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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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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珞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冷笑道:「现在才嫌我脏,晚了。」
「我没有!」荆如风涨红了脸,「你是小倌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不说,别人也不会知道。」
青珞又是一阵冷笑:「我虽然没读过书,可也不像阿端似的被人一骗就上钩。有句古话叫『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早晚会被人知道,我为什么巴巴地跑到京城去看人白眼!」
荆如风悠悠地道:「你怕到京城被人白眼,难道别处就不会了么?你自己先看不起自己,才觉得世上的人都拿白眼看你。」
「话说得好听!」青珞不屑地道,「那我问你,你难道就从来没有看不起我?」
说这话的时候,他又习惯性的挑起凤眼。那凤眼流光闪动,仿佛想要勾住人的魂魄。嘴角边偏偏又挂着一丝嘲弄,似在嘲笑对方的口是心非。
荆如风被他看得脸上一红,随即正色道:「没有!」
见那凤眼里全是怀疑的神色,又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以前,我觉得你很贪钱,的确不太喜欢你,可是现在……」
青珞歪着脑袋:「现在怎样?」
荆如风脸上又是一红:「现在……现在至少……我不觉得你讨厌。」
青珞明显地愣了愣,半晌,才吃吃地道:「你这人,当真奇怪。」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荆如风不敢去看青珞,青珞也不来看他。半蹲的姿势不太舒服,于是荆如风站起身,也把青珞拉了起来。「这是石板地,太凉,还是起来说话吧。」
他见青珞不吭声,又状似漫不经心地劝道:「你若不去,倒是辜负了阿端的一番心意。你不知道,他为了接你过来,费了多少心力。在他心里,是很爱重你的……」
话正说到一半,只觉青珞手一沈,甩开了他的手,不禁愕然:「怎么了?」
青珞跟他目光相对:「阿端费了什么心力?林子骢对他那么好,他想接我过去,不是一句话的事么?是林子骢自己不愿意,对不对?」
荆如风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青珞找到了话里的漏洞,他是个不善作伪的人,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圆场。
青珞心里一颤,手足一阵虚软,这身子有一瞬间仿佛不是自己的。他深吸了口气,缓缓地道:「我倒忘了,你说过,林子骢说我又贪财又刻薄又寡廉鲜耻,还是个低贱的小倌。他若愿意让我这样的人蹬进家门,那才怪了。」
他一面说,一面暗地里笑话自己痴心妄想。本来是很明白的事,却怎么也想不透。心底深处总是还有一丝希冀,盼着是林子骢还有那么一丝情意,来接自己。所以纵然千不愿万不愿,还是巴巴的跟了来。
哎,这自作多情的毛病看来是改不掉了,闹了笑话也不知道。
荆如风见青珞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会儿满脸恨意,一会儿又凄苦莫名,忍不住道:「你没事吧?」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呢?」青珞说着,自己竟然笑了起来:「这么说来,我就更不能去了,主人家都又不喜欢,去了讨人嫌不成?」
「我觉得子骢是对你有些误会,你们接触多了,他自然会收回成见。」荆如风想想自己看到的青珞和林子骢嘴里说的青珞,实在是两样的人。
「收回成见?凭什么要我去屈就着他?」青珞冷笑道,「他看我不顺眼,焉知我看他就舒服了?」
荆如风叹了口气:「你何苦这般固执?你现在离开那个什么院,无家可归,身上的银子也没了,不去京城,还能去哪里呢?」
「我……」青珞想要反驳他,一时间却不知从何开口。打从他进锦春园那天开始,这一辈子的愿望,就是能够离开那里。可曾几何时,那里竟成了他唯一的安身之地,一旦离开,竟不知何去何从。
身无一技之长,唯一的本事就是在床上伺候男人,难道说,再找一家青楼,安身落户?
