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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红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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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叫玉烟的少年冷哼道:「人家才不是做这一行的,别动你的歪心思了,走吧!」自己的客人被别人吸引过去,他显然很不高兴,狠狠瞪了阿端一眼,拉扯着那人离开。
  直到两人走得远了,阿端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经此一番惊吓,看看前面斑斑人影,竟再没有勇气走过去。他正自犹豫,忽听一个凌厉的声音道:「你不好好待在房里,在这里做什么?」
  阿端一怔回头,只见兄长正怒气冲冲地站在身前,心中欢喜,一时竟忘了害怕,小声道:「我见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担心你……」
  「不必了,你若真是担心我,就少给我惹些麻烦,说不定我还能多活两年。走,回房去!」
  阿端不敢多说,乖乖跟在兄长身后。他这才注意到,兄长走路一瘸一拐的,幸亏身旁有人搀扶。
  扶着兄长那的人身材十分高大,比他要高半个头,而比自己怕要高出一个头了。黑夜之中也看不清容貌,只是从那身质地良好的衣裳看来,此人出身不凡。
  尽管对这个陌生人有些好奇,阿端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兄长身上:「哥,你的脚怎么了?」
  他这话不问还好,这一问,青珞是怒从心头起,狠狠地道:「还不是因为你!」
  原来他向谢掌柜去讨银子,一来他为人悍强,谢掌柜也素来怵他三分,二来终究是对方理亏,所以一番唇枪舌剑之后,谢掌柜当真将银子还给了他。哪知天有不测风云,才出巷子口,银子便被个蒙面大汉抢了去。
  「哼哼,若不是这个死人像木头桩子一样挡在前面,还不长眼地将我撞倒,那贼人早就被我抓到了。」说着,青珞狠狠地瞪了身旁男子一眼。
  那男子淡淡地道:「原来我站在那里不动,也能将你撞倒。」
  「谁叫你不长眼睛堵在路中间的?现下是我受了伤,这总不错吧?」
  那男子便不再说话,似乎是无话可说,又似乎是懒于跟他争辩。
  阿端听他们说话,倒也听出个大概。应该是兄长在抓贼的时候,不小心撞在这男子身上,伤了腿脚。而这人多半是拗不过兄长的胡搅蛮缠,才答应送他回来。
  说话间到了住处,阿端推开门,那男子将青珞扶到床边坐下,才道:「现在已经送你到家,我可要走了。」
  「且慢。」青珞抱起胳膊,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你就这么走了?」
  那男子忍住气:「你还想怎样?郎中带你看过了,跌打酒也涂过了,这点小伤休息一两天就能好,还有不满意的?」
  「话是这么说,可你知道我是做哪一行的?」
  男子送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是一间娼馆,也正因此才感到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早早离开,皱眉道:「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好行当?」
  看出对方神色间的轻蔑,青珞笑了出来:「你可知道,我们这样的人身体就是本钱。现下我的脚伤了,满身都是跌打酒的味道,你让我怎么接待客人?我这两天的生意可全都泡汤了。」
  「废话少说,你想要多少?」男子终于听明白,原来他是开口讹钱。
  青珞嘻嘻一笑,有些卖弄的勾了勾鬓边发丝:「以我的身价,这两天怎么也要五十两吧。」
  阿端一直在旁边听着不敢作声,这时吓了一跳。心想兄长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接三个月的客都赚不来五十两,那人一定是不肯给的。
  哪知那人二话不说,真就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够了吧?」
  青珞也料不到对方如此爽快,接过银票,一双凤眼弯的如同月牙儿一般,笑道:「够了,够了……既然有了银子,这事我也不追究了,全当自己倒霉。阿端,去给我打盆热水来,我要好好泡泡脚,哎,真是疼死我也。」
  「是。」明知他是做给人看的,阿端却不敢耽误,连忙应了出门。
