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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淩旧事-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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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塞外秋歌(一) 。。。
肃宁是南华西北边的重城,与延边、叶城交界。从南北上的车队要先经肃宁才能去到延边诸城,至于出境去北戎,肃宁更是必经之地。
景弘出巡轻车简从,因此不过半月车队就进了肃宁地界。北地的风光确实与皇都不同,处处透着粗放豪爽。景弘他们进了内城,只见路上行人急匆匆地往城东跑。留白拦下行人问及缘由,十七八的小哥边跑边回头:“城里的刘老爷嫁女,在城东老宅摆流水席,去者都有红包。唉,不说了~~~”
景弘听了,不由兴致?勃?勃,收了手中的描金折扇:“走,咱们也赶热闹去!”
李忠急了:“爷~鱼龙混杂的,这、、、”边说边向贺镜西使眼色求助。
没想到贺镜西理好腰间环佩,来了句:“还没吃过流水席呢,走,瞧瞧去!”
景弘扬眉笑起来,眼中情意绵绵。贺镜西白了他一眼:“赶紧的~去晚了可没地儿了!”出了武陵城他们就没讲官话,改口讲起平州话。此次出巡,他们的身份是从平州来北地做生意的毛皮商人。
“是是是,赶紧的。”景弘的平州话讲得不错,只是尾音柔和了些,没有正宗平州人的那股麻利劲。说着牵起贺镜西走在前面。
果然是大户人家的流水席,人去了只管吃。因为贺镜西的容貌太打眼,因此每天一早贺镜西就得对镜把面容修饰一番,怎么平凡怎么来。
几人寻了张人少的桌子,大碗的菜,大盆的汤羹,堆得像小山似的饼子窝头。真是南北不同,豪放得很。
景弘本以为贺镜西会嫌粗糙,谁曾想平日里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贺帝卿拿起个窝头就啃了起来。
这次一起出门景弘才发现一离开那座华美宫殿,贺镜西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看着跳脱适意许多的爱人,景弘又高兴又心疼。
“吃啊?”贺镜西伸肘戳戳呆呆看着自己的某人,景弘被戳得愣愣地。贺镜西嗤笑:“怎么,嫌差?”
“怎会!”景弘当然不甘示弱,舀了碗肉糜野菜羹喝了起来。
李忠看着小孩儿似的两人直摇头,但心里却感叹那两人能一直这样多好。
“唉,我说今儿这酒席丰盛是丰盛,可菜咋这淡捏?”旁桌一个汉子左手一个饼右手一杯酒咕哝道。
他的婆娘点了下他的脑门:“吵甚?白吃白喝还话多!吃你的!”
“有趣有趣,盐商家的菜会淡。”一个老者摇头晃脑地啜着酒。
“行啦,大家安生吃席罢。除了‘盐百万’放眼肃宁谁家开得起流水席!”
“喝,‘盐百万’还不是跟平州明镜堂的大管事沾亲带故才有今日。明镜堂管着北边儿的茶盐,就是指缝里露出点儿渣也是百万千万哟!”
“不要命啦!敢说皇后娘家的事儿!”
“啧,不是帝卿么?怎么成娘娘了?”
“啥帝卿啊?皇后都少有做到那份上的!生的公主比皇子还娇贵,凤袍穿着、凤撵坐着,不是皇后是啥?”
“啊呀,咋回事?跟乡亲们好好说道说道。”
话题越扯越远,男女老少的谈兴么,自然也是越来越浓。
“我一远方亲戚原在宫里的主子那儿当差,听说啊十五夜里宫里在啥圆圈演南剧,今上亲自写的、、、、”
一干布衣百姓在那儿交头接耳,吹得唾沫横飞。两个当事人却表情迥异地坐在那儿,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当话题说到贺镜西是不是女扮男装时,景弘看着终于一个没忍住,噗地笑出来。
贺镜西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起身就走,毫不含糊。
其实那些市井闲谈并没让贺镜西生气,他明白景弘来赶这热闹的原因。只有最靠近底层才能真正知民意,悉民情。贺镜西只是有些赧然,在这些普通人心中自己因为神秘几乎被神魔化,关于他的轶事也传得令人啼笑皆非。虽然语言粗陋,但他知道那些贫穷却淳朴的人并没有坏心。
谁能说在皇都的觥筹交错间有多少口蜜腹剑,阳奉阴违?
可他还是翻了脸,掩饰心中的困惑震动。
难道真如民间所传,当今今上为他散尽后宫,以妻待之?
今上为着他任由贺家垄断北地茶盐,扶持讲武堂的少壮派?
贺家真的在北方作威作福,一家独大?俊卿竟被人称作“贺国舅”,是商场里的“杨国忠”?!
去客栈的路上,贺镜西一言不发。沿路不少商家门帘上都挂着明镜堂的标识,据说在北地有了这份标识,官府地霸想要找事都要斟酌一番。明镜堂门下的商铺,哪怕只是挂名,都是惹不得的!找事,可以啊!你找我的事,就是跟明镜堂过不去,跟明镜堂过不去就是跟贺家过不去。跟贺家过不去、、、你敢?!
