惜,若不是教中许多事务繁忙,分不开身,他倒想日夜的守在这里,那便可以亲眼目睹何燕常药性发作的样子。
  沈梦伸手推开那扇雕花木壁,轻声的走了进去。
  黄谌若是知道他的方子被他一样不差的用在何燕常的身上,不知会怎样的恨他?
  沈梦呵的笑了,他想出这个法子的时节,便已想到了一条一石二鸟的绝妙计策,既可以将黄谌除掉,还可以令何燕常死心。
  沈梦悄声走入暗室,室中高处悬着一颗明珠,虽不能犹如日光一般纤毫毕现,却也照得室内各处分明。
  沈梦走了过去,看何燕常静卧在那张精致的花床之上,彷佛睡着了的一般,心中突然生出一种微微的奇异之感。
  此时此刻,何燕常便躺在他身边,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耳不能听,犹如废人,竟然如同教中那个假人的情形一般。
  没有谁受得住这个。
  眼盲便也罢了,若是还能听到声音,便还知道自己活着。若是连口也哑了,耳也聋了,那便是与世隔绝的一般。
  那时被他拿来试药的那人,不过三日,便已近疯癫,若不是他给了解药,只怕早已自寻死路去了。
  沈梦一思至此,便微微冷笑,他便不信,难道何燕常便会与寻常人不一样。
  如此过上半月,又或者只是数日,只怕何燕常便要撑不住了。
  他那时有意激怒黄谌,从黄谌口中骗取了那套可以令人口不能言,目不能视的方子,照着方子一一的配好了,先是给人试过了,才敢给那假何燕常用。
  他几年前便暗暗的寻下了这麽一个与何燕常相貌相似的人,教这人模仿何燕常的神情体态,说话举止,直教得他一举一动都像极了何燕常,真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若是到了最後,这个人却坏在黄谌手里,他如何能够甘心?
  黄谌的方子果然十分灵验,教那人服用下去,果然眼盲耳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犹如废人一般。於是便又添了一剂药,使那假何燕常一味的昏迷不醒,免得露出马脚。
  後来送与何燕常服的药,也是他亲手调配,一丝不错的,交与哑奴手上,吩咐他如何送与何燕常服下。
  沈梦心知何燕常的厉害,这又不是数月前黄谌一力配制,专门要毒何燕常的药。寻常的毒药,若是混在饭食酒茶当中,何燕常吃也吃出来了,所以他就吩咐哑奴,说:“你也不必混在饭食之中,这药他吃得出来,你只逼他服下即可。”
  哑奴点头,意思是知道了。
  沈梦再来,虽想细问哑奴,究竟是如何逼迫何燕常的,只是想想,却还是忍住了。
  哑奴是极聪慧顺从的人,那时他吩咐这人将暗室之中各处陈设或拆或毁,尽数挪出时,并未想到这人会违抗他的命令。
  他带着何燕常来这暗室之中,见其馀之物尽数换去,却只有这张精致的花床仍在,心中大怒,只是那时正在何燕常面前,所以不曾发作出来。
  等沈梦离了暗室,即刻就唤来了哑奴,质问他此事时,哑奴却彷佛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封辩白的书信来,展开给他看,这才令他大吃一惊。
  原来这花床之中另有春秋。这花床低过地面三尺多,埋在地下,藏着许多薄册。册上都书写着教里教外各人的姓名来历,打开之後,便是各人的病症体态,好坏强弱,都一一的详细记载在上。大约都是黄谌以往看过的病人,便是有些不便出口的猜测,也一一写在册中。
  沈梦暗暗的吃了一惊,这些薄册倒是极有用处,可是数目巨大,一时却无法安置。如此看来,倒仍是应该藏在暗室之中,花床之下。
  哑奴深知他的心意,从中捡出了几册极重要的,递与他面前,请他过目。他伸手略略翻过,单单捡出何燕常的那册,仔细的翻看了起来。
  何燕常的那册较旁人的要厚许多,便连何燕常的起居饮食,喜爱什麽,厌恶什麽,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沈梦一页页的缓缓翻过,心中暗暗冷笑,想,你记得这样清楚,到头来却还不是替我做了嫁衣裳。
  只是不知觉间,仍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过去。
  原来何燕常喜食山蕈,却不爱食鱼,嫌其琐碎费事。诸如此类的事,黄谌倒不计其烦的写了许多。黄谌在这里还记了许多菜式,大约都是何燕常喜欢吃的,沈梦看得好笑,想,他这心思,倒如女子一般,只是他却不知,他越是如此,何燕常便越是不喜。
  这册上还详细的记录了何燕常身上的每一处新旧伤痕,约是何年何月何日何故,用了何药,痊愈得如何。沈梦一页页看去,却有些心惊,不知何燕常怎会有这许多伤,心中又觉疑惑,不知是何事何人,竟会教何燕常带伤而归。
  等看过了何燕常这册,哑奴又将写着他名姓的那册递了上来,沈梦有些惊讶,他从来不曾寻过黄谌,便是有恙,也是去见曹真,这人如何会把他又记一本?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挥了挥手,示意哑奴将这册拿走。
  为医者,不过望闻问切罢了,黄谌写他这一册,总归不过是单望一路罢了,又有甚麽好看?便是曹真赞过他,他也未必就是扁鹊再世,华佗托生。
  黄谌便是神医再世,又能如何?
