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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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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事情顺利极了,以至于在柜台上坐了三天,青珞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压价,想不到人家说五百两你就真的五百两盘下来了,对了,你哪儿来这么多银子?」趁着客人还不太多,锦心躲到柜台前偷懒。
  青珞白他一眼,心想自己纵横城北一条街靠的是铁嘴钢牙和一身硬骨头,趁人之危这种事才做不出来。冷笑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自然要存钱给自己留条后路,免得像有些人一样被人家赶出门差点露宿街头。」
  听他又提起了自己的尴尬事,锦心冷哼一声,抬步便走。
  「等等,实话说,你觉不觉得这家店有些古怪?」
  锦心点头道:「的确古怪,就说这几个伙计,你给的工钱那么少,他们居然还肯留在这里任你压榨,的确古怪。」
  青珞拉下脸:「你嫌少可以不干,如今店里也不缺你一人。」
  锦心哼了一声:「谁说不干了。」随即小声嘀咕了几句,无非是「等我赵郎来了」云云。
  青珞不去理他,自顾自道:「你看这店,说是几十年的老店铺,可是桌椅酒具,甚至碗筷都仿佛是新的,就连酒窖里那十几坛老酒上面也没落下几个尘。」
  「说不定以前的老板刚刚才把这里修整一番,家里就出了事,只得卖了。」锦心想了想,道:「不过说到这里,我也想起一件怪事来。这几个伙计据说是这儿干了许多年,可是前天到酒窖里拿酒,居然还走转了向。」
  两人对望一眼,越发觉得整件事透着古怪。忽然锦心两手一拍,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的,一定是了!」
  「你想到了什么?」
  「一定是我的赵郎回来,见我们风里雨里可怜,暗中帮衬!」
  青珞随手抓起一旁的抹布往他脸上一丢:「做你的清秋大梦吧!」
  两人正在斗嘴,忽听门外一阵锣鼓喧哗之声,不约而同地跑出门去看。只见一支仗队正从门前经过,个个官服鲜明,威风凛凛。前头有锣鼓手开道,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青珞问向身旁看热闹的百姓:「这是什么官儿的仪仗,好生气派!」
  「就是皇上委派的监察御史赵大人了,据说刚刚探访民情回来。你看,那顶轿子就是了。还有轿子前头那匹马上的,就是他的公子。」
  青珞心中一动,莫非……
  忽听人群中有人叫道:「赵……赵公子,是我啊!」
  身子忽然被人狠狠一推,险些向后摔倒。定睛一瞧,只见一个人拨开人群,一直冲到仪仗边上,不停叫着:「赵公子,留步!赵公子,留步!」正是锦心。
  这街上本就人多喧哗,再加上锣鼓声早就盖住了耳朵,任凭锦心怎么叫,那鲜衣怒马的公子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锦心还想往里面闯,可是那些差役们哪容他如此放肆?一个手肘,将他打倒在地,爬不起来。只能眼看着那队伍敲敲打打,渐行渐远。
  「小毛,你看到锦心没有?」
  打从午饭后,青珞就再没看见锦心,他的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是个不祥之兆。
  伙计朱小毛答道:「不是掌柜你让他去买东西了吗?他临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的。」
  青珞一怔,随即咬牙道:「不长进的东西,活该你被人玩死!」话虽这么说,还是不自觉的往后院走,心里存着一点冀望,锦心只是躲回房里偷懒。
  经过后门的时候,隐隐听到那门响了一声。这一声响得有些鬼鬼祟崇、小心翼翼。青珞心中一动,隐身在一棵树后。
  门终于推开了,一个人蹒跚着走了进来。他清秀的脸上布满了伤痕,衣襟也被扯烂了。他的腿一瘸一拐,显然也受了伤。他仔细察看了一番,确定院子里空无一人,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该发生的终于还是发生了。青珞靠在树上,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当初留下来陪锦心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他只是想看一出好戏,毕竟他和锦心曾经是死对头,看到对头倒楣应该是开心的;也许他只是看锦心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好笑,想看看他希望破灭的惨相,一如当初的自己,又或许他的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希冀,希翼着能看到一个美满的结局,来弥补世间那么多的遗憾……