可是刚出了一处火坑,立刻又转跳进另一处,这人的命,也太贱了。再说,人家肯不肯要他,也未可知呢。
一时间惶惶然,仿佛天地之大,找一处容身之地却是那么艰难。
青珞走过去,挨着床沿坐下,每一个动作都慢到极致,显然心里迟疑难决。
荆如风轻声道:「为了你自己好,别逞强了。」
青珞歪头想了想,道:「什么叫逞强呢?倘若换作林子骢处在我这个位置上,他挥挥手去了,人家一定要会说,这人有骨气、有气性。因为他有家有业,用不着委屈自己。而我这样的人呢,银子没有,身份低贱,再不肯躬下身子,就是逞强、就是自讨苦吃了?」
「这个……」荆如风一时怔了怔,不知该怎么说。
青珞自己把手一拍,作了了结:「所以说,这人若是生来微贱,就不要把脸面什么的,看得太重。」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接待的一个客人。
那人故意把一串珠子断开撒在地上,让他去捡,好看着取乐。他年少气盛,哪里肯做?争执起来,那人怒气冲冲的走了。为此,他吃了「老爹」一顿鞭子。
记得当时老爹一面打,一面怒道:「叫你傲气,叫你有气性!那傲气是你这种人该有的吗?那气性是你这种人配有的吗?你当自己是什么?你不过是个小倌,天底下最下贱的胚子!」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笑了一下,不是已经吃过无数苦头验证过「老爹」的话了吗?怎么还是学不乖?
他抬起头,看着荆如风,微微一笑:「我想明白了,我要去京城,咱们明天就动身。」
他站起来,感叹道:「一个人,要想看清别人容易,要看清自己,是多么的难啊。」
车轮辘辘,带着几分犹豫、几分怀疑,还有几分对未知前途的茫然,这一日终于到达了京城。
京城的景象又自不同,且不说那层台耸翠、画角雕甍,也不提那百丈游丝、香车宝马,只是大街,就比那淞阳城宽上一倍有余。青珞虽然尽量提醒自己,不要露出乡巴佬进城的怯样,被荆如风看了笑话,可是新奇的事物络绎不绝,让他不由得睁大了凤眼,那车帘子自从拉开了,就再没放下过。
马车七转八转,终于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户门前停下。
「就是这里?」青珞看看那两扇紧闭的门,也不过就是普通人家的模样,跟想像中的差远了,心里又是疑惑,还有些鄙夷。「姓林的不是据说很有钱么?怎么就住在这里?」
荆如风道:「这里是别苑,林家的主宅在宣华门那边。」
青珞本想问为什么要来别苑,可是心念一转,已经明白了其中道理,冷笑道:「原来是金屋藏娇啊。我还当他对阿端有多么真心,也不过如此!」
荆如风脸上一红,有些尴尬,还是很尽责地为表兄开脱:「林家是京城的大户,我姨母家教很严,你也知道,阿端到底不是姑娘家……有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
「计议个屁!她现在不肯,将来就肯了不成?真拿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子!」青珞越想越恼。起初他听荆如风说阿端过的很好,并未多想,只道阿端从此有了依靠,幸福安乐。如今一瞧,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这姓林的至今不敢把阿端接进主宅去住,说什么对阿端的喜爱,只怕也不过是情浓时的甜言蜜语,未必真心。倘若有一朝,阿端年长色衰,又或是林子骢另有新欢,到那时候又该如何呢?在锦春园待了这么久,男人们对颜色的贪恋,没有人比青珞清楚了。
荆如风虽然也觉此事不妥,但他到底向着表兄,道:「我表兄的事情,他自然会妥善料理,他说过,决不会辜负了阿端。」
青珞冷笑道:「那我倒要好好瞧瞧了。」
荆如风见他满脸不平,心中一动,道:「你为阿端的事情这么生气,看来,你还是很疼爱他的。」
青珞一怔,随即向荆如风抛了个眼神,懒懒的一笑,道:「我哪里是关心他?现在我靠他过活了,他混得好不好,将来会不会被人赶出去,都跟我有莫大的关系,我怎能不多上点心?我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你表哥的话,总是不错的。去叫门吧。」
荆如风听他赌气的意味颇重,不好多说,只得上前去扣门环。扣了几下,听到里面有人应声,回头向青珞道:「马上就来。」