  不多时烧好了热水,端着木盆正要进屋,忽然角落里迸出一个黑影挡在身前,吓了阿端一跳。细看时,竟是适才那男子,原来他还没走。
  「你叫阿端?」那人的眼睛在黑夜里闪亮如星,透出兴奋的光芒。
  阿端怔怔的点头。
  那人又凑近了些,忽然伸出手来,托起他的脸仔细端详。
  这种行为简直跟调戏一样了。阿端本想躲开他,可是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又怕不小心把水洒了,抖声道:「请你……放开我,不要然我……我要叫人了。」
  男人笑了笑,果然松开手,道:「你一直住在这淞阳府么吗?」
  不知他意欲何为,阿端只得战战兢兢地道:「我本来在乡下,十二岁的时候跟在我哥哥身边,就住在这里,现在有四年了。」
  「四年。」那人似乎在思索什么,点了点头,「这就对了。」
  阿端奇道:「什么对了?」
  「阿端、阿端,不过让你打盆水,你死到哪儿去了?」叫喊声从房里传出来,却是青珞等得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阿端慌忙应道。见那男子已然转身离开,他纵有满腹疑窦,也无暇追问。
  一进门,只见青珞正斜倚在床上,拿着那张银票爱不释手。「早知道他出手这么痛快,说一百两就好了。」
  阿端不语,他不满兄长的做法,却不敢说什么。他蹲下身,测试盆中水温,手掌划过之处,带起一阵涟漪,而想起那男子奇怪的言行,心中也是涟漪阵阵。
  总有种感觉,那人还会出现。
  第二章
  阿端的预感不错,只是他没想到和男子的第二次见面竟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
  「阿端,阿端!」
  阿端正在灯下缝补旧衣,闻声开门,认得来人是锦心的贴身小厮紫棠。
  锦心是锦春园里的红人,「老爹」对他礼遇有加,住处也是在前院。这紫棠跟着他,自觉身分高人一等,平日里从不到后院来的,这回可真是稀客。
  不等阿端开口,紫棠劈头就道:「你哥哥叫你把他那身什么绮云罗找出来,他要穿。」
  阿端怔了一怔,他知道这「绮云罗」是兄长最好的衣裳,平日仔细打理,逢年过节也舍不得穿上一回。今天是什么日子,竟要用到这身衣裳?
  「你哥哥交了好运了。今天来了一位大贵人,说是从京城过来谈生意的,一出手就包下了暖音阁,还点名要你哥哥服侍。后来劝酒的时候,好像是把衣裳污了,老爹就让我给他拿换洗的衣裳来……」紫棠一面说心里一面埋怨,老爹也真是的,谁不好支使,偏偏支使他,这若让锦心公子知道,还不剥了他皮?谁都知道,锦心公子和那泼货青珞是解不开的冤家对头。「你还愣着什么?快去呀!」
  阿端回过神来,连忙去找衣裳。
  这里紫棠坐立不安,生怕让锦心发现不好交代,见阿端还磨磨蹭蹭的不出来,一个劲儿的埋怨:「快点,快点!算了,我不等你了,你自己把衣裳送到暖音阁去,我可有事先走了。」竟真自顾自去了。
  等阿端抱了衣裳出来,早就不见紫棠的人影。他心里暗暗着急,自己贸然到前院去,必然遭到兄长的责备。可是衣裳送不到,惹恼了客人,就不是责备几句可以了事的了。只好硬了头皮往暖音阁去。
  好在这暖音阁是专门给贵人们备下的僻静小院,路上倒也太平。阿端战战兢兢的敲门:「衣裳送来了。」隐隐听见里面兄长的声音说道「进来吧」,连忙推门而入。
  扫了一眼,只见房间内空无一人,他正自纳罕,又听兄长道:「把衣裳搭在屏风上,你可以出去了。」
  阿端这才看见屋里竖起一道锦面的屏风,屏风后隐隐有人影晃动,原来是兄长正在沐浴。他连忙将衣裳搭上屏风,退了出去。
  还好,兄长似乎并不知道衣裳是他送来的,想到这里,阿端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出暖音阁。
  「阿端?」
  身后有人在叫他,那声音有些耳熟,阿端回头一看,心里忽然「咯」的一跳。
  「是你?」
  昨晚的男子,居然在今夜又出现了。
  想问问他为何会在这里,但是胆怯的毛病让阿端不敢开口。对方却先发话了:「你怎会在这里?」
  「我……我给兄长送衣裳来。」说到这里,阿端忽然想起什么,「莫非你就是包下暖音阁的那位大贵人?」
  他见对方笑了笑,没有否认的意思,心里忽然一阵失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只是毫无道理的觉得,这个英挺俊朗、全身上下流露出高贵气息的男子应该和那些脑满肠肥的嫖客是不同的。
  他垂下眼帘,不想让这种情绪泄露出来,低声道:「我要回去了。」
  「等等,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阿端有些慌乱,还有些没来由的气恼,涨红了脸,道:「我、我虽然住在这里,可不是小倌!」
  「我知道。」那人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没别的意思。」