  但是现在,他只觉得一阵悲凉,一阵无力——果然像他们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他回房找出金创药,来到锦心门前。犹豫了一下,把药放在了地上。他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心态面对锦心,他想,锦心现在最不想见的,恐怕就是自己。
  但事情到此显然还没有结束。
  第二天一早,一行奇怪的客人来到这里。为首的是个老者,但是青珞看得出,发号施令的却是人群簇拥中的那个头戴罩纱的贵妇人。这场景何其熟悉,青珞暗自冷笑一声,心里已经有了谱。
  不过意外的是,对方指明要找的不是锦心,而是青珞。
  于是青珞一挥手:「楼上请。」
  一行人簇拥着贵妇人上了楼,早有人抢先一步放好了椅子,又一人拿出一块锦缎铺在椅子上,这才请那贵妇坐下。
  青珞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看他们做戏。心想如此讲究的贵夫人,多半也看不起这里的茶水,那就连茶水也省了。他本不是大方的人,「大方得体」这四个字自然也不能强求了。
  那贵妇坐安稳了,递给老者一个眼神。老者一躬身,向身后挥了挥手。有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走上前来,把一个锦缎包裹放在桌上。跟着,将那包裹解开。
  虽然已经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但青珞还是差点被闪花了眼。「这里是白银三百两,只要你把那个叫锦心的伙计赶走,银子就是你的。」
  青珞搓了搓手,三百两不是小数目,他这间店做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赚出来,不过……
  「请问夫人为何一定要小店赶走锦心呢?」
  那老者冷冷地道:「叫你赶你就赶,问那么多干什么?三百两够你请几百个伙计回来,你不会这么笨,放着到手的银子不要吧?」
  「那是自然。」青珞笑笑,「不过我是替夫人着想。今天我把他赶走了,这小子有手有脚,还会投别家。夫人若是这样一家一家赶下去,岂不麻烦得很?倒不如给他一笔钱,让他远远走开就是了。」
  也许是青珞的话触动了贵妇的恨处,她冷冷哼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贱种!我早就给他银子要他滚得远远的,谁知道他居然故作清高不肯要!还贼性不改,又缠上了……缠上了……哼!既然用银子打发不了他,我就让他在京城无容身之地,看他滚不滚!」
  她越说青珞越是心惊,看来锦心对那赵公子竟是情根深种,矢志不渝!他起先还道锦心是个聪明人,原来聪明人犯起傻来一样不可救药。
  那贵妇见他沉吟不语,只道不肯答应:「怎么?嫌少?五百两总行了吧?」
  青珞正想说话,包间儿的门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了,锦心一阵风一样的冲了进来:「我告诉你,我是不会离开京城的!就算找不到活儿干,就算是流落街头要饭,我也不会离开!我一定要见到赵郎!」
  那贵妇气得浑身发抖:「贱……贱人!不要脸的狐狸精、男婊子!来人,给我打!」
  「且慢!」青珞硬生生挤进暴风圈,「夫人,您在我这楼上打人,小店的生意可就做不了了。」
  「那好,你现在把他轰了出去,以后再发生什么事,自然没有你的关系。」
  「是,是。」青珞满脸堆笑,「可是我想了想,这人还不能轰。」
  他这么一说,连锦心都觉得奇怪了。青珞不贪财,比鸟儿不捉虫还要稀奇。
  青珞慢条斯理的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算盘来,拨弄了几下,道:「夫人最初开价是三百两,我不过犹豫了一下,立刻从三百两涨到五百两。按这样算下来,我多说几次不,这个钱扶摇直上,几千两都有了。我想明白了,这小子是个摇钱树,哪能轻易赶走?」
  那贵妇气得浑身发抖:「你存心捣乱是不是?」
  青珞微笑道:「哪里,我是跟夫人谈生意。」
  那贵妇冷笑一声:「跟我谈生意,你可知道我什么人?」