青珞没有应声,他的目光正追寻着天上一只失群的白鸽,半仰着的脸上,是莫名的悲凉,可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却勾勒出几分倔强。
荆如风看着,一时呆住了,连吱呀呀的开门声,都没有听到。
第七章
前来迎接他们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子,荆如风叫他邢管家。长着一张和气生财的脸,见谁都堆着笑,那笑容仿佛天生就刻在脸上。可是青珞心里清楚,脸上笑得勤快的人,心里未必在笑。
林子骢却不在,他带着阿端去甄县察看生意去了,要十来天才回来。
荆如风忍不住皱起眉头:「我不是叫人捎个话儿,说这两天就能到京城吗?难道你家少爷没收到信?」
邢管家陪笑道:「收是收到了,可是毕竟是生意上的事,耽误不得。」
青珞一直在一旁听着,这还是忍不住插口道:「那阿端呢?他几时也会谈生意了?」
邢管家笑道:「这位就是青珞公子吧?小人有礼了。阿端少爷本来是说一定要等你来的,可是我们少爷实在怕他一个人留下寂寞,硬带着他走了。阿端少爷是您的亲兄弟,他是怎样的人,不用我说,您心里有数。至于我们少爷,就真请你担待了。」
千里迢迢地将人接来,主人家却连个面都不露,连荆如风都觉得说不过去。他想依青珞的性子,岂有不闹之礼理?偷偷看了青珞一眼,却见后者神色漠然,喜怒不显。
青珞越是这样,荆如风反而越是担心,道:「这生意上的事我也不太懂,不过子骢这时离开,必然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你不用解释,我省得。」青珞淡淡地接口,「我不过是个吃闲饭的人,能有多大分量?自然是生意上的事情比较重要。」
荆如风长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劝解才好。于情于理,他觉得自己应该陪着青珞,直到表兄回来。可是他自己确实有要事在身,因为青珞的干系,已经延误不少,只得向邢管家道:「青珞公子是贵客,你且好好照顾他,莫要怠慢了。」
邢管家躬身道:「表少爷放心,我家少爷临走前已经交待好了,小人一定会按照少爷的吩咐,好好照顾青珞公子。」
说着,向青珞微微一笑:「青珞公子,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我就命人带你前去歇息。」
他使个眼色,一个家仆模样的男子迎上来,向青珞行了个礼。
荆如风眼看青珞就要跟那名家仆离开,心里忽然一阵不舍,道:「我先去办自己的事,等事情结了,就来看你。」
青珞一怔,停下脚步看向他,眼角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道:「我跟你非亲非故,又没什么交情,你看我做什么?」
荆如风万万料不到他会这么说,吃吃地道:「咱们一路同行这些天,也算患难与共,怎能说没有交情?」
青珞见他脸涨得通红,实在老实得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叹道:「不过是露水的交情,晒晒就干了,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说罢,当先走了出去。
客房不大,但是整理得很干净。面南背北,统共开了四面窗户。这时一齐的打开了,阳光从四面射进来,让人看着心里就透亮。青珞本来着恼的心思一下子敞亮许多。见那带路的家仆始终一言不发,便好声好气的问道:「这位大哥,你贵姓大名啊?」
那人头也不抬,道:「林顺。」
「原来是林顺大哥,以后就烦劳你照顾了。」
按照常理,这人应该回上一句小人必定尽心尽力之类的话,可他却一言不发,仿佛青珞在跟空气说话一般。
青珞心里便有些不快,心想这姓林的不知是怎么调教的下人,待人好生无礼。眼见林顺转身要走,忙又追问:「我现在满脸灰尘,能不能请你打盆水来,我好洗个脸?」
林顺顿了一下,道:「等着。」关上门走了。
「连个『请』字也不说,真跟他家主子一样,狗眼看人低。」青珞抱怨了一句,把包裹扔在床上,自己也过去躺了。一路劳顿,不一会儿居然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青珞有些口渴,下了地去倒水喝,一拿茶壶才发现,里面滴水皆无。而肚子在这时也凑趣儿似的叫了起来。
青珞打开门瞧瞧外面,不见那林顺的踪影。回来看,期待中的那盆水也至今不见,只怕打从他睡着了,这仆人就再没进来过,当真惫怠之极!