景弘显然也注意到这些,这些有标识的店铺大多是垄断性的。一家卖盐,整条街便找不到第二家卖盐的小店。好的布料药材,也只能独家买卖。一家独有的货物,价格还不是店家随便喊,衙门管不了。
几条街走过去,贺镜西气得不轻。进了客房,贺镜西猛灌起茶来。景弘气笑,接过茶盏抚着贺镜西的背给他顺气:“好了,天高皇帝远。何况是明镜堂?鞭长莫及,俊卿哪里知道这些边角旮旯里的事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贺镜西怒气平了些,可眉头还是皱着:“就不信他一点儿风声也没听到!这些年是把他惯坏了!简直把家训都给忘了,‘经商为国’!不是为了见利忘义,为富不仁!垄断商贸,说小了耽害百姓,说大了是要误国本的!”
景弘看着气得两颊绯红的爱人,心里升起几近膜拜的感动。从前总以为他盲目地为着自己的家族,其实都要忘记他是讲武堂出来的人。也是一时才俊,也曾壮志凌云。深居后宫,勾斗多年,却终是风骨未减,正气仍在!
不愿误国误民,可以一针见血地苛责家族和亲人。这时,他没有委婉地为家族辩解脱罪。他,不管是作为君主还是丈夫,都十分感动。
“好了,”亲亲贺镜西盈着暗香的青丝“别为这事动气,我先差人调查。事情没弄清楚前先万不可错怪了俊卿。我相信俊卿不是‘杨国忠’之辈,我更相信贺氏的家学和风骨。绍卿,你也要坚信,嗯?”
贺镜西极看重他人的信任,听了这话。心下也慢慢安定下来,轻轻地点点头。感受到景弘充满怜爱地轻抚,心里一点点地消融,嘴上还是硬着口气:“回去后我要亲自回趟平州,你们事先不要和俊卿通气!”
“我看这事还是让承恩去查为好。”
贺镜西一滞,揪着景弘腰间的玉佩:“也好。”
在肃宁的经历并不愉快,所以第二日一早他们就出发去往延边。
作者有话要说:对因文负伤滴vivi童鞋表示最诚挚滴问候╭(╯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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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塞外秋歌(二) 。。。
离开十二年故地重游,踏入延边,贺镜西便拉开窗帘近乎贪婪地看着车外的一草一木,人事喧哗。
延边城不大,他们的目的地又是北郊的讲武堂。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停在了一座军营前。十七年前初入讲武堂时贺镜西只觉得营房前的门楼庄严骇人,可如今再看却觉得无比亲切。
抚上讲武堂三个苍遒大字,贺镜西动容不已。
景弘走进,揽过贺镜西的肩膀:“进去罢,跟厉教官打好招呼了。”
贺镜西眼皮微红,似涂抹了上好的胭脂,英气中带着股妩媚,最是动人。景弘喉头一干,点头:“虽是微服,却不好瞒着他。”
贺镜西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唉,莫弄得劳师动众便是。”
虽然景弘知会了讲武堂的总教官厉承荣,可以厉承荣那刚正不阿的性子,确实也没弄出阿谀奉承的“迎驾节目”。该怀旧的怀旧,该教习的教习。直到日中下学,厉承荣才姗姗来迟,在饭堂给贵客洗尘。
贺镜西不知道景弘怎么跟厉承荣那么熟,因为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厉大哥居然在刚见面时对自己有几分不自在,反而对着景弘就开口抱怨起来………
“我说严老爷,您看看我这讲武堂,教官们都前后脚地调去平州了。留下百十个孩子,就我和老李他们三五个人带着,一个人教几门功课,我们忙,孩子们也学不好啊!”景弘在外用的是严霄这个化名,一声严老爷配着景弘年轻得过分的脸十分喜感。
景弘不自在的咳嗽两声:“不是让你就地招教官么?用不好忙完这段就辞了,用得好之后一块儿带到平州去。你自个儿不招人,怨气冲天的。我看是不痛快把讲武堂往平州搬?”
贺镜西?插?了句:“孩子们不都在这边,怎么急吼吼地把教官们先调过去了?”
厉承荣看了眼景弘,不知道开不开口。贺镜西是昔日师弟不假,可他也是南华帝卿啊?这一问一答,不就成了后宫干政了?!