  阿端便不说什么了,还是低着头。
  那人又问:「你刚才为何生气?我把你当成小倌,你不高兴是不是?既然如此,为何还要住在这种地方?」
  阿端心里一酸,听他的口气,倒像是在责问自己。心想若是有别的出路,谁愿意留在这里被人欺凌耻笑?他不愿多说,道:「我哥哥还在里面等你呢,你快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那人也向暖音阁里看了一眼,道:「也好,你先去罢。」
  明明对方是顺着他的意思,阿端心里却觉得很不是滋味,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对了。」等他走出几步,那人忽然又道,「我叫林子骢。」
  「我叫阿端。」
  林子骢微笑道:「我早知道了。」
  阿端也觉得自己说了傻话,脸上一红,一溜烟的去了。
  这天晚上,青珞没有回来睡,阿端自然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他躺在床上,有时睁眼看着窗外,月光将树影投射在窗纸上,斑斑驳驳,看得他心里一阵烦乱。可要闭上眼睛,眼中却总是幻现出林子骢和兄长偎依在一起的身影,扰得他不敢轻易合眼。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如此在意。
  就这样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天光放亮,他才睡着了。可一眨眼的功夫,又被一阵敲门声惊起。
  「阿端,你怎么还没起床,快把门打开!」
  等到阿端开了门,青珞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张口就是一顿数落:「真是的,我一不在你就偷懒,这太阳都快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真不知道我养了一个人还是养了一头猪!」
  阿端不敢作声,等他骂完了,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照以往经验,青珞但凡陪客人过夜,不到晌午是回不来的。
  「回来睡觉。」青珞打了个呵欠,往床上一坐,「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真不知他是傻了,还是钱多了没处花!倒是害得我一夜也没睡……阿端,我这回的客人你也见过,就是前儿晚上将我送回来的那个。」
  「原来是他。」阿端淡淡应了一声。
  「起初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麻烦,心里担着惊。后来才知道,这人根本是个傻子!到娼馆花钱,居然什么也不做,就为了找人聊天……」
  阿端心中一动:「什么也没做?哥,你指做什么?」
  青珞白他一眼:「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快活之事。你也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别告诉我你听不明白!」
  阿端脸上一红,心里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低声道:「那你们就只说了一夜的话?」
  「是呀。哎,看他身板儿不错,我还当一定有两下子,原来是个绣花枕头!」说到这里,青珞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他不会是根本不行吧?」
  阿端小声道:「你别这样说人家……」
  青珞撇撇嘴:「说他又怎样?反正他也听不见。」
  阿端假作不经意地问:「那你们都说些什么?」
  「我有什么话跟他好说?都是他问我,出身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亲人?问起死去的爹娘,还问起了你……」
  阿端心里一跳:「问我?」
  「问你多大了,性格如何……唉,我困的要死,哪有心情陪他东拉西扯?他要做就做,不做便罢,一个男人婆婆妈妈,让人看了憋气!不过我这一晚也不亏,他问我一句,我就要他一两银子,一个晚上,净赚三十多两。」提到银子,青珞的眼睛就亮了,脸色也柔和起来。
  「那很好。」阿端苦笑了下,心想在兄长眼中,大概什么也没有银子来的亲切。