  没等青珞说话,锦心已在一旁冷冷地说道:「这位是当朝检察御史大人的儿媳,还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快快闪到一边,我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
  青珞转过头来,似笑非笑:「你莫忘了,到现在为止,我还是你的老板。老板不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闪开!」
  那贵妇道:「看来你是定要趟这蹚浑水,替这贱人出头了?」
  青珞摇头道:「我没说过。」
  锦心道:「你才是贱人呢!」
  贵妇怒道:「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吗?你在淞阳到底是做什么营生的?还用说出来吗?哼,说出来都怕脏了我的嘴。不要脸的贱人!似你这般低三下四的人,我同你说话已经是侮辱了身分!」
  这话若是说给阿端听的,只怕他现在早已哭成了泪人。可锦心却是锦春园里千锤百炼出来,他心里越恼怒,脸上的笑容反而越甜:「同我说话便是侮辱了身分,那么,你跟我共用一个男人,又该怎么算呢?」
  那贵妇气得浑身发抖,她顾及身分着意回避的丑事竟然被锦心如此轻松的说出来,轻松得就像谈论天气一样!她怎么也想像不到,世上竟有如此不知廉耻的人。心里一恼,说话也结巴了:「你……你无耻!来……来人,给我掌嘴!」
  「慢慢慢!」青珞适时候又插了进来。
  贵妇怒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维护这个贱人吗?你也听见了,他是何等忝不知耻!像他们这种人,都是天生的贱种,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就该见一只打一只,打得他们无处容身!」
  她本想激起青珞的「正义」之心,可惜事先功夫没做足,不知道青珞原先也是这「地沟中的老鼠」之一。「打人莫打脸,说人莫说短」,她这每一句话都仿佛一个巴掌狠狠打在青珞的脸上。
  本来对于帮不帮锦心,青珞还是观望的态度,如今他刚刚尝到了些甜头,没有必要为个「敌人」断送了大好将来。可是贵妇人的这番话,却把他的火气给煽了起来。
  当年老爹曾经断言:「青珞这泼货,早晚有一天会死在他这暴脾气上。」时隔多年,青珞为了这暴脾气吃尽了苦头,却依然学不会隐忍。他这脾气一发作起来,什么店子、银子,甚至这条小命都不顾了。他冷冷地道:「夫人有没有想过,尊夫君是高官衙内,身边不知道有多少人簇拥环绕,闲杂人等哪里近得了他的身?怎么可能被……嘿,被一只老鼠……」
  锦心插嘴道:「你才是老鼠!」
  「……缠上身,挣脱不得?夫人堵了这头堵那头,只怕不把家中漏洞堵住,这鼠患还是难除啊。」
  「你……你胡说什么?我夫君……我夫君才不会被这贱人迷住!」
  「夫人,这等市井小人,何必跟他多费唇舌?」那随从的老者到底阅历深厚,见自家主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连忙抢上前解围。「小子,你既然知道我家夫人的身分,就该明白,民不与官斗,你若还想在京城立足,就乖乖收了银子赶人!」
  青珞伸手摸摸那些银子,只觉得亲切极了,忍不住叹道:「银子啊,真是个好东西!」
  锦心冷笑道:「我知道你贪财,不用你赶,我自己走便是。」
  「慢着,我话还没说完呢。」青珞继续道:「银子是个好东西,可也要看拿在什么人手里。拿在好人手里,它就是个宝;拿在恶人手里,它就是把杀人的刀。拿在贵人手里,它有股香气;拿在贱人手里,自然就有臭气。这些银子,简直臭不可闻,我不稀罕!」
  「你……你说什么?」那贵妇听他侮辱自己,气得站了起来。
  「夫人,息怒!」那老者连忙安抚,沉声对青珞道:「你是打定主意维护这小子了?你自问斗得过我们吗?」
  青珞淡淡地道:「拼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马。我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小小茶楼掌柜,至不济把我这茶楼拆了,还能怎样?可是夫人就不一样了,家大业大,里子不顾面子也要顾啊。和一个男人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事要是传将出去,什么里子面子可都丢光了。我小店虽小,也曾光顾过几位达官贵人,倘若这其中正好有和御史大人、尚书大人不对盘的,告到皇上面前,恐怕夫人也不好收场吧。」
  他这么一说,那老者也立刻感到事态严重,气焰也低了几分:「夫人……」
  那贵妇怒道:「你听他危言耸听!这么一个破地方,能吸引来什么样的达官贵人?他睹我不敢拆他的店我就非拆不可!砸,给我砸!」