初来乍到,青珞也不好乱闯,坐在床上又等了许久,到底耐不住腹中饥饿,自己摸出门去。
才出了院子,就听有人喝道:「你出来做什么?」
青珞正自彷徨,回头见是林顺,心中大喜:「你来得正好,我饿了。」
林顺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地道:「跟我来。」
青珞心想不是应该把饭送到自己房里去吗?但林顺已经头也不回的向前疾行开去,青珞也只好打点精神跟着。
林顺领着青珞来到一间独立的小院,在几间瓦房跟前停下。
房间外面堆满了水缸、木柴,里面隐隐传来一股馊水味道,分明就是一座厨房。林顺道:「对不起了,青珞公子。现在用饭的时候已过,厨房里应该还有些剩菜,你就凑合着吃吧。对了,这里的路你已经认识,以后到了饭时,你自己前来取用便是。」冷着一张脸,又自走了。
这样的态度,哪里是把青珞当作客人,当成个要饭的还差不多。依照青珞平时的脾气,早该闹上个十回八回,不把这林家大院闹个鸡犬不宁绝不罢休,可这一回他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想到了阿端。
这些人明知自己是阿端的兄长,还如此无理,只怕阿端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自己若是一闹,虽然图得一时痛快,连累了阿端,却让他难以做人——阿端毕竟是要在这里长久呆下去的。
青珞性子不好,却不是一味的莽撞混泼,其中的一些考虑量、一些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眼下,不能跟这些人闹僵,只忍到阿端回来,弄清了形势,再作打算才好。
他忍住气,在厨房里寻些冷饭剩菜吃了,自去歇息。凉饭入腹,胃里好一阵子不舒服。再加上心中气恼,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难眠,直到四更的梆子响了,才隐隐睡去。
这只是第一天而已,第一天尚且如此,以后的日子也自然不会好过。
茶壶自始至终是空的,人离开了水可怎么受得了?但是当青珞向林顺问起的时候,对方只是把他引到一口井边,冷冷地道:「这井里有的是水,青珞公子自行取用便是。若是要用热水,可以拿到厨房去烧,当然,大伙儿都很忙,要你自己动手才行。」
青珞忍不住道:「你们林府就是这么对待客人?」
林顺皮笑肉不笑地道:「青珞公子是阿端少爷的兄长,按理说就是自己人了。对自己人,我们自然就不用太过客气。」
青珞也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嘛。林顺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说,你这张脸……」
说到这里,青珞把话头一顿,脸上蓦地一沉,恨声道:「让人看了就他妈想揍一顿!」
「你……」林顺脸色一变,一拂袖子,怒气冲冲的走了。
他一走,得胜的笑容便迅速从青珞脸上隐没。他站在井边,发了半晌的呆,看看自己的双手,摇头道:「好好的锦春园不呆,偏偏大老远到京城来遭白眼做苦工,都是自找的呀。」
笑了一声,又叹了一声,拿起井绳,自去打水。这种活计打从他进了锦春园就再没做过——做小倌的,倘若一双手又粗又丑,岂不让客人一摸就倒足了胃口?现在做起来,实在是非常的不称手。好几水桶提到半空,手臂却没了后续的力道,那水桶便又掉了下去。有一回,连井绳也几乎掉下去。
好不容易把水打上来,他已经累倒坐在井边。一双手心已然又红又肿,手臂也仿佛有千钧重,举不起来。青珞心里一阵气闷,恨不得立刻冲出这林家大院,再也不受这鸟气。
可是荆如风的话在耳边响起:
——你无家可归,身上的银子也没了,还能去哪里呢?
能去哪儿呢?