  青珞又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人也不知什么来路,今早还有轿子来接他去谈生意,他在淞阳,至少也该有间宅子吧,为何要住到娼馆里来?明明包下我,又不办事,看来又不像是贪恋温柔乡,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想了想,只觉那人身上处处透着诡异,可是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实在不容他多想,侧身倒在床上:「算了,管他怎样,我有银子赚就好……唉,真是困死了,我先好好睡一觉再说。阿端,你到暖音阁的门口守着,看见他回来,就赶快来将我叫醒。这可是一座宝山,千万不能让别人给挖走了。」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起了鼾声。
  阿端自是不敢违背兄长的话,快手快脚的穿了衣服,赶着去暖音阁。
  他就在暖音阁的外头守着,直等到过了晌午,也不见林子骢回来。他又困又饿,往石阶上一坐,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应了一声,却不愿醒来。然后有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打横抱起,他这才一惊睁眼,正对上林子骢那双点漆般黑亮的眼眸。
  「你醒了?」他问。
  「你、你要做什么?」一怔之后,阿端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极不庄重的抱着,不安的挣扎起来。
  林子骢将他放开,摊开双手,温声道:「我看你睡在地上,怕你受了凉,又叫不醒你,就想把你抱到屋里去,没别的意思。」
  阿端脸红了红,也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低声道:「多谢你了。」
  林子骢笑笑:「那倒也没什么。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是等我回来么?」他的眼角浮上一丝喜色,神情更柔和了。
  阿端这才想起兄长的吩咐:「我哥哥要我守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行,我要赶紧回去跟他说!」
  「慢着。」林子骢一把拉住他的手。
  两只手掌相触,来自对方的体温让心里有了异样的触动,两人都停下动作,看着彼此相握的手。
  阿端的心怦怦的跳。他这一辈子心都没有跳得这么厉害过,他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子骢,而对方,也正凝视着他。那双乌亮的眸子里,藏着三月的风,藏着黄梅时节的雨,绵绵密密,斩不断、躲不开。
  他心头一震,抽开了手。
  林子骢的声音传到耳边:「别叫他来,我只想跟你说话,好吗?」
  鬼使神差般的,他点了点头。
  一片春愁带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
  秋娘容与泰娘娇。
  风又飘飘,雨又潇潇。
  何日云帆卸浦桥?银字筝调,心字香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热闹的顺福巷里,倘若你肯静下心来侧耳倾听,便会听到一曲清歌飘飘缈缈,从楼上飘落下来。
  那楼,便是顺福巷最大的酒馆千金楼;那歌声,便是出自千金楼里最出名的歌者。佳酿美酒值千金,清歌一曲也千金难求。
  「怎样?」暖阁里,坐在主位,一身员外打扮的中年男子捋着黑须笑道,「比起京城的大雅之音,咱们这淞阳小调如何?就怕入不了你林老弟的耳。」
  那被他称作「林老弟」的男子一直是面向歌者而坐,似乎是在品味着字里行间的余韵,这时听到问话才回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俊朗的面貌,他,正是锦春园的恩客林子骢。他笑了笑,道:「唱得是极好的,就是曲调有些伤感。」
  歌也听罢,酒也喝罢,事也谈罢,他站起身:「郑老板,咱们的事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舜华斋的布匹货源全要仰仗你了。」
  那郑老板也站起来:「能跟京城最大的制衣坊合作,这是何等的荣耀,郑某自当竭尽所能,绝不让林兄弟后悔所托非人。」
  两人相视一笑,击掌为盟。
  事情办得顺利,林子骢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快步出了千金楼,此刻他的脑海,已经被一个瘦小的身影填得满满的,心中微一盘算,已经有了决定。停下脚步,向身后追随的仆从道:「常贵,你先回去吧。生意已经谈妥了,我还有一些私事要办,过两天才回京城,你就不用跟着了。」
  那仆从常贵一脸为难:「少爷可是还要去那锦春园?」
  林子骢脸色一沉:「怎么?我的事你也要管么?」