一时气氛有些尴尬,景弘伸手覆住贺镜西放在桌上的手:“这儿讲话不方便,回头跟你细说。”
贺镜西哂然一笑,眼底飞逝的失落还是被景弘看到了。
厉承荣知道贺镜西的性子,知道他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招呼着厨房送来吃食,笑道:“绍卿,今儿有你最爱吃的烤羊排,一会儿多吃些。”
从前邻家大哥似的招呼,勾起无数年少回忆与甜蜜。贺镜西笑得光华无限:“嗯,正好饿了!厉大哥,要厨房、、、”
“知道,要厨房多放孜然少放葱!这么多年,嘴巴还那么刁!”厉承荣故意皱眉,眼神带着手足亲情。
贺镜西也不恼,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景弘被忽略得很彻底,厉承荣的性子本是豪爽不羁的,又见到多年未见的师弟,自然有些忘形。可是,看着妻子和他人笑语欢颜的,心里那股酸气怎么也压不下去。
“咳咳,先上些汤罢。绍卿早膳就没用多少,一会儿的羊排又油腻,先喝汤润润肠胃。”景弘无奈又宠溺地看了眼贺镜西,两人的侍从是见怪不怪了。可怜厉承荣第一次见沉着詹静的今上这副婆妈模样,惊惧之下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
欢欢喜喜地吃了顿延边美食,就连一向注意饮食的贺镜西都吃圆了肚子。恰好下午是骑射课,厉承荣提议景弘他们去观摩观摩。
“绍卿当年的骑射可是全甲!”厉承荣说起自己师弟一脸得意。
贺镜西淡淡一笑,心里却是欢喜的:“当年之勇,不提也罢。”
“绍卿文武兼备,却是英物!”景弘看着爱人,既有帝王的激赏赞叹,也有丈夫的柔情蜜意。
贺镜西被景弘眼神灼灼地看得不好意思,拉拉景弘的衣袖:“看时间应该开课了,别让孩子们久等。”
骑射课分骑和射两部分,骑术课在草坡那边上,射箭便在校场进行。到了草坡地,景弘看见教官的高头大马,起了兴致。
从教官手中接过马鞭,一撩袍角就跨马而上。动作潇洒利落,又有皇族特有的高雅花式。十来岁的娃娃们看得眼睛发直,这位先生的动作真是流利漂亮啊!是新来的骑术教官么?
景弘一夹马肚,清喝一声。黑马撒踢奔跑,疾速如风。一眨眼的功夫一人一马就不见踪影,厉承荣有些惶恐,毕竟是一国之君,要是有个万一、、、
“绍卿,要不要找个人跟上?”
贺镜西淡笑着摆手:“他骑的是你这儿最好的马,况且以他的骑术,就是你我现在去追也追不上。罢了,不过一刻钟他就要回转,你且看着。”淡淡的语气里,有几分为人?妻子的自矜?
果然,一盏茶的功夫后,景弘便回转了。一人一马,骏马嘶鸣扬踢如飞,骑者也是神采飞扬,眉目间尽是乾坤尽握的飞扬自信。
景弘的骑术不知师从何人,却是举国公认的高超优雅。在他那里,骑马不再是泥土纷扬的厮杀狩猎,而是艺术与技巧的另类诠释。景弘对骑马的要求几近精致,要高骏名马,要银鞍金鞭。骑装么,要精工细制。就连上马的姿势,也要流利而不乏优雅。在自己的国土上的飞纵驰骋,他的脸上永远是上位者的潇洒自信。
“英帝景弘自称南剧皇帝,文韬有余,武略不足。然则爱名马,好名弓,骑射皆比国士。英帝自谦,不过博帝卿笑尔。”多年后贺镜西翻着《英帝外史》嗤嗤直笑,对一旁熬粥的景弘笑:“啧,‘爱名马,好名弓’………说得你跟纨绔子弟似的。”
景弘隔着布端起粥:“咳,不是坐了那位置,在武淩城我怎么着也得被叫声‘萧九少’吧?”“嗯嗯,九少,把粥端来,我饿了。”贺镜西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打趣。
当然,这是后话,回到正文。
一连跨过几个高栅,娴熟地走马、跑马、颠马,回旋花样怎么漂亮怎么来。一人一马,配合默契,也出尽风头。
厉承荣拖着下巴研究景弘的动作花式,年轻的马术教官满眼崇拜,眼神粘在景弘身上了。孩子们没正形地拍手叫好,左右教官都看呆了,没人管= =
贺镜西静静地看着,不否认内心的悸动。自己的丈夫,可以闭眼弹着琵琶如静水深流,也可以纵马乘风壮怀激烈。能诗文传情,也能鞍马夺人。却是让女人情?动,男人心折的风?流世家子。
心神微晃间景弘已到了跟前:“绍卿,伸手!”见贺镜西回不来神,景弘干脆俯身将贺镜西懒腰抱到身前。也不停马,直往树林那边跑去。
“承荣,我们骑射课直接去校场!马不错,往后照这规格给孩子们配马!”景弘话语间的快意即使是塞北的秋风也没有吹淡。
“哼,照这个规格配马?你倒是拨钱啊!”厉承荣哼了声,转头向起哄的学生吼:“吵什么吵,上课上课!”
上马失重的那一瞬间,孩子们大声起哄,贺镜西又惊又羞。景弘有力的环抱让他很快心安,他的怀抱那样温暖,他的呼吸那样炽热。塞外秋风,纵马长歌。呼吸一瞬,仿佛已是地久天长。贺镜西放软身体靠向景弘,景弘感受他的动作,千般滋味涌上心头。
乘风飞驰间,两人衣袂在风中交织。
层林尽染,风光独特的小树林咫尺在望。
景弘看着爱人带笑的侧脸,加快马鞭,对着高远长空喊道………
“贺绍卿,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武淩整个系统MS都崩溃鸟~~~~(》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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