青珞忽然有些想念荆如风。虽然那人有些傻呆呆的,至少他不会拿白眼看人,不会表面亲和、骨子里却透着轻蔑。只有在跟荆如风相处的日子里,青珞才觉得那么自由放松,才会忘了自己是个小倌,把自己当作普通的人。
分手的时候,荆如风曾经说过要来看自己。他会来么?应该不会吧。回到京城,他又是有钱人家的阔少爷了,说不定一脚迈进家门,就早把自己这个「旅伴」扔到脑后了。也许有一天,他来看林子骢和阿端时偶然遇到自己,然后认出来,礼貌的点了点头。仅此而已。
曾经有多少人,枕榻边柔情蜜意、海誓山盟,一转眼,却又行同陌路。这已经不错了。
人,还是不要有太多希望。这样,就不会失望。
青珞拍拍衣服站起来,拖起他那桶水,踉踉跄跄奔着自己的住处去了。
没有人送饭,要自己到厨下去拿;若去得晚,菜都没了,只得就着些菜汤下饭。
没有水,要自己打,打完了还得自己烧;时间必须拿捏好,一定要等没人的时候,否则还会遭人白眼。
在这座大宅子里,除了林顺,没有会主动跟青珞搭话,青珞在他们眼里,就像一个看不见的隐形人。而那个邢管家,打从那天起,就没再露面。
吃喝都没人管,衣服自然也自己洗。这天,青珞正在井边洗衣服,忽然飞过来几件旧衣,堆在他身边。
青珞停下手中的活儿,冷冷地看着林顺。
林顺道:「这几件脏衣裳,麻烦青珞公子代劳一下。」
青珞道:「你们府里不是有很多下人吗?为何要我代劳?」
「人是不少,可大家都很忙。」
「不会吧?」青珞上下打量他一眼,「我瞧你就很闲,难不成你不是人?」
又被青珞损了一把,林顺脸上挂不住了:「你不过是个吃闲饭的,横什么横?」
「你也不过就是个下人,凶什么凶?」
「你……」林顺是邢管家的心腹,在林府下人之中地位很高,平日也算作威作福惯了,这时习惯性的举起手来就要打。
青珞冷笑一声,倒把脸凑过去:「你还要打我不成?我是阿端的兄长,看这一巴掌是打在我脸上,还是打在阿端脸上?」
林顺果然胆怯了些,手又涩涩地收了回去。
「带我去见邢管家!」
林顺讷讷地道:「邢管家不会见你。」
青珞伸脚一踹,把那木盆踹翻在地。水涌出来,泼湿了林顺的裤脚和鞋子,吓得他赶忙后退。青珞一字一字地道:「我要见邢管家!」
邢管家还是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可是青珞相信林顺已经在他面前把自己的恶形恶状诉说了一遍,说不定,还是哭丧着脸说的呢。想到这里,青珞在心里冷笑一声。
林顺慢待自己,显然是出自邢管家的授意,那邢管家呢?他是出自谁的授意?
阿端?打死他也没这个胆子。那是谁?青珞忽然不敢再想下去。
「青珞公子这些天过得可好?」
「好极了。没饿死,也没渴死。」
邢管家笑眯眯地道:「这就好。不知青珞公子找小人来有何吩咐?」
「我只是想问问,你安排的这个林顺,是来服侍我的,还是要我服侍他的。」
「自然是他来服侍青珞公子。」
「既然如此,怎么连他的脏衣服,都要我来洗?」
「是这样啊。」邢管家恍然大悟,「这林顺当真不像话。不过,青珞公子如果有空,帮忙洗洗也无妨,省得大家都误会你是吃闲饭的。」
青珞冷冷地道:「这是林府的规矩?」
「不错,青珞公子倘若住不惯的话,大可以离开,咱们决不拦着。」
青珞终于明白,原来这是要逼走自己!怪不得林子骢谈生意,偏要带着阿端走,阿端不在,他们才好施为!
林子骢啊林子骢,原来你就这点气量!
若是换作别人,说不定受激不过便走了。但「老爹」对青珞的评价是:猪油蒙了心的犟种倔脾气。因为他永远学不会识时务,永远都只凭着自己的性子一条路走到黑。
现在一股怒气就在青珞的心里横冲直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越是逼我走,我越是不走,我倒要看看,你能拿我怎样!
「怎么样啊,青珞公子?」
青珞挤出一个笑容:「帮忙干活儿也没什么,就怕我手笨做不来。」
「那也没关系,干多了就习惯了。阿端少爷在你身边的时候不也什么活计都做?他也未必天生就会的。」
青珞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直冒到头顶。哈哈,哈哈,原来……原来他是为情人出气来了!
心中怒极,想笑,却偏有一股酸意直冲向鼻尖。他连忙扬起了头,大力地吸气。
「青珞公子,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老天。」青珞冷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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