  常贵连忙低下头:「小人不敢。只是,这淞阳府实在是个是非之地,那些布商们明争暗斗,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尤其那娼寮之地鱼龙混杂,我怕……」
  「你怕我出事?」
  「少爷难道忘了两年前遇刺的事?若不是侥幸被人搭救……」
  林子骢微微皱眉:「我难道还不知其中凶险么?你不必多说,我自有打算。」
  常贵急道:「至少让我跟在身边伺候着,您若真在外头出了事,常贵可怎么有脸回去见老夫人?」
  林子骢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眼下我要做的这事,决不能有人打扰。你放心,我有分寸。」他拍拍常贵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挥了挥手,走入人群之中。
  不错,有一些事情是要小心进行的,比如说,得到一个人的心。
  想起阿端那张清秀的脸上偶尔绽出的令人心怜的笑容,他的脚步又快了很多。
  回到锦春园,并不表示能立刻见到他想见的那个人。阿端不是这里的小倌,甚至不是杂役,可以被他呼来唤去。想见阿端,还要等机会。
  走进暖音阁,远远的就看见青珞已经等在里面,眉头不由一紧。对这个庸鄙贪财的小倌,他心里是很没有好感的,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竟是阿端的兄长,也因为如此,他才点了他近身服侍,只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你回来了。」
  这回青珞并没有热情的迎上来,他的眼角眉端还隐隐含着些怒气,说话也有些气鼓鼓的。
  「怎么了,好像不大开心?」
  青珞闷闷地道:「也没什么。」伺候他脱了外袍。
  林子骢忽然发现:「今天怎么换了一身衣裳,你不是很喜欢那套像彩云一般的衣裳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正戳中了青珞的痛处,顿时怒气勃发,咬牙道:「被人洗坏了!」
  林子骢一呆,直觉的想到阿端:「是你兄弟么?」
  「除了那个笨手笨脚的还有谁?真是没用的废物,一点小事也做不好!」青珞抱怨了两句,想起这是在客人面前,于是收了嘴。
  他一向很懂得在人前假扮斯文,只是那绮云罗是他最好的一件衣裳,着实肉痛,又恼恨阿端不成器,正在气头上,这才说漏了嘴。
  从一些接触中,林子骢多少能感觉到阿端很怕他哥哥,而这青珞一脸泼辣模样,又像小厮一样使唤阿端,想来平素对他也不会太好。
  想起阿端挨了责骂、红着眼睛无处所说的可怜模样,他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去,哪有心情理会青珞?
  「不就是一件衣裳,有什么打紧?何必为这点小事生气。喏,这里是一百两,你到盛德门外去转转,还愁找不到更好的?」
  这「银票法」可谓万试万灵,青珞一双凤眼直要瞪圆了:「一百两太多了吧?再好的衣裳都能买一箩筐了。」
  林子骢淡淡地道:「只挑你喜欢的卖,多少无所谓,只要你高兴。」
  青珞许久没见过这样大方的恩客,几乎是屏着气把那一百两接到手里,谄笑着自己给自己圆话:「是呀,我的衣服都太旧,实在没法穿了。再说,阿端也要添一两身衣裳,一百两刚刚好、刚刚好。」
  他生怕林子骢改变了主意,急急忙忙出了门,一阵风去了。
  走到大门口,迎面来了一人,两人险些就撞在了一起。
  「哎哟,我当是谁,原来是青珞。这么急匆匆,知道的你是有什么急事要办,不知道,还以为赶着去投胎呢。」
  听这刻薄的声音,就知道除了锦心没有旁人。青珞正在喜头儿上,也懒得跟他吵架,挥了挥手中银票,神色间尽是傲气。
  「我还道是什么呢,不就是一百两的银票么?当谁没见过似的。」
  青珞斜睨着他,笑道:「一百两的银票不算什么,难得的是林公子这分心。他见我衣裳旧了,就掏出一百两来给我购置新衣。连阿端他也想到了。对了,锦心,你这件衣裳去年就穿过了吧?样式都老了,要不要我给你带一件回来?反正这么多我也花不完。」还故意的把那一百两在锦心眼前晃呀晃。
  锦心白玉一般的脸气的蒙上一层猪肝色,狠狠地道:「不必了。」
  怒冲冲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来:「我这身衣裳今年正在时兴,你懂什么?」
  青珞哈哈大笑,也不还嘴:他深知落水狗不要打的道理,急了咬人也挺疼的。
  自和锦心交手以来,从未赢得这么漂亮。青珞细细的眉梢高高挑起,一脸得意非凡。他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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