  譬如此时此刻,何燕常便静卧在他身侧,耳不能听,口不能言,目不能视,他能来相救麽?
  沈梦突地一笑,然後将手伸出锦被之下,捉住了何燕常的手,渐渐的用力。他做这件事时,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何燕常脸上的神情,胸口之中心跳入鼓,竟想着,他必然知道是我,我看他如今倒要如何相求。

  二十 中

  沈梦紧紧的看着何燕常的脸,见他的眼睑轻轻的动了一下,彷佛就要睁开,却仍是没有。
  沈梦不由得冷笑,便俯身低头下去。那时他与何燕常离得极近,呼吸轻轻的落在这人的面颊之上,他突然觉得手心发热,心底竟生出一种难以遏止的冲动来。
  沈梦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然後咬住了何燕常的唇,有些粗鲁,有些凶狠,却让他十分的激动,想要伸手把何燕常身上的衣裳都扯了下来。何燕常一直都很安静,这时却伸出手来,搂住了他,摸索着一般,慢慢的滑到了他的腰间,然後微微的笑了。
  沈梦舔咬着他的唇,察觉到他这个扭曲的笑容时,心中突然大怒,想,难道你以为仍是往日里的时节麽?
  於是便捉紧了何燕常的手,用了几分力气,逼着何燕常去摸他的胯下。何燕常的眉头微微的皱了一下,也不知是敌他不过,还是毫不在意,便伸手轻轻的握住了他胯下的那件物事。
  沈梦的呼吸立时变得灼热,暗室里都是他压抑的喘息声,倒是何燕常,因了药性起效的缘故,便是半个字也听不见。
  何燕常的手里握着他的男根,脸上却并没丝毫的颤抖和恼恨,倒彷佛极愉快的一般。沈梦看他唇角带笑,心里极怒,只是怒气愈盛,情欲却愈发的不能克制,沈梦只觉得胯下那件物事越发的胀大硬挺,令他不觉欢愉,只觉痛苦。
  原本只是想在这人唇边说句话的,怎麽会动了情欲。
  沈梦心想,为甚麽偏偏就是这个人,偏偏被这样的一个人勾动了情欲?想要搂住他,宠爱他,强迫他,看他脸上满是情欲,看他在自己身下挣扎辗转。这种浅薄的情欲令他寝食难安,时刻不能忘怀,令他怨恨恼怒,令他想要杀掉何燕常,却又不舍得动手。
  这样浅薄的情欲,便在此时此刻,令他丝毫不能抵抗,想要把何燕常按在身下,令这人犹如女子一般在他身下婉转承欢,向他哀求索要。
  沈梦怒到极点,终於不能忍耐,便扯去了何燕常的里衣。只是见他胯下也是一柱擎天,彷佛十分的精神一般,又惊又恨,便捉了何燕常起来,想教他转过身去,如狗一般的半跪在那里。
  何燕常被他扯弄时,唇边仍有淡淡的笑意,彷佛旧时与他在教主宫里嬉闹的一般,便盘腿坐了起来。沈梦拽着他教他背转过身去,跪在床上时,何燕常却不肯动了,反倒伸出手来,摸索到了他的脸,然後靠了过来,温柔的含住了他的唇。
  何燕常亲住他的那一瞬,沈梦只觉得心口彷佛被毒针刺中了一般,竟然麻痹得毫无知觉,却又无比痛苦,愈发的厌憎这个人,可是却又彷佛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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