  那些家丁得到主母的号令,顿时伸胳膊捋袖子,准备动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忽然一阵急促的上楼声传来,一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住……住手!」
  青珞定神一瞧,这喊住手的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那时他宝马华服,从容气派,如今却衣襟凌乱,神色慌张。
  锦心一见这人,眼睛就亮了:「赵郎!」
  与此同时,那贵妇也叫道:「相公,你怎么来了?」
  那赵公子只匆匆看了一眼锦心,就赶忙来到贵妇身边:「夫人,你怎么闹到这里了?这闹市之中耳目众多,万一事情传将出去,我们赵家哪还有脸面立足!」
  他不说这话还好,此言一出,那贵妇是又气又恨,一把扯下头上纱罩,怒道:「你做出这等丑事来,反倒怪我给你丢脸?」
  赵公子显然心虚,一见夫人态度硬起来,他便软了。小声央告:「我不是怪你。这不过是件小事,你何苦劳师动众?再说,京城这么多高官富户,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锦心是个男子,我对他再好也影响不了你的位子,你何苦定要赶尽杀绝?你发发慈悲,让我将他接进府去,我这辈子都感激你的恩德。」
  自以为好商好量,说得在理,却不料贵妇眼圈一红,竟然掉下泪来:「相公,我自十七岁跟了你,这颗心就只向着你一人,再没别的念头,指望着跟你一生一世终老。如今你却让我答应和别人一道分享自己的丈夫!这话你怎说得出口!难道真是男儿薄幸,自古皆同?」
  从那赵公子一出现,青珞便远远退到人圈之外,他在锦春园见惯了嫖客狎妓,家中的醋娘子上门砸场子,对这些人本来厌恶之极。如今见那贵妇真情流露,心中不禁一动,只觉得这位气焰嚣张、仗势压人的夫人倒也不是全然可恶,倒也有几分可怜。女人凶悍,十之六七倒是男人逼出来的。
  他偷偷看向锦心,见后者一脸不屑的模样,眼神中却透露出些微慌乱。
  赵公子一见夫人落泪,越发低声下气:「我怎么会辜负夫人呢?你答应我把锦心接回来,我只会对你加倍敬爱。」
  「不行,不行!」那贵妇忽然发了疯一般,「今天除非我死,否则他休想迈进我赵家的门槛儿!来人,给我打!」
  「且慢!」赵公子拉住妻子,「我说不能动手!」
  那贵妇冷冷看着夫君,道:「相公,今日你若依了我,我既往不咎,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若不依我,我只好回娘家去,到时候我爹爹问起来,只怕事情也不能隐瞒。至于老爷婆婆那里,你自己想办法吧。」
  赵公子一听,手顿时松了。「夫人,你何苦如此?」
  那贵妇冷冷的道:「是你逼我的。」
  赵公子擦擦额头的汗,向锦心道:「锦心,不然你先回淞阳去……」
  「我不走!」锦心万万想不到他如此轻易就屈服了,含泪道:「赵郎,当初你在淞阳许尽了千般愿,我才抛下一切跟你来到这里,如今我什么都没了,只有你!我不走,死也不走!」
  「不走?」那贵妇柳眉倒竖,「那就打到你走为止,来人,给我掌嘴!」
  两名家丁抢上前去,一人一边,按住了锦心的胳膊。那老者一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还真是狠,若不是有人按着,锦心只怕要被打倒在地。饶是如此,他也被打得满口是血。他抬起头,哀哀叫道:「赵郎……」
  那赵公子却转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打,打得他不叫为止!」
  老者道:「是。」又一个巴掌抽了过去。
  转眼之间,锦心已经挨了五、六个耳光,一张脸被打得通红,血丝顺着嘴角往下延伸。他既不喊疼,也不求饶,只是把目光凝向一个方向,哀哀叫着:「赵郎……」
  每叫一次,他的眼神便暗淡一分,因为那个寄托了他全部希望爱恋的男子,此刻却如铁石做的人一般,一言不发,头也不肯回过一次。
  「住手!」青珞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不出声制止,只是看看这赵公子对锦心到底有几分真心。如今看来,就是锦心被当场打死,他也只会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吧。锦心啊锦心,饶你聪明一世,却糊里糊涂的把心丢了。
  青珞一冲出来,早有两名家丁拦上将他按住,那贵妇恼他适才存心包庇,出言无状,存心要给他一些教训,道:「打。」雨点般的拳脚顿时招呼过来。
  青珞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对方的桎梏,只好闭着眼睛等那拳头往脸上落。哪知几声惨叫之后,手上的箝制竟然松了。
  一只手抓住他的腰将他扶了起来,他回过头,顿时惊得呆了:「怎么……是你?」
  第十四章
  青珞忽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不知从什么时候,遇到危机和困境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是不自觉的呼喊一个人的名字。可悲的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那人身边。他试图要改掉这个恶习,不再去想这名字以及一切和这名字有关的事物,偶然触及也会立刻回避开去。可是到了危急关头,这名字还是不期然的跳进脑海中。
  不过这一次,情形稍有不同,因为他在心底叫出这个名字后,也看到了这个人。
  「荆如风!」
  他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在作梦。他看着荆如风对自己微微一笑,看着他一挥手、一抬足,已经将挟持住锦心的两人放倒在地,听着那两人的惨叫和赵氏夫妇的惊呼,这才确定一切不是梦境。不知为什么,心竟怦怦跳了起来,即使刚才差一点被拳头招呼,他的心也没跳得这么快。
  贵妇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来坏我的大事!」
  荆如风缓缓地道:「上天都有好生之德,夫人又何苦赶尽杀绝?何况,我想经此一事,这个小兄弟日后再不会纠缠赵公子了,你说是不是?」
  锦心正从地上慢慢爬起身,青珞想去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他听到荆如风的话,身形微微一晃,垂下头去。赵公子则是满脸惭色,轻轻咳了一声,对妻子低声说道:「是啊,夫人,咱们走吧。」
  那贵妇不理会丈夫,上下打量荆如风一番,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别以为你有几下功夫就可以对我发号施令,我手下这么多人,还制不了你吗?」
  此言一出,那些家丁护院同时踏上一步,以壮声势。
  荆如风笑笑:「我不是来打架的。赵公子,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那赵公子打的是息事宁人的主意,闻言连忙跟着荆如风走到一边。
  远远的,青珞也听不清这两人嘁嘁喳喳说些什么,只看见荆如风从怀里掏出一物,赵公子看了,立刻大惊失色。他想看仔细那到底是什么,金光一闪,荆如风早把东西收回怀中。
  接下来的变化实在峰回路转,出人意料。就见赵公子一脸凝重地回来,跟他夫人小声说了几句,贵妇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她警惕地看了一眼荆如风,道:「好,我就卖你这个面子!我们走!」
  刚才还打算不见鲜血不罢休一干人等,就这样干干脆脆的走了。临走的时候,贵妇冲着锦心冷笑:「你也看到了,我夫君根本没把你当成一回事,他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你以后莫要再来缠着他,否则就算你的靠山来头再大,我也饶不了你!」说完,风一般的下楼了。
  走在她身后是赵公子。锦心一双眼睛巴巴地看着他,显然还指望他能解释什么,可他却刻意地低下头,一溜烟走了。
  青珞狠狠啐了一口:「混账东西,负心汉!」
  忽然身后传来「砰」一声,却是危机过后,身心俱创的锦心再也支撑不住,昏倒在地。
  被赵氏夫妇这么一闹,青珞再没心情做什么生意,早就吩咐伙计将那歇业一天的牌匾挂了出去。
  把昏迷的锦心扶回睡房,青珞推门出来,意外的发现适才还守在门口的荆如风和三个伙计都不见了踪影。
  这些人去哪儿了?他穿过院子,一路往大堂来。隔着帘子,先听到了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荆少爷,我这信儿报得及时吧?千钧一发之际,让你把小老板从坏人手底救了出来。」那是伙计朱小毛的声音。
  青珞一阵诧异,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朱小毛怎么会认识荆如风?还说去给他报信,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伙计阿桂道:「荆少爷,这回真是多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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